抱住那只吸血鬼 作者: 咿芽 文案: 裴蕴从没想过自己会觉醒成为吸血鬼。 更没想过他一觉醒就找到了自己的供血者——学院里那位睿智冷漠人人敬畏的国宝级教授,陆阙。 某个的夜晚,陆阙意外抓住了一只偷食的吸血鬼。 被他禁锢着手腕按在床上满眼惊惧的人和他那位金贵的小外甥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一对在月光映照下散发着瓷白釉色的,尖利獠牙。 ... “夜里凉,出来怎么不穿外套。” 他在裴蕴面前屈腿蹲下,神色淡淡:“今天在实验室看到新的血液检测仪了吧。” “记得直径大概么,能不能给我大概比划一下?” 裴蕴的注意力逐渐随着他低沉和缓的叙述转移,他抬起头,有点懵地比划出一段距离 随后被对方借势拥入怀中。 陆阙略微偏头,露出颈侧:“跑什么?没说不给你咬。” 1v1,感情流,重度甜口(*^^*) 有副cp,戏份很少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血族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蕴陆阙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来吃糖! 立意:世间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善待 第1章 下午两点的课,裴蕴趴在桌上睡到一点四十。 三月的苧清还没有回暖。 被室友推醒时,恰好一阵冷风从阳台的门缝里挤进来,灌进裴蕴后衣领,冷得他一个寒噤,睡意被驱逐大半。 电脑没关,游戏视频的进度条已经快要见底。 裴蕴动动鼠标把进度条拖回去,嘴里嘀咕:“怪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啊......” “我还想问你呢。” 曾逸晨无奈,扫了一眼他桌上还剩下大半的外卖:“午饭就吃了两口,不饿?” 裴蕴刚睡醒,头还有点晕。 晃晃脑袋看眼时间,把外卖收拾了袋子系紧扔进垃圾桶:“还好吧,本来也没什么胃口。” 他站起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抬手想去揉眼睛。 曾逸晨按下他的手,视线扫过,在他泛着红色的眼尾停顿了两秒,温和笑笑:“别用手揉眼睛,赶紧收拾吧,不是有课吗,别迟到了。” 说完转身去关阳台门。 裴蕴趁机飞快揉了两下,伸手去书架时却卡住了:“诶,这节什么课来着?” 低头刚想去查课程表,那边曾逸晨已经给出答案:“微生物学,陆教授的课。” 裴蕴对了一下,还真是:“室长牛啊,你怎么知道?” 他们宿舍里四个人,三个生物专业,唯有曾逸晨不同,是金融管理专业。 “每回陆教授的课你们都兵荒马乱的,想不记住都难。”曾逸晨笑着说:“你赶紧的吧,不然真得迟到了。” “哦对,再晚说不定就要被请吃挂科套餐。” 裴蕴带上书匆匆往外跑,背身挥手:“走了室长,下课见!” 一点五十九冲进教室,坐下正好两点,上课铃响。 杜简中午没回宿舍,一早就到了,在课前五分钟开始往宿舍群里进行消息轰炸,看见人后总算松了口气。 “要不要这么玩儿心跳啊大哥,我都已经在考虑是说你阑尾炎还是盲肠炎了!” “盲肠吧。” 裴蕴帮他做出选择:“非特异性感染,不一定要做手术,但是阑尾就不一样了,不及时割了危害很大。” 杜简:“......你这突如其来的科普是怎么回事,又没让你真的——” “假的也不行。”裴蕴正色:“我幻肢会痛。” 杜简抓狂:“尼玛阑尾也算肢???” 裴蕴笑得很可乐。 投影亮起PPT,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从讲台传来的授课声不疾不徐,低沉冷调。 今天是周四,而上一节微生物学已经是周一的事情了。 裴蕴忘了进度,瞄一眼杜简的,翻到同样的地方,才抬头去看PPT。 他自认视力不错,但是最近不知怎么下降得厉害,坐在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他竟然不大看得清PPT上的内容。 大概最近用眼过度,得找时间去配副眼镜才行。 杜简像只小苍蝇在认真搓手,不知怎么,忽然觉得陆教授好像往他这边接连看了两眼。 精神即刻一震,战战兢兢用余光留心了一会儿,又并无发现。 那应该是他眼花吧。 杜简安慰安慰自己,继续苍蝇搓手。 大教室人多,考虑到空气流通的问题,两边都开了窗户。 不过课上一半后,有几个女生被窜进来的风吹得打了喷嚏,靠窗的男生就主动把窗关上了。 杜简往手心哈了口气:“总算关上了,我手都要冻成鸡爪了。” 说着,扭头就看见裴蕴恹恹地在打哈欠。 “不是吧,你又困了?” 杜简不可置信:“昨晚你不是九点就睡了吗?而且室长说你还睡了午觉诶!打起精神来裴宝!” 坐在他们斜前方两个女生闻声回头看过来,看见裴蕴乖小狗似的把下巴搁在书上,没精打采垂着眼睛。 估计是余光发现她们了,掀起眼皮望过来,眼睛漂亮得像两颗名贵琥珀珠子。 女生小小倒吸一口气,红着脸冲他笑了笑,匆匆转回去。 裴蕴懒懒的:“没精神,打不起来。” 杜简眼神质疑:“你昨晚真九点睡的?没背着我们在被窝里偷偷上分?” “因吹斯听,咱宿舍卷到这种程度了?” 裴蕴牵起嘴角乐:“真没有,不过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总是睡不够。” 杜简:“我以前听我妈说孕妇才会嗜睡。” 裴蕴:“滚蛋,你才孕妇。” 杜简:“不是啊,你先听我说完,孕妇才会嗜睡,你不是孕妇的话,那大概率就是换季感冒了。” 杜简谨慎地支起书挡住自己,仔细打量裴蕴:“你脸色确实不太好看,要不请假回宿舍休息吧?” “不请。”裴蕴坚持:“我没感冒,就是困。” PPT又翻了一页。 他往讲台上瞄一眼,赶紧收回来,生怕跟台上那人对上视线:“而且用想睡觉做请假理由,我是嫌命长么。” “e确实哈。” 杜简叹气:“陆教授太吓人了,像个莫得感情的智脑机器人,我也怕。” 他思路发散:“你说要是陆教授家有小孩儿,那肯定是幸运并倒霉着吧,幸运的是能继承到高颜值高智商,倒霉的是成长过程一定痛苦又操蛋。” 裴蕴面无表情:“他还没结婚,没小孩儿。” “我知道啊。”杜简掰手指:“我说的‘小孩儿’可以泛指家里所有亲属的孩子,包括侄儿侄女小外甥......” 扯哪儿去了。 裴蕴困得要死,懒得搭理他,扔下一句“帮忙打个掩护我睡会儿”,一头栽进臂弯会周公去了。 杜简喔了一声,尽职地帮他也支起一本知识手册挡住脑袋。 下课前十分钟,投影放出三道随堂小测选择题。 本专业学生但凡上过陆阙课的都知道,这是进入随机抽选幸运观众的环节了。 答得上来加平时分,答不上来送你限时冰雕体验卡,顺带抄写相关知识点二十遍。 紧张又刺激。 杜简中过几次奖,以至于现在每每到这个环节就紧张得脚趾扣地。 挡在裴蕴面前那本小手册不知什么时候滑掉在了地上,现在再支也来不及了,他只能低着脑袋一边默念看不见我,一边疯狂戳同桌胳膊肘。 然而他同桌就跟一觉直接长眠了似的,半天没点儿反应。 第一个同学顺利渡劫,满教室用眼神为她无声欢呼。 裴蕴还没醒。 第二个同学渡劫失败,众人眼神默哀。 裴蕴还是没醒。 还差最后一位幸运观众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气氛紧绷到极致。 杜简感觉到一道视线凉飕飕从自己身上扫过,头皮发麻,垂下手去拉拉裴蕴衣摆。 快醒醒啊兄弟,别睡了,开奖都快开到咱们身上—— “裴蕴。” 陆阙目光落往后排:“最后一道,你来回答。” 几十双眼睛登时齐刷刷看过来。 杜简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在喉咙,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出。 他硬着头皮干巴巴笑了笑:“那个,陆教授,裴蕴他真没睡觉,他就是在思考,在思考。” 左手绕后死命戳着裴蕴的背脊。 完蛋孩子!别睡了啊!再睡就真完蛋了!!! “裴蕴。”陆阙蹙起眉心又叫了一遍。 然后,欲哭无泪的杜简就眼睁睁看着陆阙迈下讲台,穿过过道来到他们面前。 “说来非常神奇,我室友他,他每次思考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陷入一种,一种刀枪不入的状态。” 杜简垂死挣扎般又推了裴蕴两下:“看,就像这样,哈,哈哈......” 祖宗,还不醒! 杜简心头拔凉:“最近不是换季么,裴蕴他有点儿感冒,带病坚持来上的课,陆教授,看在他对知识如饥似渴的份上,您能不能别——” “他睡多久了?”陆阙打断他。 杜简被打断,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好像有大半节课了吧。” 陆阙眉间褶皱更深,见叫不醒,便直接用手去探裴蕴的脸,往上轻轻一抬。 男生被他托起脸颊,乖顺昏睡在他掌心。 呼吸浅弱,脸色苍白。 第2章 裴蕴从来没睡得这么难受过。 像是身体里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还是拿着刀叉棒槌那种,又踩又跳的,武器尽往他身上戳。 中途火大到被气醒,只是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吸引了注意力。 很香很香...... 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但就是让胃口尽失了好几天的他忽然有了强烈进食的欲望。 眼皮子太沉,他费力撑开一条缝,混混沌沌的也搞不清自己在哪儿,就看见近在咫尺有一截冷白的脖颈。 味道好像就是从这里来的。 他忍不住轻轻动了动鼻尖,香味钻进鼻腔,立刻勾起胃里一阵抽搐似的难受。 “好香啊。” 好饿啊。 陆阙隐约听到背上的人咕哝,放慢脚步偏头:“小蕴?” 裴蕴没搭理他,目光失神地盯着他的颈侧:“我喉咙里都快钻出手来了......” 跃跃欲试张了张嘴,好想咬,可是没力气。 陆阙:“......” 掀唇想说什么,肩膀忽地一沉,背上的人似乎又晕睡过去了,他拧紧眉心,加快脚步。 裴蕴做了个梦,梦见他用一条小鱼干哄了一只大猫咪驮他。 长竹竿把小鱼干钓在大猫面前,大猫追着小鱼干跑,他就舒舒服服骑着大猫兜风。 后来一直追不到小鱼干的大猫发现裴蕴是在逗它,生气了,狂甩着尾巴,扭头往裴蕴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再然后,他就醒了。 脑子不清醒,他盯着白茫茫的天花板缓了一会儿,撑着床面坐起来,没认出这是哪里,倒先认出了坐在不远处的人。 陆阙见他醒了,收起手机从休息椅上站起来,刚靠近床边,就听盘腿坐在床上男生自语一句:“原来还没醒啊,小裴你牛掰,做梦都这么极限跳跃。” 陆阙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用手背去探他额头的温度,裴蕴却顺势把脑袋往前一沉,重量都压在他手上。 “唉,怎么还没下课啊。” 他声音有些虚弱的哑,感慨道:“我梦都做几个了,你的课可真难熬。” “下课了。”陆阙说。 裴蕴仰头去看他,从原本额头靠着手背的姿势自然转变成下巴搁在他手上的姿势,不明就里:“啊?” “你没做梦。”陆阙把他往回推了些,收回手:“这里是医务室,不是教室。” ...... 五分钟后,裴蕴终于消化了自己上课睡到昏迷,还被送进医务室并输了半瓶葡萄糖的事实。 很挫,不太想接受。 他端详两眼拔了针后有些发青的手背,原来不是大猫咬的,是针扎的。 “低血糖不都是早上才会晕吗?”他咕哝:“现在都是下午了。” 校医啼笑皆非:“谁跟你说低血糖只能在早上了?只要条件满足,什么时候都能晕。” 他在一本手册上记录着什么,边写边问裴蕴:“午饭吃了吗?” 陆阙在旁边,就算不说话也让裴蕴倍感压力,他坐在床边两腿规规矩矩垂着,晃也不敢晃一下:“吃了两口。” 校医:“两口什么?” 裴蕴:“黄焖鸡里的土豆。” 校医抬头看他一眼:“怎么就吃这么点,早饭呢,吃了吗?” 裴蕴:“吃了两口。” 校医:“又两口?两口什么,面?” 裴蕴:“昨晚拆了没吃完的......薯片。” 说完裴蕴就觉得脑壳顶凉飕飕的,缩缩脖子,后脖颈有点冷。 校医啧了一声,合上手册:“你们这些小娃娃,都这么大了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看把你老师吓成什么样,要是家里人知道了多担心。” 裴蕴垂着脑袋:“嗳,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按时吃。” “最好这样,别现在说得好听转头又忘了。” 校医见多了他这种阳奉阴违的,语重心长又叮嘱了几句,摆摆手:“行了,去吃点东西吧,回宿舍好好休息,记住以后别再这样。” “记住了,谢谢老师。” 校医点点头转身离开,医务室就剩他们两个,气氛有些凝滞。 裴蕴不大自在地抠了抠床单,抬头去看陆阙,笑了笑,脸上酒窝有些讨好的味道:“小舅舅,你是不是还有课?要不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我没事了。” 陆阙低头在发消息,闻声瞥了他一眼。 裴蕴以为他在确认自己话里的真实性,准备蹦跶两下给他瞧瞧,可惜刚站直就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差点又丢脸栽回去,好在陆阙及时扶住。 手掌温热宽大,握着他清瘦的肩膀,有那么一瞬间,裴蕴觉得自己像只被拎住翅膀尖的小鸡仔。 “有点睡太久了。”他悻悻道。 陆阙确定他站稳了,收回手转身:“走吧。” 裴蕴满怀期待跟上:“小舅舅,你要回去上课了吗?” “不用,有人代课。”陆阙拉开门:“现在带你去吃饭。” 这个时间挺尴尬,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又没到晚饭时间,食堂没吃的,陆阙就带着裴蕴去了校外的海鲜粥店。 同理,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 点完单,两人面对面坐在靠门的位置,裴蕴专心数着桌子上面的原木条纹,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这种单独一起吃饭的气氛实在陌生。 虽说他和陆阙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多年,但是陆阙比他大了七岁,在陆阙成为他专业课教授之前,他们在漫长的求学之路上没有任何交集。 裴蕴上幼儿园,陆阙跳级念到了初三; 裴蕴小学读一半,陆阙保送名牌高校; 当裴蕴勤勤恳恳念到高中,陆阙已经博士学位到手; 直道最后裴蕴考上大学,陆阙作为特聘教授回到苧大,两人才终于在同一所学校顺利会师。 时间行程偏差,从小两人在家就很少打照面。 后来到陆阙上大学,再到单独买房搬出去,几乎完全没什么碰面的机会,更遑论像这样单独在一起吃饭。 在裴蕴记忆里,这好像是第一次。 抛开裴蕴天生对“老师”这类人心存敬畏这一点,光是计较他刚在这位老师眼皮子底下犯了错,他就底气不足。 何况他一直有点怕陆阙,不管在别人面前如何浪的飞起,到了陆阙面前,立刻就能乖了。 像只被大灰狼叼住后脖颈的小白貂,抱着爪爪夹着尾巴,一声不敢吱。 比如现在,陆阙仅是扔出句“为什么不吃饭”,他就心虚得手指尖都抖了一下,背脊僵硬,浑身透露着一股“小裴乖的要命球球不要骂他!”的怂弱气息。 “吃了啊。”他小声回答:“就是吃得少了点儿而已。” 陆阙掀着眼皮看他,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薄薄的银丝边框的眼镜,西装革履气质矜贵,和背后糊着几张小广告的玻璃门窗格格不入。 单就坐在那不开口,都能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裴蕴被他这么看着,连三秒都没撑过就败下阵:“好吧我摊牌,我就是没胃口,不想吃。” 店门被推开又关上,几个女孩子走进来。 她们原本在笑闹,不知是谁先发现了裴蕴他们,交头接耳几句后忽然就安静了。 互相看了几眼,把位置挑在他们后面一张空桌,走过他们身边时推推搡搡的,步伐放得很慢。 裴蕴没注意到,他微微前倾,笑得试探又讨好:“小舅舅,你可以别把今天的事告诉我爸妈他们吗?” 后桌突然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噼里啪啦一阵响。 陆阙口吻很淡:“既然有胆子一整天不吃饭,为什么没胆子告诉他们。” “主要我也不知道我这么不抗饿啊。” 裴蕴小声吐槽一句,接着央求:“小舅舅,念在我初犯的份上,帮帮忙呗,求你啦。” 老板娘正好端了海鲜粥过来放在裴蕴面前,黑色砂锅装着白糯糯的食物,腾腾热气将裴蕴的眼神过滤成潮湿的软。 陆阙指尖在膝头很轻地点了点,仿佛刻意多让裴蕴忐忑了几秒,才嗯了一声:“不想被告状,以后就按时吃饭。” 裴蕴眼睛一亮迅速坐直:“好嘞!” 满腔感激之情难以言喻,他当场闷完一整锅海鲜粥以表诚心。 回到学校后两人也没分道扬镳,陆阙陪着他往宿舍走。 裴蕴一路都在咂着嘴巴回味海鲜粥,刚刚吃得太快了,烫得舌头都有些发麻,没怎么尝到味道。 到了宿舍楼下,裴蕴朝气洋溢地对陆阙挥挥手说再见,转身没走两步又被叫住。 裴蕴回头问:“小舅舅,还有事吗?” 天有些阴了,风凉,卷过陆阙眉眼时似乎染上了浅淡墨色。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难熬也忍着。” “大三了,我只带你们最后半个学期。” 第3章 ——你的课好难熬啊。 ——难熬也忍着,我只带你们半个学期。 难熬也忍着。 忍着...... 裴蕴上楼时,脑袋里一直回荡着这两句让他无比尴尬的对话,捧着腮帮子发酸。 原来被听见了啊,他还以为自己当时很小声来着。 不过他对这种后悔无用的事情向来不会记挂很久,回到宿舍后就立刻抛到了脑后。 杜简和曾逸晨上课还没回来。 他一个人无聊,从床上把鳄鱼抱枕拖下来抱着,打着哈欠脑继续看游戏回放视频,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劲,退回首页找直播。 首页上了很多新人推荐位,裴蕴划动鼠标滚轮慢慢往下拉,半天没找到感兴趣的。 右下角弹出一个淘宝广告的小弹窗,他移过鼠标去关,一不小心手滑多点了一下,恰好点进一个直播页面。 “欢迎暴打小怪兽进入直播间。” 弹幕不算多,观看的粉丝也不多,主播是个年轻男生,看起来和裴蕴差不多大,靠在沙发椅上坐没坐相的,懒洋洋说完欢迎词后就继续玩游戏了。 裴蕴原本想直接退出,但被对方“点了下名”后不知怎么,忽然有了种莫名的使命感,总觉得不多看两分钟都对不起人家那句欢迎。 关掉弹幕撒开鼠标,抱紧小鳄鱼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个主播确实有点东西。操作好反应快,跟一些打着游戏幌子用旁门左道博关注的主播完全不一样。 不错啊这个新人,嗯,有前途。 他随手点了个关注。 正好一把游戏结束了,主播在战绩页面停了一会儿,进入匹配下一把的等待页面。 裴蕴没东西看了,留心听起主播的脱口秀。 “......突然对任何东西都没有食欲,减肥过度厌食症了呗。不过如果只一门心思地想吃一样食物的话,恭喜你,你可能进入指引期了。” “什么是指引期?不说了么,就是一门心思只想吃一样东西,对别的不感兴趣。” “影响?没什么影响啊,想吃就吃呗。”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扫一眼摄像头:“不过我这里建议吃之前先跟你的食物隐晦商量一下,也别直接告诉它你想吃它,它要是不愿意,趁早放弃找下一个。” 有点神神叨叨的,不过倒和他现在的状况有了奇异的吻合。 裴蕴摸摸下巴,打开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好逗,笑死我了!】 【跟食物商量,这是用脑子能想出来的吗哈哈哈哈】 【额,我刚刚跟我妈买回来的鲫鱼商量了一下,它好像不大愿意自己被炖汤o(╥﹏╥)o】 【雾草好有道理!感谢主播,解惑了!原来我今天疯狂想吃炸鸡不是因为嘴馋,只是因为我进入食物指引期了!】 【疯狂想吃魔芋爽的我也!】 ...... 啧,真好。 裴蕴有点儿羡慕他们,至少他们都知道想吃的是啥,他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诶不对,也不是没有,晕过去那会儿,他好像从陆阙身上闻到了。 但是以陆阙的性格,会把什么吃的带在身上吗? 不可能吧? 那会不会这个东西味道太大,午饭吃完了味道还没散? 裴蕴摸摸手机想发消息问问,打开微信又想到陆阙现在可能在上课,打扰别人上课分心是不道德的,只好关掉微信,决定到等到放学时间再问。 刚把手机放回桌上,宿舍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杜简风风火火冲进来,气儿还没喘匀,拉着裴蕴上下检查:“你怎么样啊裴宝,没什么大问题吧?检查过了没,医生怎么说?!” 曾逸晨落后他几步,不疾不徐进来后便安静站在一旁看着。 “放心吧。”裴蕴和蔼拍拍他肩膀:“我就是低血糖而已,没事儿。” 杜简说:“你这低血糖也太吓人了吧,我那会儿差点儿以为你直接睡到圆寂了。” 他自责了一下午,一直气不顺:“都怪我太轴了,你说你困,我就真愣是没往别的上面想一下,要是你不是低血糖,而是突发脑梗心梗高血压啥的......” “差不多得了啊。” 裴蕴本来没觉得有啥,现在越听越觉得背脊发凉:“你裴哥年纪轻轻身强体壮,一个低血糖顶天了,没你说的这么多毛病。” “嘿嘿,那就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杜简这会儿才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回头去找曾逸晨:“诶室长,稀罕,你平时不是最操心裴宝的吗,怎么今天这么沉得住气?” 曾逸晨对他们晃晃手机,笑得温和:“我消息来源比较慢,看到小裴晕过去的消息时,小裴已经跟陆教授在外面吃饭了。” 他早知道裴蕴已经没事了,当然急不起来。 杜简:“你怎么知道他们吃饭的事儿?我都不知道。” 曾逸晨:“有人在论坛上发帖了,带图那种,要看看吗?” 裴蕴:“???” 杜简掷地有声一句“看!”,蹿过去凑上脑袋,边看边念:“家人们,裴校草和苧清之光的世纪同框,颜值暴击现场,我要昏,古,七了?昏古七是什么意思?” 裴蕴也凑过去,顺口解释:“就是昏过去。” 杜简哦了一声,翻到二楼照片:“还真是你们,陆教授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这么热心肠,还亲自带你出去...卧槽!!!” 他指着三楼一个闪闪发光的关键词:“小舅舅?” “神他妈小舅舅!裴宝,他们说听见你喊陆教授小舅舅,耳背了吧?小舅舅???” 裴蕴还在想“苧清之光”这称呼是谁想出来的,真乃鬼才,闻言顺口道:“他们没耳背,就是小舅舅。” 登时两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曾逸晨还算淡定,杜简就不行了,徒然拔高音量吓了裴蕴一跳:“陆教授真是你小舅舅?” “真的是。”裴蕴说完顿了一秒,补充:“没错,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倒霉孩子。” “可是你不是跟你妈姓吗。”杜简有些讪讪:“陆教授姓陆又不姓裴,怎么会是你小舅舅?” 不得不说杜简虽然一惊一乍,但是某些时候真的很有歪打正着的天赋。 陆阙是裴蕴小舅舅,却不是他亲舅舅。 裴蕴三岁那年,十岁的陆阙被裴爷爷牵着手带了回家。 他叫裴爷爷叔叔,叫裴蕴妈妈姐姐,叫裴蕴爸爸姐夫,于是从那天起,裴蕴多了一位仅仅比他大了七岁的小舅舅。 后来裴蕴大了些,才知道陆阙的亲舅舅是他爷爷的战友,在一次抢险中意外牺牲,临走前把相依为命的妹妹,也就是陆阙的母亲托付给他爷爷照顾。 那个时候的陆母年纪还很小,被他爷爷照顾到成人后不久便和在大学校园认识的一个富二代结婚了。 可惜遇人不淑,富二代婚后婚前两副嘴脸,陆母很快认清现实,与他离了婚。 顺便分走了他一半身家。 因为小时候亏劳得厉害,陆母身体一直不太好,加上离婚后一直郁郁寡欢,又要强地不想回裴家给他们添麻烦,拖到陆阙十岁那年终于离开了人世。 生父那边原本想把陆阙接过去,但是裴爷爷信不过他,怕陆阙过去被欺负受委屈,坚持将陆阙带回了家。 陆阙原本不姓陆,是父母离婚后改的母姓,住进裴家后一直没有改裴姓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就没跟裴蕴在一个户口本上呆过。 也就是说,裴蕴这个小舅舅跟他不仅没有血缘上的关系,连法律上的关系也没有。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裴家人,自然不用改姓。 不过在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微妙感情并不由一纸协议左右,所以就算是这样,也丝毫不影响裴蕴一到他这位小舅舅面前就怂得像只拔毛鹌鹑。 当然这些事情裴蕴不可能告诉别人。 他对杜简道:“我能跟我妈姓,我小舅舅当然也能跟他妈姓,在我们老裴家,女性地位一向崇高。” “岂止是地位崇高,基因也很崇高啊。” 杜简羡慕极了:“陆教授就不说了,此等天降之才我等凡人不配评价,裴宝你同样很牛逼啊,小时候也跳级来着吧?” “这倒没有。” 裴蕴说:“我比你们小只是因为我上学早而已,跟我小舅舅可比不得。” “反正从我记事起他不是在跳级,就是在跳级的路上,在我还是只家里蹲小**只会瞪眼呱呱叫的时候,他已经保送苧大了。” 裴蕴说这话时莫名自豪,与有荣焉。 杜简:“难怪你晕倒的时候陆教授会叫你小蕴,还屈尊亲自背你去医务室。” 裴蕴一愣:“他背我去的?” 杜简:“不然你以为呢,还能团巴团巴滚着去吗?” ......原来坐骑不是大猫,是教授。 裴蕴眨眨眼,忽然对自己产生了一种类似虔诚的心情,很想立刻去沐浴焚香然后对着镜子拜三拜。 何德何能呐。 曾逸晨想到一件事:“既然陆教授是你小舅舅,为什么上期期末你微生物学还会挂科?” “因为真正的智者,在真理面前从不惮大义灭亲。”裴蕴又焉了,撇撇嘴:“你以为我为什么怕他?” 杜简乐了两声,将偏到外太空的话题走向拉回来:“对了,我说我一直忘了什么事,裴宝你不是说没胃口吗,我有一件神物,保准立竿见影让你胃口大开。” 他跑到柜子前翻出一盒包装,递给裴蕴:“喏,就这个,蒜香山楂!” “蒜香山楂?” 曾逸晨听得直皱眉:“什么鬼东西。” 裴蕴听这名字就没什么食欲。 半信半疑拆开包装,刺鼻的蒜味钻进鼻腔,裴蕴脸色一变,把盒子塞进曾逸晨手里,冲进卫生间哇地吐了。 “......” “......” 杜简和曾逸晨懵逼对视一眼,连忙蹿到卫生间门口: “卧槽!裴宝你还好吧?!” “就知道你这东西不靠谱,别给小裴吃了。” “呜呜我的错,对不起。” 裴蕴撑着墙壁虚弱摆手:“原谅你了。” 可惜这两天来唯一好好吃完的一顿饭,就这么又给吐了。 曾逸晨立刻转身去拿手机:“安澜快回来了,我马上给他发消息,让他从老家给你带瓶酸萝卜干,那个开胃。” 只剩杜简扒拉着卫生间门框,一脸纠结:“裴宝,虽然你不可能怀孕,但是你这又犯困又易吐的情况实在......” 他顿了顿,小声道:“你是不是假孕啊? 第4章 本以为只是间歇性食欲缺失,没想到接下来几天里,裴蕴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日渐加重。 问了陆阙那天午餐吃了什么,转头就去食堂复制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结果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简陋的菜品勾不起他一点食欲,勉强尝了几口后就全倒了。 根本就不是那天他在陆阙身上闻到的味道。 于是裴蕴另辟蹊径,叫了那家海鲜粥的外卖。 流体确实好下咽,味同嚼蜡也是真的,一份粥吃半个钟头,不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与那天在店里吃的相差甚远。 裴蕴前脚刚声情并茂谴责完现在外卖做的越来越不上心,后脚就口嫌体正直地拉着杜简去了人家店里。 然后惊奇地发现,跟他外卖吃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 看着对面的杜简,再想想那天坐在同样位置的陆阙,裴蕴咬着汤匙,心情复杂。 所谓“秀色可餐”,难道是真的? 又到周四,请假回老家看爷爷的安澜终于回来了,并不辱使命地给裴蕴带回了好大一罐腌萝卜。 裹满辣椒的萝卜丁色泽鲜艳,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除了裴蕴。 但是不辜负兄弟好意是裴蕴的人生信条之一,晚饭就着腌萝卜硬吃了整整两碗粥,撑得熄灯后半小时也没睡着。 好在没睡着的不止他一个。 杜简刷手机刷出一条最新的群消息通知,哎了一声,从蚊帐里探个脑袋出来:“新的血液检测仪到了诶,班长说明天下午的微生物学咱班不用去教室了,直接去实验室看器材。” 他有些兴奋:“听说这个新的血液检测仪是异研院同款,你们说,是不是它也能检测到吸血鬼的血液啊?” “不能。” 对比杜简,安澜就显得冷静许多:“我们这个只是基础款,吸血鬼相关的只有异研院能接触,不然就是违法。” 曾逸晨不是生物学院的,不懂这些,只能安静听他们讨论。 杜简失望地叹气:“唉,差点忘了,害我白高兴一场。” 裴蕴翻个身,揉揉肚皮:“你高兴个什么劲,就是能检测吸血鬼又怎么样,你还能抓来一个让他去测吗?” “没吃过猪肉也想见见猪跑嘛。” 杜简笑了两声:“不过说到异研院,我之前在社团,有个跟我们同专业的学长进去过。” 安澜:“他进过改造厂?” 杜简:“那倒没有,就是在科研大楼转了一圈,听说里面可气派了。” 他语气听起来挺艳羡的,曾逸晨就问他:“杜简,你是想进异研院工作吗?” “不啊。”杜简想也不想道:“看看还行,工作就算了,我的梦想是科研所,坚定不移。” “我也不想。” 安澜说:“我不大喜欢异研院,感觉他们太不讲人道主义,科研所就挺好。” 杜简赞他英雄所见略同,转头问裴蕴:“裴宝你呢?你应该会想进异研院吧,毕竟陆教授也挂名在异研院来着。” “不想。”裴蕴看着黑漆漆的宿舍,后脑勺枕着手心:“我跟安澜一样,也不喜欢异研院。” 如他们随口谈论一般,吸血鬼与人类相安无事共存了几百年,他们的存在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吸血鬼极少,与正常人类的数量比例在10000:1左右。 他们无一例外容貌出众,在适龄觉醒的同时会受本能指引找到独属于他们的一类供血者,美貌且忠诚的特质让许多人类乐意选择与他们结为夫妻。 为他们,上面还特意设立了专门的第二人类管理局,俗称吸血鬼管理局,并特意制定了一套适用他们的法律。 很长一段时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不断发展。 然而就在十几年前,这看似完美的一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意外无情打破。 吸血鬼突然失智发疯咬死供血者的事件接连出现,吸血鬼的社会地位与安全信誉度直线下滑,他们成为威胁社会安全的最大隐患,人见人爱的美人们一朝沦为过街老鼠。 管理局综合了各方面的考虑,决定设立第二人类研究院,也就是异研院,对吸血鬼实施强制的血液改造计划。 也是从那时开始,吸血鬼失去了在阳光下行走的资格,如果不想被强制送进异研院,就只能在暗处东躲西藏。 异研院里的一切对外高度保密,谁也不知道血液改造究竟是怎么个改造法,只听传闻说很恐怖,能痛到死去活来满地打滚那种。 而且还不让你打滚。 裴蕴不懂,哪些吸血鬼杀人把他们抓起来就是,人还有偷鸡摸狗烧杀抢劫的呢,凭什么就这么一杆子打死,就凭你基数更大所以对别人这么生杀予夺? 不过也可能在他们眼里,吸血鬼本来就不算是人。 嘶——不能多想不能多想,会把自己气死。 裴蕴给自己顺了两口气,翻身面向墙壁准备睡觉,枕头边的手机忽然振动两下亮了屏,打开一看,是他家皇后娘娘发来消息,让他明天和陆阙一起回家吃饭。 裴蕴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 暴打小怪兽:【妈,你是不是又拉着我爸大半夜陪你看恐怖片。】 皇后娘娘:【怎么,你有兴趣?要不要一起?/色】 裴蕴倒吸一口凉气,飞快打字: 暴打小怪兽:【我没兴趣!!!你住手!!!不要截图!!!不要发图片!!!】 皇后娘娘:【晚了,已经截了,不过ok,我不发就是。】 裴蕴狂翻白眼,他就知道。 暴打小怪兽:【回家吃饭的事我小舅舅知道吗?】 皇后娘娘:【知道,我刚跟小阙说了。】 裴蕴正想说你big胆,居然大半夜打扰苧清之光休息,下一秒就收到了一条来自苧清之光的微信: 。:【明天下课和我一起走。】 哇,苧清之光还没睡呢。 裴蕴怀着毕恭毕敬的心情回了个【好的】,临到放手机前看到朋友圈多了个小红点,明知可能是那啥,还是没忍住点了开。 果不其然,硕大一个恐怖的鬼头截图。 配字:儿子,刺激吗? 裴蕴龇牙咧嘴,捂着小心脏飞快关掉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舒服了吧,让你手贱! - 翌日下午。 到实验室门口,他们才知道这节课换了老师。 “好像是说陆教授临时有点事,麻烦郑老师代一节课。” 论坛的事发酵了几天,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女生说完扭头看裴蕴,笑道:“你自己小舅舅还不知道呀?” 裴蕴摇头:“他又没跟我说过。” 他们前后走进实验室,女生拖长嗓子哦了一声,又说:“那你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想做你小舅妈吗?” 裴蕴:“?”什么鬼,他不知道! 杜简张大嘴:“班长,牛啊,你们都不怕陆教授的吗?” “陆教授只是冷了点,又不骂人又不打人的,为什么要怕?” 班长耸耸肩:“何况你们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么,在绝对的颜值面前,其他一切都可以选择性忽略不计。” 杜简咋舌:“颜狗的世界听起来好简单好快乐的感觉,那那那我们裴宝也好看啊,你们就没点什么说法?” 班长眉眼一弯:“有,当然有,大家合计过了,裴蕴小舅妈难做,还可以选择做陆教授外甥媳妇,反正能成一家人就行。” 裴蕴:“哇,这也太难过了吧,你们拿我当备胎。” 他的语气逗笑了前面一堆竖起耳朵听他们唠嗑的女孩儿。 班长笑得直不起腰,对他摆摆手:“说着玩儿的说着玩儿的,我们可没这么狗胆包天,你别生气。” 裴蕴也笑起来,酒窝浮现:“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班长还想说什么,不知怎的忽然止住笑,偏头冲他咦了一声。 裴蕴以为她不相信,就说:“谁不喜欢大帅哥,要是条件允许,我还想做自己小舅妈呢。” 话音落下,周围气氛有了种离奇的安静。 班长睁大眼睛望着他,又往他身后看了眼,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裴蕴才意识到班长可能不是在盯他。 僵硬扭过头去,果不其然,他小舅舅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凉飕飕看着他。 第5章 不知道之前的胡言有没有被听到,几个人面面相觑,一团“陆教授”喊得格外心虚。 裴蕴缩着脖子喊得格外小声,蚊子哼似的,被看的头皮发麻,装模作样垂着脑袋不敢看人。 刚刚不都说不怕吗? 快随便来个“小舅妈”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啊。 好在陆阙没说什么,也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懒得跟他们计较,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收回目光径直穿过他们找郑教授去了。 他们连忙乖乖跟上,不敢多说话。 “行,我知道了,放心。” 郑教授接过陆阙递上的文件,笑呵呵:“那下周二下午的课我就交给你了啊。” 陆阙:“好。” 郑教授又问:“你现在就要过去吗?要不多留会儿,仪器马上就搬过来了,看眼再走?” 陆阙:“不用了,会议室还有其他教授在等着。” 郑教授:“也是,差点忘了,那你还是快去吧......” 裴蕴站在人群最后,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伸长脖子想看仪器,见陆阙出来了,连忙规规矩矩站好。 陆阙路过时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在他面前停下:“教学组有会议,这节课郑老师给你们代课。” 裴蕴心说您这通知也太晚了吧,嘴上乖乖哦了一声:“那下课以后我自己——” “下课从西门出来。” 陆阙说:“我在门口等你,一起回家。” 随着陆阙离开后,气氛犹如压缩到极致后炸开的棉花。 裴蕴搓搓泛凉的手指尖,想了想,问杜简:“我刚刚在门口说的话,陆教授应该没听见吧?” 杜简拖长尾音嗯了一声,还没说话,又听裴蕴自我安慰:“我也觉得没有,那就好。” 杜简:“......” 他其实是想说陆教授又不是小聋人,隔那么近还没听见就有鬼了。 不过算了,反正四舍五入算个家事,他还是不多嘴了。 “原来这就叫人本无情,字句有情。” 班长在后面捧着脸笑眯眯:“门口等你一起回家什么的,也太好听了。” - 新的血液检测仪在课程都快过半时才被送过来。 原本还有一小部分同学因为等得不耐烦凑在一起小声抱怨,一见到仪器本体就闭嘴了,不为其他,主要这台新仪器的体积比他们想象中大太多,两个男生都抬得费劲。 裴蕴对只供参观禁止试用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看郑教授演示了一遍,就溜到一边挑了台显微镜自己玩儿去了。 谨记门口有人等着,临下课前五分钟就做好了准备,铃声一响匆匆蹿出实验室。 从实验楼到西门,平时走路溜达得十来分钟,今天硬是被他缩短到五分钟,气喘吁吁跑到门口,一眼看见停在门口那辆低调的黑色辉腾。 裴蕴缓了两秒才提步走过去。 发现车上没人,他自觉爬上副驾坐下,摇下车窗往外瞧了一眼,看见陆阙拿着一盒药从路边药店出来。 裴蕴正要喊他,又见一个女人从药店追出来叫住陆阙,她临走到陆阙面前慢下步伐,姿态有些害羞带怯的味道。 裴蕴一眼明白,识趣地把手放下,趴在窗沿乐颠颠看了一会儿,顺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结果放大一看,才发现这个女人他认识的,也是他们学校的老师。 实景看不清,不过看照片上,挺拔俊朗的男人和纤细娇俏的女人,郎才女貌的挺般配。 裴蕴记得之前在家里听他老妈叨叨过几次陆阙,愁他这个年纪还没对象,于是好心转手就将照片发给了皇后娘娘。 没隔两分钟,看见消息的裴思玥就开始对他进行消息轰炸。 刷屏太快,裴蕴打眼都看不清他妈发了些什么,倒是满屏的感叹号格外显眼,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振奋激动。 他还想好好添油加醋描述一番,可惜陆阙回来的太快了,裴蕴不太好意思当面编排,只好用一句“等我们回来了你自己问”勉强堵住裴思玥的口。 驾驶座的门拉开又关上。 裴蕴叫了一声小舅舅,注意看了下他放在旁边的药盒子,养胃的药,猜都知道是给老爷子买的。 “嗯。” 陆阙启动车子前想到什么,问裴蕴:“要不要喝水,后备箱有。” 学校在苧清北,裴家在苧清南,回去得穿过大半个苧清市,加上这个时间下班高峰,少说也要花上一个半小时。 裴蕴现在不渴,但不保证半路也不会。 乖乖下车去后备箱拿苏打水,顺便帮陆阙也捎了一瓶,上车前往药店门口又看了眼,那位女老师已经不见人影了。 学校这段路红灯多,一直走走停停时速很慢。 陆阙没有听车载音乐的习惯,裴蕴自知手机里全是聒噪吵闹的摇滚乐,也不敢造次,只有两个人的车厢里分外安静,只有偶尔能听见转向灯滴答滴答的提示音。 有点无聊。 裴蕴往上吹了下头发,打开手机想刷个微博,正好看见他室长刚刚在微信群里发的一条消息,因为开了静音没听见。 室长:【小裴,我刚刚收到本市天气预报,这个周末会降温,出去玩的话记得多穿点,返校的时候带两件厚衣服。】 室长不愧是室长,总是这么慈父般地贴心。 裴蕴心中感慨,回了个OK的手势,左看右看不够热情,又添了个娇羞大脸猫的道谢表情包。 室长:【到家了?】 暴打小怪兽:【哪有这么快,还没走到一半儿呢/哈欠/哈欠】 室长:【困了就在车上睡一觉吧,别总看手机,容易晕车。】 安澜:【冒泡。】 杜简:【@暴打小怪兽恭喜!你最近老说学校东西难吃没胃口,今天终于可以回家大吃一顿啦!】 暴打小怪兽:【是啊!/power!!!】 不说没感觉,一说裴蕴忽然就有点饿了。 耸耸鼻尖左右嗅两下,好像又闻到了那股让他胃口大开的香味,于是转头往后座瞄两眼,也没放什么东西啊。 “怎么了。”陆阙余光注意到他的动静。 裴蕴不好意思说自己饿了,装模作样拐着弯说:“小舅舅,你车上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挺香的,一闻就很有食欲。” “没有。”陆阙转动方向盘,汽车拐上高架。 “喔,那可能是我闻错了吧,哈哈。” 裴蕴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掩饰失望,调低椅背靠着,盯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建筑看了会儿,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 车子很快又被一个漫长的红灯逼停。 陆阙侧头看了看已然歪头熟睡的裴蕴,收回目光,伸手将空调调高了一度。 到家已经接近八点,天色昏暗,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裴蕴睡了一路,直到坐上饭桌还在打哈欠。 “又是让你小舅舅开的车?”裴思玥问。 裴蕴捏着筷子啊了一声,不知道他老妈这是什么意思,茫然道:“这么远呢,两个人推也推不回来啊。” 裴思玥眼睛一瞪,举起筷子作势要敲他。 温行川端了菜从厨房出来,笑呵呵道:“小蕴,你妈的意思是你也有驾照,别总是辛苦你小舅舅,刚上完课还要开这么长时间车。” 裴蕴捂着脑袋:“哦哦我知道啦!下次我开就是。” 陆阙洗了手出来,拉开凳子,发现餐桌边少了个人,问:“叔叔还没下来么。” 裴蕴被他妈一通训懵了,是说好像忘了什么,积极起身:“我上楼去叫爷爷。” “不用。”裴思玥把筷子递给陆阙,对裴蕴说:“你爷爷跟老朋友报了旅游团出去玩儿了,过几天才回来。” “老人家这么有兴致啊。”裴蕴只好重新坐下。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加上“秀色可餐”的人坐在旁边,裴蕴觉得食欲久别的又回来了,吃得特别沉浸。 临了想起来得夸夸他家皇后娘娘,抬头一看,发现皇后娘娘满脸难掩的兴奋,欲言又止的,正瞄陆阙呢。 裴蕴看看他妈,又看看陆阙,再看看他爸,有意无意挡着嘴巴用口型问:我妈肿么啦? 温行川同样用口型回答的他,就是太长了,裴蕴一脑袋问号,愣是没看懂他爸说了啥。 陆阙主动放下筷子主动问:“姐,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裴思玥坐直了些,端着姐姐的架子笑眯眯看陆阙:“小阙,是这样,你们回来的时候小蕴告诉了我一件事儿,不过说得没头没尾的,我就想跟你问问清楚。” 裴蕴瞬间了悟他妈要干嘛,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忙不迭放下碗想要阻止,可惜动作比不得他妈嘴快。 裴思玥:“我看到照片,你跟一个挺漂亮的姑娘在说话,是女朋友吗?小蕴是不是就快有小舅妈啦?” “......” “.........” 小间谍后槽牙咬得梆硬。 绝了。 裴思玥女士,有您这么卖儿子的吗? 是让您自己问,可没让您就这么把我供出来啊! 顶着温行川充满同情的目光,裴蕴飞快埋下脑袋,开始用小勺子闷头舀汤喝。 陆阙瞥了裴蕴一眼,看见一只发红的耳尖和半个写满心虚的后脑勺。 “不清楚。”他说。 裴思玥疑惑:“不清楚?照片上的女孩儿不是女朋友吗?” “只是同校老师,不算熟,遇见了寒暄两句。” 陆阙说完停顿了两秒:“不过在今天,确实听见了有人说想做小蕴小舅妈。” ——咔嚓 一声脆响。 裴蕴的小勺子被他硬生生咬断了。 第6章 “......” “......” “......” 裴思玥傻眼:“儿子,你牙口这么好的吗?” 坐在他对面的温行川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蕴吐出嘴里的勺子,撞在陶瓷碗壁上当啷一声脆响。 他慢动作地放下光秃秃的勺柄,陷入自我怀疑:是啊,徒口断铁,我进化了? 温行川重新递过来一只小勺子:“小蕴,断了就扔了吧,用这个——” 裴蕴腾起站起来,没敢看陆阙,硬着头皮语速飞快:“不用了爸,我吃饱了,晚上还约了同学玩儿游戏来着,先回房间了。” 说完转身一溜烟跑上楼。 裴思玥和温行川面面相觑。 陆阙收回目光,落在旁边断掉的小勺子上,若有所思。 “小蕴看起来好像瘦了些。”温行川帮裴思玥盛了碗汤。 “是吧?”裴思玥撑着下巴:“本来身上就没几两肉了,还想着一会儿说说他的,跑得倒快。” 她啧了一声,突发奇想问陆阙:“小阙,你看小蕴他在学校是不是都不吃饭?” 陆阙还没说话,温行川先笑了:“小阙平时工作忙,跟小蕴一个老师一个学生的,平时又不在一处,怎么会知道这个?” 前不久刚亲自逮到某个学生一天不吃饭低血糖昏倒在他课上的陆教授轻轻点了点指尖,不置可否。 裴思玥叹口气:“也是,都这么大个人了,在学校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小蕴愿意的话,可以把他接到我那儿跟我住。”陆阙忽然道。 裴思玥一愣:“接到你哪儿?”她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可是这样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陆阙说。 他虽然不会照顾小孩,但是裴蕴已经20岁了,养一个成年的大男孩儿的话...... 体感应该不会太困难。 - 裴蕴在卫生间认真观察自己疑似进化的虎牙。 他凑近镜子前面,掰着嘴角仔细瞅,很白,是正常尖锐的程度,再用食指指尖敲敲,很健康。 没什么异常啊。 所以不是他牙口太好,应该是那把汤匙老化,本来就该换了吧。 顺便在浴室洗了个澡,出去找到手机,把自己扔到床上仰面瘫着,在群里嘚瑟: 暴打小怪兽:【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刚刚吃饭的时候咬断了一个汤勺,铁制那种/得意/得意】 室长:【/大拇指注意别蹦到牙。】 安澜:【?】 杜简:【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现在再咬一次,然后拍视频发给我看!】 暴打小怪兽:【我都回房间了,下次一定/握拳】 杜简:【照你这么说,今天咬铁勺,明天是不是就要吃秤砣了?】 暴打小怪兽:【是啊,吃完秤砣就吃你。】 杜简:【......】 杜简:【妈的智障。】 裴蕴直接笑yue,从床头摸了个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才想起来刷了牙的。 算了,他轻松咬碎糖果,扔掉小棍子。 一会儿再刷一遍好了。 安澜:【说个正经消息,余年保研了。】 杜简:【Σ(⊙▽⊙\”a】 室长:【怎么会这么快,离大四不是还有半学期么?】 安澜:【不清楚,可能因为他成绩优异,开了特例吧。】 余年跟他们一个班,不过脾气不太好,性格有些沉默寡言,裴蕴跟他做了快三年的同班同学也没熟起来。 暴打小怪兽:【怎么忽然说起他来了?】 安澜:【因为他的导师是盛教授。】 暴打小怪兽:【盛辉?】 安澜:【嗯。】 杜简:【那个出了名严厉顽固凶巴巴,跟陆教授站一起能把陆教授都衬托得无比可爱的古板老教授???余年这么勇的吗?】 安澜:【嗯。】 杜简:【实乃牛人也,不过盛教授好像也是异研院的主教授之一吧?难道余年想进异研院?】 安澜:【可能性很大,余年平时就对血液研究方面表现得很感兴趣。】 裴蕴不喜欢这个盛教授。 他没上过他的课,但是在听演讲时接触过几次,一个很固步自封的老派教授,尤其他对吸血鬼的固执观念,实在让人提不起好感。 这内容讨论得膈应,裴蕴岔开话题: 暴打小怪兽:【上分不诸位?我现在手感特别好!】 安澜:【1】 杜简:【/我已经在线了jpg.】 裴蕴困得很快,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时发现已经接近十二点,手机还停留在游戏失败的定格画面。 退到主界面,小信封有个红点点,他被路人举报挂机了,扣了信誉积分五分。 微信群里有一连串的艾特,还有两个未接的语音电话。 裴蕴看着杜简从不可置信到逐渐暴躁,再到绝望认命的叨逼叨,忍不住笑起来,一用力却抽得胃疼。 摸摸肚子,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很饿了。 原来他是被饿醒的。 奇怪,晚饭明明吃得很饱,怎么会饿得这么快。 裴蕴满腹疑惑,起床套上外套,打算下楼找点吃的填填肚子,饿得太难受了。 这个时间所有人都睡下了,家里安安静静的,他踩在木质地板上细微的脚步声也变得格外明显。 那股熟悉的香味又出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嗅觉出了问题,总觉得这股香味和前两次闻到时候对比起来,变得更浓郁了。 好像......好像是一种液体的香味。 和他曾经吃过的任何食物的味道都对不上,但是莫名有一种熟悉感,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的,但是想不出来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 “喵呜——” 从院子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野猫叫,将裴蕴从恍惚中唤醒。 他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怔了额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他不是要下楼找吃的吗,怎么跑到他小舅舅房门口发起呆来了。 这种醒着梦游的错觉把裴蕴吓了一跳。 他用力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赶紧掉头蹬蹬蹬跑下楼,钻进厨房手刚碰到冰箱,猛地意识到什么 ——他忘记开灯了。 回头望一眼,楼上楼下黑漆漆一片,所以他刚刚就这么跑下来,一盏灯没开,愣是没打一个趔趄。 “?” 什么鬼。 裴蕴懵逼地拉开冰箱,越想越想不通,又连续回头看了好几眼,直到肚子受不了闷吼了两声,才开始专心找吃的。 家里没有吃隔夜饭的习惯,晚饭吃剩的都倒掉了,冰箱里打眼一看只有新鲜的瓜果蔬菜。 裴蕴被冷气扑了一脸,先拿了一瓶酸奶插上吸管,边喝边翻。 本来都打算好要实在没吃的,他就把最上层那两根黄瓜啃了,没想到还真给他翻出了一小盒马卡龙蛋糕。 裴蕴眼睛亮了,正要伸手拿,忽听背后有人叫了一声“小蕴”,不轻不重的声线,在夜里更显低沉。 尾音略抬起,带着些疑惑的味道。 裴蕴被吓了一跳。 叼着吸管猛一回头,陆阙就站在不远处门口静静看着他。 “小舅舅,是你啊。” 裴蕴长吁口气,拍拍胸口:“吓我一大跳,你也下来找宵夜的吗?蛋糕吃不?” 陆阙:“不用,我只是倒杯水。” “哦,行吧,那我就一个人吃了。”裴蕴咧嘴笑笑,转回去拿蛋糕。 而在他身后,确认是他的陆阙没有和他一样松懈下来,反而更深地皱起眉心。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刚就在裴蕴转身的那瞬间,他的眼睛是,红色。 第7章 原来蛋糕不顶饿。 这是裴蕴在就着一瓶酸奶吃光一整盒蛋糕后的唯一想法。 他把包装盒和空牛奶瓶子丢进垃圾桶,摸着肚子仔细感受一下,胃里依旧空落落的,吃了个寂寞。 不过蛋糕味道挺好,下次可以让他妈多买一些放在家里。 明知不顶饿,还是没忍住手痒又往嘴里塞了根棒棒糖,吃完慢吞吞刷个牙重新回到床上,闭眼睡觉。 下半夜的睡眠质量远比不上上半夜。 裴蕴睡得很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吃了太多甜食的原因,开始牙疼起来,不止牙疼,胃也难受。 而且最折磨人的是,那种被当成小人打架活战场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浑身都不舒服。 眼皮也沉得要命,睁不开就分不清到底是清醒还是做梦。 直到因一个笨拙的翻身掉在地上,摔疼了半边肩膀,他才睁眼醒过来。 “草...我梦游了......?” 他使劲晃晃脑袋,发现越晃越晕,连忙停止。 扒拉着床沿想重新爬上去,才发现浑身没力气,手脚都是沉甸甸的,坐起来都困难。 太阳穴疼死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急于从他身体里破体而出。 他又闻到那股香味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清晰,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它流淌的速度,带着灼热滚烫的温度。 这应该是,血的香味? !!! 裴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胃里忽然一阵抽搐,他赶紧嘶地闭上眼,额头重重砸在床上,脑海冒出一个悲观的猜想——他该不会是要猝死了吧? 不行啊。 还没看过医生呢,万一还有得救呢? 他咬着后槽牙忍过这阵痛感,用力按住太阳穴,摇摇晃晃站起来,从床边到卫生间不过几步的距离,他走得无比艰难。 拨开水龙头,溅出的冰凉的水花湿了他一小块衣裳。 捧起一把水浇在脸上,伴着哗哗的水流声,他忽然动动耳尖,精准捕捉到了外面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天冷,夜里就别喝凉水了,给你倒了温水。” “加了蜂蜜吗?” “没有,夜里喝蜂蜜水不好......” 是他爸的声音。 原本还想洗个脸清醒了再去搅他们清梦,这下省功夫了。 裴蕴心头一喜,赶紧抹了把脸上的水,想要冲出去找他他爸,可就在抬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镜子里照出的自己,蓦地愣住—— 还是他的模样。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眼珠从琥珀色完全变红,两侧的虎牙成了更锐更长的獠牙,从嘴里探出一点尖端,白晃晃压在下唇上。 - 温行川轻轻关上门,随着咔嚓的上锁声,温暖在光源被藏在门后。 就在他关门的同时,隔壁的房门打开了。 裴蕴自黑暗中走出来,眼神失焦,踩着虚浮僵硬的脚步穿过走廊,停在他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光临过的房门前。 没有上锁的门一拧便开。 咔嚓一声轻响,从走廊尽头窗户照进的月光和人影顺着门缝跻身进去,与铺了满窗沿的莹白遥遥打个照面,在门口零星淌落一地。 似乎没有料到会这样顺利,他在原地短暂怔了两秒,才提步进入房间。 如同被什么指引着,他反手掩上门,步伐放得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里黑沉一片,倒映在他暗红的瞳孔中,画面亮如白昼。 他可以清晰地看见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的陈设,以及,躺在床上正值熟睡的人。 平躺的睡姿,手压着被子,双眼轻阖,呼吸平缓。 整个房间的空气里弥散着浓郁的香味。 食物的香味,血的香味。 裴蕴视线在他脸上茫然停留片刻,然后不自觉滑向他的颈侧,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瞳孔中红色化得更深。 饥饿感在胃里翻腾,原本澄澈的眸子里此刻充斥着被本能支配的对食物的渴望。本就不稳的步伐里更多了几分恍惚,他微张着嘴,有些踉跄地走向床边。 “喵嗷呜——!” 院子里那只野猫似乎是遇见了某只同类入侵者,拔高的音量充满了愤怒。 裴蕴步伐一顿,眉心蹙起浅痕,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似乎有了一丝清明的迹象。 然而随着床上那人轻微翻身向外的动作,他歪了歪头,短暂聚集的清明再次被香味冲散。 温吞来到床边,蹲下,双眼一眨不眨,认真注视沉睡中的陆阙良久。 好看。 好香。 牙齿在嘴唇上轻轻磨了一下,他忍不住诱惑,将两手放在床沿,凑近了仔仔细细地嗅。 像只眼睛还没能睁开就急着寻找果腹之物的小猫,用他微凉的鼻尖轻轻蹭过陆阙的鼻尖,唇,下颌,顺着轮廓来到颈侧,在这里停留。 是这里。 食物在这层表皮下流动,他闻到了。 越靠近香味越浓,饥饿感越肆虐泛滥,眸子里的红色变暗变深。 控制不住倾身靠近,他用一手撑在床上,另一只压在陆阙肩上,耸动鼻尖嗅了一口浓郁的香,满足地半眯起眼睛,几乎贪婪地伏在他身上张开嘴,齿尖压上皮肤—— 手腕忽地一紧。 裴蕴一口咬空,被拉着扑倒过去,晕眩同时视线一转,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他反被攥着手腕压在床上。 上方的人正垂眼望他,瞳孔黝黑,神色清明。 第8章 床头的台灯亮起,陆阙看清身下人的模样。 一张脸苍白,瞳孔泛着血色的红,即便此时此刻其中盛满惊惧,依旧濃丽漂亮得近乎妖冶。 灯光扫过他半侧脸颊,将另外半侧藏在暗处,却藏不住他口中一对瓷白釉色的尖牙。 陆阙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眼神几变,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的情绪,似乎早有了预料。 “小蕴。” 他皱眉叫了他一声。 大概是没想好要说什么,叫完之后又没了动静。 裴蕴却如梦初醒般清醒过来,仅剩的血色也迅速从脸上褪尽。 胸口剧烈起伏两下,他用力推开陆阙从床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冲向门口。 手刚握住门把,灵敏的听觉便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 是裴思玥和温行川的交谈声,还有不疾不徐经过走廊的脚步声。 他爸在外面,他不能出去。 陆阙站在床前,看着裴蕴身形僵立在门后。 半晌,裴蕴颤抖着松开把手蹲下身,闭上眼睛将脸藏进手臂,绝望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无声散发。 完了。 他变成了吸血鬼,胆大包天企图去咬异研院的教授,最关键还没有咬到。 房间里铺了地毯,脚步声也比外面的更轻,由远及近,停在裴蕴面前。 陆阙挡住了灯光,裴蕴被遮蔽在他的影子里不住发抖。 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蹲下,裴蕴呼吸一窒,恐惧更甚。 他太知道他小舅舅的脾气秉性了。 沉着,清醒,不会受任何主观情绪的牵绊,在明确的是非面前有着绝对客观的公正态度。 在这种事面前,几乎没有可能给他网开一面的余地。 纵观所有吸血鬼,恐怕不会有谁跟他一样幸运,刚觉醒就找到了自己的供血者。 同样的,大概也不会有谁跟他一样倒霉,觉醒后一顿“饱饭”没吃到,就要被扭送异研院,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对。 血液改造恐怖如斯,很可能不止明天的太阳,往后几年的太阳,他都见不到了...... “夜里凉,出来怎么不穿外套。” 陆阙忽然开口,声音很淡,打断了他犹如热锅蚂蚁的惊慌思绪。 “今天下午在实验室看到新的血液检测仪了,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比原本想象中要大一些。” 裴蕴此刻本就脆弱的注意力逐渐随着他沉缓的语调转移。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陆阙,听见他又问:“记得检测仪大概的尺寸么,能不能给我示意一下。” 检测仪的,尺寸? 裴蕴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日里看到的检测仪的模样,隔了好一会儿,有点懵地用双手比划出一段距离。 岂料刚张开手臂,就被对方趁势拥入怀中。 “......?”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只见陆阙略微偏头,对他露出侧颈。 “跑什么,没说不给你咬。” 裴蕴机械地眨了眨眼。 将陆阙一句话在脑中拆词重组,直到终于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他在黑暗中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 “小舅舅。”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他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艰难维持最后的清醒:“你......” “不是说一闻就很有食欲么。” 陆阙搬出下午他在车上说过的话:“现在不饿了?” 饿,当然饿。 他都快到饿疯了。 裴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大脑已经帮他做出了决定。 他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视线里只剩下近在咫尺这一处冷白的皮肤,看起来很好咬的样子。 刺痛传来,陆阙很轻地蹙起眉心。 怀里的男孩搂着他的脖子,他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失,能听见他贪婪吞咽的声音,也能感受到他仍未停止的颤抖。 他用掌心在裴蕴背脊处轻轻拍了两下,随后阖上双眼,略收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 裴蕴早上是在自己房间醒过来的。 昨夜记忆回笼,他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怀疑人生。 怎么说呢。 就跟啃了一夜唐僧肉,结果早上起来发现嘴里依旧淡到没点鬼味一样。 他摸摸嘴角,认真思考事件真实性。 他真的变成吸血鬼了? 真的半夜摸进他小舅舅房间偷咬了? 真的被捉现行了? 他小舅舅......真的自愿给他咬了? 真的假的,怎么感觉做梦一样? “小蕴,起床了吗?” 门外响起两下扣门声,温行川在叫他。 “马上起。”裴蕴声音有点哑。 “那快下来吧,早餐做好了。” “哦,好。” 脚步声远去,裴蕴拍拍脑袋,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下楼发现大家都在了。 裴女士在编辑今日晨起第一条朋友圈,他爸在帮他妈给吐司涂果酱,陆阙独自坐在另一边,面前摆着一杯牛奶,正低着头在给谁发消息。 裴蕴磨磨蹭蹭过去坐下,偷瞄了陆阙好几眼才试着叫一声:“小舅舅?” “嗯?”陆阙掀了掀眼皮看他。 “你,你......你喝的牛奶是热的还是凉的啊?” 大概是有点无语,陆阙无甚表情地将目光从他脸上收回:“热的。” 裴蕴哦了一声,捧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确实是热的。 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一切依旧如往常一般,也没见他小舅舅脖子上有什么被咬过的痕迹。 所以昨晚上那些,真的都是他在做梦? “对了小蕴,跟你说个事。” 裴思玥终于把那条每个每个字眼都精心设计的朋友圈发出去了,抬头看向裴蕴:“这周去学校,你就搬到你小舅舅那儿住吧。” “?” 裴蕴一愣:“为什么?我在学校住得好好的。” “哪儿好好的了?”裴思玥说:“住校那么方便你也不会照顾自己,一天天的饭也不吃,还是搬出去有个人盯着我才放心。” 裴蕴一下睁圆了眼:“你们知道了?!可是,可是那次晕倒真的只是意外,一次而已,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他匆匆忙忙解释完,偷瞅陆阙一眼,嘀咕:“小舅舅你怎么反水啊,咱们不是说好了不告诉我爸妈的么。” 陆阙:“我没说。” “你还晕倒?!”裴思玥忽然抬高声线:“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人告诉我我和你爸?!” “......” 裴蕴傻眼。 靠,他栽自己手里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裴蕴都在艰难挣扎着解释那次非常偶然的晕倒只是普通的低血糖,成因也只是很普通的没胃口而已。 好不容易逃出现场回到房间,裴蕴立刻掏出手机给陆阙发消息。 暴打小怪兽:【小舅舅,我还是不去你那儿给你添乱了吧,我刚刚答应纯属权宜之计,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实际搬没搬的我妈也发现不了对不对?】 。:【会突击检查。】 暴打小怪兽:【那检查的时候我再去你那儿就行,做一两天样子还是很简单的,也总比一直住你那儿给你添麻烦来得强对不对?】 暴打小怪兽:【泪光闪闪jpg.】 。:【不麻烦。】 。:【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住校。】 暴打小怪兽:【啊?】 。:【学校有宵禁,12点锁门,你出不来。】 ...可是12点他为什么还要出门? 裴蕴挠挠后脑勺,正要打字,就见陆阙的备注变成了正在输入,很快又一条消息发过来: 。:【半夜再饿,没有我的房间给你偷溜。】 暴打小怪兽:【Σ(⊙▽⊙\”!!!】 第9章 搬出去的前一天晚上,裴蕴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他其实东西不多,就是杂,乱七八糟又无用的小玩意儿堆了一桌,连之前点外卖收集的十多只橡皮小鸭子都还留着,齐刷刷摆在桌子的一角。 整理完衣服,他把橡皮小鸭子一只只往收纳盒放。杜简凑在他旁边看着,拿起一只小鸭子捏捏,嘎嘎作响。 “裴宝,送我一只作纪念?”他问。 裴蕴摇头,一本正经:“不行哦,人三世同堂凑着一家呢,给你一只就妻离子散了。” 杜简:“这不每只都长得一样?” 裴蕴很小气地把他手里那只抢回来,掉过鸭屁股让他看:“我标了序号,你这只是儿子。” 说完把鸭儿子也扔进收纳盒,盖上盖子。 杜简:“......” 他把溜到嘴边的亲切问候憋回去:“真是日了小强了,这么悲伤的日子你非要逼我骂你吗?” 裴蕴继续埋头收拾:“是吗,哪儿悲伤了。” 杜简:“以后咱们再也没机会宿舍四连坐开黑了,说不定你还要被陆教授盯着学习,不悲伤?” 裴蕴:“不悲伤,以后你们在宿舍玩游戏,我就在我小舅舅家偷偷写论文刷试卷,卷死你们。” 杜简真是:“你妈!——算了我忍!不给你得逞,总之室长要哭了,他含辛茹苦带了三年的宝贝儿子要去受苦了。” 裴蕴动作慢下来。 他想了想,对杜简说:“我觉得大众可能对我小舅舅有误解,当然也包括我。” “他其实没那么不近人情。” 这一整个周末,裴蕴过得提心吊胆,担心事情随时被捅破,担心自己迟早要完。 但是两天过去,唯一的知情者全当做无事发生,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云淡风轻的做派让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其实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周日那天他们返程,在车上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陆阙为什么不把他送去异研院。 当时陆阙看他的眼神堪称异样:“你很想进去?” “当然不想!”裴蕴疯狂摇头,又摸摸鼻子:“我就是觉得奇怪,异研院主教授,居然会包庇一个吸血鬼——” “不是主教授。”陆阙打断他,盯着前路:“只是挂名教授,有研究技术知晓的资格,不参与改造研究。” 这还能挂名? 裴蕴没见识,很惊讶:“为什么不参与?” “道不同,看不上,所以不参与。”陆阙说:“你现在很好,我不会把你送进去。” 他语气很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寥寥数字,却让裴蕴安心了不少。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还有一点顾虑:“包庇我,你会被处罚的吧?” “我不会让你被发现。” 车子在苧大校门口停下,陆阙拉上手刹:“如果你觉得不踏实,可以当做是在帮我做近距离观测试验。” 裴蕴有点懵:“啊?观测什么?” “吸血鬼的完全觉醒过程。” 陆阙指尖点点方向盘,偏头看他:“比如现在,你可以尝试红个眼睛给我看看。” 裴蕴下意识就听话照做了。 类似猫瞳张开的过程,他原本琥珀色逐渐被扩大的暗红替代。 陆阙看了两秒,低头拔出车钥匙:“走吧,下车了。” “?” 裴蕴看着拉开车门作势就要下车的陆阙:“不是,小舅舅,就这样?太草率了吧,都不说一下观测结果的吗?” 陆阙停在车门前:“观赏价值不错。” 说完在裴蕴错愕的目光下,扬手关上车门。 - 曾逸晨下课回来时裴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准备上床睡觉了。 他们在阳台碰了面,裴蕴乐呵呵跟他打招呼:“室长晚上好。” 曾逸晨嗯了一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裴蕴便站在原地耐心等。 不过最后曾逸晨还是放弃了,只温声道:“要是想回来了,随时回来。” 熄灯后,裴蕴趴在枕头上玩手机,收到他小舅舅发来的几张照片,附一条文字消息: 。:【想住哪间。】 照片是房间实拍,裴蕴点开照片大图划过去,看中了最后圆弧落地窗那间。房间很宽敞,而且有一整面的落地窗,拉开窗帘视野棒得不行。 裴蕴把这张存起来发回去: 暴打小怪兽:【/图片】 暴打小怪兽:【介个(*^o^*)】 。:【嗯。】 。:【早点睡,明天下课我去接你。】 暴打小怪兽:【好,谢谢小舅舅。】 他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一抬头发现他对床的曾逸晨还没睡。 要知道曾逸晨可是他们宿舍作息最规律的,而这个点已经过了休息时间了。 “室长,你还不睡吗?”他小声问。 问完才反应过来现在宿舍黑压压一片,按理来说他是不应该发现的。 连忙捂住嘴想打哈哈糊弄过去,不过曾逸晨似乎心不在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扔下一句“马上就睡了”便翻身背对他,捞起被子蒙住半个脑袋。 裴蕴眨眨眼睛,松了口气。 第二天只有上午两节课,下课回宿舍搬完东西,他坐在车子跟室友发消息: 暴打小怪兽:【孩儿们,哥包吃包住的被放养生活就要开始了/强壮/强壮】 安澜:【恭喜。】 室长:【好好吃饭,随时回来玩。】 杜简:【我忽然想起来,你都没告诉我们你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住。】 暴打小怪兽:【因为你晚上老是梦游,跑到我床上放屁。】 杜简:【?】 暴打小怪兽:【还放完就跑。】 杜简:【???我特么没有!!】 杜简:【......】 杜简:【真的假的?】 裴蕴弯起眼睛乐了。 暴打小怪兽:【逗你呢,就是我上次低血糖晕倒的事被我爸妈知道了,所以想让我搬我小舅舅那儿去,让他盯着我。】 安澜:【这令人捉急的智商。】 杜简:【你!吗!的!】 杜简:【这波你必须请我去你家吃火锅致歉!】 暴打小怪兽:【你觉得我敢跟陆教授提这种放肆的建议?】 杜简:【你真是个弟弟!】 暴打小怪兽:【我是小外甥。】 暴打小怪兽:【兔兔可爱jpg.】 “昨天学校有点事,没来得及给你买生活用品。”陆阙说:“一会儿先回家放好行李,再带你去超市。” 裴蕴立刻收起手机坐直:“好的。” 陆阙的房子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南湖景苑,视野很好的20楼,三室一厅,浅色的主色调,装修得简洁低调且奢华,一看就是闷声有钱那一类。 他找到昨晚挑好的房间,进去之后才发现房间比他照片上看到的还要宽敞。 裴蕴喜欢得不行,如果不是陆阙还在门口看着,他一定扑到床上卷起被子打两个滚先。 陆阙低头看了眼时间:“你先收拾吧,我去书房,好了之后来找我。” 裴蕴乖小孩式点头:“小舅舅你忙吧,不用管我。” 陆阙嗯了声,转身没走两步又被叫住。 “这儿有根领带。” 裴蕴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根浅灰色领带递过来:“小舅舅,你领带怎么放在这儿?” 陆阙:“昨晚搬房间时落下了。” 裴蕴看着陆阙接过领带转身离开,独自站在原地愣了数秒。 晚上? 搬房间? ......是从这个房间搬到另一个房间? 卧槽!他这是抢了他小舅舅的房间?! 裴蕴人傻了。 羞愧万分地收拾完东西后摸到书房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没关,他探进半颗脑袋小声喊他:“小舅舅,我好啦。” 陆阙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吧。” 超市就在附近,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 裴蕴跟在陆阙后面犹犹豫豫半天,才试探着问:“小舅舅,我那个房间,原本是不是你的啊?” 陆阙:“嗯。” 果然是! 裴蕴开始用意念强烈谴责自己。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说:“小舅舅你其实可以拒绝我的,我不挑,睡哪个房间都行。” “不是什么大事,你想住就住。” 陆阙在门口取了一个购物车:“走吧,生活用品区在二楼。” 裴蕴和他爸妈逛过超市,也和杜简他们一起逛过,和他小舅舅一起还是头一遭。 和之前每次热热闹闹的模式都不一样,陆阙没什么话,一直跟在他身后让他自己挑,偶尔他忘了什么,陆阙才会出声提醒。 裴蕴其实是有点幼稚的,这种大男生的幼稚体现在各个方面,比如他在家用的水杯是长尾巴绿恐龙的款式,他的拖鞋是毛绒蓝精灵,甚至他的牙刷把手上还有个“变身”按钮。 在家一家人住一起时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他和陆阙单独住了,再按照喜好来总觉得不太好意思,还有破坏人家整体装修风格的嫌疑。 于是裴蕴寻思一番后,决定按照一个成熟男人的喜好来挑,以免太幼稚会碍到他小舅舅的眼。 牙刷,最简洁的蓝白色; 水杯,老年深蓝款; 毛巾,基础白色logo款; 拖鞋,没什么样式的黑色就行...... 陆阙看着购物车里这些,眼中闪过几分复杂:“你确定要这些?需不需要换个颜色?” “不用。”小外甥对自己成熟的眼光很满意:“我就喜欢这样的。” 陆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裴蕴推着购物车脚步轻快去往下个区域,陆阙准备跟上,手机忽然振动一下,张梁慎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一个年龄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怀里抱着个硕大的玩偶正冲镜头笑得灿烂。 。:【?】 张教授:【我小侄女,可爱吧?/嘚瑟】 陆阙点开照片大图,保存进相册,用编辑功能将一处圈起来发回去: 。:【这是什么。】 张教授:【大嘴小兔公仔,超大版,现在小朋友都喜欢抱着它们睡觉。】 。:【很丑。】 张教授:【切,你懂什么。】 张教授:【而且你抓下重点行吗?跟你说,养不哭不闹的小朋友真是太快乐了!你个孤家寡人,不懂。】 。:【我懂。】 张教授:【?你懂啥?】 。:【小朋友,我家也有了。】 张教授:【???】 张梁慎一连发过来好几个问号,陆阙没再理他。 裴蕴这会儿正站在货架前边挑东西边听对面小情侣的热闹。 女孩说:“那个鲨鱼好软的!” 男孩说:“有吗?我觉得还好吧。” 女孩说:“明明就有!而且这批卖完就绝版不在生产了!” 男孩说:“可是它作为一个玩偶是不是太贵了?而且太大了,看起来好幼稚。” 女孩说:“爬!!!” 裴蕴听笑了,忽觉余光里人影一晃,接着从旁边扔进他购物车一个巨大的东西。 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颇具喜感的蓝色大嘴鲨。 真的很大,购物车都装不下,还得抻半条尾巴在外面。 “小舅舅。”他指着刚被人定义幼稚的鲨鱼:“你要买这个?” 陆阙:“嗯,给你的。” 他刚刚在玩偶区看了一遍,这是唯一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了。 裴蕴惊奇:“给我干嘛?” 陆阙:“晚上抱着睡。” 第10章 - “嗯,我们已经回去了。” “可以,你现在过来吧。” 裴蕴跟在陆阙身后出电梯,等他挂了电话,好奇小声问:“小舅舅,谁要来呀?” 陆阙:“一个医生。” 裴蕴:“啊?” 陆阙:“来家里给你做一下身体检查。” 裴蕴:“啊?!” 陆阙转头瞥了他一眼:“不用怕,只是简单的检查,不抽血,他不会发现。” “喔。”裴蕴讪讪挠头:“吓我一跳。” 打开门,陆阙将购物袋放在旁边鞋柜上。 裴蕴跟着进去,滋滋翻出新买的拖鞋穿上,又将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结果刚直起腰,视线就定在一处不动了。 他看看陆阙,再低头看看自己,有了一个惊讶的小发现:“小舅舅,我们撞鞋,不对,是拖鞋,我们撞拖鞋了?” 陆阙正要去倒水,他一回身,裴蕴又有了新的发现。 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过去,围观陆阙接水全过程,指着杯子:“杯子好像也撞了。” 款式大小,连颜色都一模一样。 陆阙随意将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闲声道:“不止。” 裴蕴花了两秒钟理解到这个“不止”是什么意思。 不止鞋子,也不止杯子。 他想起在超市时陆阙问他这些东西要不要换个颜色,回头看了看袋子里还没取出来的其他东西...... 默默转身拿上,灰溜溜钻进房间。 将东西一样样取出摆在洗漱架上,裴蕴牙酸地咬着腮帮,被自己尬脑壳痛。 让你自作聪明。弄巧成拙了吧。 好在他在主卧有单独的卫生间,不至于出现洗漱用品弄混这种尴尬事。 哦对,差点忘了。 这单独的卫生间还是他从人手里“抢”来的。 - “其他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个视力下降得有些厉害。” 陈医生仔细询问:“是突然开始看不清的吗?” “也不是突然吧。” 裴蕴偷偷瞄了陆阙一眼,老老实实道:“大概就是从几个星期之前就慢慢不行了,看电影坐在中间字幕也看不清。” “应该是那段时间用眼过度了。” 陈医生笑说:“没事,念书念到你这个年纪少有不近视的,读书人嘛很正常,就看你小舅舅,不仅近视,还夜盲呢。” 裴蕴来劲了:“我小舅舅夜盲啊?怎么我都不知道。” “一点而已不严重,而且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哪儿能让那么多人知道。” 陈医生打趣陆阙,被不冷不热扫了一眼后方才笑眯眯道:“行,我不说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裴蕴眼睛,捏着下巴想想,忽然往陆阙那边指了指:“我们来简单测测,看得见你小舅舅左边眼底底下那颗痣吗?” 裴蕴顺着方向看过去。 陆阙就在离他们不过几步远的地方,端着杯子闲倚着桌沿,身形颀长姿态闲适,仅是安静站在那边便是赏心悦目。 闻言,掀起眼皮淡淡看过来,遥遥对上裴蕴半眯着努力聚焦却依旧迷离的目光。 他真的努力了,但是实在是:“看不见。” 裴蕴有些沮丧,离得这么近都看不见,他变成睁眼瞎了。 陈医生点点头,正色:“嗯,得配副眼镜了,习惯框架的还是隐形的?” 裴蕴摇头:“不知道,都没戴过。” 他刚说完,那边陆阙忽然放下杯子走过来。 裴蕴正疑惑,就见他小舅舅在他面前止步弯腰,取了自己的眼镜给他戴上。 似乎有股很清很淡的气息把他笼罩起来,眼前世界倒是一下清晰了,甚至清晰得他有点头晕。 “框架的就是这种感觉,隐形眼镜会更方便,不过摘取会麻烦一些。”陆阙说。 裴蕴有点懵。 他眨了眨眼,忽然发出短促一声疑惑:“这不是没有吗?” 抬起手想去碰碰陆阙的脸,又不太敢,怂怂地在空中犹豫几番又放下:“哪有痣了?” “本就没有,他逗你的。” 陆阙直起身与他拉开距离,那股让裴蕴不大自在的冷清气场也随之消失了。 “来,我看看。”陈医生轻快道。 裴蕴扶了扶有些下滑的眼镜,扭过头,陈医生仔细端详了几眼,不由眉尾轻挑。 同样一副银丝框架的眼镜,裴蕴戴着和陆阙戴着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没那副生人勿进的矜贵疏冷,反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了,框出的斯文压不住他眼睛里那股蓬勃朝气。 唯一相同的是,都沦为了他们出众外貌的点缀。 “你们还真是一家人。”他笑着说,拿出一张等比缩小版视力表:“来吧,还是得测测。” 裴蕴学机灵了,半信半疑:“这回没逗我了吧?” 陈医生:“不逗了,正经着呢。” 裴蕴捏着中间框架取下眼镜,小心翼翼不敢碰到镜片,回头正想还给陆阙,才发现人不知何时去了阳台窗前,低头在给不知谁发消息。 同一时间的异研院中,张梁慎铁青着脸刚从会议室出来,兜里手机接连振动了两下。 解锁一看,眉间烦躁散了些,多了好奇和调侃: 张梁慎:【哟呵,陆大教授,怎么心血来潮问起吸血鬼的事情了?你不是一向不提这些的吗?】 。:【有点私事。】 张梁慎:【什么私事?能跟我这个老同学说说不?】 。:【。】 张梁慎:【行行行,不问了,下次再问。】 张梁慎:【不过有关吸血鬼觉醒,每只吸血鬼都不一样,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也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要问我确切的答案,我还真不敢保证。】 。:【没有普遍的情况?】 张梁慎:【普遍的情况嘛,也有,但那真的就是最普遍最基础的,比如视力下降但夜视能力大大提高,听觉变得更灵敏,对一些食物产生排斥之类。】 张梁慎:【哦对了,还有一个,觉醒完成的吸血鬼身上会有一种特殊香味,很淡,只有被他咬过的供血者才能闻到,而被咬过的供血者也同样会出现这种只有他的吸血鬼能闻到的香味。】 张梁慎:【这个现象比较神奇,还曾被人戏称为隐秘的羁绊,不过随着那些事的发生,早就没人提了。】 只有彼此能闻到的香味... 陆阙轻敲了两下手机边缘,打字回复: 。:【嗯,知道了,谢谢。】 张梁慎:【跟我还客气什么。】 张梁慎:【不过既然今天你掐着这个点来找我,少不得我就要再啰嗦一遍了。】 张梁慎:【刚刚开会,盛辉又在说加速改造的事,我们没同意,他就提出要往上递申请,烦得要死,你真不打算参与一下,给我们搭把手?】 。:【我说过,但凡有关继续吸血鬼改造的实验,我都不会参与。】 张梁慎:【知道,除非能够停止改造是吧?我也想啊,你都不知道每次进改造厂,看见改造皿里面那些吸血鬼我心理压力有多大。但我们都知道这不现实,对不对?】 。:【所以你们可以随时把我剔出主教授名单。】 张梁慎:【......】 张梁慎:【行吧,我就知道问也是白问,恨我嘴痒。】 张梁慎:【那我不说这个了,关于你刚刚说的吸血鬼的事情,你要还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找我。】 。:【嗯,谢谢。】 张梁慎:【第二次了啊!说了别跟我客气,我先忙去了。】 张梁慎:【咬手绢挥手jpg.】 客厅里陈医生还在叮嘱什么,裴蕴仰头乖乖听着,脚闲不住地晃悠。 陆阙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投向窗外,天色阴沉,雾气朦胧。 三月底了,苧清的雨季到了。 - 搬家后第一天上课,裴蕴睡过头差点迟到。 “裴宝,你没给盲肠发作的机会啊。”杜简笑话他。 “下次给。”裴蕴把书摆在桌上。 安澜:“室长让我记得问你,早饭吃了吗?” “当然。”裴蕴说:“我小舅舅替我妈盯着呢,不吃能放我出门?” 杜简一听来了兴致:“哎哎,裴宝,讲讲跟陆教授一起住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每天神经紧绷,压力山大?” 裴蕴认真想了想,摇头。 杜简:“那就是完全放养,除了提供吃住其他全不管?” 裴蕴还是摇头,回想一下觉醒以来这些天发生的事,眼底有了一丝困惑:“其实都不是,跟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原本他也以为陆阙会什么也不管他,就像杜简说得那样,用已有条件提供个吃住就算仁至义尽,结果根本不是这样。 他做的很多事在裴蕴眼里都是不合理的,至少在裴蕴的印象中,陆阙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人。 “非要形容一下感受的话......”裴蕴斟酌着措辞,思衬道:“嗯,大概,就很像做梦一样。” 就像假的一样,一点也不真实。 下课时,天上下起小雨,风携着雨丝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冰凉刺骨。 他们三个人撑了两把伞往宿舍楼走,安澜走在后面,杜简当着他的面兴致勃勃跟裴蕴讲他的八卦。 “就那天,我跟安安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买完刚出来,安安就被一个抱着书刚下课的小学妹撞个正着。” “小学妹大概赶时间,说了句对不起就想走,结果一抬头看见安安,立马住脚不动了,挺害羞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还问安安有没有被她撞疼。” 杜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问裴蕴:“你知道安安说什么吗?” 裴蕴想了想:“眼睛镶你脸上算白长?” 杜简:“......” 裴蕴:“两窟窿里装的是桂圆?” 杜简笑容凝固,咬牙:“您老真是比安安钢铁啊!” 裴蕴诚恳求知:“那是说了什么?” 杜简现在觉得正确答案索然无味了:”安安就说有点,下次走路看路,别这么头铁。” 安澜:“你别叫我安安。” 杜简:“澜澜?” 安澜:“行,今天起叫你贱贱。” 杜简:“???hello??” 裴蕴听了一路热闹,完全忘记自己刚搬走的事,一抬头才发现他已经习惯性跟着他们一起走到了宿舍门口。 还没说话,就被杜简用力一把推了进去:“来都来啦,进来一起坐坐,上个星?” 裴蕴好气又好笑:“靠,你故意的啊。” 杜简嘿嘿两声:“兵不厌诈,这波感谢安安无私牺牲。” 安澜:“别客气,贱贱。” 杜简:“你妈——” 裴蕴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谁,对杜简他们做了个噤声手势,接起电话:“喂,小舅舅。” 陆阙:“回宿舍了?” 裴蕴惊奇:“小舅舅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阙声音有些朦胧的淡:“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裴蕴立刻跑到阳台往下看,果然见大门外花坛前立着一道撑着暗色雨伞的身影,尽管从他这个视角看去陆阙肩膀往上都被遮住了,在进出的学生中间仍旧显得鹤立鸡群。 “我马上下来!” 不敢让陆阙久等,他挂掉电话边往外跑边跟杜简安澜道别:“看来今天是不能玩游戏了,下次吧,我小舅舅接我来了。” 杜简瞠目送他远去:“千算万算没算到这茬,不愧是有家长的人,这上下课都包接送了?” 裴蕴在大门口碰到的曾逸晨,笑容灿烂跟他亮了个爪子就跑了。曾逸晨下意识想要张嘴叫住他,一回头,就见裴蕴飞快钻进一把伞下。 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很快转身并肩离开。 惊蛰里的雨水温柔朦胧,微微倾斜雨伞下,两道身影同样挺拔清瘦,只是一人骨架更纤细些,个子也矮了身旁人小半个头,微妙的差异更让他们看起来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曾逸晨站在原地,收在身侧的伞很快滴落一小滩水渍。 “嘿,室长,你怎么在这儿发呆。” 杜简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在旁边自动贩卖机买了零食和饮料,凑在曾逸晨身边跟他一起往外看:“瞅啥呢?这不是什么也没有嘛? “没什么,雨好像下大了。” 曾逸晨转身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偏头问杜简:“陆教授真的是小裴的舅舅吗?” “当然是真的啊,裴宝不都承认了么。” 杜简拧开饮料喝了两口:“室长,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曾逸晨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心里还是觉得不大舒服:“我只是觉得少见,怎么会真的有舅舅只比外甥大几岁。” 他们看起来明明一点也不像。 从宿舍门口到上车这一小截路上忽然起了风,裴蕴被冷得直搓手。 “今年的倒春寒也来得太早了吧。” 他望着车窗外侧沾上的雨丝,感慨:“明明去年都还是清明之后。” 早知道早上出门就穿厚些的外套了。 陆阙发动汽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蕴原本以为是要直接回去,十多分钟后,陆阙却将车子停在了一家眼镜店的门口。 看来是要给他配眼镜了。 裴蕴目测了一下距离,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刚拉开车门就被陆阙叫住:“等等。” 裴蕴乖乖住脚,手搭在门把上:“小舅舅,怎么了?” 陆阙拿上外套和雨伞率先开门下车,从车前绕到副驾门口,将跳下车的裴蕴拢入伞下。 “穿上再过去。” 他将原本应该穿在他身上的黑色外套递过来。 不是西装外套,更休闲一些的款式,还保留着车内的温度,没来得及被风吹散。 第11章 “可以再试试这款,很多年轻男孩子都喜欢。” 店员递过来一个蓝色边框的框架眼镜,裴蕴伸手去接时又一次被滑下来的袖口挡住。 陆阙的衣服,他穿着有点大了。 “其实小弟弟你戴哪一款都很好看。” 店员看着他,笑得很亲切:“就看你的喜好了。” 他的喜好?他想,他没有喜好。 越试越觉得戴眼镜不方便,他又爱动,眼睛骑在鼻子上太碍事,指不定哪天就给摔得五马分尸了。 考虑之后,他还是决定买隐形的。 对从没接触过隐形眼镜的人来说,第一次戴都挺艰难。 不过体感比框架眼镜好太多也是真的,店员帮他带上一只,眨眨眼睛,只觉得一瞬间世界都明亮了。 “会有不舒服吗?”店员问。 裴蕴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没什么感觉。” 店员笑道:“那就好,我帮你把另一只也带上吧。” 裴蕴摆摆手:“我自己来。” 他眼睛大,照理来说戴起来应该很轻松,按照店员的方法他却半天戴不进去,靠近就忍不住疯狂眨眼。 “这么难,回去我还能自己取出来吗?”他嘀咕。 “没关系,第一次时都是这样。”店员给他出主意:“可以先让你哥哥帮你,等你习惯了就能自己来了。 “他不是我——” “给我吧。”陆阙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手,将隐形眼镜重新清洗了一下,按照店员方才的手法将镜片放在右手指腹,左手抬了抬裴蕴下巴,又用指尖压住他下眼睑。 男生的眼睛很漂亮。 纤长浓密的睫毛,宽窄适中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笑与不笑都呈现着一种很乖的姿态,琥珀色的眼珠清得剔透,像晨时落在窗棂露水上的第一缕光。 当然会有更漂亮的时候,他见过,那个时候的琥珀会变成红宝石。 “别眨眼。”他浅声命令。 “我没想到眨,是它自己要眨的。”而且一说,裴蕴就控制不住眨得更快了。 “那就忍一下。” 陆阙靠得更近了些,裴蕴都能感觉到有气息喷洒在自己下颌上。 店员趁这个时间退回柜台后收拾刚刚拿出来的样品眼镜。 “我问过在异研院的朋友,完全觉醒的过程会有些长。” 陆阙语气随意,音量却放得很低,仅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有任何不舒服或者异常,都可以告诉我。” 晃神的功夫,裴蕴只觉眼睛一凉。 陆阙收回手,转身去问店员取镜片时的注意事项,裴蕴转转眼珠,果然另一只也戴好了。 接下来的过程,裴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想陆阙方才说的话, 包装,付账,离开。 直到靠近车子,裴蕴忽然停下,转身问陆阙:“小舅舅,你说,我真的就要这样一直瞒下去吗?你不怕吗?” 陆阙垂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时间太长了,要一直这样遮遮掩掩藏着会很,很......” 他闷闷吐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忍不住沮丧,如果人的头顶也能有耳朵,那么他的现在大概已经耷拉得与地平线齐平了。 实际上从知道自己是吸血鬼那一刻起,他虽然嘴上从没说过,但念头已经开始悲观:“异研院改造吸血鬼,不就是因为我们随时会有失控攻击供血者的可能吗?我这样一直跟你待在一起,万一哪天我也——” 话音戛然而止。 裴蕴突然被一只手捏住脸颊,被迫抬头。 “???” 这个几个意思? 他一愣,下意识去扒拉着那只手,扒拉不动,挣也挣不开,只能仰着脸震惊地看着陆阙,一句“怎么了”问得含糊不清。 陆阙:“不试试用咬的?” 裴蕴:“......” 他这么被他捏着,张嘴连他虎口都碰不到,怎么咬? 陆阙看出他心中所想,很快松开手:“看见了么,你伤不到我。” 说完将雨伞递到他手里,绕到另一侧拉开门上车。 裴蕴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陆阙的意思。 好像是这样。 不过,他这算是被变相鄙视了吗? 原本一肚子的多愁善感一下啪地没了。 他收起雨伞甩掉水珠飞快钻进副驾,试图用“学业繁重偶尔疏于锻炼”来给自己挽个尊,结果被车里暖气烘得舌头慢了一拍,忘记原本要说什么了。 “一直瞒着也没什么。” 车辆汇入车流。 雨刮器挂掉挡风玻璃上覆盖的一层积水,裴蕴视线变得开阔清晰,看见远处沉沉的乌云,听到耳边陆阙的声音: “我可以一直照顾你。” 第12章 “这也太好了吧,要不要这么体贴啊!” 宿舍里,杜简抱着手机哇哇大叫:“室长你是野核啊!不碰中线就算了,居然还一直给裴宝让蓝爸爸!” 打野倒了大龙,蓝方集合攻上高地一举爆了对方水晶,杜简直接起跳欢呼:“牛逼!牛逼!!!” 他兴奋地去看曾逸晨,撞了下他肩膀,笑得贱兮兮:“室长,你这么照顾裴宝,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其实也是他小舅舅?” “怎么会。”曾逸晨笑着。 安澜兢兢业业给他们每个人点了赞,退回房间,问:“还来吗?” 杜简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来!再两把正好去吃饭。” 他也退回组队页面,开始游戏的按钮点不了,还有个人没回房间。 “裴宝,裴宝?” “嗯?”裴蕴回神:“叫你爹干嘛?” “啧,怎么就这么欠。”杜简服了他:“赶快回房间,就等你一个了。” 叮咚一声,屏幕上方探出一条微信消息: 小舅舅:【下午组里有教学研讨讲座,我会晚些回去,阿姨已经做好晚饭离开了,回去自己先吃,不必等我。】 裴蕴动动手指回了个【好】,收起手机:“你们继续吧,我不来了。” 杜简:“为什么,你要回去了?” 裴蕴:“昂,回去吃饭。” 杜简目送人离开,摇头晃脑,啧啧感叹:“有家里人管着的小朋友就是不一样。” 裴蕴走到半道天就下雨了。 他一路跑着钻进大门,看见底楼会客大厅的沙发上坐满了人,本以为是来躲雨的,顺耳听了两句才发现好像不是。 “我们囡囡可优秀了,硕士毕业,现在正在世界五百强企业里头上班,领导特别器重她,来年就能升职了。” “哎呀我家阿强也不赖的咧,去年刚拿到博士毕业,不想给别人打工,就自己创业开了家公司,估计就快上市了。” “我们囡囡温柔贤惠。” “我家阿强善良体贴。” ...... 噢,相亲啊。 不过怎么挑在这个地方,找个饭店边吃边聊不更好? 裴蕴这么想着,好奇多看了两眼,不好意思停留打扰,很快走过进了电梯。 结果到了家门口一摸衣兜,空空如也。 裴蕴脑袋瓜一个激灵,不会这么倒霉吧? 可任他翻遍身上每个兜,就是没有发现钥匙的踪迹。 挠挠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出门得急,穿了鞋就冲出门赶电梯了,钥匙好像被他落在了玄关柜子上忘了带...... 倒霉。 他伸着脖子往外面看了眼,雨下得更大了,他没伞,现在折回去学校找陆阙也不现实。 换平时还能去底楼大厅坐着等,不过今天有人在那里相着亲,他就不好下去了,只能无聊靠着墙壁玩手机。 登上游戏,杜简他们正好结束一局正在组队中,对方一见他上线了,立刻拉进队伍。 安澜:“边吃饭边玩?” 裴蕴瞎说:“当然不是,我已经吃完啦。” 杜简:“我靠这么快???你用漏斗塞的吧?!” 裴蕴:“你管我。室长呢,怎么就剩你们两个了?” “你一走,室长就也吃饭去了。” 杜简开了开局:“还说顺便帮我和安澜带,正好省得我们换衣服了,嘿嘿。” 裴蕴:“让我一拖二啊?不得行,带不动。” 杜简:“别!爹你坚强一点!努努力!!带得动!!!” 这声爹喊得越来越脆生了,裴蕴乐得合不拢嘴。 玩了两把,他的姿势也从站着变成蹲着,膝盖撑着下巴,眼皮沉甸甸直打架。 小舅舅怎么还不回来,他都等困了。 “哎,裴宝。”杜简喊他:“上次跟你说那个事怎么样了?” 裴蕴懒洋洋的:“哪个?” “上你那儿吃火锅的事啊。” 杜简笑嘻嘻说:“你不是说,陆教授跟我们印象中不一样么,那不是就代表这事可以商量商量?” 他说完后,半天没听见回应,喂了两声:“裴宝?裴宝?爹?儿砸?!诶,怎么没声儿了,我喇叭坏了吗......” 裴蕴在盯着面前空地出神。 没来由地,他又想起那天在车上时陆阙对他说的话了。 陆阙回来的时候,外面雨势已经渐渐止住。 残留的水迹从伞尖滴落,他走出电梯,转角看见蹲在门口的人时,步伐一顿。 裴蕴抱着手臂,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个后脑勺,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个头不低的大男生,这样缩成一团,竟也显得瘦削单薄。 裴蕴蹲的地方特意避着风口,但毕竟在外面,睡着了依旧冷得直缩肩膀。 被叫醒时,脑子还懵着不知身在何处,只是看见人了就下意识喊一声:“小舅舅。” 陆阙视线从他脸上扫过,眸光一闪,很快恢复沉静。 嗯了声,握着裴蕴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没带钥匙?” 裴蕴打着哈欠,小腿发麻:“上午出门时放在柜子上忘了。” 陆阙松开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正当这时电梯门开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在靠近。 裴蕴动动嘴唇刚想说话,忽然被握住手臂往前一带,有只手掌扣在他脑后往下一压,他的脸就被藏进了陆阙肩膀。 “嗳,老师回来啦?” 是住在对门的邻居,一对中年夫妻,拐进来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陆阙:“嗯。” “哎,这是怎么了?”女人歪着头打量:“小孩儿是在哭吗?没事吧?” 陆阙:“没事,出门忘了带钥匙,冻着了。” “哦哦,现在天气冷,小年轻穿得少就是容易冻着,赶紧回家去吧,家里暖和。” 邻居夫妻进了家门,陆阙才掏出钥匙打开门,把裴蕴带进去。 “小舅舅你不是说你在开会吗,我怕打扰你。”裴蕴低头换鞋,顺便补上刚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回答。 陆阙:“如果我耽误到很晚也没有回来呢。” 裴蕴理所当然:“我多等等就是了。” 他换好鞋直起身,看见了柜子上自己的钥匙,嘴角一咧,拿起来叮叮当当晃了晃,想说什么,一回头却正好撞进一双眼睛,深邃沉寂。 陆阙问他:“小蕴,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一起住。” 裴蕴立刻否认:“怎么会?绝对没有!” 陆阙没有说话。 裴蕴最怕被他这样看着,眼神飘忽一圈,撑不过两秒就泄气了,悻悻:“好吧,我摊牌。” “我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突然有了个不能宣之于口的身份,突然被迫搬出宿舍,突然跟敬畏有余亲近不足的小舅舅住到了一起,却被这样周全妥帖地照顾...... 甚至怀疑会不会哪天突然梦醒,发现在现实中,他其实早就被送进了异研院。 他不知道自己眼睛还是红红,沮丧地垂着脑袋,平时蓬勃生动的眉眼温顺下来,探出嘴角的獠牙也不会让人觉得凶,反而显出很温顺的模样。 “知道了。” 陆阙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去往客厅:“去洗个澡吧,在外面呆了那么久,别感冒了。” 裴蕴忐忑半天,就等来一句这个,愣愣哦了一声,往房间走几步,忍不住纠结地回头:“小舅舅——” 陆阙:“眼睛和牙齿,在外面自己多注意。” “啊?” 裴蕴下意识抬手摸摸,倏地睁大眼。 !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还有。” 陆阙将脱下的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下次遇到这样的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不用怕打扰我。” - “我真是服了,你知道我昨天发现了什么吗?!” 一大清早,张梁慎打来电话将陆阙从睡梦中吵醒,接起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分,也差不多该起了。 “一会儿打回给你。” 没管对方连声的挽留,陆阙挂掉电话起身去了卫生间,收拾完毕后换好衣服,才出房间。 裴蕴上午没课,房门紧闭,人还没起。 陆阙从他房门前经过,来到厨房,将电话按下回拨后放在料理台一处,将黑色衬衫的袖口往上挽了些,开始动手做早餐。 “发现什么了。”电话接通后,他在对方兴师问罪之前续起刚才的话题。 “......” 张梁慎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算了,我大度不跟你计较,先说正事。” “昨天晚上临睡之前,盛辉把一份有关加速改造法的文件误发到了群里,虽然撤回得很快,但因为那会儿我刚好在看手机,就顺手点开看了一眼,好家伙,这一眼差点儿没给我气得脑充血。” 一晚上过去,张梁慎怒气未消,至今提起仍是咬牙切齿的状态:“你知道吗,他那个加速法特么就是个半成品,刚研发出来还没经过试验就想投入使用,你说他是不是有病?真不把吸血鬼当人了?” 陆阙眼神微沉:“投入使用了?” “那倒没有。”张梁慎呼了两口气:“每个月申请次数有限,他的启用申请得下个月才能递上去,异管局效率有多慢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能通过,估计也要几个月之后了。” 说到这里,他讽刺地笑了一声:“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因为上头是这种工作效率而感到庆幸。” 陆阙将烤好的面包取出,没有说话。 张梁慎:“对了,他那个什么加速法原理我跟你说过吧?” 陆阙:“说过。” 张梁慎:“啧,我是真的想不通,你说这盛辉脑子是不是被蛀虫啃空所以出问题了?花这么多年的功夫一门心思非要研究出来,完了还迫不及待要投入使用,吸血鬼是抢了他老婆还是杀了他全家,让他恨不得把人全赶尽杀绝。” 陆阙:“据我所知,他至今没有成家,家里双亲也都健在。” “所以我才更搞不懂啊!” 张梁慎长叹口气:“最气人的是就这种人还有学生上赶着让他做自己导师,你说这些学生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被社会舆论荼毒太深,真来嫉恶如仇那一套吧?” 陆阙:“不清楚。” “唉,算了不说他了,越说越气。” 张梁慎换了个话题:“诶对了,你跟你小外甥住一起也有好些天了,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吧?” 陆阙冲了杯牛奶:“没什么不习惯的。” “我问的不是你,我是问你家小朋友他习不习惯。” 张梁慎声音听起来不乏有幸灾乐祸的嫌疑:“跟你单独住一起肯定痛苦极了,我猜猜,会不会人压力大到每天早出晚归都躲着你,家里撞上了都恨不得绕道走?” 陆阙将早餐端到餐桌,拉开椅子坐下:“这就不用你管了。” “切,谁要管了,我就是个吃瓜群众而已。” 挂电话之前张梁慎想到什么:“你几天上午没课是吧?那你来一趟院里,我跟你说一些最近的研究成果,放心,都跟改造无关。” “嗯,我一会儿过去。” “行那你快点儿的,我挂了,去食堂找点儿吃的。” 陆阙吃完将餐盘收拾好,洗完手擦干时看了眼旁边放着的另一份早餐,视线顿住,眉心微动。 半晌,他将擦手纸扔进垃圾桶,给张梁慎发了条消息: 。:【不用去食堂了,我顺便给你带一份。】 张梁慎:【这么好?OK那我就等着了/谢谢老板jpg.】 陆阙把早餐打包,将冰箱里的吐司和果酱取出,放进了料理台上方最右的柜子,又顺手从里拿出一本什么放进口袋,一切收拾妥当后方才出门。 裴蕴一直睡到十点才醒。 在床上翻来覆去赖了十多分钟,等饿得不行了才爬起来。 洗脸刷牙完毕钻进厨房,一眼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被人用漂亮的行楷留了行小字: 【临时有急事先走了,早餐自己做,家里有吐司和果酱。】 喔,好的。 裴蕴对着冰箱点点脑袋,把便签撕下来揉成圆滚滚一小团后扔进垃圾桶。 泡了杯牛奶放在一边,打开冰箱翻半天死活找不到吐司果酱。扭头在料理台上寻了一圈,还是没有。 他小舅舅是不是记错了啊? 挠头,要不还是出门随便买点吃吧。 他端着牛奶准备离开,不过步伐慢吞吞的走到门口又停下,手机握在手里犹豫再三,回头看了两眼。 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小舅舅。” 他小心翼翼:“你在忙吗?” “没有。”电话那头听起来很安静:“什么事?” 裴蕴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找不到吐司和果酱在哪。” 陆阙:“冰箱里没有么。” 裴蕴:“没有,我都找了几遍了。” 对面似乎想了一下:“你看看最右上的柜子。” 裴蕴顺着他说的位置,拉开柜门:“啊,有!原来在这。” 陆阙嗯了声:“应该昨晚收拾冰箱时取出来的,你放回去吧。” 裴蕴:“好嘞。” 挂了电话,裴蕴喜滋滋把东西拿下来和牛奶一起放在一边,哼着调子开始捣鼓烤面包机。 三分钟后—— 裴蕴:“喂,小舅舅,问个问题,这台烤面包机他有说明书吗?” 陆阙:“没有。” 裴蕴:“......” 陆阙:“我说,你照着做。” 第13章 异研院办公室里。 张梁慎坐在陆阙对面,嘴角抽搐,被迫学完了一整套烤面包机使用方法。 “小外甥?”等陆阙挂了电话,他才凑近脑袋问。 陆阙:“嗯。” “这么丢不得?”张梁慎惊了:“哦哟,可以啊老陆,我收回我早上说的话,你家这小朋友比我小侄女还粘人!” 陆阙接过张梁慎推到面前的一份文件,将手机放进口袋。 “前面是上次给你看过的,你从第十一项开始看吧。” 张梁慎在陆阙翻开文件的同时给他做简单的口述解释:“首先是吸血鬼的唾液具有很强的伤口修复能力。”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被吸血鬼咬过的地方能够迅速恢复是獠牙分泌液的原因,其实不然,都是唾液的功劳。” “不过作用效果会随着伤口大小而变化,伤口越大效果越弱,所以吸血鬼在失智发疯时咬出的那些伤口是没办法修复的。” “然后就是外貌,会随着觉醒过程慢慢发生变化......” 陆阙正看见这一条,皱眉抬头:“什么变化?” - 这节选修是电影鉴赏,距离下课还有不到十分钟,老师已经不知去向。 裴蕴一个人坐在角落埋着脑袋玩贪吃蛇,顺便听前排两位女同学讨论世纪难题——今天下午我们吃什么。 “对了,你知道影视城那边新开的一家主题餐厅吗?” “在微博上见过,听说环境很棒,味道也不错,好多人去那边打卡,关键还有一定几率偶遇明星!” “遇见明星几率挺低的吧,毕竟是新开的。” “不说餐厅就有明星投资在里面吗?我还看有营销号发消息透露今天会有一位小明星和他金主一起过去吃饭。” “真的假的?这种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昨晚趴人床底下了?” “营销号的话两分真八分假,但也不排除是哪个小明星故意漏出消息炒作,说不定真会去呢。” “好家伙,我兴趣来了,那咱们今天晚饭就去那儿解决?” “今天太晚了吧?下课都五点多了,打车来回也得一个多小时,我还堆了一堆作业。” “啊,可恶!” ...... 裴蕴正带着自己一手养起来的大蛇转圈圈吃小蛇,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蛇头撞墙,尸体很快被周边一堆虎视眈眈的小蛇瓜分干净。 “......” 裴蕴回头给了杜简一拳头。 杜简觉得自己很无辜:“干嘛打我?” 裴蕴头也不抬,又开一条小蛇,这次是蓝色:“我手痒不行啊,你刚刚跑哪儿去了?” 杜简:“厕所放水。” 裴蕴:“啧,你就不能等下课?” “太急憋不住。”杜简说:“我还顺道捡了个人回来。” “谁?”裴蕴百忙中抽空抬头看了眼,又飞快低下:“室长?你怎么来了?” 曾逸晨坐在杜简边上:“正好过来交个资料,想起你们在这里上选修,就想着过来等你们一起下课。” 裴蕴:“牛啊室长,你不会是把我们课程表都背下来了吧?” 曾逸晨笑笑没说话。 杜简想起刚刚回来路上的事,挨过去撞了下裴蕴肩膀:“裴宝你知道吗,方才在走廊上,我听见有几个女生在讨论你。” 裴蕴被他撞得一抖差点又死掉,嘶了一声瞪他:“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没见你爹养蛇呢,讨论我什么?” 杜简:“讨论你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裴蕴:“什么不一样,更强壮了吗?” “当然不是,是变得更好看了,肉眼可见那种。” 杜简也歪着脑袋在他脸上打量:“天天见我还不觉得,仔细看看好像还真是,说不上哪儿变了,但确实就是更漂亮了诶,上午那节课被点名的女生就是因为频繁回头看你才被逮到的吧?” 裴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巴掌盖住他的脸往后推:“靠,你别这样跟我说话,感觉恶心吧啦的。” 杜简嘿嘿笑起来:“夸你你还不高兴,陆教授每天给你投喂啥了让你二次发育这么好,分享一下?” “滚蛋,你才二次发育。” 裴蕴的小蛇又死掉了,干脆关掉游戏:“室长你赶紧管管这个文盲。” 曾逸晨:“其实他说得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 有人附和,杜简底气立刻上来了:“看,你不信我说的,总该信室长说的吧?” “想多了吧你们。” 裴蕴半信半疑用黑屏的手机照了下,没看出哪里不一样了:“不还是一般般么。” “???” 杜简不敢相信自己小耳朵:“你说什么?一般?裴宝你这一手凡尔赛哪儿学的?” 这话就连前排两个女同学也听见了,回头看他的眼神略显复杂,一言难尽。 裴蕴收起手机,不跟他争这个。 也不是凡尔赛,他打小看着他小舅舅这个天花板长大,是真的觉得自己长得一般,顶多一个中等偏上。 正好下课铃响,大家开始窸窸窣窣收拾东西,裴蕴站起来:“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手。” 教学楼每一层的走廊尽头都有一个洗手台,裴蕴洗完手,顺便往脸上也浇了两把凉水想清醒一下,闭着眼睛去找擦手纸,摸了一把才发现已经空了,正想收回手,手心就被塞进一张卫生纸。 “这么贴心,谢了。” 他在脸上胡乱擦了把,睁眼一看,笑起来:“室长我就知道是你。” 曾逸晨笑笑,视线落在男生脸上。 没有擦干的水珠从眉梢滑落眼角,沾湿的皮肤更显冷白,唇色是比寻常人更浓一些的红色,一双眼睛在自然光下也剔透得流光溢彩。 倒春寒时节的风是凉的,他站在寒风里面,有种近乎濃丽的漂亮。 曾逸晨默了两秒,伸手用指背帮他将那滴已经滑落到下颌的水滴抹掉,没有停顿地收回:“天还冷,小心点别把衣服弄湿。” “喔!” 裴蕴又用卫生纸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扔进垃圾桶:“好了,走吧。” 曾逸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在裴蕴回头扬声催促他时又一下松开,提步跟上。 - 裴蕴只跟他们同路到教学楼楼下,陆阙一早便发了消息说下午会在西门门口接他,带他出去吃晚饭。 他先到,站在一根路灯灯杆。 裴蕴在玩手机没注意看车牌,但抬头还是第一眼认出是陆阙的车,听见解锁的声音刚要去拉车门,忽然有人在背后叫他,扭头一看,是追上来的曾逸晨。 “室长?”裴蕴收回手转身:“你怎么来了?” “前两天在宿舍柜子地下捡到一个U盘,问了杜简和安澜都说不是他们的,本来想说让他们带去教室给你,结果一忙起来就忘了,刚才想起来,正好又带在身上。” 曾逸晨摊开掌心:“是你的对吧?” 小小一块,黑底上印着Q版擎天柱,坠着一根小小的银色指环,确实是陆阙之前送他的那个没错。 裴蕴点点头,高高兴兴接过来:“之前找了好久,还以为丢了,原来是落在宿舍里了,谢啦室长,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 “没事。” 曾逸晨还是一贯好脾气:“正好出来买点儿东西。” 裴蕴:“买什么?学校里超市没有吗?” 曾逸晨哪有什么要买的,随口胡扯了一个:“去手机店买个耳机。” 裴蕴喔了一声,冲他挥挥爪:“那我先走了。” 曾逸晨本想说好,恰好裴蕴身后车窗摇下,他不偏不倚和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对上视线,那个字便卡在了喉咙。 莫名的危机感席卷来,被本能驱使不受控制,他在裴蕴转身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裴。” “啊?”裴蕴扭头看他:“室长,还有什么事吗?” 曾逸晨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个什么来,只好松开手,牵起嘴角温声:“没事,就是刚刚杜简让我提醒你今天记得做线上小测,明天老师要讲。” “行,我记着呢,走了。” 裴蕴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曾逸晨还站在原地没动。 陆阙将视线收回,摇上车窗驱车汇入车流。 “室友?”陆阙随口问。 他从没见过这个男生,想来并不是裴蕴同学。 “是啊。”裴蕴对兄弟向来不吝夸赞:“我室长曾逸晨,人很好,从我们住一起就一直都很照顾我,特别有大哥风范。” 陆阙从后视镜看了裴蕴一眼,想起刚刚男生的眼神,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裴蕴原本以为是在学校附近吃,没想到陆阙直接开着车来到了影视城,餐厅在三十二层的高度,从窗边往下看可以轻松将整个影视城收入视线。 “小舅舅,你还约了其他人吗?”下电梯时,裴蕴忍不住问。 陆阙跟服务员报了电话,很快有人将他们带到靠窗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留下两份菜单后退到旁边安静等待。 “没有,就我们。” 陆阙把其中一份菜单推到裴蕴面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自己点。” 裴蕴翻着菜单,觉得世界真奇妙。 他上课刚从同学嘴里听说这家餐厅,没想到这会儿就已经坐在里面了。 两人很快点好菜,服务员收走菜单帮他们倒好水,留下一句稍等,转身离开。 裴蕴喝了口柠檬水,咂咂嘴没味道,又放下:“小舅舅,我们为什么突然要来这里吃饭?” 陆阙:“同事聊起,说味道不错。” 裴蕴挺出乎意料,没想到他小舅舅看着无欲无求的,竟然也会喜欢四处打卡尝美食。 上菜还要一会儿,裴蕴无所事事,往楼下看了一会儿便失去了兴趣,开始欣赏餐厅的装修。 挺有特点的浪漫风,窗帘是淡蓝色纱帘绣白花,坠着水晶挂饰,天花板和地毯一样都是雾蒙蒙的灰色,灯也好看,每桌对应一盏,样式不一,光线温和也不晃眼—— 还没评价完,他就被斜前方一束亮起的闪光灯晃了一下。 顺着方向定睛仔细去看,那桌坐的是两个女生,不过都低着头在专心致志在吃饭,并没有看他。 奇怪,那是哪儿来的光? 他看错了? 服务员很快开始上菜,裴蕴收起心中疑惑,专心吃饭。 只是才吃到一半,那种被盯着的奇怪感觉又来了,裴蕴从里到外浑身不舒服,吃两口就要忍不住抬头往周围看看。 “怎么了?”陆阙注意到他的异常。 裴蕴咽下嘴里食物,收回目光凑近陆阙小声道:“小舅舅,你觉得不觉得一直有人在看我们啊?” 陆阙往他身后瞥了眼,正好看见一对情侣在偷偷往他们这边瞄,见被发现了,连忙低头装无事发生。 陆阙皱了皱眉,抬手叫来服务员低语几句,服务员点点头,去往那对情侣所在的位置跟他们交流了一阵,很快回来。 “先生,他们只是说看您二位有些眼熟,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认识,现在看来是认错了,让我代他们道个歉。” “嗯,麻烦了。” “先生不必客气,应该的。” 服务员确定他们无其他事便离开了,裴蕴咬着筷子猜:”难道他们也是苧大的?” 陆阙:“大概吧。” 裴蕴松了口气:“那就直接上来问呗,偷瞄我快一整顿饭时间,吓得我差点以为自己被跟踪了。” 吃完饭陆阙去结账,店员将一个棒球帽装进袋子递过来,说是开业酬宾的礼物,消费到达指定金额都会送。 陆阙接了,在门口时遇见一位老友需要寒暄几句,就把车钥匙给了裴蕴,让他自己先去车上等。 裴蕴刚接过钥匙,一个年轻男孩儿忽然跑到裴蕴面前笑嘻嘻说想跟他合影,把裴蕴吓了一跳:“干嘛要跟我合影?我们认识吗?” 男孩儿:“现在不认识没关系,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就认识了呢。”边说边作势要掏手机。 他自来熟的不客气姿态让裴蕴不大舒服,皱着眉头刚想拒绝,忽然被一顶帽子扣在脑袋上,帽檐下压,挡住了他小半张脸。 “他不合影。”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陆阙侧身挡在了他前面。 男孩儿耸耸肩:“行呗,不合算了。” 说完掉头回餐厅继续吃饭去了。 电梯来了,陆阙掌心在裴蕴背脊处轻轻抵了一下,示意他先上去。 裴蕴把帽檐往上抬了些,进去之后又上来了两个女孩儿,挺眼熟的,他记得她们,刚刚就坐在他斜前方的位置。 电梯中途没有停顿,一路来到底层。 裴蕴站的位置靠近电梯门口,开门后率先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被叫住:“小哥哥!等等!” 裴蕴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困惑回头:“你们叫我?” “嗯嗯!”女孩儿连连点头,脸颊红红的,笑得羞涩,说的话却很大胆:“你好好看啊,还有你家那位也是,你们超级般配!要加油哦!期待看见你的作品!” 说完不等他反应,两个女孩儿冲他挥挥手转身飞快跑了,留他在原地一脸懵逼。 “......?” 什么他家那位? 什么作品? 都什么奇奇怪怪的。 他今天不就是过来吃个饭而已吗? 第14章 回去的路上,裴蕴把那两个女孩儿的事告诉了陆阙。 “小舅舅,你说她们是不是把我认成别人了啊?” 言语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恶意,但是总感觉的奇奇怪怪的,这样一想,他有点怀疑一开始那下闪光灯不是错觉,他是真的被偷拍了。 “应该是。”陆阙说。 否则他也无法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家餐厅给他的第一印象很不好:“下次去别家。” 裴蕴很难不赞同:“我也觉得,以后不来了。” 到家后,微信群里在说今天作业的事,裴蕴边打字边往房间走,被陆阙叫进书房:“你们班今天有份电子版小测试卷的作业,你做了么。” 裴蕴说:“还没有。” 他一下课就跟他一块儿跑老远吃饭去了,哪有时间。 陆阙敲敲桌面示意:“坐下吧,在这儿做。” 裴蕴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台崭新电脑,就安置在陆阙对面,颜色款式都跟他家里那台一模一样。 他眼睛一亮:“给我用的?” 陆阙:“嗯,给你的。” 裴蕴坐下开机,摸摸蹭蹭一圈后惊喜地发现这台电脑所有硬件软件设备都是最新最顶配的,比他家里那台还要好。 陆阙:“要玩什么游戏就自己装。” 裴蕴:“!可以吗?” 陆阙:“你自己的电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裴蕴嘴角快咧到耳根,得了便宜不忘卖乖:“可是小舅舅,我在这玩游戏的话会不会吵到你啊?” “自己戴耳机。” 陆阙说,说完顿了顿,抬眼扫他:“做完了作业再玩。” “那是当然,我可是有超强自制力的当代高质量大学生,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裴蕴边说边打开网页搜索常玩的那款游戏,点击下载最小化到任务栏后,才登陆**去找今天的小测试卷,腿晃得停不下来:“谢谢小舅舅!” 陆阙嗯一声,打字动作从减慢到完全停下,抬头:“小蕴,把你的手机给我一下。” 裴蕴立刻把手机解锁毕恭毕敬递过去,看他小舅舅在他手机上指指点点,好奇问:“这是要做什么?” 陆阙很快把手机还给他,回到电脑继续工作:“改个地址。” “?”裴蕴翻看了下,果然,他的淘宝地址和外卖地址都从学校变成了南湖景苑。 陆阙:“做题。” “噢!”裴蕴听话放下手机,握住鼠标。 他把电脑音量调到最低,右下角微信图标一直在闪,是同样饱受小测折磨的杜简在跟他哭嚎: 杜简:【太难了!说好的都是基础题呢?刘老师也太狠了,这还挂钩期末成绩,我想死!】 暴打小怪兽:【/握爪/握爪】 暴打小怪兽:【/兄弟,老子也跟你一样jpg.】 杜简:【宝~】 暴打小怪兽:【/怒视/怒视注意言辞,谁是你宝?】 杜简:【爹!救救我吧!高数你不是挺擅长的吗呜呜呜】 暴打小怪兽:【做什么白日梦呢,谁会擅长高数啊。】 暴打小怪兽:【得了吧,我比你还惨。】 暴打小怪兽:【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在我小舅舅书房,你知道我小舅舅现在在哪吗?在他书房!我现在就跟咱陆教授脸对脸,被监考的感觉不要太酸爽/点烟】 裴蕴啃着指甲,瞥一眼他小舅舅,再看眼新电脑,真是痛并快乐着。 破试卷,真的好难。 坐在对面的人眉头紧锁,已经保持很久没有换姿势了。 陆阙抬头看了他两眼,第三眼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裴蕴,别啃指甲。” 裴蕴条件反射立刻放下手。 只是还没过两分钟,又故态萌发。 陆阙指节抵了下眉心:“哪道不会,发给我。” “啊?”裴蕴从旁探出脑袋,倒映着屏幕光的眼睛里困惑尚存:“可是监考不是闭卷么?” 陆阙:“什么监考?” 裴蕴指指自己鼻子:“考。”又暗戳戳指指他:“监考。” 陆阙:“......” “发过来。”他有些无奈:“现在是在家里,不是学校,我也不是你高数老师。” 裴蕴瞬间笑逐颜开,整个人都明亮了。 不客气地将整套试卷文件转发给陆阙:“第六题,第八题,还有十三题,都快把我卡成PPT了。” QAQ。 二十分钟后,还盘腿坐在电脑前抠脑袋的杜简收到来自他爹的送温暖信息: 暴打小怪兽:【/图片/图片/图片】 暴打小怪兽:【选择题和前两道解答题的过程,不谢(*^▽^*)】 杜简:【卧槽!!!】 杜简:【还说你不擅长!怎么办到的?】 暴打小怪兽:【你管我,有答案只管抄就行了。】 杜简:【e你不会瞎写的吧?靠得住不?】 暴打小怪兽:【我靠我靠我靠靠靠!警告你别怀疑我,今天没人比我更靠得住了!】 杜简:【难道真是井没压力不出油,有监考盯着,你脑子里的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暴打小怪兽:【嘿嘿,没监考。】 杜简:【?你对面那位??不是?】 裴蕴偷偷瞄了一眼刚处理完线上事物,又开始忙于书本文件的陆阙,嘚嘚瑟瑟缩回脑袋: 暴打小怪兽:【什么监考,我这是家长辅导/墨镜/墨镜】 正无所事事翻看着一本散文集的陆阙同样收到了来自好友的消息: 张梁慎:【老陆,干嘛呢,在忙?】 。:【陪家里小孩儿做作业,有事?】 张梁慎:【你去我今天说的那家餐厅了吧?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不怎么样。】 张梁慎:【怎么可能,我小侄女最喜欢那里的冰淇淋面包了,难道你家小蕴不喜欢?】 。:【不喜欢,以后不去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去了?】 张梁慎:【啧,不愧是咱苧清之光,一下就问道点子上了。】 张梁慎:【陪小孩儿做作业挺无聊的吧,给你看个东西提提神。】 张梁慎:【分享微博】 张梁慎:【恭喜,你和你家小孩儿喜提微博热搜了。】 陆阙点开链接: #金主小明星 【今日娱乐消息,影视城第一餐厅内,一名不经传的小明星与金主吃饭被拍,二人容貌出众,同进同出感情和睦,小明星疑似被宠坏,进出未做半分乔装措施,想借此炒作的心犹如司马昭之心!】 微博热门评论区: 【是不是就前几天网传说,今天会有位金主带着自家小明星过去吃饭的那家餐厅?我还一直以为是营销号胡说八道呢,没想到真的蹲到了?】 【我不李姐,都传得那么厉害了,明知会有很多人凑热闹提前过去蹲,他们为什么还要去那家餐厅,换一家不行吗?】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还是怀疑之前传闻就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既然是故意找拍希望炒作,当然不可能换咯。】 【照片我翻来覆去看了,这俩都是谁啊,完全不认识。】 【不认识加一,可能就是个小十八线吧。】 【现在小十八线都卷到这种程度了吗?】 【名不见经传,难怪之前营销的时候死活不说出名字,就用“某X姓小明星”指代,是故意把人思路往大流量上引吧,诡计多端的小糊咖。】 【虽然但是,这两位真的好好看啊!!!】 【大的矜贵小的阳光,要不是气场太明显,光看外表我差点分不清谁是金主爸爸谁是小明星。】 【我本来一直觉得现在进娱乐圈没门槛,现在看见这位小哥哥,我觉得我又看见门槛了!太特么可以了!】 【现在小鲜肉都给我按照这个标准签好吗!!!ua的就算是故意营销我也认栽了,太对我胃口了啊啊啊啊啊!】 【他到底叫什么!唱歌还是演戏的!有什么作品!集美们快点扒好吗?孩子馋得不行了呜呜呜】 【有一说一,这金主质量真高啊......】 【到底是包养关系还是情侣关系?营销号能不能别给漂亮弟弟乱扣帽子?】 【华生们,难道你们没发现金主全程没笑脸吗?所以是被迫陪着小明星炒作?】 【是的,而且很不体贴,全程没帮小明星夹一筷子菜。】 【玩玩而已,用体贴干什么?这种野鸡小明星塌房得还少吗?】 【炒作死全家!看着男的笑得一副狐狸精样,一眼就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舔狗心机婊,恶心死了,这样的也有人喜欢,眼睛瞎了吧?】 【谁说不是呢,还没红就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靠后门上位还不知道收敛,连要求合个影都摆臭脸耍大牌,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儿了,我就等着他被甩那天!】 【好看有什么了不起?娱乐圈这种男的最倒胃口,一看就知道不知道是被艹了多少次才爬上来的,不给钱都是人人能睡的吧,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污染眼睛!】 【楼上两个人有毒吧?嘴这么臭?就算人家真是炒作也不关你的事啊?】 【我都惊到了,恶意要不要这么大?现实生活是有多不顺?】 ...... 第15章 “这个【我想静静】和【将就】是怎么回事?!” 裴蕴直接被贴脸一个会心暴击。 他是第二天到了教室才被同学告知自己上了热搜这件事的。 想起那对偷看他们的情侣,门口拦下他要求合影的男孩和那两个言语奇怪的女孩子,这会儿终于恍然大悟。 不得不说,挺让人无语的一个乌龙。 知道澄清是迟到的事,他也不担心什么,只是没想到凑热闹翻个评论还把自己翻心塞了。 “我没招惹他们吧?”裴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戳着屏幕嘀咕:“干嘛骂我这么难听?” 不止很难听,还很难看,那些字他看一眼都不想看第二眼。 “现在网上的人就这样,隔着屏幕觉得谁都拿他没办法,肆无忌惮,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 “裴宝别管他们,脑子有问题,你继续往后看,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你和陆教授了。” 裴蕴迅速划过那两个人,继续往下翻: 【点开热搜我都懵了,搞错了吧?这个男生是我高中同学,现在在苧大念书,怎么会是什么小明星???】 【楼上是不是三中的!我还以为我认错了,震惊我妈一万年,这特么不是小裴么,什么时候变成小明星了?】 【???瓜歪了?】 【坐他对面那个人也好眼熟,我感觉我见过。】 【什么狗屁金主,我真的服了,我就是苧大的,那特么是我们学校生物专业的特聘教授!国宝级人物好吗?!】 【牛啊,教授也开始流行包养小男生了?】 【牛你妈,陆教授是裴宝的小舅舅!】 【才不是什么小明星,苧大校草裴蕴了解一下,生物学院大三在读,贴个历年奖学金名单,未来的生物科学家,谢谢!】 【还热脸贴冷屁股,谁不知道陆教授一贯就这样?空口瞎编的半夜小心被鬼割舌头!】 【我拜托你们这些傻逼营销号骗流量之前能不能先把事情搞搞清楚?服了,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人舅甥两个一起吃个饭都能被你们编排上热搜。】 【有手就请打开百度输入“陆阙”搜一下,没手的就滚去借一双过来搜,你们是什么垃圾,也配骂我们苧清之光?让你们八辈子拍马也赶不上行吗?】 【我弟弟就在苧大,我刚问了,图上两位真是外甥和小舅舅!跪了啊,这什么基因,怎么就能好看成这样?】 【我就说怎么半天扒不出来,营销号去死/微笑】 【今日最大笑料,苧大师生因为长得太帅被误认为明星并被偷拍送上热搜,太绝了,我可以存起来笑一年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那个没被拍到的小明星是真的想营销,估计要吐血了吧,流量全被路人抢光了。】 【我百度回来了,做个好人贴个结果吧,大家自己看】 【/图片/图片】 【卧槽......异研院主教授?这是实打实的科学家啊?】 【刚刚我妈问我在干嘛,我说我在吃瓜,现在我妈又问我为什么要跪着吃瓜,我该怎么回答?急在线等!】 【我靠我靠!我要考苧大!谁都别拦我!!!】 【我也想,可是它全国排行前三,世界排行前三十诶......我的脑子似乎不允许,妈的。】 【别人的学长,别人的教授,都是别人的呜呜呜大学能转学吗?我也很急,在线等!】 【@我想静静@将就傻逼玩意儿滚出来道歉/微笑】 【得了吧,这种垃圾只有在泼人脏水的时候才会积极蹦跶,他们要是会道歉我立马给在座各位一人打一千。】 【@我想静静@将就那就祝你们爹妈健在,永生不死/微笑】 【笑死,这不比招生简章有用?】 【@苧清大学官微出来结广告费哈哈哈哈哈】 【只有我很想知道真正的小明星和金主到底有没有去吃饭吗?】 【所以有人蹲到真正的小明星和金主吗?长啥样?】 ...... 裴蕴一直往下翻了许久,【我想静静】和【将就】果然再也没有出现过。 “诶?他们两个好像删评了。”班长忽然说。 那两条恶评被热心群众用极高的点赞数送上了热门,裴蕴回到前排一看,热评里确实已经没了那两位的身影。 “这种人太倒胃口了,语言攻击成本真低。” “不久仗着隔了一层网络,别人拿他没办法么?” “点赞曝光这么多,而且转发也超过一千了,这是可以告他们的吧?” “评论都删了怎么告?而且好麻烦的,他们时间不值钱,我们可宝贵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是想到那几条极尽恶毒言辞的评论,裴蕴心里还是堵得不大舒服。 这也太毁心态了。 他想了想,给陆阙发了条信息过去: 暴打小怪兽:【我拍了拍。】 暴打小怪兽:【小舅舅在吗?】 。:【在,有事?】 暴打小怪兽:【一个坏消息,昨天我们去影视城餐厅吃饭被偷拍了。】 暴打小怪兽:【皮卡丘打滚jpg.】 。:【我知道。】 暴打小怪兽:【你知道?!那热搜的事你也知道吗?】 。:【嗯,我会处理,你不用管,好好上课。】 不是已经真相大白了吗?还要处理什么。 裴蕴想再问问,不过犹豫着打出一行字,最后还是全删掉。 算了,他小舅舅说会处理就肯定有他的考虑,他还是不多烦他了。 - 下午下课,天上下起蒙蒙细雨,陆阙在校内停车场等他。 裴蕴爬上副驾,低头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时忽然想起网上一个梗: ——小舅舅,下这么大雨你特意过来接我,还让我坐副驾,小舅妈知道了不会吃醋吧? 再脑补一下语气,他成功被自己逗乐了。 陆阙从后视镜瞥他一眼:“笑什么。” “没。”裴蕴咳了一声,迅速收敛规矩:“就是想到一个笑话。” 车子开了一段距离,裴蕴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回家的方向:“小舅舅,我们不回去吗?” “先去个地方。”陆阙说。 裴蕴以为陆阙是要带他去吃饭,谁知道车辆载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了警察局门口。 “?” 来这里做什么? 谁犯事了? 裴蕴满头问号,又不敢多问,忐忑跟着陆阙走进警察局大门,疯狂回想自己有没有不小心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给同学抄作业应该不至于吧? 刚靠近办公区域,他就听见一阵不小的哭闹。 “是我家孩子不懂事,她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就绕过她这一次吧!” “这个我们说了不算,还得看受害者的意思。” “不就是发了几条评论吗?删了就完了,何必逮着我家囡囡不放?” “嘿!您这话说得有意思,合着被网暴的不是你家小孩儿,莫名其妙被骂那么难听,人家小孩儿不委屈,不冤?” 再走近些,裴蕴才看清哭闹的是两位中年妇女,在她们身边各站着一位男生和女生,红着眼睛哭哭啼啼的,看年龄都不大,应该是那两个女人各自的孩子。 围在他们身边的警察见陆阙来了,冲那两个女人做了个手势:“行了,你们也别在这跟我们闹,受害者来了,想要和解自己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裴蕴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那两个女人已经几步冲到他面前:“小同学,你看我们这评论也删了,小孩儿也知道错了,你就别再跟他们计较了好不好?” “是啊,网上的东西本来就是虚的,既然没有指名道姓,你就当是在骂别人吧。” “当他们是开玩笑的也行啊,你们同学之间互相开个玩笑不是很正常么?” 裴蕴看看她们,又看看站在她们后头焉头耷脑的两个小孩儿。 其中一个他还见过,就是那天在餐厅门口拦住他要跟他合影的那个男生。 福至心灵,他好像一下懂了:“你们家孩子,是不是昨天在微博上骂我的【我想静静】和【将就】?”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撇撇嘴没答话。 “是他们。”陆阙在他身后开口:“照片最先也是他带头上传的,原本我打算发律师函,不过查到他们IP都在苧清,就直接报警了。” 原来是他,裴蕴想,他原本还以为上传照片的会是那两个在电梯里遇见的女生。 “律师函?!”女人目露惊恐:“怎么就扯到律师函了?不就是在网上打了两行字?你们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 “就是说,小题大做,至于吗?”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警察嗤笑一声:“随便打两行字?说得轻巧,看看截图吧,你们儿子女儿那说的是人话?转发曝光到达一定数量,这就是网暴了懂不懂,犯,法,的。” “而且未经当事人允许随便把人家照片挂在往上,这要认真追究起来,你们家孩子责任可不小。” 女人愁眉低声嘀咕了句什么,抬头又笑得讨好,再次试图求得和解:“好好好,就算我们孩子的错,可是他们还小啊,还没成年呢,不懂事也很正常对不对?” “是啊,我家小孩儿还没满十八岁,明年他就要高考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留案底啊!” “我家小孩更小,今年才十六呢!” 两个小孩儿已经开始抹着眼睛呜呜咽咽哭起来。 裴蕴想到白日那几条评论和男孩拦他那天拽成缝纫机的模样,摸摸鼻子,实在是升不起什么同情心。 见裴蕴半天没反应,两个妇女干脆直接动手把孩子拉到裴蕴面前,厉声:“行了行了,哭什么哭,快给这位哥哥道歉啊!” “囡囡赶紧道歉,就说你不是故意的,说你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赶紧啊!” 她们越吼,两个小孩儿哭得越厉害,肩膀直颤越说不出话,抽抽噎噎被推搡着几乎要撞到裴蕴身上。 裴蕴抵触地想躲,陆阙先一步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他前面。 也不看这乱七八糟的几个人,只对旁边警员沉声道:“我们不接受和解。” 警察表示理解,还没说话,两个女人又尖着嗓子闹开了:“为什么不肯和解?你不是教授吗?不是教书育人吗?对两个没成年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你们一个大学生一个大学教授,受了这么教育,心胸就不能宽广一点?多大点事非要揪着我们孩子不放?” “抱歉,我是苧大教授,你们的孩子不是我的学生,并且按照教养方式来看,未来也不可能会是我的学生。” 陆阙居高临下看着她们,语气冷漠:“而今天在这里,我和你们一样,只是一名家长。” “你们的孩子未成年,我家小孩儿也才过十八没两年,没有义务为你们孩子的所谓不懂事买单。” “我们不接受和解,道歉必须有,不需要口头,他们在哪儿骂的人就去哪儿道,其他按照法律途径走,该赔偿赔偿,该留档的留档。” “没有谁家的小孩合该受委屈,也不要指望别人会对你家孩子宽宏大度。” 第16章 暴打小怪兽:【靠!!!】 暴打小怪兽:【靠靠靠!!!】 暴打小怪兽:【好感动好感动!!!】 暴打小怪兽:【小裴现在就是!神!清!气!爽!】 暴打小怪兽:【我们陆教授就是神!!!】 安澜:【?】 杜简:【快看看,裴宝疯了。】 曾逸晨:【小裴,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了?】 暴打小怪兽:【我小舅舅把欺负我的人欺负回去了!】 暴打小怪兽:【(*^▽^*)】 暴打小怪兽:【我现在痛快到想去车顶上金鸡独立转圈圈,诶嘿嘿。】 杜简:【怎么回事啊?展开仔细说说?】 裴蕴把在警察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隔着屏幕嘚瑟: 暴打小怪兽:【叉好长一会儿腰。】 安澜:【不错,果然很解气。】 杜简:【那两个妈两个孩子也是极品啊!陆教授太牛了!】 曾逸晨:【/大拇指没看出来陆教授原来这么护短。】 暴打小怪兽:【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小舅舅/得意】 杜简:【啧啧,小心点裴宝,你有变身舅舅吹的嫌疑了!】 暴打小怪兽:【什么变身,我就是,这事我能吹到明年。】 暴打小怪兽:【晃腿点烟jpg.】 ...... 裴蕴的“舅舅吹”业务直到跟着他的吹捧对象走进餐厅才暂时宣布告一段落。 吃完饭回家。 陆阙手机自动连接着车载蓝牙,行到半道,张梁慎打来电话时车载屏幕也有显示。 裴蕴知道这位张教授,异研院的主教授之一,跟他小舅舅从硕士到博士一直是同学。 他偷偷瞄了一眼屏幕又飞快收回,自认不着痕迹没被发现。 陆阙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里,没有去拿手机,直接从车载屏幕上接了电话。 “老陆,你在干嘛?” 张梁慎的声音外扩,车里两个人都能听见。 裴蕴盯着窗外,悄悄竖起耳朵。 陆阙:“开车。” 张梁慎:“干嘛去了,还没回家呢?” 陆阙不接他的寒暄,直接问:“找我什么事。” 张梁慎哎了一声,挺无奈:“你这不是明知故问,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上头例行惯例,又让我来给你做思想工作了。” 陆阙:“我说过了,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张梁慎:“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啊,而且是转达你的原话,不会参与任何有关吸血鬼改造的项目,除非停止血液改造,可是他们就是不死心,我也没办法。” 张梁慎顿了顿,语气变得试探:“要不你就屈服一下,就当帮我了?我最近事太多,累得要死。” 裴蕴挺直了背脊,眼珠暗戳戳往陆阙那儿瞥。 陆阙:“没可能。” 张梁慎:“啧!没见过你这么不顾同学情谊的,我不会伤心的吗?” 陆阙:“没事就挂了。” 张梁慎:“哎你这个人!行行行,挂吧挂吧,反正电话打过了,这个月我也交差了。” 陆阙挂了电话,车里恢复安静。 裴蕴无意听了个现场,像是被追着喂了一口定心丸,心情说不出的微妙,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于是自离开警察局后,他第三次晃着腿重复:“谢谢小舅舅!” 陆阙:“说过了。” 裴蕴语调轻快:“一遍不够,再来一遍。” 陆阙没搭理他。 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好,陆阙先下车去后备箱拿东西。 裴蕴坐在副驾发完消息才去解安全带,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扶手盒前面,发现有本小册子在那儿,位置看样子像是被人随手卷了塞进去的。 放在那里看着奇怪,他就伸手拿了,想帮他小舅舅收进扶手盒里面。 本以为是什么记录手册之类,翻到正面一看—— 产品使用说明书。 - “我觉得这种比较好看,颜色鲜亮,性格活泼,而且不娇贵,我一定能养活!” 上课前,裴蕴和杜简坐在图书馆前广场中央的花台上,杜简把手机递给裴蕴看,上面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小金鱼图片:“你觉得怎么样?” 裴蕴踩着滑板,随口答:“你觉得行就行。” 杜简:“不止我觉得行,问了室长和安澜了,他们都觉得很行,而且安澜说这种鱼游起来漂亮,观赏价值非常高!” 同被说过观赏价值高的裴蕴DNA动了,终于舍得高抬贵眼看一眼杜简手机上的备选鱼。 是挺好看,但是他怎么就莫名其妙沦落到和金鱼使用同一个形容词了? 就算是论体积,他的观赏价值也应该大过金鱼吧? “你嘀咕什么呢?”杜简撞他肩膀:“什么观赏价值更大,你难道还知道其他更漂亮又便宜好养的鱼?” “你才是鱼。”裴蕴怼了他一句,带上滑板起身拍拍裤子:“你慢慢选,我去玩儿两圈。” 他们一会儿在三教有课,图书馆离三教很近,穿过广场过了小桥就是。 广场上这会儿很空,外来的大人们都带着孩子在草地上放风筝,裴蕴不用担心撞到谁,可以敞开了尽情玩儿。 滑几圈过瘾了,正想调转方向回去找杜简,谁知道就这么巧,沿着绿化带的小道忽然钻出个人来,裴蕴刹车不及,很不客气地一头撞了上去—— 滑板从混乱中独自脱身,顺着路面一路往前滑,悠闲撞在杜简脚边。 杜简抬头看,不远处裴蕴和余年双双倒在地上,一个龇牙咧嘴,一个面目扭曲。 “我去,你们怎么摔一块儿了?!” 杜简赶忙跑过去,先扶起裴蕴,确定他除了摔疼屁股蛋子外没别的问题后,又去搀余年。 “老司机失手,一点小意外,问题不大。” 裴蕴原本装模作样在揉腰,确定周围除了他们没别人,才改方向揉揉摔惨了的屁股,问余年:“你怎么从那儿冒出来?” “快上课了,抄个近路,谁知道这么倒霉撞上你。” 倒下的时候惯性原因,余年当了裴蕴的人肉垫子,裴蕴没摔出问题,余年却蹭伤了脚踝,站得费劲。 裴蕴本想纠正是“倒霉撞上了我在玩滑板”,不过看余年受了伤,他就不好意思了。 把滑板交给杜简,让他一会儿帮自己和余年请假,随后架着余年去了医务室。 “没伤到骨头,就是一点皮肉擦伤,按时擦点药很快就能好了,不过记得别碰水,不然好得慢。” “知道了,谢谢老师。” 校医把药给他们就出去了。 裴蕴愧疚作祟,本来想亲力亲为帮余年上药,可惜余年死活不同意,他就只好交给他自己来了。 两个人不熟,被迫单独相处的时候有点尴尬。 裴蕴为了打破这种尴尬,主动挑起话题:“哎,我听说你保研成功了,恭喜啊,说实话我还是头回见到这么早就拿到保研名额的,你真牛逼。” 余年头也不抬:“运气好而已,没什么牛逼的。再说你成绩那么好,陆教授又是异研院的主教授,你要是想进,以后肯定也会有大把机会。” “我是恭喜你保研,关异研院什么事?我又不想进异研院——” 裴蕴话说一半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拼命拿到保研名额,又主动要求要去盛教授手底下,都是因为你想进异研院?” 余年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然呢。” 裴蕴被他的理所当然噎了一下:“你干嘛这么想进异研院?” 余年低下头,扔掉用过的棉签,重新换了一支新的继续上药:“干嘛不想,我当初选这个专业就是为了进异研院。” “你想参与研究吸血鬼改造?” 这个话题对裴蕴来说有点敏感,他不断转着手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余年:“嗯。” 裴蕴:“为什么?” 余年:“为国家科研事业做贡献。” “......” 裴蕴为他的伟大理想沉默了两秒:“你支持吸血鬼改造?可是你知不知道很多人觉得这种改造很残忍,而且很不人道主人。” 余年反问:“吸血鬼也算人?” “???” 裴蕴睁大眼,一句“你妈”在嘴边打滚两圈半,没吐出来。 余年:“我不觉得残忍,吸血鬼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世,异研院的建立就是最有力的说明,你也别说我极端,异研院里的每一个人想法都和我是一样。” “他们失智随意伤害人类,要说残忍,难道不是他们最残忍?他们再可怜,能有被他们咬死的那些人可怜?” “是人都恶心吸血鬼,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是潜在的杀人犯,都活该被送进异研院接受改造。” “我走了!”裴蕴忽然腾起站起来。 余年一脸莫名地抬头:“你要去哪?”刚刚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变脸了? 裴蕴:“还能去哪,回教室上课。” “?”余年:“你方才不是说要等我?” “刚刚是刚刚,现在不想了。” 裴蕴臭着张脸往外走:“不是带了手机吗,你自己通知你室友来接你。” 一整个下午,裴蕴脑袋里都在反复回荡着余年的话。 晚上坐在餐桌边,裴蕴食之无味吃了小半碗饭,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小舅舅,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陆阙:“嗯。” 裴蕴:“你既然不参与研究,为什么又要留在异研院?” 陆阙:“不是留,只是异研院需要我的名字出现在主教授名单。” 裴蕴哦了一声,隔过几秒,又问:“那是不是真的所有在异研院的人,不对,是绝大多数的人,都觉得吸血鬼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陆阙眉心一皱。 他放下筷子看向裴蕴:“谁跟你说了什么?” 裴蕴故作轻松:“也没谁,就偶然听见有人讨论,心血来潮问问......算了,小舅舅你当我没说过吧。” 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一点:“我先去洗澡。” 主卧浴室的热气器有点问题还没来得及修,他这两天洗澡一直在用外面的卫生间。 浴室里腾起的热气很快让镜面模糊得看不清人影。 裴蕴心不在焉地洗完,才发现忘了拿睡衣。 本来想就这么直接出去,拉开一条门缝看见背对着他在发消息陆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他房间的浴室,人一激灵,忙不迭嘭地关上门。 陆阙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怎么了。” 裴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瓮声瓮气,有点不好意思:“小舅舅,我进来忘记带睡衣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陆阙放下手机:“卧室还是阳台。” 裴蕴想了想:“阳台吧。” 正好卧室里换下来那套也该洗了。 外面脚步声远去一会儿又靠近,门被敲了两下,他打开一点门缝伸手出去拿衣服:“感谢!” 手臂光溜溜的,像只探出壳取食物的小动物。 陆阙盯着他的手腕多看了两眼。 还是有些太瘦了,他想。 小动物关上门,抖开衣服一看:“诶不对,这是我的?” “是我的。” 陆阙转身回客厅:“你的还没有干。” 还没干? 裴蕴疑惑地套上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的睡衣。 都已经晾了快三天了,苧清天气已经潮成这样了吗? 第17章 陆阙的睡衣他穿来真是哪哪不合适。 领口太宽,袖口和裤腿太长,得挽起来些才行动方便。 不过不得不说,睡衣穿大号真的很舒服。 将头发吹到半干,他收好吹风机,盯着雾气朦胧的镜子看了会儿,伸手抹开一处,照出自己的模样。 镜子里的男生和他对视,模样清隽干净,眼神湿漉漉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挺好的啊,哪里让人恶心了。” 他扒拉几下头发,郁闷地嘀咕:“以前怎么没发现余年这人这么烦。” 出去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书房的门只关了一半,里面亮着灯光。 裴蕴眼尖地发现了客厅隔断的柜子上放着新玩意——一只白瓷花瓶,里面还插着一朵粉色玫瑰花。 刚刚吃饭时候都没注意到,这是早放在这儿了的? 他忍不住走近过去左看右看,自语道:“这个...怎么和裴女士那个好像一模一样,从家里拿过来的?” 他家里餐桌上就常年放着这样一个花瓶,花瓶里面也像这样,常年插着一支粉玫瑰。 陆阙不知何时从书房出来了,手上端着一只咖啡杯站在那里:“之前路过瓷器店顺手买的。” 裴蕴拨戳了戳花瓣:“这花也是?” 陆阙信口就来:“买花瓶送的。” “果然我落伍了,现在买花瓶居然还兴送花了。” 裴蕴端详一阵,回头问:“小舅舅,我能把它放餐桌上吗?” 陆阙往咖啡机走去:“随你。” 裴蕴兴致勃勃抱了花瓶转身放在餐桌上,调整到正中央的位置,撑着胳膊看了会儿,心情好些了。 “这个好,这样看着感觉像在家里一样。” 陆阙吹散杯面的雾气,闻言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口:“书房有给你的东西,自己去拆。” 裴蕴一听,立马抛弃花瓶,在书房桌上果然看见一个大盒子。 “这什么?今天也不是我生日吧。”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拆盒子的速度倒是一点不带停顿。 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裴蕴有些意外。 一盏夜灯,好像还是他那只的同款。 他家里房间床头上也有这样一只夜灯,猫头鹰外形,翅膀上每片羽毛都能活动,整个翅膀还能展开。 那是他很久之前微博抽奖中的,不贵,但他觉得那是他脱非入欧的象征,所以一直留到现在,算算该有好几年了。 他把夜灯抱回房间,仍旧放在床头的位置,然后发现仅是多了这小小一个东西,就给整个房间增加了不少奇妙的熟悉感。 就像那只花瓶一样。 于是裴蕴好心情更上一层楼:“原来这个现在还能买到吗?我以为肯定早就停产了。” “可以。”陆阙闲倚在门口看着。 可以买到,只是需要费些时间找。 裴蕴滋滋哦了一声,回头问:“不过小舅舅,你怎么会忽然想起买这个?” 陆阙:“无意看见,顺手买了。” 裴蕴:“哪儿能看到,我怎么就没这个运气。” 他捣鼓着猫头鹰,没来由地,隐约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一闪而过,消逝飞快,让他抓不住头绪。 ——吧嗒一声轻响。 猫头鹰身上有片没装稳的羽毛掉在了柜子上。 他收回思绪,蹲在床边把羽毛捡起来试着重新装上去,指尖碰到开关,按一下,灯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亮起。 “嗯?怎么不亮?” 他暂时放弃了装羽毛,把猫头鹰颠倒过来仔细研究。 陆阙转身去了趟书房,再回来时,手里的咖啡变成了一对崭新没拆封的电池。 “给我吧。” 陆阙把猫头鹰从裴蕴手上接过来,撕开电池包装熟练装进电池槽,盖上后盖还给他。 裴蕴按下开关,眼睛也跟着被照亮了:“原来新的是这个亮度,看来我房间那个是真的很老了。” 他捡起那根掉落的羽毛,镶嵌过程发现那边翅膀还有几支羽毛也松松的,干脆全拔下来重新组装。 陆阙没有急着离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不舒服?没有吧。” 裴蕴仔细将塑料羽毛一片一片镶上去:“睡得好吃得好,没有失眠,食欲也很棒,除了高数作业太多,生活美好一帆风顺......” 他说道一半,反应过来他小舅舅问的应该不是这些。 不知想到什么,他弯起眼睛乐道:“哦对了,最近我同学都说我越来越帅了,这算吗?” 他说话时视线也一直没有从猫头鹰上移开。 只是话音刚落,忽然下巴被轻轻捏住往上一抬,同时一只手将他额前碎发往上撩开,将他一张脸完整暴露于灯光之下。 澄亮的光线为他冷白的皮肤铺上一层暖色。 由于受惊而短暂变红的瞳孔很快又退回琥珀原型,被灯光映得更浅更通透。 没了额发,他看起来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了,神采焕发,眉眼精致,整个人都透着股温和又蓬勃的少年气。 陆阙将就他的姿势半蹲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缓慢逡巡。 而裴蕴一望进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就愣住了。 陆阙背着光,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深如寒潭,被他怀着抱着的夜灯光线氤氲出一层薄雾。 银丝框架的眼镜冷清矜贵,为他添了一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很冷漠,又好像很温柔。 裴蕴捧着猫头鹰,有点傻气地盯着他小舅舅走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虎牙地方忽然蹿起一丝痛觉,他嘶地捂住嘴,也回了神。 陆阙顺势松手放开他,不忘做出评价:“确实,观赏价值更高了。” 裴蕴:“......” “心情好了就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有课。”陆阙留下一句,转身出了房间。 裴蕴却因此晃了神。 脑袋里反复回荡着陆阙的声音。 ——心情好了就早点睡。 他小舅舅知道他心情不好。 所以花瓶也是,猫头鹰也是,也许没有打算今晚拿出来,只是看他心情不好,干脆都用来哄他开心。 对了,还有被随意扔在车上的那本说明书。 他原本以为是陆阙放在车上搁忘了才会说没有说明书,但是现在想来一点也不合理,说明书怎么会搁到车上,以他小舅舅的智商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陆阙出了主卧之后没有回书房,而是中途拐进厨房泡了一杯热牛奶。 端起杯子刚转身,便见裴蕴急匆匆从房间出来。 裴蕴本来想去书房,半途发现厨房灯亮着,看见人影,便调转方向直接跑去了厨房。 他停在陆阙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跳很快。 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衣服,表情和情绪看起来都有些冲动催生的无所适从。 “小舅舅——” 才刚叫出一声,陆阙就把热牛奶递到他手里:“喝了再去睡。” 他才洗完澡不久,手是暖的,牛奶也是暖的,捧在手心里有种很舒服很踏实的感觉,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 好像一头撞进一堆棉花,他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先顺着陆阙的意思,低头把牛奶喝光。 “小蕴,或许那天在车上你听得不够清楚,那我就再说一次。” 陆阙忽然道:“除非有朝一日改造终止,他们愿意释放所有无罪的吸血鬼,否则,我绝不会参与吸血鬼改造,以及任何有关血液改造的项目。” 他语调不疾不徐,比起郑重承诺更像是随意说起,裴蕴却因此动作一滞。 只听咔嚓一声细微的响动,杯口的地方被他咬出了一道裂纹。 “......” “!” 裴蕴微微睁圆了眼睛,心虚地咕咚一声咽下口中的牛奶,还没想好说什么,又听陆阙继续道:“如果不想说个,那就顺便说说另一件事。” “愿意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家里的陈设你熟悉了,你习惯的东西这里都有了,出了事也没敢让你受委屈。” 陆阙停了两秒,偏了偏头:“所以,现在觉得好些了?” “什么好些了......” 裴蕴隐隐有所觉,心跳又快起来:“所以花瓶,夜灯,电脑,都是特意给我买的?” 陆阙:“嗯。” 裴蕴:“还有那本说明书——” 陆阙:“我拿走的。” “为什么?” 裴蕴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可他还是忍不住。 明明当时陆阙看起来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话。 陆阙答非所问:“还记不记得你现在穿着谁的衣服?” 裴蕴下意识:“你的。” 刚说完,手里的空杯就被拿走。 陆阙靠在料理台边,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带,从指尖碰到眼角,到手掌完全贴上他的脸颊。 裴蕴双瞳转瞬变成红色,一时忘了自己还可以抽手。 温热细腻的触感,他的掌心好像在发麻。 “所以,这里所有的一切,你看得见也碰得到,包括我。” 陆阙比裴蕴高些,他垂着眼,静静看着他: “现在真实了么。” 第18章 周一在实验室,老师一走,裴蕴就被他班里那群女孩子缠着问有什么变美小妙招。 裴蕴安静几秒,礼貌道:“能说点猛男听得懂的东西吗?” 杜简在旁边听得快笑死了:“班长,你们别白费劲了,跟护肤品啥的没关系,要我说啊,都是裴宝他小舅舅养得好,生活滋润了,颜值自然跟着上去了。” “陆教授?” “我是有听说过这个说法,天天看美女,自己也会慢慢往那方向长的,所以帅哥也同理?” “我不行,陆教授养眼归养眼,气场太强,要换做是我,估计在家撞见都得绕道走。” “哈哈哈是这样,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他心血来潮地逮住背新型血液细胞周期表,背不出阳台罚站八小时。” 裴蕴:“你们这样不合适吧,当着我面说我小舅舅坏话?” 班长笑嘻嘻地:“这可不是坏话,这是对苧清之光敬畏的感叹!” “天马行空的感叹还差不多。” 裴蕴蹲在地上,把大箱子里的标本分类:“我小舅舅才不是那样,他特别好,不吃小孩,也不会心血来潮逮着你背周期表。” “展开说说?” “不足为外人道也,反正你们只要知道好就行。” “可是我看陆教授冷冰冰的,不像是会照顾小孩儿的人诶。” “首先,我不是小孩儿。” 裴蕴表情正色,语气却莫名有点得意炫耀的味道:“其次,要说照顾小孩儿的本事,我小舅舅认第二,全世界绝对找不出谁敢认第一。” “舅舅吹石锤。” “昂!”裴蕴大方承认:“你是对的。” 他现在可不就是个名副其实舅舅吹。 如果非要生动比喻一下,大概就是观音大士和红孩儿,他是那个红孩儿,被他小舅舅这位观音大士收得服服帖帖,五体投地。 嗯,好像有点奇怪。 不过问题不大,贴切就行。 班长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刚刚还说你不是小孩儿,这不是承认了?” 裴蕴:“......拘小节者不成大事,班长你没了。” 接下来没课,铃声响大家就能各自离开。 陆阙还在开教学研讨会,裴蕴想等他一起回去,就主动揽了剩下的活,让大家都先去吃饭,自己留在标本室里继续整理。 只剩小一部分蝴蝶标本了。 这里每一个种类都是独一无二,细致精良的制作将蝴蝶翅膀上漂亮的细闪完完整整保留下来,灯光一照,好像满箱子都在熠熠生辉。 裴蕴不慌不忙有条不紊,边欣赏边分类,小心翼翼把它们归置到各自的标本小隔间,关上玻璃门,上锁—— “嘿!兄弟!”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猝然拍了他肩膀。 裴蕴被吓得一哆嗦,钥匙啪地掉在地上。 猛然回头,原来是他们班体委,从办公室出来看他一个人在这里,摸摸索索悄悄进来故意吓他的。 “靠,毛病啊!” 裴蕴无语,上手就往体委胸口送去一肘子:“吓死了看你怎么赔得起。” 体委平时就大咧跳脱,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就应该哥俩好地搭上他肩膀贱兮兮道歉了。 但是今天没有。 他被怼了一下还傻楞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裴蕴。 裴蕴:“喂,不是吧,我这被吓的都没事,你这吓人的反而傻了?” 被他推了下肩膀,体委才如梦初醒般缓缓睁大双眼:“卧槽!卧槽卧槽槽槽槽!!!我,我刚刚怎么看见,看见,看见......” 裴蕴淡定弯腰捡起钥匙继续放标本:“兄弟你退化了,舌头捋直再说话。” “我刚刚怎么看见你眼睛变成红色了?!!!” 吧嗒。 钥匙又掉回地上。 裴蕴飞快回头去捂他的嘴,可惜已经迟了。 窗户被用力扣了两下,两人齐刷刷扭头,就见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几乎贴上窗玻璃上,眼窝深陷,紧紧盯着裴蕴,眼神像是一只年迈的鹰隼,顽固,凶悍,吓人。 裴蕴心猛地沉底。 怎么会这么巧,好死不死就给盛辉撞见了! 他祈祷着盛辉没听见赶紧走,可惜下一秒就希望破灭。 “你说什么?” 嘲哳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来,像是尖锐物体划拉在黑板上的声音,让人耳膜极度不适。 不止裴蕴,连体委都被吓了一跳,刚恢复的语言功能又磕巴起来。 “盛,盛,盛盛教授......” 盛辉不耐烦了,刷地拉开窗户,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荡,最后定格在体委脸上:“我在问你,你刚刚说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我,我我我,我看见,看见......” 体委快被这张看起来比平时更凶,貌似会吃小孩的老脸吓死了,磕磕盼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股凉意从裴蕴脚底心一路窜上天灵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掌心很快生出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要怎么暗示体委撒谎,更怕被盛辉看出不对,只能努力镇静,抢在体委组句成功之前开口:“盛教授,我们在整理蝴蝶标本,我同学刚刚说看到一只红蝴蝶,特别好看——” “我没问你!” 盛辉厉声打断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嘴里却是在对体委说:“你来,把你刚刚的话重复一边,你看了什么!” 体委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头冒冷汗。 他看看裴蕴,又看看盛辉,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恐怕不能说实话了,不然裴蕴可能就要倒大霉。 “我,我刚刚就是,就是看到一个红蝴蝶标本,特,特别好看,背上还有眼睛似的花,花纹......” 裴蕴悄悄松了一口气。 盛辉眯了眯眼,半信半疑:“真的是这样?” 体委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真,真的啊哈哈,不然还能是什么,哈,哈哈哈。” 盛辉将裴蕴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边,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往里探了些:“你过来!” 裴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盛教授有事需要我帮忙吗?可是我现在还要忙着整理标本。” “过来!”盛辉加重的语气,刁钻的表情让他眼窝看起来更深了。 看来是避不过去了。 没事,怕什么。 他现在是正常人的样子,只要他继续装傻充楞,盛辉看不出什么,难不成还能强行让他变成吸血鬼? 裴蕴默默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往前迈出一步才发现他的腿竟然有些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盛教授在这里做什么?” 陆阙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小叠文件,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盛辉。 呼! 裴蕴一看见陆阙,如同难民得见救世主。 “陆教授。” 盛辉“审讯”被打断,转向陆阙,眼神不善:“现在不是正在开教学研讨会么,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什么会也总有结束的时候,我过来接人。” 陆阙没打算跟他多寒暄,眼神望向标本室里的两个人:“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走了。” 裴蕴飞快把标本盒踢到角落,往他小舅舅身边跑。 陆阙看着还愣在里面不知所措的体委:“你也过来,辅导员有话让我带给你。” “啊?哦好。”体委巴不得快点逃离盛辉视线,那双眼睛真盯得他头皮发麻。 “盛教授,我们先走了。” 他示意体委带上标本室的门,也不关心盛辉是否回应,径直带着两个男生转身离开。 “妈呀,吓死我了。” 拐下楼梯,体委才敢做出一副虚脱的样子:“我妈拿鞭子追着我撵的时候都没盛教授这个吓人。” 裴蕴到现在还手脚发软,踩在地上都觉得脚步虚浮,听见体委的话,不由心中吐槽,你不过是被盘问,我才是吓死好吗? 陆阙偏头看了他们一眼:“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体委:“也没什么,就是我本来在跟裴蕴说话,他突然就出现了,死活要我再说一遍刚刚说了什么。” 说到这儿,他才想起来另一件事:“不过裴蕴,我刚刚好像真的看见你眼睛变红了,咋回事啊?” 裴蕴头也不抬:“你看错了。” 体委挠挠后脑勺:“是吗?没有吧,隔那么近怎么可能看错,好像就是一瞬间,眨个眼睛又变回去了。” 裴蕴死不认账:“大白天你讲什么鬼故事。” 体委:“真的啊!” “标本室里有红外探测光线。”陆阙忽然开口。 体委:“红外探测光线?” 陆阙嗯了一声:“大概是哪个老师离开前忘了关,我刚刚去找你们时顺手关了。” 体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就是灯光照射原因了,不过盛教授干嘛揪着这个不放,非要刨根问底。” 陆阙用最淡然的语气说最糊弄人的话:“他习惯找人麻烦。” 体委深信不疑:“原来如此!” 裴蕴听着,在心底默默给他小舅舅竖起大拇指。 牛。 体委在下楼之后就跟他们分道扬镳了。 裴蕴到这会儿才敢完全放松:“差点被吓破胆,小舅舅,幸好你来得及时,救我狗命。” 陆阙:“怎么会被看见?” 裴蕴:“他吓我啊,我完全都没准备。” 现在想想还是后怕,要是真被盛辉带到,估计他现在已经在被押送往改造厂的路上了。 陆阙皱了皱眉心:“以后小心些,躲着点盛辉。” 这次虽然被他挡下,但难保盛辉会在心中存疑,如果再有一次,怕就没这么好混过去了。 裴蕴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我以后看见盛教授一定绕道走。” 他们往停车的小树林去,裴蕴半道接到裴女士的视频电话,对方优哉游哉坐在家里小花园喝下午茶,想起来了,就顺便问候一下她亲亲儿子。 裴蕴阴阳怪气:“您真舒服,不知道您儿子在外面受多大苦,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吗?” 裴思玥:“你受什么苦,住你小舅舅那儿多舒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我看你小舅舅才辛苦吧,接手了你这么个大麻烦。” 裴蕴:“什么大麻烦?妈您别随便给我扣帽子,我规矩得不得了好吧。” 裴思玥喝一口红茶,端庄道:“多少要点脸。” 裴蕴不服了,几步追上已经走到车门边的陆阙,蹦过去哥一把搂住他脖子,手机转了一点角度,让他小舅舅也出现在镜头前:“不信你问当事人,我麻不麻烦。” 陆阙刚收到教研组的一份电子文档,正在接收,闻言抬头看向手机,由着裴蕴散漫地把手搭在自己肩上:“还好,不麻烦。” “看吧。”裴蕴嘚瑟得尾巴都快翘上天。 视频那头的裴思玥不由挑眉,神色稍显意外。 她这位弟弟竟然是会这么惯着小辈的一个人,由着裴蕴跟他胡闹? 不过他就不顺着儿子的意思:“总之安分点,什么也不会,过去了还得让你小舅舅照顾你,看着也这么大一坨了,仔细想想一点用处也没有。” 裴蕴坐上副驾,听见裴女士最后这句,灵光一闪,嘴角咧得老高:“谁说我一点用也没有。” 裴思玥:“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裴蕴得意:“我观赏价值高啊,这是经过官方权威认证的,反驳无效。” “......” 温行川下班到家,裴思玥就懒得搭理他了,扔下一句“周末记得回来吃饭”便挂掉电话找老公去了。 裴蕴收起手机低头去系安全带时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去看陆阙,一副暗戳戳打小算盘的模样:“小舅舅,斗胆问你件事。” 陆阙:“什么。” 裴蕴:“我能请同学来家里煮火锅吗?” 陆阙:“可以。” 他回答得太干脆,倒把裴蕴弄懵了。 再次确认:“这就答应了?” 陆阙:“嗯。” 靠,这么容易? 裴蕴承认自己没见识,再次真情实感地惊叹于他小舅舅好说话的程度。 而很快事实便向他证明什么叫生命不停,惊叹不止。 陆阙不仅答应得轻松,还在他们约好聚火锅的当天提前把所有食材都在网上订好了,按时送货上门。 暴打小怪兽:【!!!】 暴打小怪兽:【小!舅!舅!我要做你一辈子的小迷弟!为你哐哐撞大墙!】 暴打小怪兽:【图片】 暴打小怪兽:【菜都装好啦,小舅舅你多久回来?今晚我烫的所有毛肚都归你!】 暴打小怪兽:【激动搓手手jpg.】 。:【我有事,晚点回来,你们自己吃。】 。:【少吃点辣。】 暴打小怪兽:【啊。】 暴打小怪兽:【失望搓手手jpg.】 暴打小怪兽:【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给留着!/打call/打call】 陆阙正要打字,一通电话跳出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动动手指接了:“什么事?” “大事!” 张梁慎风风火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就在刚刚,大概三分钟之前,院里有个吸血鬼发疯了!” - 装修肃静清冷的房子里,腾腾上升的带着香味的热气和哄闹的玩笑声充斥在每个角落,给整个空间添了不少生气。 “陆教授大气!这些海鲜超级贵,我在家煮火锅的时候我爸妈都舍不得多买。” 他们已经吃完一轮了,新下锅的菜还没煮好,杜简眼睛都快掉进锅里。 安澜:“提醒一句,前几天你还说陆教授吓人,上课你都不敢抬头跟他对视。” “畏惧和崇拜可以同时存在,又不冲突。” 杜简摇头晃脑:“反正我现在单方面宣布陆教授就是我男神了!” 安澜:“可以,明天上课答题就点你。” 杜简倏地放下手:“???你特么有毒吧?” 曾逸晨听他们互怼,注意到旁边裴蕴捂着嘴巴在抽气,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辣到了?” 裴蕴摇摇头:“没事,就是忽然有点牙疼。” 虎牙疼。 杜简不客气地笑话他:“裴宝,你不行。吃个火锅也能吃到牙疼。” 裴蕴掌根抵着疼的地方,抽着气骂他:“吃你的吧,这么多吃的也堵不住你嘴巴放屁。” 曾逸晨:“我之前听人说含盐水可以缓解牙疼,实在疼得厉害的话,要不你试一试?” 也行。 裴蕴采取建议,爬起来去厨房。 回来之后,曾逸晨问他“怎么样,好点了吗?” 裴蕴:“好像是没刚刚那么痛——” “我敲,异研院好像出事了。” 杜简瞄了眼手机推送,忽地叫唤起来,吃也顾不上了,放下筷子抓起手机仔细看。 其他人注意力一下全被吸引:“出什么事了?” “你们看手机。”杜简说:“刚发出来的消息,说异研院的改造皿里头有个吸血鬼发疯了。” 裴蕴心头一凉。 打开手机,一分钟前的推送消息,异研院内一名正在接受改造的吸血鬼突然失控发疯,试图挣脱管线出逃,幸好被巡视的负责人员及时发现并控制,未出现伤亡情况。 还好没事。 裴蕴松了口气。 所以他小舅舅说今晚有事晚点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怎么没图啊。” 杜简往下翻了好几页:“就干巴巴两行字。” 安澜:“你想要什么图?” 杜简:“也不是想要,就上次异研院出这种消息不都是有配图的么,而且情况比这严重多了,这次无伤亡竟然也没放个图出来。” 裴蕴知道杜简说的上次是哪次。 那是大概五年前,异研院也是这样突然发出公示消息,说改造皿里有个吸血鬼失控了,但是情况比今天的无伤亡严重很多。 那个吸血鬼挣脱了改造皿里的管线,浑身是伤流了很多血,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因为消息是在半夜凌晨发出,裴蕴那天睡得早没看见所谓的配图,早上起来时所有图片已经全部被下架了。 这些情形是他从评论区见过图片的网友留言中看到的,并没有亲眼看见。 他当时还没有念大学,加上也没有觉醒,仅靠几行文字实在不能给他留下多深的观感,最多也就是有个印象。 但是今天这件事被杜简重新提起了,鬼使神差地,他忽然非常想知道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形。 他错过的那些图片,又记载下了怎样的画面。 “那时候你看到图片了吗?”他问杜简。 杜简:“当然,那时候我正躲被窝里看视频,推送一出来我就点进去了。” 裴蕴犹豫了一下:“是,什么样?” 安澜说鲍鱼已经煮好了,杜简边捞边回忆:“时间太久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光记得挺血腥的,图上一眼全是血,还有从玻璃缝隙里渗了出来,黏黏糊糊一地......哦对了!” 他忽然抬高音量,把专心听他描述的裴蕴吓了一跳:“我当时好像存图了,不过换了手机也不确定还在不在,你等等我上网盘找找。” 他嘴里的场景,裴蕴光是想想,就感觉可能是他承受不住的样子,想要阻止,杜简已经动作飞快地翻出照片。 “还在,卧槽!时隔这么多年,现在看着还是很震撼。” 安澜瞥了一眼,扯起嘴角,从来一板一眼的语气里也有了嘲讽:“这么残忍的事他们能坚持做到今天,真是不容易。” 裴蕴又想看又畏惧看,正纠结,杜简这个粗神经猝不及防将手机送到他面前。 “喏,裴宝,你不是要看吗?” 手机亮度拉满,图片放到最大,裴蕴躲都来不及,就这么让上头血淋漓的画面撞进视线。 看样子是在改造厂里实时拍摄的照片。 为了不让改造厂内部环境泄密,照片是怼着案发点一处拍的,周围有丁点入镜都打了码,让观看者视线不得不集中于中间一处——那个靠在玻璃皿上奄奄一息的吸血鬼。 原本洁净的玻璃面上全是手印状的血痕,入口开了一点缝隙,可以看见一双瘦骨嶙峋的腿滑出来,性别不明。 小腿和脚掌上沾满血迹,隐约还能分辨出上面几个拇指粗细大小的洞眼。 是链接管线的地方。 只腿上就有这么多,全身不知道还有多少。 裴蕴呼吸一窒。 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脸上血色迅速褪尽,手脚生凉。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他的同类。 如果没有陆阙,他现在也应该被困在这个逼仄的改造皿里,浑身插满管线,说不定哪天就会变成图上这样...... “裴宝,裴宝?” 杜简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傻了吗?想什么呢。” 裴蕴回过神,第一时间移开目光:“你才傻了。” 他握紧筷子强装镇静,手心早在不知觉中渗出凉凉的一层冷汗。 杜简观测一下他的脸色,收起手机:“又菜又爱玩说得就是你,害怕还要好奇,不给你看了。” “我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裴蕴语速飞快地催促:“赶紧吃,一会儿煮老了。” “哦对!”杜简抓起筷子:“我刚刚放下去的鹅肠呢!安安快帮我捞一下,别煮化了!” 裴蕴手在发抖,夹了几次没夹起来什么东西,干脆放下筷子起身:“怎么这么辣,我再去拿瓶可乐。” “多拿一听,我的也喝完了!” “知道了。” 九点,解决完所有食物,杜简他们自觉把东西都收拾好,厨房整理干净才离开。 裴蕴把他们送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他终于敢垮下肩膀闭上眼睛,背靠墙壁掌心抵在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心里乱糟糟的,自己也摸不清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有开门的声音传来,是住在他们对面的那对老夫妻过来了,这个时间应该是准备下楼散步,或者去超市买什么东西。 裴蕴站直了,撑起笑脸跟他们打个招呼,转身回家。 洗澡的时候他没敢进玻璃淋浴房,破天荒在自己平时各种嫌麻烦的浴缸里跑暖和了钻进被窝,抱着手机不知道该干什么,心不在焉刷了会儿微博,索性放下手机睡觉。 可是那些画面存在感太强了,他现在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那张照片。 恨他那颗该死的好奇心! 窸窸窣窣爬起来找到耳机又钻进被窝。 吵闹的摇滚音乐不断灌进耳膜,好了,他想,终于能够安稳闭上眼专心睡着了。 ——半小时后,他从睡梦中猛地惊醒,心跳飞快,满头大汗。 耳机里的歌早不知已经循环了多少遍,频率和他的心跳速度齐平,他飞快拔下耳机扔到一边,在安静的夜里平复心跳。 房间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有完全脱离梦境的缘故,他总感觉房间里和他梦里昏暗血腥的环境有种诡异的相似感。 喉咙干涩,他咽了一口唾沫,在床上抱着被子干坐了几分钟,跳下床去了客厅。 书房和隔壁卧室都是空的,陆阙还没有回来,偌大的房子就他一个人。 裴蕴挠挠脖子,去厨房喝了杯凉水,回到客厅把灯全部打开,电视也打开。 房子里有了声音,他觉得踏实了不少。 少儿频道的节目听起来有种童趣的天真,很适合在急需放松的时候用作背景音乐。 裴蕴窝在沙发里,想给他小舅舅发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思来想去组织不出一个自然的语气,只得作罢,临时换成随便点开了一个游戏直播开始观看。 这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被噩梦惊醒,而是被人拍着肩膀低声叫醒。 睁开眼睛,他盼天盼地盼回来的人正弯腰在看他。 “怎么睡在这里。” 陆阙用手背碰了下他的脸,还好,不冰。 “本来想困了就回房间的,一不小心睡着了。”裴蕴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心里一下踏实了。 他撒了个谎,撑着沙发坐起来,看见陆阙还穿着早上出门的那套衣服:“小舅舅,你才回来?” 看眼玄关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陆阙嗯了一声,直起身:“回房间睡吧,很晚了。”说完将臂间的外套随意放在一边,转身往自己厨房走。 到了门口又停下,他转过身看身后的小尾巴:“跟着我做什么?” 裴蕴也不知道,他本来也打算回房间,结果半道看见陆阙拐了方向,下意识就跟着了。 被自己这股粘人劲儿弄得尴尬,他怪自己脑子没清醒,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扯开话题:“小舅舅,你刚刚是在异研院吗?” 陆阙眉心微动:“看到消息了?” 裴蕴:“嗯,看到了一点。” 陆阙眉心动了动:“只是一次突发的意外状况,都处理好了,那个吸血鬼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没有受伤。” 裴蕴说知道,他其实想问那那个吸血鬼现在是不是已经重新被关进了改造皿,但是话到唇边,又觉得这是句废话。 不关进去还能安置在哪?放了吗? 他欲言又止加上一身散发的低落气息,心里想的什么就差没直接写在脸上了。 陆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抬起手将掌心压在男生发顶。 裴蕴只觉一只手在自己头上很轻地拍了两下,低哄安抚的意味很浓:“没事了,别怕。” 裴蕴从八岁开始就没被人这样摸着脑袋哄过了。 好像被当成了脆弱不懂事的小孩子,体感很陌生,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只知道那只手移开的时候,他很想把它拉住重新放回自己脑袋上。 完蛋,我好像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他这么想,本来想要嘴硬否认的念头也被打消了。 随手呼噜一把头发准备回房间,转身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回头叫了陆阙一声:“小舅舅。” 字句说得特别诚恳认真:“要不你晚上睡觉,还是记得把门锁好吧。” 他不是不相信陆阙,他是不相信自己。 毕竟觉醒这么玄乎的事情都发生在他身上了,万一失控时会点亮什么神力技能,连他小舅舅也打不过他怎么办? 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陆阙对他的建议不置可否。 目送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望一眼从玄关到餐厅再到客厅一盏不落全被打开的灯,指腹在冰凉的杯壁上摩挲,若有所思。 被窝里已经凉透。 裴蕴脱了鞋子钻进去,一个翻身将被子裹紧。 知道家里不止有他一个人在,心里有底多了。 他把陆阙买给他的那只大嘴鲨也拖进被子里手脚并用地抱住,决定今天晚上睡觉不关灯了,敞亮一点,有助睡眠。 刚闭上眼睛想留神听听他小舅舅在做什么,房门就被扣响。 他连忙应了一声,抱着鲨鱼坐起来,顶着有些乱的头发问站在门口的陆阙:“小舅舅,还有事吗?” 陆阙目光鲨鱼上停顿了一会儿,回到他脸上: “要不要过来跟我睡。” 第19章 要吗? 要!当然要! 不要的是傻子! 面对诱惑,裴蕴眨眼将刚刚要人家睡觉记得锁门的话抛之脑后,飞快掀开被子跳下床,临走还不忘抱上他的**好朋友大嘴鲨。 陆阙去洗澡了,裴蕴自觉拖家带口地钻进陆阙被窝躺好。 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的床单被褥,主卧的床甚至比次卧这里还要大一还要软一些,可他就是觉得这里睡着更舒服自在。 而且似乎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一直在往他鼻子里钻。 很轻很淡,要仔细闻猜到闻到。 具体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是很好闻。 裴蕴抱着被子仔细嗅嗅,确定香味是从上面散发的。 可是他们用的不是同一瓶洗衣液么?还是说他小舅舅有往床上撒香味助眠的习惯? 他把鲨鱼更往自己身边挪了一点,张嘴打了个哈欠。 陆阙从浴室回到房间,看见被子里冒出的一颗硕大鱼头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调转方向绕到另一侧,掀开被子上床。 裴蕴眼睛很困,但是大脑很精神。 这是他头回跟陆阙一起睡,哪儿哪儿都觉得新鲜。 陆阙伸手去关灯,看见裴蕴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貌似没有睡觉的打算。 “不困了?”他问。 裴蕴说:“困,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陆阙按下开关,下一秒房间陷入黑暗:“那就闭上眼睛睡觉。” 环境光并不影响的裴蕴的视力。 他不安分地转着脑袋,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大鲨鱼,一会儿看看左边的陆阙,感觉很奇妙。 刚刚的踏实和现在比起来真是完全不值一提。 “小舅舅,你困了吗?”他用气音小声问。 陆阙闭着眼:“裴蕴,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裴蕴笑了一下:“小舅舅,你跟我一起睡,怕不怕我半夜咬你?” 陆阙动了动,朝他看过去:“饿了?” 裴蕴说:“这会儿倒还没有。” 陆阙收回目光,再次闭上眼:“那就先睡觉,饿了再叫我。” 旁边的人似乎安分下来。 可惜安分不到几分钟,又开始动来动去。 陆阙有些头疼:“小蕴,乖一点。” “不是。”裴蕴又翻了个面前:“我睡在你们中间,怎么躺都感觉有一边在漏风,背凉。” 陆阙反应了好一会儿他口中的“你们”是指他和谁。 “把鱼抱出去。”他说。 裴蕴正揪着鱼嘴试图把它拖到贴紧自己:“那不行,我习惯抱着睡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手伸过来,从他手里抢过鱼扔进了墙边的沙发。 裴蕴还想挽留,那只手已经调转方向握住他的肩膀,轻轻一抵,便将他带进了怀里。 陆阙侧躺抱住他,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好了,现在安分睡觉。” 被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温度包围,裴蕴眨眨眼睛,他怀疑他小舅舅刚刚趁机在他背心贴了个看不见的定身符。 多动症的某人终于安静下来。 这里躺着的确比他翻来覆去调整的任何一个姿势都舒服,于是眼皮越来越沉,缓缓合上。 迷迷糊糊的又在叫小舅舅,声音被困意熏得发软,像半梦半醒的呓语:“其实我一开始是在房间睡的,但是做了个梦吓醒了,我就跑去客厅了。” 陆阙阖着眼睛和他对话:“什么梦?” 裴蕴说:“我梦见我被关进了改造皿,那些管线在我身上扎了好多洞,痛死了,一直在流血......” “只是梦而已。” 陆阙打断他,将他更往怀里揽了一些,很轻地拍拍他的后背:“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裴蕴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小蕴。 “以后一个人在家害怕了,就给我打电话。” 是他小舅舅的声音,很冷清,很耐心,也很温柔:“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会接。” 他不知道自己应了没有,因为在下一秒,他就完全被困意席卷。 但是他听见了。 - 昨晚乱七八糟折腾到半夜凌晨才睡的后果很显著。 隔日的课上,裴蕴困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专业课靠意志力勉强支撑,选修课则完全是睡死过去,下课杜简叫了他几声没叫醒,还以为他又低血糖昏迷了,被吓得不轻,差点就要背上他往医务室冲。 “你昨晚干嘛去了?” 他们几个下课走得晚,被拉壮丁到实验室整理器材,杜简正好趁这个时间盘问:“又熬夜上分不带我?!我要愤怒了!” “上个螺旋风暴炸弹的分啊。” 裴蕴打个哈欠,随口胡扯:“昨天辣椒吃太多,肚子痛了大半夜。” 杜简:“拉了?” 裴蕴:“没!有!” 杜简:“肚子疼你不拉,你不寻常。” 裴蕴:“我肠子疼行吗?快闭嘴吧你。” 班长在一边哈哈笑。 “对了。”她说:“昨天晚上你们看到消息了么?” 安澜:“异研院的?” 班长点头:“是啊,看到推送还给我吓了一跳,幸好没人出事。” 杜简,安澜和班长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起来,言语间都是对吸血鬼的同情与惋惜。 裴蕴整理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低着头没说话。 他不打算参加这个话题的讨论,当个安静的听众就够了。 班长感叹吸血鬼可怜,大半辈子都要在改造皿里渡过,杜简正附和,忽然旁边插进一句:“可怜?难道不是活该吗?” 几个人愣住了。 齐刷刷回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余年。 “余年,你......” 班长卡了一下,她有点被余年的极端发言搞蒙了:“你是说吸血鬼活该?” “难道不是。” 余年走进去,将手里一台显微镜锁进柜子:“天生危害社会安全的东西,不直接将他们赶尽杀绝已经是网开一面,有什么可怜的。” 班长一直以为仇视吸血鬼的极端思想持有者就跟死亡一样离她遥远,没想到自己班上就有一个。 她和杜简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蕴在他们后面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要忍住,没听见,不要和傻逼论长短。 安澜冷着脸反驳:“人类里也有不少杀人犯,按照你的逻辑,是不是我们也应该和杀人犯一样被关押,被枪毙?” 余年:“这不一样,吸血鬼生而为异类,他们就该死。” 杜简:“你!” “你们说得轻巧。” 余年呵笑:“不过是因为你们没有被吸血鬼害死的家人,你们身边没有这样一个**,没有经历过,就别代替别人可怜凶手。” “昨天那只吸血鬼也是活该,我一点也不同情,只觉得可惜,怎么他就没有多挣脱几根管线,怎么就没有跟五年前那只吸血鬼一样死在改造——” 嘭! 颧骨上一阵钝痛,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卧槽!” “小裴!!!” - 办公室里,陆阙正在单手录入一份文件。 另一只手得空出来接张教授的电话。 “你说怎么会这么巧!改造厂安稳多少年了?如今盛老头前脚刚把申请递上去,后脚就一个吸血鬼失控发疯,幸好发现得及时,要是再严重些,管理局的拖延症就得被迫痊愈了!” 张梁慎气得要命,隔着网线都没办法将他的怒火打折。 “改造皿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陆阙说。 张梁慎叹气:“是啊,就是这样我才难受,感觉就跟老天爷都在帮他似的,真是够了。” “老陆,我们准备加快体外血液改造的研究速度了,你要不要搭把手?” “再过一段时间,我会申请辞去异研院教授的头衔。”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先不淡定的是张梁慎。 “你说什么?!!挂名的你也要去了?!” 陆阙:“嗯。” 张梁慎:“不是,为什么啊?你不想答应不答应就是了,怎么连挂名的头衔也要丢?” 陆阙:“我不参与研究,主教授的头衔给我也无用处。” 张梁慎:“是无用处,可是也没影响对不对?” 陆阙:“有。” 张梁慎:“什么?” 陆阙:“有影响。” 有人会害怕。 “什么啊。” 张梁慎不理解了,想要细问,忽听电话那头有人跑近,慌慌张张连喊好几声陆教授。 “怎么了?”陆阙看着气喘吁吁的学生。 男生拍拍胸口顺了两口气,指着门外实验室的方向,断断续续道:“那边,那边二楼生物实验室里,裴蕴和余年打起来了!” 陆阙立刻站起来:“有点事,回头再说。” 言罢挂掉电话,大步走出办公室。 实验室里没几个人。 陆阙赶到的时候,裴蕴和余年已经被拉开了。 余年撑着洗手台边缘直喘气,颧骨上红肿明显,裴蕴看起来没比他好多少,嘴角青紫渗血,不知道是不是开裂了。 杜简和安澜挡在他面前,生怕他再一个激动冲上去。 意外的是,盛辉竟然比他先到一步。 “陆教授!” 班长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眼神仿佛见了救星。 杜简安澜也松了口气。 好了,这边家长也来了,不用担心裴蕴吃亏了。 陆阙走到裴蕴面前,见他脸上愤色还没有消退,看来被气得不轻。 嘴角是真的裂了,丝丝往外渗血,一声“小舅舅”喊到一半就被疼得龇牙咧嘴,抬手想去碰碰,陆阙便看见他手背也是红的。 “别用手碰。” 陆阙压下他的手腕,屈指托住他的下颌,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裴蕴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特别狼狈,被他看得不自在,想要偏头躲开,又被捏住下巴。 陆阙用半命令的语气:“别动。” “......” 裴蕴郁闷哦了一声,乖乖不动了。 他原本以为陆阙会质问他为什么动手打架,甚至已经把腹稿都打好了,只要陆阙开口,他就会梗着脖子很酷地扔下一句“看不惯他”,再很酷地接受处分。 但是陆阙没有。 他什么也没有问。 盛辉从陆阙出现就一直在等他开口,现在也等得不耐烦了:“陆教授,这一架是你学生先动的手,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陆阙确定裴蕴伤口无大碍,松开手转身:“盛教授想听我说什么?” “陆教授不是第一天来苧大了,这种事难道还要我来教?” 盛辉沉着脸,眼神看起来比平时还凶:“按照苧大校规,学生之间私自打架斗殴,都要做记过处分!” 他看了眼余年:“我学生的这份,我会如实上报。” 说完再次转向陆阙,意思很明显:我已经给你做了示范,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了。 裴蕴真是见不得盛辉这个态度。 大家都是教授,地位平等,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小舅舅说话? 他余怒未消,憋着一口气想说“记过就记过,用不着谁来教”,陆阙却似看穿他的意图,先声开口:“的确,不管原因如何,打架就理应受罚。” “小蕴,回去写八百字检讨,下周交给盛教授。” “......” “......” “......” “......?” 第20章 陆阙话一出,气氛陷入诡异的静谧。 杜简忍不住掏了下自己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同样搞不清楚状况的还有当事人小裴同学。 八百字检讨? 现在初中生一篇检讨都不止这个字数了吧? 而且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写了检讨,是不是就不用被记过了? 盛辉面色铁青,质问陆阙:“陆教授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轻飘飘揭过?这个短护得为免太没有道理!” 跟他几乎气急败坏的作态相比,陆阙淡定得仿佛只是过来一趟布置个作业:“揭过什么?” 盛辉:“废话,陆教授以为还能是什么?” “如果盛教授说的是打架的话,抱歉,我并没有看见。”陆阙说完,反问:“难道盛教授看见了?” 听他此言,盛辉脸色更难看:“照陆教授这个意思,是准备歪曲事实,护短到底了?” 陆阙:“我只是陈述我看见的事实。” 盛辉:“所以我对我的学生秉公记过,而你只不轻不重一个检讨?” 陆阙:“记不记过,不还是盛教授一句话的事?” 盛辉:“陆阙!你!” 杜简眼底冒光,压着嗓子直叨叨:“艹艹艹!陆教授太帅了!太牛逼了!这就是我梦中才有的家长啊!” 裴蕴同样震惊。 他属实没料到他小舅舅会来这一手。 挡在他身前的人无论是逻辑还是语气都太有说服力,连他都差点怀疑自己刚刚到底有没有打架了。 “你们说!”盛辉将矛头转向三个围观的吃瓜群众:“刚刚是不是看见他们打架了?” 安澜淡定:“我没有。” 杜简点脚:“没有啊,我一直在收拾实验桌来着。” 班长胆子小,被盛辉这么盯着,不敢说没有,却也不直说就,只是小声道:“盛教授,要不就算了吧,大家都大三了,给他们记了过也不好消的,说不定还会影响考研......” 她说着说着,不知有没有说动盛辉,倒是把自己说服了,最后鼓起勇气补充一句:“反正我也没看见。” 盛辉额头青筋直跳。 这个神奇发展,裴蕴眨眨眼睛,余怒散去一下乐了。 从陆阙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想冲余年嘚瑟嗤笑,结果一牵嘴角扯到伤口,疼得面目扭曲。 但是又怎么样呢?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小舅舅,肯定不会不管他的。 回到车上,裴蕴第一时间扒下挡光板的镜子仔细观察自己伤口。 余年那一下可谓用尽全力,他差点以为自己牙要保不住,还好。 “怎么回事。” 陆阙将车钥匙插进锁眼,却没有急着发动。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该问的总要问清楚。 裴蕴把镜子收回去,也不想着耍酷了,规规矩矩回答:“他骂吸血鬼该死,骂得很难听,我没忍住。” 陆阙:“你先动的手?” 裴蕴:“是的。” 陆阙偏过头看他:“除了脸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裴蕴:“没了,严重点儿的就这一块。” 陆阙:“余年呢。” 裴蕴想了想:“跟我差不多吧,就颧骨上那块严重点。” 那就算扯平了。 陆阙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驱使出发。 “小舅舅,你问完了吗?”裴蕴抓着安全带,试探地问。 陆阙:“你还想我问什么。” 裴蕴小心翼翼咧嘴笑笑:“不是,你要是问完了,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陆阙没说话,裴蕴当他默认。 “小舅舅,你刚刚什么都不问,前因后果都不清楚就包庇我,万一是我犯了什么大错怎么办?” 陆阙没什么语气:“你能犯什么大错。” 裴蕴立刻战术后仰:“小舅舅,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陆阙没接他的话:“我也没有包庇。” 裴蕴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如果这还不叫包庇?” 陆阙:“我的确没有看见。” 裴蕴盯着他小舅舅看了一会儿,摇头晃脑颇为感叹地靠上椅背。 什么叫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最高境界,他终于见识到了。 - 晚上,裴蕴在书房坐了半个小时,憋出来一百来个字。 他小舅舅应该是还有急事需要处理,扔了一句等等就自己坐到电脑后开始忙了。 裴蕴坐着没安分几分钟就开始磨皮擦痒。 一会儿把键盘从左往右地扒拉,一会儿用手指绕着鼠标转圈,不然就是趴在桌上从电脑旁边探出脑袋去看陆阙。 在他第四次偷瞄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 陆阙:“写完了?” 裴蕴脑袋往桌上一搁,开始卖惨:“脑浆都憋干了。” 他从小到大跳虽跳,但都很有分寸,从来没到写检讨这种程度,而且这事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检讨起。 陆阙只问:“写了多少?” 裴蕴直接把一百来字的文档给他发过去,陆阙打开浏览一遍,抬眼:“因为余年同学三观过于极端,言辞过于欠揍,我按捺不住挥出了正义的拳头?” 裴蕴尚不觉得有哪不对:“有什么问题吗?” 陆阙关掉文档:“重写。” 裴蕴:“啊?可是我真的憋不出来了。” 陆阙:“自己百度。” 裴蕴倏地抬头,眼睛亮亮:“那我可以直接抄吗?” 陆阙:“随你,注意改动。” 早说嘛! 裴蕴坐直了,精气神瞬间满格,十分钟解决掉检讨书,欣然进入今日份游戏时间。 戴上耳机,杜简在里面喊他:“裴宝,你检讨书这么快就写完了?” 裴蕴:“当然,检讨而已,你以为要写多久?” 杜简夸他牛逼:“还以为你要抑郁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心情玩游戏了。” 裴蕴不知在得意什么:“当然,游戏能治愈我一切抑郁!” 他跟杜简玩到第三把,陆阙似乎终于忙完了。 他起身出了书房,再回来时,手里拿了医用棉签和两瓶外敷药。 “上了药再玩。”他将药品放在桌边。 裴蕴哦了一声,找个隐蔽的地方苟好,摘下耳机,为避免杜简跟他说话听不见,特意点了语音外放。 消毒药擦上去有些刺痛,陆阙早有预料,捏着他脸的手上用了几分力气,固定住不让他乱动。 杜简见裴蕴趴在房间角落半天不动,又听那头嘶嘶抽气声,问他:“裴宝,你在嗦粉吗?” 裴蕴没绷住咧了一下嘴,猝然的疼痛让他想穿过屏幕给杜简一定子。 “我在上药,你才嗦粉。” 杜简大笑起来,整个书房全是他的声音。 裴蕴懒得理他。 陆阙弯着腰仔细给他上药,两人靠的很近,裴蕴呼吸之间好像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很淡很淡,是他在陆阙床上闻到的味道。 所以其实不是在床上撒了香水,而是他小舅舅身上的香味沾到了床上? 他想问,又听陆阙提醒:“还记不记得这个周末要回去?” “记得啊。” 裴蕴说,说完终于想起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一件事:“完蛋!我这周末要回家,被我爸妈发现我挂彩了要怎么说啊!” 他下意识求助陆阙:“小舅舅,到时候要问起,你千万得帮我打掩护。” 陆阙:“这个周末我有工作,不回去。” “……” “……?” 所以他得孤军奋战? 裴蕴垮了脸,惨兮兮揪住他小舅舅袖口:“远程协助我也行啊,总之不能让我妈知道我在学校跟人打架,她会问个没完没了的。” 而且最大原因牵扯到敏感话题,他爸心细智商高,万一被看出什么…… 不行!打架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 裴蕴:“不然我就说我是不小心摔跤磕到,或者跑太快撞上墙角上了?” 陆阙:“不像。” 裴蕴:“啊?” 陆阙视线落在他伤处:“一看就是被打的。” 裴蕴:“……” “那怎么办,要不我跟我妈说我也不回去了,小舅舅你周末要忙什么工作,能捎上一个我吗?” “不能。”陆阙说。 不过在裴蕴脸拉到下巴之前,他又开口:“放心吧,我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他们不会问你什么。” 裴蕴:“帮我找好理由了吗?” 陆阙:“嗯。” 裴蕴肉眼可见多云转晴。 哇地一声张开手臂抱住他,感动万分,:“呜呜小舅舅,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陆阙在他扑上来之前飞快移开手:“坐好。” “好嘞!” 裴蕴退回小学生坐姿,乖巧仰起脸:“小舅舅,为防万一,我们先来对个口供吧,你是怎么跟我妈说的?” 陆阙:“你自己打的。” “……?” 裴蕴笑容一滞:“什,什么?” 陆阙上完药,扔掉棉签拧上药瓶瓶盖:“我告诉他们,你梦游时脑筋不清醒,自己把自己打了。” “…………” 裴蕴石化。 陆阙拿着药出去了,整个书房回荡着杜简荡气回肠的连声大笑。 - 裴蕴深谙裴女士秉性,回家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挨嘲的准备,奈何真到身临其中时,心态还是稳不住崩了。 吃完饭迅速循回房间房间,扑到床上拨通视频电话。 对面一经接起,他就开始唉声吐苦水:“小舅舅,我身心受到重大创伤,掐指一算,你全责!” 陆阙那边正出电梯:“被嘲笑了?” 裴蕴把脸埋进被子,留下一个绝望的后脑勺:“是的,我妈从我下午到家就开始嘲笑我,直到刚刚吃完饭还!在!笑!” 裴女士对儿子出糗可谓喜闻乐见。 象征性检查一下没大碍,就花枝乱颤笑开了。 一会儿好奇他做了什么梦能狠起来自己揍自己,一会儿打探他有没有把自己打到牙松; 一会儿问他观察他喝水会不会漏,一会儿还要拿根芹菜过来采访他被自己揍到裂开是什么心情。 作为猛男的面子在这场善意的谎言里丢得一干二净,他就差给他妈表演一个当场裂开。 “抱歉。” 陆阙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施施然给他道了个歉:“想要什么补偿?” 他这样,裴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从被子里冒出一双眼睛,脸被闷的有些泛红:“我说着玩儿的,是你帮了我嘛,我怎么还能要补偿。” 他刚刚没仔细看,这会儿才注意到陆阙还没回家:“小舅舅,你刚下班?” “嗯。” 陆阙拿出钥匙开门:“找我还有别的事?” “没有了。” 裴蕴换成下巴搁在床上,像只小狗:“就是想看看我没在家的时候,我们陆教授都在干嘛。” 陆阙按开客厅灯,随口道:“查岗?” 裴蕴乐道:“岂敢岂敢。” 楼下传来一声小蕴,裴蕴应声从床上爬起来:“我爸在叫我了,我下去一趟,小舅舅你先收拾!” 他把手机随手放在电脑桌上,下楼吃了个半个果盘,再回到房间时视频那头已经看不见人了,只有一盏水晶灯入镜。 是餐厅里那盏灯。 裴蕴猜测他小舅舅是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洗澡去了。 他离开这么久对面都没挂电话,他也不打算在人还没回来的时候挂电话了。 至少得说声晚安才行,他想。 微信群里弹出十多条消息,游戏四缺一,杜简在玩儿命催他上线。 裴蕴把手机放在一旁,上线立刻就被拉进队伍。 “干嘛呢,等你好久了大佛!” “刚刚下楼吃水果了,你求人带就有点耐心行不行。”裴蕴换了身风骚时装,点击准备:“好了,开吧。” 二十来岁的男生精力旺盛,玩儿起游戏就把其他都抛到脑后了,满脑子不是苟就是人头,打到激烈时刻,隔着屏幕都能吵成一片。 “裴宝你后面有人!!!” “看到了看到了,你小声点!” “怕啥他又听不见。” “你吵得我都听不见脚步声了!” “啊啊啊啊啊安安有地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安静点。”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嘣。 一颗地雷在杜简身边炸开。 这张地图上少了个人,多了个盒子。 “……见死不救,你们没有心。” “我们没有见死不救。”裴蕴说:“那颗地雷就是我扔的。” “???” “你叫得我都耳鸣了!!!” …… 学校周末断电时间是凌晨一点半。 裴蕴一直玩儿到杜简他们非自然下线才关掉电脑准备休息。 坐久了肩膀僵,他抻长了手臂伸个懒腰,拿起手机滚到床上,趴好了正要例行睡前刷刷微博,才发现视频竟然一直没有挂断。 那头的陆阙还在书房。 看角度手机应该是被他随手立在右手边小盆栽上,正好可以将他忙工作的模样完全纳入镜头。 裴蕴一愣。 披着被子跪坐起来,盯着视频里的人看了一会儿,试探地,小小声地叫他:“小舅舅?” 陆阙:“嗯。” 裴蕴:“!” 他刚刚玩游戏没带耳机外放,吵成那样,他竟然没有把他静音? 裴蕴表示震惊:“小舅舅,你工作时候都这么刀枪不入的吗?” 陆阙:“什么?” 裴蕴:“我这么吵你也能工作得下去?” 陆阙:“还好,把你手动降噪了一下。” “……” 他悻悻噢了一声:“我都忘记还开着视频了,小舅舅你怎么不挂我?” 裴蕴这才将目光短暂从电脑移开,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沾了夜色,清清凉凉:“不是说想看你不在家时我都在做什么吗?” 裴蕴眨了眨眼睛,忽地一下笑起来。 敲了,这种被可爱一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可惜扯着嘴角的伤笑容裂了一下,他赶紧收住重新趴下,一翻身把自己裹成蚕蛹。 “小舅舅,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吗?”他问。 陆阙:“干什么。” “想给你颁发一朵大红花!” 他笑眯眯地看着镜头里的人:“陆教授,看看时间,夜深该休息嘞。” 陆阙:“嗯,快了。” “那我睡啦。” 他配合这个时间该有的安静,用气音说话,有点皮,又有点乖。 “陆教授,晚安。” - 大三的课排在上午的居多,早起了一周,裴蕴就想周末在家躺个够,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裴女士从被窝强行挖出来。 五分钟后,裴蕴坐在餐桌边开始怀疑人生。 “我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他对他妈发出灵魂拷问:“我又不用耕地,又不用打鸣,我为什么要起起这么早?” “因为你要陪你老妈逛街呀。” 裴思玥悠哉悠哉喝着热豆浆,瞄他一眼:“怎么看着瓜皮瓜皮的,别是被自己一拳打傻了吧?” 裴蕴:“……” 这茬到底还能不能过去了! 温行川声音从厨房传来:“小蕴吃油条还是小笼包?” 裴蕴打个哈欠:“谢谢老爸,我都想吃。” 温行川笑起来:“行。” 等待的时候,他无聊去戳桌上的花瓶,想到什么,问裴思玥:“妈,这个花瓶是怎么来的?” 裴思玥:“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裴蕴:“好奇一下,感觉它在我们家餐桌上住好多年了。” 裴思玥往厨房看了眼,笑道:“你爸送我的结婚五周年礼物,你说久不久?” 原来是结婚周年礼物? 裴蕴属实没想到,他还以为是他爷爷在古玩市场淘来的:“为什么结婚周年要送花瓶?爸是想夸您漂亮得像个花瓶吗?” 刚说完,脑门就挨了一下。 温行川端了吃的出来,笑着解释:“其实是想送花的,不过想想一次送一捧,一起开一起谢,没得太快了,所以买了个花瓶,一天送一支玫瑰,你妈妈就能每天都收到花了。” 裴蕴:“所以花也是爸你每天买了放里面的?” 温行川:“嗯。” 裴蕴:“那为什么是粉玫瑰不是红玫瑰?” 温行川:“因为粉玫瑰代表细水长流的初恋,而且比起红色,你妈妈更爱粉色。” 噢,这样啊。 裴蕴一副没见识受教的表情。 “羡慕了?” 裴思玥睨他:“学着点,以后好哄老婆。” 裴蕴咬下一口油条,心情多少有点儿妙不可言。 他想,可是在有老婆需要哄之前,他已经先被人用这招哄过了诶。 裴思玥吃完早餐,临出门想起忘了件事,掉头回院子拎了水壶开始浇花。 裴蕴蹲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手痒又给他小舅舅弹了个视频电话。 “小舅舅,哈喽哈喽,没打扰你睡觉吧?” 他这句属于明知故问的废话,因为镜头里的陆阙很明显已经起床在准备早餐了。 陆阙:“如果我在睡觉,现在已经被你吵醒了。” 裴蕴嘿嘿笑了两声,想起刚刚打听到的,故作神秘地问他:“小舅舅,你知道我们家桌上那个花瓶是怎么来的么?” 陆阙说不知道。 裴蕴就很有耐心地给他科普一遍结婚纪念日的事:“想不到吧?我爸竟然浪漫到这种程度,开眼了。” 陆阙在那边思索了一下,问:“那你呢?” 裴蕴:“什么?” 陆阙:“你喜欢什么花?” 裴蕴眯起眼睛,玩笑着:“干嘛,难道陆教授也要一天送我一朵吗?” 陆阙嗯了一声:“之前买粉玫瑰是我考虑不周,你喜欢什么,以后我换一换。” 裴蕴笑容一顿。 明知道陆阙的意思是送粉玫瑰不合适,所以要换一种花,可是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动。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嘀咕:“难怪女孩子们会那么喜欢被人送花……” 陆阙:“什么?” “没什么。” 裴蕴拍拍裤腿站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花,要不就在我妈花园里挑一个吧!” 春天是很多花的花期,花园里各类各样的花开了不少。 裴蕴把摄像头调转对准花丛,跟在裴女士后面一个人叭叭叭说个不停。 到后来陆阙没反应,裴思玥先叫停了:“别老缠着你小舅舅念经,我都烦了。就回家待两天还要这么粘着,你小舅舅怎么受的了你。” “为什么受不了?我怎样我小舅舅都受得了。” 说罢将摄像头转回来,特别有自信有底气地问当事人:“是吧小舅舅?” 陆阙:“嗯。” 裴思玥:“小阙你别太惯着他了,他就属于给点阳光灿烂到底的,小心被他上房揭瓦。” 裴蕴嚷:“南湖锦苑楼上没瓦,妈您别诬赖我!” …… 车程二十分钟,目的地是本区最大的商场。 裴蕴深知自己就是个免费苦力加陪逛对象,也不发表什么对仙女来说无用的意见了,任劳任怨跟在裴女士后面帮她拎包拎袋。 逛完三层,买了一大堆裙装配饰化妆品,裴女士总算想起犒劳他这位苦力。 “想要什么?妈今天心情好,都给你买。” 商场里有些热,裴蕴摘了棒球帽拿在手上扇了扇。 他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真的缺乏锻炼了,逛了这么会儿就觉得好累,喝了一瓶水还是口干舌燥的,上个电梯都头晕。 摇头想说没什么想要的,正好他们走过一家男装店,余光瞥到橱窗里的模特,话音一顿。 裴思玥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想买西装?” 裴蕴说不是,指着模特身上系的那条领带:“妈,你有没有觉得那条领带很好看?” 裴思玥:“好看是挺好看,不过你用得着?” 裴蕴说:“我用不着,但是我小舅舅用得着啊。” 他走进那家店,盯着模特仔细端详。 领带颜色很暗,乍一看是黑色,仔细才能辨认出深蓝的色调,上面有类似细竹叶的不规则暗纹,整体看来沉稳内敛,很符合陆阙的气质。 而且他观察过了,他小舅舅的正装大多是中规中矩的黑色,这样一条领带,配哪套都配得起。 裴思玥站在他旁边,笑眯眯问:“想给你小舅舅买?” 裴蕴点头:“想。” 住在一起这么久了,总是陆阙在单方面照顾他给他买东西,于情于理,他也应该回送一个礼物才行。 裴思玥:“儿子,我问的是你想要什么,你现在说想要这个用来送小阙,这算不算借花献佛?” 裴蕴扬眉:“当然不用您花钱,那多没诚意啊,这个我自己买。” 店里同时进了几位顾客,店员有些忙不过来,将那边一位先生送进试衣间才空出一位来接待他们。 裴思玥直接让店员带着裴蕴去了配饰区,让他多看看挑挑,自己则是留在了服装区,打算顺便给温先生也挑一套。 里面样式极多,裴蕴一时半会儿挑不出来,就让店员小姐姐先去接待别人,自己需要帮助了再叫她。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影响太大,他总觉得看过了外面那条,里面这些都只能算是差强人意,看一圈下来也并没有找到更合心意的。 要不还是让他妈进来帮忙看看? 她妈给他爸买了那么多年的领带,肯定比他有经验。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只是转身没走几步,突如其来的疲软飞快席卷全身。 他脚软得踉跄一下,险些没能站稳。 配饰区域除了他还有一对中年夫妻,见状不对,连忙上前询问:“小同学,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裴蕴等着这阵眩晕过去,想开口说没事,刚张嘴,胃里又是一阵抽搐。 他嘶地蹲在地上,一时难受得说不出话。 “肚子疼是吗?!” “小同学你是一个人还是有朋友家长在附近?” “严重的话可耽误不得,要不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吧?” 夫妻俩合计着想先扶起他,裴蕴却在他们动作之前先一步撑着墙站起来。 “谢谢我没事不用医院!” 他将帽檐拉下遮住眼睛,飞快扔下这句就仓促往外跑,甚至没来得及跟裴思玥打一声招呼。 怪他太蠢太粗心大意,明明刚刚觉得累觉得困,喝水也解不了口干舌燥时就应该察觉到的! 在商场门口匆匆拦下一辆出租车,他不敢坐副驾,钻进后坐也尽量靠边,努力不让自己出现在司机后视镜能看见的范围。 “依山澜语别墅区,谢谢。” 随着时间推进,饥饿感越来越严重。 有司机在,他不敢直接给陆阙打电话,想要发个消息,却因为头晕眼花半天,打不出一行字。 大概是他状态异常太明显,司机忍不住频频回头看。 终于在路程过三分之二时,司机忍不住开口:“小帅哥,最近的医院离这里就几条街,要不我直接给你拉过去?多出的路程算我的,不收你钱。” 裴蕴很感动地挤出一句:“不用。” 裴思玥很快打来电话问他怎么一个人走了,裴蕴只能含糊其辞告诉她老师临时布置了线上作业。 怕露馅不敢多说,三两句便主动掐断了电话。 离家还有十分钟车程,他饿得想挠车玻璃。 只是间隔不过几秒,他的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跳跃着“小舅舅”三个字,是陆阙打来的电话。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误把那条语序混乱的消息发出去了,而那边陆阙收到消息隐约察觉不对劲,立刻打回电话想确认他是否无事。 “小蕴,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传出,入耳一瞬间,裴蕴大脑空白,突然有股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就像在外面栽了泥坑还碰了脑袋的皮孩子,怕挨骂不敢给家里打电话,觉得问题不大,还扛得住。 可是一听到家长的声音,心理防线就瞬间崩塌,委屈得一根稻草都能把他压垮。 他握紧手机叫了一声“小舅舅”,喉咙涩得难受,三个字里两个字都带了低哑的哭腔。 不想管什么司机不司机,也不想要什么面子不面子,只知道自己现在无比需要电话那头的人能够立刻出现在他身边。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快要饿死了!” 第21章 异研院资料室。 陆阙挂掉电话便动手脱了身上最外一件白大褂:“已经排得差不多了,我有急事要先走,接下来的整理就交给你们了。” 有位女教授啊了一声:“陆教授这会儿要去哪,回学校么?” “回家。” 陆阙说完,拿上他带来那份文件转身大步离开。 女教授望着他的背影远去,皱眉自语:“刚刚不还好好的么,这是接了谁的电话,怎么这么急。” “还能是怎么。” 张梁慎抱着手臂悠哉道:“家里小孩儿比较黏人呗,估计就是忙着回去带孩子了。” 女教授目露惊讶:“陆教授有小孩儿?他不是还没有结婚吗?” “不是他小孩儿。” 张梁慎说完顿了顿,做思索状:“不过说是他的,好像也没错。” 女教授:“???” - 裴蕴一到家就冲进房间锁上房门。 他撑了一路,力气已经用尽,腿软滑坐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索性就这么着了,脑袋一歪趴在床上急促缓气。 吸血鬼就是这点很烦,饥饿总是突如其来毫无预兆,而且每每饿起来搅得人浑身都疼。 他又累又困,可是只要一闭眼又会很快被疼醒,胃抽搐得厉害,半梦半醒的状态让他烦躁得很有一种一闷棍把自己敲晕的冲动。 没多久,门外走廊响起开门声和脚步声。 房门被扣响,温行川温和的声音隔门响起:“小蕴,你在里面吗?” 裴蕴差点儿忘了他爸还在家里加班。 他甩甩脑袋试图清醒,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爸,我在,怎么了?” 温行川:“你妈妈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一个人跑回家了,担心出什么事,让我过看看你,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我没有不舒服。” 裴蕴照搬刚刚在车上骗他妈的话:“就是专业老师临时布置了线上试卷小测,我得赶紧做完,一会儿就要交。” “这样。” 温行川不疑有他:“那爸爸就不打扰你了,你认真做,我去给你妈妈回个电话告诉她没事。” 裴蕴:“好。” 脚步声远去,他再次闭眼伏在床上,额头覆着一层薄汗。 忍到缓过这一阵,在下一波折磨来袭之前,他很励志地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躬身蜷成一团,试图以此缓解胃部痛楚。 落在床尾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会亮起一阵来电提醒,直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裴蕴觉得自己有那么一阵好像是睡着了,还做了梦,梦见他小舅舅及时赶了回来救他狗命。 但是下一秒被疼醒,又会陷入无尽失望。 如此循环往复,当门外敲门声再次响起,他都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门外人叫了他的名字。 裴蕴努力拉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撑着床面,顶着乱糟糟一头头发,混混沌沌地问:“小舅舅,是你吗?” 陆阙:“是我。” 原来梦和现实也不一定就是完全相反! 裴蕴用力闭了闭眼,立刻翻身下床。 脚踩地时软得踉跄一下,手臂带倒了床头的老旧的猫头鹰夜灯。 陆阙站在门外,一门之隔,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动静,眉心皱起。 “小蕴,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门锁声响,门被从里拉开一条缝隙。 陆阙伸手去推,里面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地伸出来,攥住他的手腕往里一拉。 感受得到对方其实没什么力气,但他还是配合地被他“拉”了进去。 尚未看清对方情况便被迫不及待铺了个满怀。 陆阙张开手臂顺势接住他,后退半步再次将门关上。 左侧脖颈传来刺痛的同时,他抬手反锁了房门。 男生看来真的是饿狠了,紧攀着他的脖子,獠牙深深嵌入皮肤,喉间吞咽的动作密集,眼神失焦地半眯着,透露着贪婪和满足。 陆阙能清晰感受到血液的流失,和他唇瓣印在自己皮肤上的触感和温度。 他闭上眼睛,偷懒一般靠在男孩肩上。 揽住男孩腰身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以此帮助他站立。 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温行川喊的是陆阙的名字。 “小阙,我方才听见你的声音,你回来了吗?” 察觉到怀中人身形的僵硬,他腾出一只手压在他后脑勺,安抚似的拍了拍。 “姐夫,是我。” 他声音听起来与寻常无异:“临时有事回来取个文件,小蕴论文出了些问题,我顺便帮他看看。” 温行川返回书房,裴蕴吸食的动作也慢下来。 绷紧的神经一下松弛,他力竭得连他脖子都快勾不住,身体止不住下滑。 陆阙干脆两掌握住他的腰轻松将他抱起,顺势坐到床边,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身上。 裴蕴终于吃饱了。 收回獠牙,被本能指引着,小猫一样舔舐着自己制造出来的伤口。 濡湿的痒意让陆阙下意识想躲,却因为姿势原因,最多也只是与裴蕴靠得更紧。 舔完伤口的裴蕴歪在他肩膀上不动了,呼吸都透着困倦疲惫,手臂却依旧紧搂着他不放。 陆阙掌心落在他后颈,不可控制的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认知情绪。 被强烈依赖,迫切需要。 他成了被攀附的大树,菟丝花缠绕着他生长,靠偷取他的养分过活,仿佛离了他,他就会活不下去。 他被赋予了一个不可推卸的责任。 意外的是,这种感觉他并不排斥。 从痛苦到狂欢再到归于平静,裴蕴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他累得睁不开眼睛,只觉得这样被抱着好舒服,舒服得舍不得撒手,想就这么久一点,再久一点。 隐约听见有人问他困不困,他懒得不想说话,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动动嘴囫囵吐出一声“困”。 后颈被不情不重捏了两下,像是在哄他。 “那就睡一觉,我在这里陪着你。” 裴蕴嗯一声的劲头都没了,几乎就在对方尾音消失的同一秒,他勾住他衣领的指尖一松,沉沉入睡。 - 下午五点,裴蕴醒了。 坐在床上出了会儿神,爬起来摸过手机想看看时间,醒目的二十多个未接来电瞬间将他震了个清醒。 跳下床冲出房间,楼下客厅传来徐徐的交谈声。 他扒着扶手往下看,温先生和陆教授正坐在沙发喝茶聊天。 温行川第一个发现他:“小蕴醒了?快下来吃晚饭,就等你了。” 裴蕴搞不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下楼时想了个最保险的问题:“爸,我妈呢,逛街还没回来吗?” 温行川起身往餐厅走:“她遇见了小姐妹,晚饭不回来吃了,我们吃就好。” 裴蕴哦了一声,看他爸进厨房了,才飞快溜到陆阙身边,小声问:“小舅舅,现在是什么展开?” “你改论文改到睡着,如今刚醒的展开。” 陆阙也站起来,在裴蕴还想逼逼点儿什么废话时按住他的脑袋一转:“去吃饭,吃完我回去了。” 裴蕴:“现在回去?可是小舅舅你回来一趟,不过个夜明天再走吗?” 温行川端了菜出来:“你小舅舅还有工作,今天只是临时有事回来取个文件。” 裴蕴想起来陆阙说过周末有工作的事,深知自己耽误人正事了,愧疚地不好意思再多说话,埋头吃饭。 晚饭后,陆阙准备离开。 裴蕴自觉送人到门口,步伐越来越慢,忽然心血来潮:“小舅舅,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陆阙回头问他:“怎么?” 裴蕴眼神飘忽:“方便嘛,不然明天我自己回去还要打车。” 陆阙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在他顶不住压力想要改口之前点点头:“嗯,去收拾东西吧,我在车上等你。” 裴蕴欢呼一声,掉头往回跑。 六点前后,苧清天色渐暗,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 当他们被堵在第五个红绿灯时,裴蕴趴在车窗上,看见了他白天刚去逛过的商场灯火通明。 他终于想起了那条想作为礼物送人,却因意外没买下的领带。 红灯还有89秒。 他低头给他妈发了一条信息,心里想着如果是肯定的回复就算了,如果收到否定的回复,并且红灯还没有结束,那他就厚着脸皮再耽误他小舅舅十分钟。 几秒钟后,裴思玥发来回复: 【当然没有,你要送人的礼物,老妈当然会留着让你亲自去买呀/可爱/可爱】 裴蕴放下手机,扭头:“小舅舅,来都来了,你要逛逛商场吗?” 陆阙:“?” 他以拙劣的演技将陆阙忽悠下车了。 轻车熟路找到那家店,指着模特身上那条领带:“怎么样,好看吗?” 陆阙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 “嗳,我也觉得好看。” 裴蕴装模作样:“小舅舅你要是喜欢,我买了送你当礼物怎么样?” 陆阙将目光从领带移开:“白天来逛时看中的?” 裴蕴:“……” “好吧,我摊牌。” 他讪讪道:“本来那会儿就想买的,不是临时突发意外了么,就没买成。” 有店员过来招呼他们,裴蕴立刻又来了劲儿,指着模特身上那条:“你好,我还是喜欢这个,能拿一条一样的给我试一下吗?” “可以的,您请稍等。” 店员小姐姐记了一下货号,转身离开。 他们被引进休息区等待,旁边有一对情侣也在挑选领带,刚毕业的模样,跟裴蕴看起来差不多大。 分明是男装,女孩儿看起来兴致比男孩儿还要高,男孩儿就温和陪在她身边做模特,等着她看上那条了拿上往自己身上比划。 “哥哥,这条好看!” “啊,这条也好看,配哥哥那套蓝色西服正好!” “还有这条!哥哥来试试!” “哥哥哥哥,都试试!” 裴蕴快被这一声响过一声的哥哥洗脑了。 店员很快给他拿来领带。 他接了转向陆阙,眼中狡黠一闪而过:“哥哥,这条好看,你试试呗?” 两个字被他叫得格外朝气,悦耳好听。 陆阙淡淡扫他一眼,默认下这个称呼:“嗯。” “来来来,我帮你!” 陆阙今天穿了件休闲的淡色条纹衬衫,试领带正好。 裴蕴兴致盎然,临到动手才想起自己脑热忘记的事,扭头认真求问店员:“姐姐,领带怎么系来着?” “……” “……” 店员也忍不住笑起来,从旁边旁边拿过一条慢动作耐心演示给他看。 “哦,这么绕过去,再这么绕过来是吧?okok我会了,哥哥,来!” 裴蕴面向陆阙,将领带绕过他脖子,边系边回忆刚刚学的步骤,动作很慢,陆阙也耐心十足地等他。 结果还是卡在了最后一步往里怎么收尾。 他再次想去求助店员,一扭头,正好看到不远处正对他们的一面镜子。 里面映着的男人和男生面对面站着,他的手停留在陆阙领口,而陆阙略微低着头,视线落在他脸上。 很亲密的姿态,就好像是,好像是刚刚男孩儿和女孩儿的模样。 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裴蕴愣了一瞬,倏地抬头对上陆阙目光。 后者淡淡看着他,语气如早有所料一般:“不会了?” 裴蕴再看自己勾着领带的手,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松手退开半步,不嘴硬了:“是啊我又忘了,哥哥你还是自己来吧!” 陆阙抬起手,动作熟练地继续他未完的步骤,手指白皙细长骨节分明,挽着暗色领带整理缠绕的动作好看得不可思议。 裴蕴还没想清楚自己那股别扭劲儿是怎么回事,注意力又被他吸引,认真看完后脑袋里还在画面回放。 嗯,好像学会了,又好像还没有。 下次得找机再试试。 结账时,店员将领带装进一个十分精致的礼盒里面递给他。 裴蕴正感慨这个包装也太漂亮,就听店员笑眯眯道:“请拿好,祝您和您男朋友购物愉快。” “啊?” 裴蕴表情一呆:“什么男朋友?不是啊,他就是我——” “哥哥是吗?” 店员笑眯眯:“可是先生,最近一周是本店情侣周,只有情侣一同购买才能享受精致包装礼盒哦。” 裴蕴看看礼盒,又看看店员。 抬手迅速挽住陆阙手臂,一本正经:“是的,我哥哥的确就是我的男朋友。” 陆阙:“……” 回去路上,裴蕴半程都在感慨自己的好眼光。 感慨完了又开始捣鼓起包装盒。 真的很特别,是中国风镂空雕花的设计,跟领带一样也是竹叶花纹,翻开盖子,有几只竹子还会支棱起来。 他一直研究到出电梯。 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他小舅舅开门,疑惑抬头,正见陆阙转身问他:“小蕴,你带钥匙了么。” 裴蕴在包里掏了半天,得出结论:“好像没有,我想着周末你会在家来着……小舅舅,你不会也没带吧?” “应该是落在学校办公室了。”陆阙说。 今天是周末,现在时间已经过九点,办公室早就关门了。 裴蕴:“那我们怎么办?找开锁吗?” 陆阙思索一下:“不用,今晚我们住外面,明天我回学校取钥匙。” 一张身份证只能开一个房间,裴蕴没带身份证,只能跟在陆阙后面乖乖蹭房间。 “抱歉,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都是旅游季,房间现在只剩下一个单人套间和大床套房了,您看还需要吗?” 陆阙把身份证递过去:“套房,麻烦了。” “好的,请稍等。” 前台很快录入信息,递给他两张房卡。 裴蕴盘算着征求一个自己晚点儿想点份烧烤的同意,只是还没走进电梯,陆阙接了个电话后便匆匆准备离开。 “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 他把一张房卡递给裴蕴:“自己先上去,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的人嗓门不小,裴蕴隐约听见几个字眼,试探地问:“是异研院又出事了吗?” 陆阙转身的动作一顿。 “嗯。” 他大概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只抬手在裴蕴头顶揉了两下:“我们会处理好,别看微博上夸大其词的消息。” 陆阙很快离开了。 裴蕴独自上楼,进门后将房卡插入电源卡槽,想了想,低头打开手机,关了所有消息推送,卸载了微博。 - “怎么回事。” 陆阙套上白外套大步赶往改造厂,张梁慎紧随其后。 “不清楚,就是突然失控,我当时正好在旁边实验室,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挣脱了几乎全部的管线,浑身是血,攻击性非常强。” 陆阙:“消息发出去了?” “还没有。”张梁慎说:“上面的意思是想压下来,因为从前两次来看,这种消息透明出去在一定程度上会阻碍改造进度。” 他顿了顿,又说:“我倒是希望压不住,最好来个现场直播,让大家看看说起来轻飘飘的血液改造究竟是什么样,舆论压力大了,说不定改造就停了呢。” 可希望终归是希望,他们入院之前,无一例外签了保密协议。 陆阙:“想要完全压住恐怕不现实。” 张梁慎:“那就往轻了说呗,死了说没死,血流一地说一切安好。” 陆阙脚步一滞:“死了?” 张梁慎沉重点点头:“嗯,没撑多久。” 改造厂远望灯火通明,许多人已经在他们之前赶到了。 陆阙进去时尸体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是个年龄不过十五六的小姑娘,身材纤细相貌干净。 如果忽略身上大小的洞眼和衣物上沾染的擦不掉的血迹,她看起来仿佛只是在睡觉。 陆阙只看一眼,便沉着脸移开了目光。 改造皿里面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干净,按照流程,突发意外身亡的吸血鬼需要被送到实验室进行各项检测,以查到失控原因。 虽然之前每一次结果都显示无异常,但是基本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等待仪器检测结果时,张梁慎几经思索,还是将陆阙拉到一边:“给你说件事,事发时我不是第一个赶到的么,那会儿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陆阙皱了皱眉:“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张梁慎回忆着:“是我之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不好闻也不难闻,不过消失得太快了,还没等我仔细辨认,就散了个干净。” 陆阙指尖轻轻敲着身侧桌面:“之前都没有,只有这次出现了?” 张梁慎:“之前我是没闻到,但是不确定有没有,说不定都是因为我赶到不及时,味道散了。” 陆阙:“你怀疑这个味道和吸血鬼失控有关?” 张梁慎:“不瞒你说,有点。何况这么多年都没找出原因,现在终于有个突破口了,诈糊也是糊,万一摸到其他线索呢。” 陆阙:“可以,不过需要先找出这个味道来源。” 张梁慎:“感觉难度不小,时间太短,我现在都有点儿回忆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味道了,也形容不出来……反正我尽量吧。” - 裴蕴一个人窝在酒店大床上干了一件大事。 他和另一只吸血鬼对上暗号了。 事件的起因是他找不到人一起玩游戏,一个人玩又没劲,就摸去直播平台看直播。 好巧不巧,又让他看到了那个周乙乙。 一段时间过去,他的粉丝数量已经翻了好几倍,点进名为“乙乙的秘密花园”的直播间,满屏礼物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镜头里的人已经快要下播了。 也不像其他主播一样宣传直播间或者吵吵嚷嚷让人办卡,只是懒洋洋瘫在椅子上跟大家信口吹牛逼说骚话,最后扔下一句后台私信都会看便关掉了直播。 微博私信都会回…… 裴蕴还记得他当初那套“跟食物打商量”说法,当时不懂事只觉得搞笑,现在想来,还真是处处透露着微妙暗示。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不是这个主播是吸血鬼,就是他身边亲人里有吸血鬼。 裴蕴有点跃跃欲试,毕竟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找到一个同类的机会了。 不过他也没莽撞到直接去问的程度,担心对方是另一类型的钓鱼账号,他隐晦地用食物作为暗号,谨慎丢过去一条私信。 本以为对方作为拥有百万粉丝的大主播,就算会回复他消息至少也得在一周之后,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分钟,他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周乙乙:【吃到了?】 暴打小怪兽:【!!!】 暴打小怪兽:【你是不是有三头六臂?怎么回这么快?!】 周乙乙:【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筛选了重点词啊小笨蛋哈哈哈哈哈哈】 裴蕴见识短浅了,不知道这个app后台还有这样的功能。 周乙乙:【说重点,所以你吃到了吗?】 暴打小怪兽:【吃到了(*^^*)】 周乙乙:【对方是你谁?朋友?亲人?还是对象?确定安全吗?】 裴蕴可以确定了,果然不是巧合。 他有点儿激动,到还保持着警惕,没有立刻回复。 这时对面直接发来一张闪图。 刚才直播的男孩儿正在厨房冲果汁,红眼睛,张着嘴,一对獠牙明晃晃探在唇边。 周乙乙:【别担心啊,我也是吸血鬼,咱俩同类。】 暴打小怪兽:【!!!】 裴蕴人傻了,这么直接的吗? 暴打小怪兽:【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钓鱼的?】 周乙乙:【那你是吗?】 暴打小怪兽:【当然不是!】 周乙乙:【那不就结了。】 暴打小怪兽:【……】 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周乙乙:【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供血者谁,确认值得信任吗?】 暴打小怪兽:【是我小舅舅,信任得不能再信任了_(:з」∠)_】 周乙乙:【是家里人啊,真好。】 暴打小怪兽:【你呢?】 周乙乙:【朋友呗。】 暴打小怪兽:【那也很好啊。】 周乙乙:【不大好,他最近准备找女朋友了,有对象再给我当移动血库不合适,我得加油找下家了。】 …… 两人都是自来熟那挂,聊了近两个钟头就差没拜把子了。 周乙乙知道了裴蕴当初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游戏打得好,于是欣然登录游戏加了好友,相约一起苟一起浪。 直到后半夜裴蕴实在是熬不住了,他们今日份的兄弟携手海岛游才算结束。 这一打岔,裴蕴完全将吸血鬼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脱离孤独找到同类的感觉太好了,要不是时间条件不允许,他简直想要立刻飞驰去二环路跑上三十圈。 陆阙回到酒店时,房间里只剩下壁灯没有关了,床上安静蜷着一团,早已入睡。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放轻脚步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时正好收到张梁慎发来的检测报告电子档文件。 点开浏览一遍,回了个【收到】,复又放下手机,转身上床。 裴蕴大概真的喜欢了睡觉一定要抱个东西。 一开始是被子,感觉到有人在身边躺下了,立刻翻身凑近,辨认似的嗅啊嗅,确定是他了,才果断抱住。 陆阙仍旧是一贯纵容的态度。 帮他把身后的被子掖好,在揽着他调整到一个舒服的睡姿,闭眼睡觉。 本以为今晚忙碌止于此,然而到了后半夜,他还是被怀中人不断的小动作吵醒了。 裴蕴不知是在做噩梦还是怎么,一直在拱着他的下巴呜咽抽气。 陆阙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暖黄的壁灯,手肘撑起上身摇醒裴蕴:“小蕴,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难受?” 裴蕴睁开眼迷茫了几秒,很快又被嘴里一阵痛感刺激得泪眼模糊。 他捂着一边嘴巴,又困又疼,哑着嗓子,声音听来暴躁又委屈:“小舅舅,我牙好痛!” 陆阙凑近托着他的下巴:“手拿开,我看看。” 裴蕴又倒吸了两口气,缓缓松开手。 陆阙问:“哪颗牙痛?” 裴蕴:“虎牙。” 陆阙沉默了。 因为原本长着虎牙的位置,现在只有两颗獠牙。 他撑在裴蕴上方,仔细观察他的牙龈有没有发肿的迹象,靠近时,裴蕴闻到有阵阵香味钻进自己鼻腔。 这个味道不陌生了,他已经在陆阙身上闻到过两次,不一样的是,今天这股香味闻起来比之前每一个都要浓郁。 不是血液的香味,却对他有同样的吸引力。 他甚至在这股香味的诱导下暂时忘记了牙疼,攀上陆阙肩膀,抬起头靠近他颈侧仔细嗅。 “哇,小舅舅。” 他咕哝着感慨:“你好香啊。” 颈侧皮肤敏感,热气喷洒在上面,和单纯被咬的痛觉不一样,好像那一片都在隐隐发麻。 陆阙眼神闪了闪。 只是还未作出反应,裴蕴又嘶地一声倒回床上,表情痛苦,脸都皱成了一团。 太痛了。 要长智齿也不是长在这个位置吧? 他偏过头,忍不住又想用手去抵住缓解疼痛,掌根才一用力,就听嘴里一声细微的“咔嗒”声—— 裴蕴愣住。 犹豫着从嘴里取出一个东西,在灯光照耀下散发着瓷白的光。 “……?” 看清楚是什么后,就连陆阙也愣住了。 裴蕴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卧槽…… 卧槽!!!! 他獠牙怎么掉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手足无措,拿着自己的牙连珠炮似地问陆阙,甚至觉得自己说话都在漏风。 “我才二十岁就脱牙了吗?不应当啊!” “这到底算是我的什么牙?” “我以后咬人只有一颗牙能用了吗!” “那,那我去镶牙是镶虎牙还是獠牙啊!” 这些问题陆阙也不清楚,只能连夜去吵张梁慎,仔仔细细问了许久,才得出一个“吸血鬼中确实有少数会在觉醒初期换牙”的结论。 裴蕴内心更崩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还会经历二次换牙:那新牙多久长出来啊?” 陆阙转述张梁慎的话:“很快。” 裴蕴不死心:“很快是多快?” 短期他还可以装嘴疼不说话瞒过去,时间长被班里同学,尤其是杜简发现,他铁定会被笑一年! “不清楚。” 陆阙拧着眉,也觉得这事有些棘手:“每个人不一样,要看具体情况。” “……” 裴蕴有点儿绝望了。 就他这个黑鬼运气,但凡遇到这种看具体情况的事,他总是能精准撞上最坏的结果。 莫名其妙多了桩膈应事,接下来,裴蕴入睡都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 且因为“忧思”太重,他还做了个十分离奇的梦,梦见他一觉醒来,满嘴的牙全松了。 吃口东西就掉一颗,直至最后掉到一颗不剩,张嘴话不清,满口漏风。 然后他就被吓醒了。 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飞快地用舌头去检查自己牙。 还好,还在。 他没变成小老头—— 等等! 不对,怎么好像……一颗没少? 他喉结紧张地滚动一下,舌尖再次小心翼翼扫过左侧虎牙的位置。 然后飞快掀开被子跳下床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呲了个牙。 真的没少。 他把眼睛变成红色,獠牙探出上唇,不多不少两颗,很白,很健康。 他开始怀疑昨晚的掉牙是不是也是在做梦。 不过回到房间看到柜子上安详躺着的那颗牙齿,他就知道不是了。 原来“很快”是这么快。 果然是很快! 他这会儿想起跟被他叨扰了一宿的小舅舅分享喜悦了,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他空无一人,陆阙不知去向。 难道是有事要忙已经先回家了么?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先是业务繁忙地把许多未读消息回复了一遍,然后才点开通讯录打算给陆阙打个电话。 不过开门声响在他按下去之前。 陆阙拎着早餐从外面回来。 “醒了?过来吃早饭,吃完我们回去。” “哦,好。” 裴蕴感慨他小舅舅生物钟牛逼,昨晚睡那么晚竟然还能按时起床。 他扭头扎进卫生间,用最快速度洗漱完了才去到茶几边蹲下开始拆食物包装。 看到里面寡淡的海鲜粥,他仰起脸:“对了小舅舅,分享个好消息,我牙长出来了。” 说着用手扯了一下嘴角:“看。” 陆阙意外地挑了挑眉,还真挺快。 裴蕴心情好,盘腿坐在地毯上边喝粥边刷微博。 陆阙走到窗边,手机震动一下,是昨晚被他骚扰的人睡醒了,第一时间赶来问缘由。 。:【没什么原因,只是偶然兴起猜测一下。】 张梁慎:【那你这猜测挺准啊,换别人大概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吸血鬼还会有换牙这么一茬。】 。:【所以不是人人都能做教授。】 张梁慎:【……】 张梁慎:【反正我还是觉得你不对劲,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陆阙把这两个字发出去,那边裴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笑时呛了一下,拍着胸口直咳嗽。 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 。:【有件事情想问你是真的。】 张梁慎:【什么事?不会又跟吸血鬼有关吧?】 。:【嗯。】 。:【吸血鬼在吸了供血者的血之后,是不是会变得比较黏人?】 张梁慎:【嗯……要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更具体来讲,是吸血鬼在吸食了供血者的血液之后,短时间内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会很依赖供血者,可能他们自己察觉不到,但是呆在供血者身边,会让他们会有安全感。】 这样,难怪。 张梁慎:【等等,这也是你心血来潮问的?】 。:【知道还问。】 张梁慎:【!!!】 张梁慎:【下次你再问我,看我搭不搭理你就行了!】 - 接下来几天按部就班地过去。 陆阙把门锁换成了指纹锁,裴蕴也抽空去眼镜店把所有隐形眼镜都换成了带度数的黑色美瞳。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他跌了两回,再不信邪也该妥协了。 身边万事顺利,唯一不美好的就是他要一边上课一边定论文题目,还要写年终学习报告,就算有他小舅舅助力,也还是忙得挤不出游戏时间。 周乙乙都暗戳戳约他好多次了。 终于定下题目的那天,他觉得肩膀都轻了一半。 放学回去路上想跟他小舅舅商量一下晚饭能不能去吃个火锅当庆祝,不巧的是异研院又来了电话,让陆阙过去参个学术研讨的会。 看起来晚饭不能一起吃了。 裴蕴有点儿失望。 “我先把你送回去,晚饭自己吃,不用等我。”陆阙说。 裴蕴点点头。 车在小区门口靠边停下,他拉开门跳下车,关车门时不知怎么,动作忽地又慢下来。 陆阙以为他还有事:“怎么了?” 裴蕴扒着车门犹豫一下,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陆阙默了几秒,沉声:“知道我要去哪儿么?” 裴蕴点头:“知道,异研院嘛,所以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陆阙看着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似在斟酌。 ——二十分钟后,裴蕴靠教授亲属这层关系顺利进去异研院科研楼的大厅。 陆阙:“去办公室等我?” 裴蕴问:“你一个人的办公室吗?” 陆阙说不是:“共用办公室,另有两位教授也在……算了,你在这里等我吧。” 大厅这一侧的沙发除了有访客来几乎不会有人坐,在这里等,总比跟两个陌生教授共处一室来的自在。 而且安全。 陆阙:“有事给我打电话。” 裴蕴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陆阙上楼后,他才仔细打量起大厅的环境装修。 如杜简曾经形容的那样,确实很气派。 不过大概是因为身份原因,他觉得气派归气派,却一点不令他向往。 突发奇想跟过来的原因很简单。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不惮抱有最大的恐惧,他想他有必要来看看异研院到底是什么样子,也许看过了,靠想象营造出来的恐惧被消除,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这里看起来的确和一般的科研楼没有什么两样。 会客区周围有好几株茂盛绿植,完美将这一角落隔绝,他坐在这里进出来往的人几乎都不会注意到他。 裴蕴靠在沙发上放松下来,打算随便找个视频消磨时间。 “小蕴?” 有人语气惊讶地叫他:“老陆还真把你带来啦?” 裴蕴抬头认出对方,乖乖叫人:“张教授。” “哎。”张梁慎笑眯眯:“你小舅舅就把你一人丢在这,怎么不去办公室?” 裴蕴:“这儿挺好的,宽敞。” 张梁慎用一种特别慈祥的眼神看着他,裴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要礼貌微笑:“教授找我有事吗?” “没事啊。”张梁慎说:“我巡查路过,过来看看你,这就要去忙了。” 说完真转身准备离开。 裴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哦了一声,却见对方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重新看向他:“小蕴,要不要跟我一起?” 裴蕴懵逼:“什么一起?” 张梁慎:“我去巡视改造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改造厂? 那个,关了无数吸血鬼的地方……? 裴蕴不觉握紧手机,呼吸快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但是嘴里说出的却不受大脑控制:“我可以去吗?” 张梁慎笑道:“当然,你即是家属,又是未来生物科研界一份子,妥妥可以啊。” 裴蕴跟着张梁慎一路往改造厂方向去,越靠近心跳就越快,期间不止一次打退堂鼓,可直到进入大门,他也没能控制住自己停下脚步。 改造厂三个字,对他的吸引太大了。 长走廊充满现代科技感,换做平时,裴蕴估计会从头感叹到尾,但是今天他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 所有注意力都被走廊尽头即将出现的画面吸引,从未如此矛盾过,既渴望看到,又惧怕看到。 他现在未开启的门前,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而抵触和恐惧也慢半拍地在此刻到达了顶点。 “张教授,要不还是算了!” 他语速飞快,藏着声音里的颤抖:“我答应了我小舅舅不四处乱跑的,他要是一会儿会议结束下楼找不到我——” “哎没事,找不到还能打电话嘛!” 两人身高差不多,张梁慎自来熟地勾住他肩膀,笑道:“再说你小舅舅那么宠你,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跟你生气。” 说完,抬手按下按钮开关。 机械门的齿轮灵活转动,门向两侧打开。 裴蕴甚至没有一点反应的时间,里面的一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完完全全呈现在他眼前。 里面很大,只是一层,便是完全超乎寻常的大。 上空布满交错的器械和管线,看见每个改造皿里面被困的吸血鬼。 他们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相同的是都穿着最简洁轻薄的白色衣服。 同样的脸色苍白,同样的双眼紧闭,同样的被在身上插满管线。 里面安静极了,画面也是静止,让人忍不住去猜测他们到底是否还活着。 空气凉飕飕地,扑面而来的震撼与压抑感令人喘不过气。 一瞬间,裴蕴整个大脑都空白了。 冰冷的寒意从脚掌渗入,将他牢牢冻在原地。 而张梁慎一无所觉。 他将手揣回衣兜,低头看了眼时间,嘀咕道:“奇怪,时间不是到了么,怎么没有开始?难道是今天的负责人忘了?” 刚说完,里面的灯骤然悉数亮起。 上方器械也亮起绿色指示灯,透明管线中开始淌入红色液体,他们顺着管线一路向下,慢慢来到改造皿中,慢慢渗入吸血鬼的身体。 于是,他们原本阖起的双眼倏地睁开,睁大。 巨大的痛楚没有给他们一点准备的时间便侵袭而来,从管线连接处扩散到身体每个地方。 他们原本平静的面容变得扭曲,改造皿隔绝了他们的声音,整个改造厂布满几近绝望的无声哀嚎。 此番情景,饶是每天都会看的张梁慎也不忍多看。 他沉沉叹了口气,想去叫裴蕴,一转头,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回到地面时,会议已经结束了。 他刚走近科研楼门口,就见陆阙从里头出来,问他:“前台说看见你带走小蕴了,他人呢?” 张梁慎:“他跟我分开有一会儿了啊,我还以为他找你去了呢,你没给他打电话吗?” 陆阙:“打过,他没接。” 张梁慎指指大厅:“里面没人?” 陆阙摇头:“看过了,不在里面。” “不应当啊。”张梁慎说:“从改造厂出来到这边只有一条路,不可能走岔吧?” “你说什么?” 陆阙眼神一变,声音徒然沉下:“你带他去了改造厂?” 张梁慎:“是啊,你把人扔在大厅不管,我就好心帮你带带,顺便给他长长见识嘛,反正他学这个,迟早都是要——” 陆阙不耐烦地打断他:“他看到什么了?” 张梁慎尚未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我们进去那会儿,改造工程正好开始,该看的差不多都看到了吧。” 他本来想多说两句让他别太把孩子当成温室里的花朵,但见陆阙脸色难看得仿佛结了一层霜,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太妙,话也就堵在了喉咙。 陆阙闭了闭眼。 不欲与他多浪费时间,冷冰冰扔下句“回头再跟你算账!”,转身大步离开。 第22章 陆阙匆匆赶回家,一眼看见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 还好,回来了。 他送了口气,放下东西走过去,及自然地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屈膝半跪,手放在他头顶很轻地揉了揉。 同时放轻的还有声音:“小蕴。” 裴蕴没有反应。 陆阙手移到他脑后:“是我,乖,抬头看看我。” 像是从冬眠中被迫被唤醒,隔了好一会儿,裴蕴才慢慢从臂弯抬头,看向陆阙。 一路回来过了这么久,他的眼睛里面还是盛满了恐惧。 脸色苍白,唇上也几乎没有血色,干净脆弱得像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陆阙眉心狠狠皱了一下。 他伸手捧住裴蕴的脸,肌肤与肌肤相接触,如预料那般温度冰凉。 “没事小蕴。” 他耐心十足地安慰他,哄着他:“改造不是都那样,你今天看到的只是一个特例,而且间歇时间很长,他们有足够的调整休息时间。” “而且我向你保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变成他们那样。” “别怕,听话。” 裴蕴怔怔望着陆阙。 他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了,可是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解冻,又或者灵魂出窍一般,他不能思考,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其实在改造厂,他并没有看完全部。 当第一个吸血鬼满脸痛苦地睁开眼睛时,他就撑不住了。 掉头冲出改造厂,逃一般跑出异研院大门,满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快点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打车回到南湖锦园,从门口到进电梯这一路就莽撞地撞到好几个人,甚至因为他脸色太难看,被撞到的每个人都在询问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他不敢说话,也说不出话,闷头冲回家就几乎失去了全身力气。 他本能把自己缩成一团,企图用这样充满自我保护意味的姿势给自己多一些安全感。 他盼着陆阙快点回家,盼着他能快点回来守在自己身边,别让他觉得好像满世界都是企图伤害他的敌人。 现在陆阙回来了,他却像变成了一具脱了灵魂的躯壳。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正常,可是没办法,他控制不住,他回不了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阙握住他紧紧攥着的手,也是冰冷的, 他只能一边低声喊他的名字,一边强制地掰开他的手,手指从他指缝穿过贴紧握住,以此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别怕,没事了小蕴。” 他靠近前,额头与他相抵:“我们已经回家了,这里是家里,很安全,只有我们在,不用害怕了。” 裴蕴急促的呼吸在他不间断的安抚下渐渐平复,身体也渐渐放软。 手指松了些,才见陆阙手背上被嵌了深深的痕迹。 滴答。 一滴眼泪在陆阙手背上溅开。 凉凉的,沉甸甸的,不断滴落在手背,砸得陆阙心也猛然沉入谷底。 他紧握了裴蕴一下又松开,抽出手环上他后背,用力将他整个按进自己怀里。 裴蕴浑身都在发抖,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传出,他紧紧抱着陆阙脖子,哭湿了他肩膀一片布料。 … 陆阙收获了一条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 他在厨房做吃的,小尾巴就一声不吭守在一边。 眼睛被眼泪洗得晶亮,眼眶红红的,闷着脑袋也不说话,偶尔张嘴接受一下陆阙的投喂。 觉得自己可能碍事了,就乖乖挪到陆阙身后,手揣衣兜,很eo地把脑袋靠在陆阙背上,浑身散发着负能量。 就连吃饭时也一样,陆阙只好陪坐在他旁边,任由他左手攥着自己不放。 可是小尾巴胃口太差了。 陆阙手艺不错,亲手做的几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但是他咽不下去,胸口好像被一团什么堵着,吞咽都难受。 放下筷子时,菜几乎没动过,碗里饭也是。 陆阙:“不吃了?” 裴蕴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没说话。 陆阙看了他几秒,随后毫无预兆地,直接伸手将他抱过来坐在身上。 裴蕴还没来的反应,就被一只手掌轻轻扣住后颈,按着往前靠在陆阙肩膀。 他两手攀着陆阙肩膀,有点懵,小声喊:“小舅舅?” “如果饭菜吃不下,那就吃点儿别的。”陆阙偏了偏头,露出一侧脖颈:“咬吧。” 不久前才咬过,裴蕴当然不饿。 可是大概是陆阙此时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过于纵容温柔,他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尖牙刺破皮肤,血液淌进喉咙。 是甜的,暖洋洋的,跟抚着他后颈的掌心的温度一样。 - 一觉醒过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房间里留着一盏壁灯,裴蕴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七,他睡了快有三个小时。 走出房间习惯性开始找人,看见书房灯还亮着,推开虚掩的门探个脑袋进去,确定人在里面,才走进去丧丧在电脑前坐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睡一觉之后情绪稳定多了,可脑子还是糊,好像什么都装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装。 最后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份两千字的学习报告没有完成。 只是他刚慢吞吞打开电脑登陆账号,对面看起来很忙的陆教授就忽然开口叫他:“小蕴,接收一下文件。” 裴蕴在疑惑什么文件的功夫,电脑显示文档接收下载完毕。 他打开一看,2300字的文字挡,标题是飘红加粗的七个大字: 学期末学习报告 裴蕴愣愣眨了眨眼。 这是……他的学习报告? 所以困扰他近一周的学习报告,他小舅舅三个小时就帮他解决了? 论被当教授的小舅舅代写报告是一种什么体验。 他握着鼠标,还没想好应该说什么,紧接着又听陆阙问:“要不要玩游戏?” 裴蕴:“啊?” 陆阙不紧不慢又问了一遍,顺手点开刚显示下载完毕的游戏图标,说:“如果想玩,我可以陪你。” 裴蕴:“……?” 杜简正和安澜双排,两人一个小时玩了近十把,实力演示什么叫职业跳伞玩家。 杜简本来准备今晚上个分,看这情形也知道希望渺茫了,琢磨着吃个冒菜冷静一下。 没想到刚点完外卖准备下线,就看见好友列表里暴打小怪兽的图标亮起,于是果断改变主意,迅速将小怪兽拉进队伍。 “爹!您看您这不来得正是时候吗?!” 他声情并茂,狗腿并着讨好:“我和安安已经花样惨死一晚上了,帮我们拯救一下心态吧,等明天上课我给你买奶茶!” 裴蕴声音传出:“可以玩,但是我今天可能没什么手感,不保证能带你们上分。” 杜简:“您没手感都顶十个我啊!来!” 他急吼吼去点开始,发现裴蕴还没有准备。 “准备呀!”他催促。 裴蕴那边没说话,不过很快又有个人被他邀请进来,穿着最简单的衣服,id看起来像是随手打出的一串乱码。 段位是最低的青铜。 “你带了朋友呀!嘿嘿那正好我们四排,不用匹配野人了!” 杜简的快乐隔着网线也藏不住:“开啦!” 有了裴蕴这个坚实的后盾,杜简带着一队人自信跳p城。 然而五分钟过去,杜简就傻眼了。 “裴宝,你说的没手感竟然不是客套话?” “不然你以为我在跟你谦虚吗?” 裴蕴说着,一枪又打空了,还被对面一梭子去了半管血。 他集中不了注意力。 杜简换房子时暴露了位置,对面对他发起一顿猛攻,躲到墙底下盲区的时候,他已经时重伤状态了。 杜简:“卧槽我又要没了吗?安安救我!” 安澜:“你离我太远了。” 杜简:“那我怎么办?你就这么对我放弃治疗了?裴宝!裴宝快跳下来救我啊!” 裴蕴莽撞地撞破窗户落地摔了个半残,朝杜简跑过去路上又挨了两枪,结果就是两个人倒成一团。 杜简深感绝望:“裴宝,你今晚为什么这么菜,都快赶上我了。” 裴蕴咕哝:“说了手感不好了,你又不信。” 杜简:“完蛋,全村希望都倒了,这把又无了。” 他双手离开键盘等敌人过来补刀,顺便看一眼外卖到哪儿了。 一顿枪响。 他放下手机准备给自己收尸—— 结果一看屏幕,嗯? 怎么没死? 不仅他没死,暴打小怪兽也没死,正诈尸地蹲在地上扶他。 “???怎么回事?”他叫唤:“我们怎么没死??” 安澜:“没死你还不高兴,四号过去救你们了。” 四号,那位段位青铜的乱码兄。 杜简连忙去看击杀,三个人,就刚刚那一阵疾风骤雨的枪响,乱码兄一个人干掉了三个人。 除了掉了一丝皮血,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如果说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么接下来杜简对乱码兄的初印象可谓是彻底颠覆了。 无论是远程狙击还是贴脸刚枪,乱码兄可谓弹无虚发。 走位灵活预判精准头脑冷静,很多时候他们还没发现哪里有人,乱码兄枪口对准一梭子,妥妥跳出击杀信息。 而最值得提一嘴的是,除了最开始落地捡装备那会儿,乱码兄几乎从头到尾护在裴蕴身边,寸步不离。 好装备会第一个给他,周围有敌人也会立刻帮他清理掉,保证他方圆十尺绝对安全。 裴蕴堪称今夜躺鸡模范。 “卧槽!牛逼啊兄弟!!!” 冠军界面一跳,杜简直接扯嗓子叫起来:“小看你了,还以为你水平跟我一挂的呢,原来是为大神!失敬失敬!” 他惊得直嚎,殊不知裴蕴更懵逼。 他原以为陆阙陪他玩游戏只是心血来潮想要尝试一下,还想着努努力带他让他有点初次游戏的体验。 但看这个水平,哪儿是什么尝试? 简直就是满级大佬回新手村虐菜。 难道学霸对凡人真的就是各领域无差别平A碾压? 杜简:“裴宝你这朋友之前没见过啊,这么厉害你怎么刚拉来呢?老实说,乱码兄是不是你请来的陪玩!” 裴蕴:“不是陪玩。” 杜简:“我不信,请你证明一下。” 裴蕴:“……真不是陪玩,你也认识的。” 杜简:“我也认识?谁啊?” 裴蕴抿了抿唇,诚实道:“我小舅舅,你陆教授。” “哦,陆教授啊。” 杜简无知觉重复了一遍,反应过来,蓦地瞪大眼睛抬高音量:“你说什么!!!乱码兄是,是陆教授?!” 鼠标没抓稳,被他袖子一带,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这消息太过震撼,就连一贯淡定的安澜也不淡定了,拉进视角对“乱码兄”上下观察,企图寻找出与陆教授相似的蛛丝马迹。 这是陆教授? 学术大佬怎么变成电竞大佬了,这人设是不是不太对。 “真的。”裴蕴说:“货真价实。” 杜简:“……” 他扣扣下巴,挠挠脖子,为了探寻真相,半信半疑凑近麦克风小声喊:“陆教授。” 四号麦克风纡尊降贵来了一下,漫不经心的一声“嗯”从喇叭传出,杜简差点儿没灵魂出窍。 “我擦擦擦擦擦个地先!” 太卧槽了! 太妙哉了! 太神圣了! 他竟然和苧清之光一起打游戏了!还是被带飞的那个! 我滴老天鹅,这个世界怎会如此奇妙! 他迅速关掉游戏麦克风,顺两把胸口,抓起手机飞快打字,想跟裴蕴问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 裴蕴又哪儿知道,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恍惚着。 “小舅舅,原来你也会玩游戏啊,”他小声问。 陆阙:“念本科时玩过。” 本科时候,那有好几年了吧。 裴蕴在心里慢吞吞默推时间。 这种感觉很神奇,好像他们的距离一下就被不可思议地拉近了。 陆阙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堪比神一样的存在,他睿智,冷静,强大,好像只要有他在,不管遇到什么都不用害怕。 所以他景仰他,依赖他,要待在他身边,时刻听见他的声音才能感到安心。 但是今天不同了。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从小到大崇拜着的小舅舅,其实也就才比他大了几岁而已。 也跟他一样经历了多姿多彩的学生时代,也会跟他一样窝在宿舍里跟室友打游戏。 不对,以他小舅舅这个智商,说不定更超出他想象的事情都干过。 他忽然对他小舅舅那些他没有参与过的成长环节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嘀玲一声响,他又收到一条消息。 是周乙乙发来的,说正好看他在线,问要不要一起玩。 裴蕴想回复他自己这边人满了,杜简的消息更快进来: 杜简:【我外卖到了,我去拿!你们先开别等我!】 杜简:【这刺激太大了,我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正好让我吃个冒菜冷静一下,再和毛肚火腿一起消化。】 哦,那好吧。 裴蕴把编辑好的回复删掉,换成一句【我拉你。】 周乙乙穿得一身金光闪闪,身骑炫酷摩托出场,开着自由麦,青春洋溢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小怪兽,晚上好哇!” 即便两人早就交换了真实姓名,周乙乙还是坚持这样称呼他,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他觉得这样叫起来显得特别可爱。 裴蕴回他一句晚上好。 “准备好了吗,开了哦?” “当然,时刻准备着。”周乙乙说:“哦对了,我在直播,你们不介意吧?” 他原本是将直播间画面拉到右下角最小,瞟一眼瞬间密集的弹幕,点开一看: 【是恋爱的心声?】 【这个小哥哥声音好!干!净!好!好!听!】 【是心动的声音,我喜欢这个声音,可以~】 【卧槽!这个小哥哥我也可以!!!】 【呜呜这是什么帅哥标配嗓音!我爱了啊,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个美人!】 【什么小怪兽!这特么是我小宝贝!!!】 不错。 周乙乙笑眯眯将直播画面缩到右上角,大小与游戏界面对半分。 直播? 裴蕴犹豫了一下,探出头用眼神去征求他小舅舅的意见。 陆阙并不在意:“可以。” 裴蕴又去问安澜,得到同样的答复后,才点击进入游戏。 周乙乙对自己跳伞技术信心满满:“来来来都跟我,这把我有绝对的信心带你们飞!” 三人点了他跟随。 结果因为标错目的地在天上飘了太长时间,落地就撞上一支已经捡到枪的满编队,瞬间被团灭。 “……” “……” “……” 弹幕猩红一片【666】 周乙乙的厚脸皮已经在无数倒下的fg里立起来了,丝毫不显尴尬:“问题不大,只是一个非技术性失误,下把可以补救。” 第二把他依旧信心满满:“小怪兽,快快快你们点我跟随,这把我肯定——” “小怪兽,跟着我。” 另有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耳麦传出,周乙乙愣了一秒,去看队伍显示,是那位青铜且乱码的队友开麦了。 他眨眨眼,久经直播现场的他立刻知道现在的弹幕一定很好看,视线一转,果不其然: 【卧槽槽槽!】 【艹!!!!这位哥哥声音好苏啊!!!!】 【卧槽卧槽卧槽!我带着耳机,人直接没了!】 【只是声音吗!!!语气也是啊!!!】 【乙乙!!!乱码哥哥的小怪兽叫得比你宠!你输了!】 【是室友吗?给个宿舍门牌号,谢谢。】 【青铜的段位说出了战神的口吻哈哈哈哈哈哈】 给周乙乙看乐了。 他跟他们一起点了乱码四号跟随,准备下去就跟小怪兽来个贴贴。 弹幕对两个声音好听的小哥哥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涨热情,周乙乙就跟他们一起跑一起搜装备。 可惜他无论是手速还是反应都比四号慢了一拍,捡的几乎都是四号剩下不要的,而好的装备则全被送到了裴蕴手上。 周乙乙被这明目张胆的排外搞得有点怀疑人生。 要这么秀吗? 杜简吃着外卖还馋游戏,搬了凳子过去跟安澜挤在一起,边吃边看他打,话一旦密起来冒菜都堵不住。 “安安你干嘛一个人在这边搜?” “这里不行的没有好东西,你赶紧换个地方别浪费时间。” “安安你过去,你往裴宝那边过去找他!” “快点快点,我不想看你,我要看陆——唔!” 安澜在他把教授两个字吐出来之前飞快捂住他的嘴,顺便关闭了自由麦。 杜简扒开他的手:“你想谋杀亲室友!” 安澜回头继续搜装备:“别喊陆教授,三号在直播,小心让他们被认出来。” 周乙乙啊了一声:“没这么玄乎吧,全国的陆教授何止千千万。” 安澜:“但不是每个陆教授都有一个姓裴的外甥,你别忘了,小裴和陆教授是是上过微博热搜的。” 哦对,差点忘了这一茬。 杜简立刻乖乖闭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喊了,绝对不喊了。 裴蕴跟在陆阙后面,第一次体会到被带躺的乐趣。 不得不说,这种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拥有满配武器,碰见敌人了不用费神自有人替他杀光,扫清一切障碍,只留给他一条通往吃鸡康庄大道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周乙乙挤不进他俩的小团队,在弹幕一片【快走开别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声讨声中过度果断放弃,转头奔向千里之外正在钻厕所的安澜。 “小哥哥带带我,周围好多枪声,人家好怕怕!” 正在整理背包的安澜手一滑,往地上砰地开了好几枪。 周乙乙:“小哥哥你故意吓我呢!” 安澜:“……” 安澜:“你好好说话。” 周乙乙:“哇塞!小哥哥你声音好好听,那我觉得我可以!” 安澜:“……” 【这个骚人又开始了:)】 【为这位小哥哥默哀三秒,阿门。】 【你收敛点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忘了他的别名,不撩男人会死星人。】 杜简在旁边笑出公鸡打鸣:“同学,你矜持一点,我家安安可不是什么随便的男生。” 周乙乙:“此话怎讲?” 杜简:“我家安安看中的是内~涵~” 周乙乙年在安澜身边:“哦~” 安澜:“贱贱,滚。” 一连三把,那边三个人扯得热热闹闹,这边裴蕴跟在陆阙身边蹦蹦跳跳,气氛好得出奇。 打闹声化成齿轮推动着他和时间一起马不停蹄地前进,于是不美好不快乐的都被扔在身后,离他越来越远。 忽然一阵急促枪响,杜简辨认了一下:“是裴宝那边,裴宝你和陆,不是,你和四号还好吗!” 周乙乙:“宝,需要帮忙啵?” 无人应答。 又是几声连续不断的枪响。 平息的同时,屏幕跳出击杀信息,四号又凭一己之力拿下一支满编队。 “死光了,过来吧。”四号麦克风亮了一下。 裴蕴屁颠颠:“来嘞,让我康康有无八倍镜。” 他俩这一波,周乙乙就知道弹幕又有看头了。 【卧槽,实力护妻!!!!】 【天呐好宠啊!!!他们真的是一对吧?是吧是吧?!】 【直播间有男生?答应我学起来好吗?】 【看到这里,我反手就给了我那一进游戏就化身脱缰野马的男朋友一巴掌。】 【这溢出屏幕的安全感,我慕嘞!】 【乙乙你能不能每天都跟他们玩游戏呜呜,我可以拉我十个好姐妹过来办卡!】 周乙乙看着弹幕摸摸下巴。 观众有要求,他当然不会不答应,何况这事儿他也挺感兴趣的。 “嗳小怪兽,问你个问题。” 裴蕴原地蹦了一下:“什么?” 周乙乙:“你和四号什么关系?同学?室友?还是……” “都不是啊。” 裴蕴没听懂他拖长声音的特殊含义:“不是同学也不是室友,他就是我——” 敲,嘴巴快过大脑就是这点不好! 小舅舅三字出口之前,裴蕴迅速反应过来将其咽了回去。 脑袋里想的是改口说室友,可是杜简一晚上都在那边“我家安安我家安安”地嚷,他不知不觉就被带偏了。 “我家阙阙”四个字,就这么被他嘴瓢地飙了出来。 “……” “……” “……噗!!!” 杜简喷了安澜一桌,被锤出鸡叫。 裴蕴心虚地从电脑前探出脑袋去看他小舅舅。 陆阙已经洗了澡,穿着上次裴蕴穿过的那套黑色真丝睡衣,戴着那副银丝框眼镜,姿态放松地坐在电脑前,衬着背后的夜色,一身的矜贵清冷气。 看起来不像在玩游戏,更像是闲的无聊时随手处理什么不重要的文件。 余光发现他了,闲闲掀了眼皮看过来,眼神也是懒洋洋的,除了极浅一个挑眉,对他没大没小的称呼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反应。 他对他的纵容好像都摸到不底线。 裴蕴顿时不心虚了,浑身都是底气。 脑袋一歪靠在桌上,嘴角高高上扬,对他小舅舅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 男生脸上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眼里却已经重新聚了亮光,那股少年活泼的气息又回来了。 他是个脆皮糖娃娃,脆弱单薄的模样,偏偏又皮又甜。 “对啊,就是我家阙阙。” 他厚着脸皮得寸进尺:“谁有意见?” 陆阙目光他脸上停留片刻后收回。 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往后靠上椅背,散漫操控着乱码兄去往下一个点给小怪兽开路。 安澜那边的麦被关了,听不见什么动静,周乙乙嘻嘻笑了两声,有点想给他们分享一下此时此刻被土拨鼠霸占的弹幕。 说起来,他的直播间好像从来没有热闹成这样过。 “吃醋了啊,你们到底来直播间看谁的。” 他佯装生气,模棱两可扔下这样一句后继续往安澜身边凑。 “小哥哥,我粉丝欺负我,你快安慰我一下。” 安澜没开麦,显然不想搭理他。 周乙乙作为一个主播,自说自话是强项:“hello小哥哥,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咱们相逢即是有缘,哥哥你理理我嘛~”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嘣—— 一个**飞过来,炸掉了周乙乙半管血条。 周乙乙:“???哥哥?” 安澜开麦,语气很酷:“再逼逼还炸你。” 周乙乙:“……” 裴蕴笑得合不拢嘴。 他关掉麦克风,扒在电脑屏幕上探出半颗头,暗戳戳地皮:“阙阙,下把还来吗?” 陆阙:“你想玩就继续。” 裴蕴超开心,再接再厉:“那~我今天晚上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可以。”陆阙说完顿了顿:“别带那条鱼。” 裴蕴:“耶!” 他们对话太自然,以至于大家都忘了提醒四号麦克风还没有关。 弹幕如同轰炸机过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我艹!!!!!】 【阳光奶酷小天使x禁欲宠系老败类!我特么脑补一万字!!!!】 【俗了俗了!应该带入大黑豹和小白貂,香死了!】 【救命!!!!这是什么神!仙!舍!友!情!!!我!都!懂!】 【两句话就让我磕拉了,谁能懂?!】 【睡觉的时候还能直播吗?/小脸通黄jpg.】 【他!们!好!相!爱!】 【让他们开直播!!!让他们给我天天开直播!!!!】 …… 不看直播的两位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小怪兽回到游戏继续做一个快快乐乐小跟班。 而陆阙手机亮了一下: 张梁慎:【戳一戳。】 张梁慎:【老陆,在吗?我反省过了,对不起是我错了,小蕴没事吧?】 张梁慎:【hello?】 。:【明天在异研院等我。】 张梁慎:【嗯?你明天要来院里?】 【对方已开始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好友。】 张梁慎:【……?】 张梁慎:【????????】 第23章 异研院会议室。 “前两天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晓了,为了避免影响广大群众情绪,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所以我们第一次选择了消息不公开。” “另外,管理局已经知晓全部经过。” “这件事也从侧面反映加速改造迫在眉睫,所以前段时间由盛教授递交上去的申请已被予以通过,加速改造法会着手安排投入使用......” 张梁慎在底下听得牙痒痒。 “真是见了鬼了。” 他身体往陆阙身边斜,小声不满地吐槽:“我说什么来着,还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本来不知道会拖到何年何月的事情,特么居然就这么被提上日程了!” 陆阙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正好这个会议内容张梁慎也不想听,他清了清嗓,向旁讨好道:“老陆,你还没跟我说呢,小蕴没事儿吧?” 陆阙还是不搭理他。 张梁慎再接再厉:“真吓着了?这可不行啊老陆,大男孩子的,怎么能这么胆小。” “啊当然,我承认我有错,我这不就是一时兴起想帮你带带孩子嘛,真没恶意,你代我向小蕴道歉,礼物我回头补个大的。” 听到这里,陆阙终于舍得施舍他一个眼神,意味不明反问:“一时兴起?” 张梁慎忙不迭点头:“是的!” 陆阙扯了扯嘴角:“你的一时兴起,我哄了一个晚上。” 张梁慎:“呃......这么严重啊?” “......接下来还有的事情,这个季度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季度工作报告也该提上日程了。” “我知道这个又长又臭又麻烦,各位教授都不想——嗯?陆教授想要负责这个季度的工作报告吗?” “不是。”陆阙收回手,淡声道:“张教授说他会负责。” 屁话没说过的张梁慎:“???” “啊,好的好的,那这期工作报告的事情就麻烦张教授了。” “规律还是照常三万字哈,然后需要将上季度所有的工作重点内容和成果都整理起来放进报告,表格要记得拉好......” “老陆,你怎么,你怎么就这么贴心!” 张梁慎有错在先,敢怒不敢言。 行,不就是三万字外加归纳总结一个季度全部工作内容吗? 熬夜半个月的事,问题不大。 “然后是需要在下下周上交管理局的述职报告,新规定要求是一万五千字,我看看,上次是杜教授,这回该轮到——” “张教授。”陆阙再次抬手示意。 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工作的张梁慎再次不可置信地扭头:“???” 尼玛,又是他?! “啊,上次记录的顺序打乱了,行,那这期就从张教授开始吧,叮嘱一下抓紧时间,下下周周一就要上交。” “接下来是基础研究成果报告,两万字,所以还是......?” “张教授。” “哎好的好的,那么这项工作也麻烦张教授了,真是能者多劳啊......” “?????????” 接下来的会议,陆阙凭一己之力几乎帮张梁慎揽下了所有工作。 不出意外,张教授就算化身海绵宝宝,未来一个月里估计也挤不出一滴水了。 “是不是有点太狠了老陆?“累断手不说,我脑细胞也会死绝的。” 他特别委屈地去拽陆阙袖口,被无情拂开。 陆教授面无表情:“你不过累一点,而别人可能已经有了一辈子抹不开的阴影。” 张梁慎眼角快拉到地上了,心情就是悔恨交加。 见陆阙起身离开,连忙收好东西跟上去。 “老陆,你会帮我的对吧?零零总总的加起来十几万字啊,我一个人怎么搞得定?” “不会,还有,这段时间没有重要事情别联系我。” “为什么!” “看见你烦。” “......” 张梁慎哑然目送陆阙走进电梯,关上电梯门。 过了几秒想到什么,冲过去扒在栏杆往下吼:“祖宗!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给个准话啊!” - “安澜脸色怎么这么臭?” 裴蕴从安澜进教室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这可稀罕,在他们眼里,安澜可是一向淡定到天塌下来也能原地坐下喝茶的那类佼佼者啊。 杜简掌握着第一手消息,欲盖弥彰地用手挡着嘴,其实声音大得前后左右没谁听不见。 他说:“安安说,他今天上午去书店遇到了一个烦人精。” 裴蕴:“能给他都烦成这样,是有多烦?” “不知道诶,上午那会儿我忙着赶作业呢,也没细问。” 杜简转向安澜,八卦:“说说呗,具体怎么个烦法?” 安澜:“话密。” 杜简又问:“哦,那是男是女,长得咋样?” 安澜:“男,能看。” 杜简:“你都说能看了,那就是好看呗,可以放低一点容忍底线,不过话怎么个密法?有跟咱们一起打游戏那主播密吗?” 安澜眼角微动,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不相上下。”他说。 杜简哈哈哈笑起来:“那看来是挺密的!” 在他们后排坐了几个男生,正在兴致勃勃讨论: “哎,看见消息了吗?就早上那个。” “吸血鬼的?” “是啊,听说又有一批顺利完成改造的吸血鬼被放出异研院了。” “看到了,这算是近两年异研院传出来唯一的好消息了吧。” “好消息是好消息没错,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是不知道今天晚上吃什么......” 裴蕴注意力被他们吸引,早不在安澜身上。 改造完成? 在那个改造环境下,真的能够活着被释放,回到社会继续正常人的生活吗? 他脑袋里想着这件事,半节课没听进去什么东西,悄悄掏出手机,给唯一置顶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暴打小怪兽:【嗨?我小舅舅在嘛?】 。:【在。】 暴打小怪兽:【嘿嘿,我听说最近异研院释放了一批完成改造的吸血鬼,是不是真的呀?】 。:【是真的。】 暴打小怪兽:【哦...那再问个问题!】 。:【?】 暴打小怪兽:【我能去看看他们吗?】 暴打小怪兽:【我发誓我不会暴露身份,也不会暴露我知道他们身份的事,我就是单纯想要看看,我想看看完成改造的他们是什么样......】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裴蕴以为自己被拒绝了,叹口气,失望地抿了抿嘴角—— 。:【去剑道路203号的小超市买瓶酸奶,买好了,跟老板打完招呼就出去,别停留太久,也别打扰到别人。】 裴蕴双眼倏然亮起。 暴打小怪兽:【我保证!】 下课,裴蕴拒绝了杜简约他一起去侧门吃麻辣烫的邀请,顺着陆阙给他的地址一路找到那家小超市。 是在一条巷道之间,简陋不起眼,空间也不大,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完全貌。 但胜在干净整洁。 裴蕴一路跑过来的。 路上下起了小雨,把他的发梢上都沾了一层湿漉。 他站在台阶前,累到已经没力气紧张了, 呼噜一把头发,他走进去从冷冻柜里拿了瓶酸奶,转身回到收银台,把酸奶放在柜台上面,声色如常:“老板,结个账。”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看起来年龄挺大了,头发白了大半,抬头时脸上也能看见许多岁月磨砺的褶皱,双眼浑浊暗沉,看起来没什么生气。 男人站起来的动作有些僵硬迟钝。 他拿过那瓶酸奶扫了下二维码,又放回柜子上:“六块。” 声音粗粝沙哑。 裴蕴掏出手机扫码,视线却忍不住落在男人身上悄悄打量。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人,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这么想着,对方忽然抬头,视线撞上,也不知道到底谁被谁吓了一跳。 裴蕴牢记着陆阙说过的不可以打扰到别人的话,飞快想着借口转移重点:“我,我想起来我还需要一把雨伞!外面在下雨,我来时忘记带雨伞了!” “我去给你拿。” 老人率先躲开他的目光颤巍站起来,只是绕出柜台没走几步就被绊倒摔在地上。 裴蕴一惊,连忙蹲下扶他,视线无意落在对方腿上。 因为裤腿被往上蹭了一截,可以看见小腿侧面并排着好几个圆形洞孔的伤疤。 裴蕴动作一僵。 在对方没有察觉之前飞快帮他拉下裤管遮住伤疤,搀着他站稳后抓起自己的酸奶和手机,头也不回就往外跑。 “那个,老板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急事,赶时间,伞我就不要了!” 他冲进蒙蒙雨幕,倒春寒后的雨已经不冷了,只是还是浇得裴蕴一个激灵。 踩着湿漉的地面闷头往前跑了好长一截路,直到一个脚滑险些摔倒才慢下来。 风呼啦啦从他后衣领灌进去,他觉得身上空落落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情况看起来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那位老人看起来除了一些因为年迈而自然形成的毛病,还有那些可能永远也去不掉的疤痕,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所以,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的对不对? 至少没到他想象的那种地步。 只要他们改造结束了,就能被放出异研院,各自回家,各自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所有事情慢慢回到正轨...... 不幸中的万幸,这确实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可是不知怎么,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可能是雨下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想,每次都挑他没带伞的时候下,好像故意逗他一样。 地上遇着一颗小石子,他踢着一路往前走,走近了就踢一下,然后跟上去再踢一下。 直到路过一个巷子口。 小石子无障碍地滚到前面一棵行道树下等他,而他却被突然出现的男生拦了下来。 裴蕴抬头。 对方冷着脸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扭头望巷子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等待谁的授意。 裴蕴自小到大没遇到过霸凌,像这样被堵还是生平头一回。 他一头雾水,顺着男生的方向看过去。 入口靠墙还蹲着另一个男生,看年龄也是二十上下,穿的一身黑色,跟他一样头发衣服都湿了。 他碾灭烟头起身望过来,眼神阴郁。 裴蕴被他一副看仇人的眼神盯得莫名其妙:“兄弟你谁?咱俩不认识吧?” “你不用认识我,我认识你就行了。” 男生提步过来,在裴蕴面前停下,看着他一声嗤笑:“才多大,就成异研院的狗了?” “我不是异研院的。” 裴蕴皱眉:“而且咱俩头一回见面,你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男生哦了一声:“是不太礼貌。” 他拖长了声音,忽地凑近裴蕴面前,眼神冷得吓人:“那你们呢?!” “你们把我妹妹强行带进去改造,整整两年不让我见我妹妹一面,完了最后就托人送来一句,人没了,这就很礼貌很有人性了是吗!” 他嗓子逐渐嘶哑,到最后几乎是在竭力地吼,眼眶通红,眼里一时让人分不清是哀恸更多,还是仇恨更多。 “我妹妹明明什么也没做,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就因为她和杀人犯是同类,就要这么对待她?凭什么!” 裴蕴被他吼懵了。 反应过来,心脏猛然沉底。 “你的妹妹......是吸血鬼?” “是!但那又怎么样?” 男生误会了裴蕴的意思,咬牙切齿道:“就算她是吸血鬼,她没有伤害过谁,你们又有什么权利这样残忍地对待她!” “可是我真的不是......” “别说你不是!小嫦走的那几天,我天天守在异研院附近,亲眼看见你进去的异研院!” 裴蕴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睁大双眼,顾不上为自己澄清:“你妹妹是前段时间出事的那个吸血鬼?” 男生闭了闭眼,声音从牙缝挤出来:“是。” “她……死了?” “虚伪!装什么不知道?!” 难怪,难怪陆阙让他别看微博,之后的消息也不要关注。 一个吸血鬼,在异研院身亡,会是因为什么? 除了失控发疯,不会有别的原因。 裴蕴猜得到原因,却没办法这样跟男生说。 他至今都还清楚地记得吸血鬼挣脱管线倒在血泊的模样。 “对不起,我不知道......” 裴蕴动动嘴唇,忽然感到深深的无力,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好像沦落得里外不是人了。 在寻常人面前得卑微遮掩不被发现吸血鬼的身份,在想要为妹妹报仇的男生面前,却又成了自己敌对方的一份子。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丧气地低着头,聚集的雨水从他脸上滑落,不断砸在地上,好像总也滴不完。 “对不起有用吗!” “我不懂,为什么被关在里面受苦的不是你们这群残忍的,道貌岸然的所谓科学家!” 男生情绪失控,动作来得不及防。 他冲动地一把揪住裴蕴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用尽全力砸在裴蕴脸上。 裴蕴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做好了刚下扛下这一拳头的准备—— 可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有人猝然为他接下这拳,同时勾住他的腰往身后一带,微微侧身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挡在他面前。 落在他身上的雨也停了。 裴蕴睁开眼睛,心跳飞快。 他认出护在自己身前的人是谁,怔愣接住对方递进他手里的伞:“小,小舅舅,你怎么来了?” 陆阙轻轻松松一个扬手的动作,男生被卸了力气,往后踉跄推了几步才站稳。 “来接你回家吃饭。” 说话间,陆阙云淡风轻地将衬衫袖子挽至手肘,瞥了眼前方目光不善,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收手的两个男生。 “不过现在看来,这里需要先解决一下。” “去旁边等我,伞打好,别再淋着。” 第24章 裴蕴不知道陆阙还会打架,就像他不知道他会打游戏一样。 陆教授动起手来跟他人一样干净利落,又快又准,如果对面不是跟裴蕴一样年纪的人,估计他还能把“狠”也凑上。 一对二的情况下,对面两人无论是轮番上还是一起上都在陆阙手上讨不着半点好处。 先前拦下裴蕴的那个男生更弱些,不过交手几招就捂着肚子靠坐在墙边站不起来了。 小嫦哥哥倒是多撑了几下,但也仅仅几下,便筋疲力竭,仰面倒在雨泊之中。 他们用尽了全力,落得一身狼狈。 反观陆阙,除了被雨沾湿了发顶和肩膀,气度依旧清冷卓绝,看起来就像是陪他们来了一场以解无聊的小打小闹。 “他不是异研院的人,只是苧大一个普通学生。” 陆阙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男生:“以后别再来烦他了。” 说罢,转身回到裴蕴身边:“走吧,回家了。” 裴蕴举着伞往跟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他们。 靠坐的男生已经站起来了,只是直不起腰,右手握拳抵着肚子直喘气。 小嫦哥哥还躺在地上。 雨水不断浇在他身上,他浑身都已经湿透了,额发贴在额头,长得几乎遮住双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不用太放在心上。” 陆阙低声说:“他只是憋了太久,想要发泄出来。” 亲人死了,死得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他甚至连追究的权利都没有,更不知道到底应该向谁追究。 只能憋着满腔的悲愤无处申冤。 现在愤是发泄出来了,可是悲呢。 悲啊,只能自己慢慢咽了。 裴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泥浆从缝隙里面溅出来,弄脏了他的裤腿,还有湿漉洁白的鞋面。 他脚步顿了一下,盯着这些泥点,大脑放空。 陆阙停下来了。 他绕到裴蕴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回去。” 裴蕴握紧了伞连忙拒绝:“没事小舅舅,我就是一个没留神,我知道小心点儿了!” 陆阙:“听话。” 这两个字果真威力巨大。 几乎无论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扛不住一个几乎溺爱着他的长辈这样对他说话。 裴蕴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并排撑一把伞嫌挤,这样由背起的人来撑就完全没问题了。 裴蕴一手撑伞,一手抱着陆阙脖子,下巴贴着他肩膀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料,凉凉的,不难受,很心安。 于是他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把陆阙抱着更紧一些,贴在他耳朵边上低声跟他说话。 裴蕴:“小舅舅,我刚刚去了超市,看见那个改造完的吸血鬼老板了。” 陆阙:“嗯,我知道。” 裴蕴:“他看起来挺好的,和正常人没区别,除了年纪大了走不稳路,有点小自闭不爱说话,都挺好。” 陆阙垂下眼帘,没有反驳他的话。 也没有告诉他那位超市老板不是什么老人,他的年纪甚至并不比他们大多少。 裴蕴叹了口气:“可是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小舅舅你知道吗,他守着的那个便利店好小,小得我站在门口一眼就可以把所有商品都看完。” “他也好小,还很瘦,坐在里面我差点没有看见。” 他停了两秒,又说:“其实这个世界也好小啊,小得连小嫦那样一个小姑娘都装不下了。” “小蕴。”陆阙叫他。 裴蕴低低应了一声,埋头在陆阙脖子上蹭了几下眼睛,声音有些哑:“小舅舅,你说,到底有没有人能帮帮我们啊。” 陆阙安静了许久,最终只说出一句:“对不起。” 他也曾经自负,觉得可以找到吸血鬼失控的原因,然后遏制,救所有吸血鬼于水火。 但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们投入全部心血花了好几年,却仍旧找不出任何线索。 就像所有人传的那样,吸血鬼失控似乎真的就是随机概率发生,之前之所以安稳过了那么多年,只是因为它们尚在潜伏期。 作为一个科研者,他没有办法与管理局的管理者对抗,没办法和民意对抗,科研求真他唯一能走的一条路。 但是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束手无策了。 “小蕴,我帮不了所有人,我能守着的,只有你一个。” 裴蕴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知道啊。” “小舅舅你看,我真是个泥菩萨,明明自己都倒腾不好,还见不得别人过得惨淡。” “小蕴。”陆阙缓缓道:“在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可以不用心怀大义。” 他是曾经跌的头破血流,才换得来如今的轻描淡写:“这样,至少可以多一个人过得轻松些。” 裴蕴静静伏在他肩膀上,很久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再开口时,话题已经与方才风马牛不相及。 他小小声说:“小舅舅,你刚刚居然都没让我帮你拿眼镜。” 陆阙:“没必要。” “阙阙,你好嚣张啊。”裴蕴握着酸奶在他面前晃晃:“请你喝酸奶?” 陆阙:“回去再喝。” 裴蕴哦了一声,垂下手随着他的步伐慢慢晃着。 “有点困,我可以睡一会儿吗?” “吹着风容易感冒,回去再睡。” “哦,好像是有点儿冷。” “那就抱紧些。” - 翌日,裴蕴难得逃了一节选修,在家睡到自然醒。 也不算完全的自然醒,他是被莫名其妙抓挠的声音吵醒的。 第一反应是他小舅舅在挠门。 毕竟在这个房子里,他们两人是仅有的两只活物了。 但想想又不大可能。 所以他翻身下床拉开门,迎来了这个家里的第三只活物——一只通体雪白的半大萨摩耶。 小萨摩蹲在他房门外,歪着毛绒绒脑袋,咧嘴吐舌地笑,又白又乖,很热情很阳光,漂亮得像只小天使。 某裴姓猛男跟它仅仅对视了一秒钟就绷不住了。 “哇,你哪儿来的啊小东西?” 他蹲下一个熊抱,在他脖子上使劲蹭:“太可爱了吧!犯规罚款,交不上就把你脑袋给我吸秃!” 小萨摩不知道什么是罚款,也不知道什么是吸秃,只知道这个人是在跟它玩,所以它也猛摇尾巴高高兴兴跟他亲亲。 开门声响起,赶了个早会的陆教授拎着早餐回来了。 “小舅舅!” 裴蕴高声喊他,手指猛点小萨摩脑袋:“看这里看这里!” 陆阙在换鞋的间隙瞥了眼:“看见了,喜欢么。” “喜欢啊,超级超级喜欢!” 裴蕴抱紧可爱小狗头,笑得眼睛快看不见:“小舅舅,你给我买的?” 陆阙嗯了一声:“卖家说已经训练得很好了,一般的命令都能听懂,你可以试试。” “这么厉害吗?” 裴蕴立刻站起退到走廊,指着小萨摩鼻子说:“来,笑一个。” 陆阙:“......” 陆阙:“这个不行,换一个。” “噢。”裴蕴想了想:“那转一圈?” 这回可以,小萨摩听话地原地转了一圈。 裴蕴蹲下,摊手:“握个爪爪。” 小萨摩搭上左爪。 裴蕴动动手指:“另一只。” 小萨摩乖乖从左爪换到又爪。 “天呐宝宝,你太乖了!” 裴蕴用力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然后说:“坐下。” 小萨摩坐好,尾巴摇呀摇。 “坐好不许动。” 裴蕴摸摸它脑袋,然后在它一派天真的注视下,起身冲向陆阙,一个起跳蹦进他怀中。 “小舅舅你人太好了!” 他用力抱着陆阙脖子摇头晃脑吹彩虹屁:“全世界最好小舅舅奖非你莫属!” 陆阙虚虚搂着他,拍拍他后背:“先吃早饭。” 裴蕴太喜欢这只小天使了,吃饭总忍不住想要回头看它,陆阙便干脆把它抱到裴蕴身边的空位上坐着,让它陪着他一起吃饭。 “它还没有名字。” 陆阙摸摸狗头:“你来给它取吧。” 名字啊...... 裴蕴叼着勺子,盯着小萨摩思索一番,福至心灵:“不然就叫你‘好消息’好不好?” 陆阙眼神扫过他,眸光轻轻闪了闪。 裴蕴越想越觉得可行:“这样感觉就能天天听见好消息,你又这么可爱,这名字跟你绝配呀宝贝儿!” “好消息~好消息~你要是喜欢这个名字,就弹弹耳朵。” 他用手拨弄一下,小萨摩条件反射弹了下耳朵。 裴蕴笑起来:“好,你喜欢!” 陆阙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在沙发坐下,就近打开茶几上的笔记本浏览文件。 裴蕴吃完收拾好垃圾,也没事干,抱着好消息跑到陆阙旁边地毯上盘腿坐下,一边rua一边探头去看陆阙电脑。 陆阙大方给他随便看,可惜裴蕴不大看得懂,放弃了,转而去看他。 他小舅舅是真好看。 哪儿哪儿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他歪头靠着好消息,弯着眼睛主动挑起一个话题:“小舅舅,想不到你打架还挺有两把刷子。” 陆阙:“不止。” “......” 裴蕴露出一个自愧不如的表情,又问:“所以你以前念书的时候打过架吗?” 陆阙:“嗯。” 裴蕴:“真的有啊??什么时候?” 陆阙:“高中。” 裴蕴:“噢,可是为什么会打架?学霸也有江湖恩怨吗?” 陆阙:“学场是学场,江湖是江湖。” 哇。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被他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裴蕴觉得酷毙了。 他没有猜错,他小舅舅在读书时代果然是个横跨各领域的风云人物。 他想象了一下他穿着校服抱着课本,带着一身高不可攀学霸气走过教学楼,被高年级不长眼得拦下收保护费,却反将对方一把拧到脱臼的画面...... “好不甘心啊,为什么我们不是同学呢!”他恨自己出生太晚。 陆阙:“你做我同学做什么。” “如果我们做同学,那我就可以当你小弟啦!” 跟着小舅舅狐假虎威,那个画面光是想一想,裴蕴都觉得酷到飞起来。 陆阙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不行。” 裴蕴睁大眼:“为什么?” 陆阙:“你太菜了。” “......” 裴蕴eo了:“小舅舅,你老实说,上回我和余年打架,你来时第一反应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我太菜?” 陆阙诚实点头。 裴蕴:“......” 陆阙:“所以以后别打了,不出意外,你都是吃亏的命。” 裴蕴:“.........” 您真是我亲舅舅。 下午有课。 不过裴蕴早早预约了陆阙的时间,下课一起去南三街新开的湘菜馆尝鲜。 陆阙临时有些工作要延迟下班时间,裴蕴就去了实验楼楼底下等他。 无聊时看见从旁边超市出来的好多人手机都拿着花,一问才知道超市里又开了一个小小的花店,今天正在搞开业活动,所有鲜花半价。 于是他也跟着进去了。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三朵扎成一小捆的向日葵,迎着阳光灿烂热烈。 楼上办公室里,过来取器材的张梁慎见陆阙站在窗前不知往下看什么,凑过来一望:“哟,等你呢!” 陆阙嗯了一声:“填快些,别耽误我时间。” 张梁慎:“我这些日子每天晚上敲报告敲得手都软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陆阙不理他。 张梁慎也不在意,笑道:“对了,给你弄那狗还满意么?小蕴是不是很喜欢?” 陆阙轻描淡写:“还行。” 张梁慎:“嘿嘿,就说我快不快吧,你大晚上要狗,一大早就能给你送家里去。看在我这波将功补过的份上,你能跟我一起去出差了吧?” 陆阙不置可否,问他:“上次你说要找到味道的来源,找到了么。” 张梁慎摆摆手:“别提了,要找得到我能不告诉你?而且加速改造法都已经开始投入使用了。” 说着,叹了口气,自语:“你说那些破事儿要是人为的多好?吸血鬼可以洗白,异研院也能关门大吉了。” 他把申请表填完给陆阙,问:“对了,我用不用跟你一块下去,正好当面给小蕴道个歉?” 陆阙:“不用,去搬你的器材。” 张梁慎:“我很有诚心的!” 陆阙:“那就带着你的诚心暂时离他远点。” 张梁慎:“为什么?!你不是原谅我了吗???” 陆阙:“怕他看见你会应激。” 张梁慎:“???” 裴蕴是在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得知陆阙要去出差的消息的。 吃到美食的好心情一下dow到了谷底。 “留我一个人在家啊。” 房间里,陆阙在收拾行李,他就蹲在行李箱旁边眼巴巴看着。 “很快,最多三天我就回来。”陆阙说。 裴蕴唉声叹气:“三天,七十二个小时,睡一觉都睡不完的,哪儿快了。” 他黏陆阙都黏习惯了,想到突然要分开三天,他就提不起精神。 好消息吃饱了,甩着蹄子哒哒哒跑过来,饶着他亲亲热热一通乱蹭。 裴蕴抱住他,咕咕哝哝:“好消息,小舅舅要走了你知道吗,家里就剩咱俩相依为命了。” 陆阙从衣架拿下一件外套,抬眼看他:“在家无聊就跟好消息玩,或者找杜简他们玩游戏,记得早上带它下楼散步。” 裴蕴闷闷哦了一声,盯着他叠衣服。 然后在他过来准备把衣服放进行李箱时忽然一倾,先一步把自己倒进行李箱。 “小舅舅,要不你把我们也带走吧!” 他说完忽然想到什么,无情把好消息推开,又把行李箱另一面合上,仰头看陆阙,眼睛亮晶晶。 “算了,它太胖,带它可能会超重,还是就带我一个吧~” - 陆阙当然没有带走裴蕴。 他出差的地方在邻国,刚好和国内在一个区,没有时差。 四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下飞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打开手机,某个小孩儿一连串消息问他上飞机没有,下飞机没有,到了没有,天黑了没有...... 每句话后面一定还要带一个号啕大哭的表情,颇具喜感。 陆阙动动手指回了个【到了】,退出去点进朋友圈,果不其然,在他离开后不到一小时,朋友多里就多了一条阴阳怪气的动态。 暴打小怪兽:【同样都是二十来岁,有人年轻有为大富大贵,有人爱情美满事业顺遂。而有的人,被亲人狠心抛下,独自空巢留守到天黑,可怜又悲催。没错就是我,老天爷,你到底在看不起谁?】 配图:【西湖的水我的泪jpg.】 “看什么呢,心情这么好?” 张梁慎拖着行李箱追上来,想跟他一起看,刚凑过去一个脑袋,陆阙就将手机收进了衣兜。 陆阙淡淡:“没什么。” 张梁慎:“没什么你还不给我看?” 陆阙没接他的话,加快脚步:“动作快些,很晚了。” 张梁慎在他后头翻了个白眼:“得了,不用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小蕴给你发消息了吧。” 除了那位小外甥,还有谁能一两句话让咱陆大教授心情这么好? 裴蕴搬到陆阙家也不是一两天了,独自在家当然也不是一次两次,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不能习惯的。 但他现在就是很不习惯。 毕竟往常都清楚一天里总能有见面的时间,然而现在没有了,陆阙出了远门,再见面至少也得三天之后。 在客厅看电视没人给他削水果了。 在书房玩游戏再习惯性探出脑袋往对面座位时看不到人了。 回房睡觉前也没人例行惯例地给他送来一杯热牛奶了。 半夜摸去隔壁房间爬上床也抱不着人了。 啊,人生的光熄灭了一丢丢。 连大鲨鱼抱着都没手感了。 早上打着哈欠遛狗,顺便问候了一声他小舅舅忙不忙,自己能不能给他打视频电话礼貌问个好。 得到【忙,现在不能】的回答后,好的,他的人生之光又灭了丢丢。 隔日下午,裴蕴正一个人躺在沙发挺尸,收到杜简的邀请,晚上一起去郊外天文台看流星。 留守小怪兽:【干嘛跑那么远?没劲,不想动,要看你晚上来我家阳台。】 杜简:【你这名字改得怎么回事?】 留守小怪兽:【应景。】 杜简:【......】 杜简:【还是去天文台吧,有天文社的同学会带着设备一起去,看得更清楚,而且人多热闹啊,你不是最爱凑热闹的么?】 那是以前。 他想,现在他成熟了,一匹成熟的独狼不应该那么爱凑热闹。 于是他很不屑地哼了一声,翻身从沙发上爬起来,给好消息倒满狗粮,换好衣服溜溜达达出门了。 天文台在三环以外郊区,从市里打车过去至少也要一个小时。 他在楼下随便吃了点儿东西解决了晚饭,上车后在小群里问除了他们宿舍还有天文社的人,都还有谁去。 杜简:【可多了,都说这次流星雨七十年一遇,一辈子就能瞅一次,谁不想看,光是咱班就去了大半呢。】 杜简:【哦对了!余年也去,没事儿吧?】 留守小怪兽:【我已经看见了:)】 杜简:【???啥?】 车路过公墓山下,余年两手揣兜,远远看见出租车时对它招了招手,发现不是空车后又放下了,后退半步准备再等下一辆。 谁知那辆出租车没有开过,反而靠边停了下来。 司机摇下车窗对他做了个上车的手势,余年本以为是里头的顾客要下车了,过去拉开门,一眼看见坐在副驾的裴蕴。 后者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很傲娇地面朝窗外,看起来并没有要跟他打招呼的打算。 余年犹豫了一下,没上车。 司机脑袋探出车窗,问他:“小伙子,是去天文台的吧?” 余年点头:“是。” 司机:“那不就得了,你同学也是,赶紧上车吧,这儿倒中不央不好打车,你要等的话可有得等。” 余年上车了。 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车子启动走了一程后,他才盯着窗外语气生硬扔下一句“谢谢”。 裴蕴全当自己是个小聋人,不搭不理,就差把记仇两个字刻在后脑勺上。 司机师傅不明就里的,还以为这是跟他说的呢,乐呵呵摆手说不用客气。 到目的地下车。 杜简他们早早到了,看见裴蕴,连忙伸长了手招呼在这边,让他赶紧过来:“室长帮我们占了好位置,绝对视线最佳!” 出租车放下另一位乘客后,掉头扬长而去。 安澜注意看了一眼,认出是谁:“小裴,你怎么会跟余年一起过来,和好了?” 裴蕴说:“正好遇见而已,我才不跟极端分子和好,容易崩坏三观。” 杜简:“这波我赞同。” 他们上了天文台,山丘顶部诺大一个类似广场的地方到处都是人。 他们学校的都在靠北的围栏边,天文社的同学已经把带来的设备都架好了,万事俱备,只等流星。 天渐渐暗下来,直到夜幕完全降临。 大晴天的天空万里无云,满天星辰,流星还没到,不少同学就兴致勃勃凑在望远镜前找北极星。 唯有裴蕴伸长了腿坐在一边小马扎上,兴致缺缺。 他果然成熟了,居然觉得这个热闹凑得很没劲。 “不过去一起看吗?”曾逸晨走过来。 裴蕴摇摇头,无聊地转着手机:“算了吧,好像没什么好看的。” 曾逸晨陪他坐下。 裴蕴见状,忙说:“室长你不用管我,真的,去跟他们一起看星星就好。” 曾逸晨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也不是很想看,还是等流星吧。” 流星得等到十一点。 现在是九点,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大家轮番看了一阵就失去兴趣了,或靠在栏杆边吹风看夜景,或原地坐下跟同伴唠嗑,各自打发着时间等待流星雨到来。 “我得先想好许什么愿望。” “找个男朋友呗,这愿望你每年新年都许,从来没实现过,正好试试流星灵不灵。” “哈哈哈哈夺笋呐你!” “我就不许了,能跟最重要的人一起看一场流星雨,已经是实现我最大的愿望了。” “我也想和重要的人一起看啊,可是他在哪儿呢?” “说不定正陪别的姑娘看呢哈哈哈,别急,大概明年就轮到你了。” ...... 裴蕴听着女生们闲聊,低头盯着手机,忽然很想给陆阙发个消息。 想问他在干嘛,忙不忙,有没有空跟他一起看个流星雨。 可是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忙吧? 裴蕴不想打扰他工作,只能惆怅地捧着手机唉声叹气。 “干嘛闷闷不乐。” 杜简挨着他坐下:“裴宝,看流星耶,开心一点啊!” 裴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没人陪我看,开心不起来。” 杜简:“没......人?不是,能问问你定义人的标准是什么吗?” 裴蕴:“我小舅舅那样的。” 杜简:“......那行吧我不是人。” 曾逸晨偏头看了裴蕴一眼,没说话。 时间久了,裴蕴坐得屁股痛,站起来在四周闲逛,拿起手机靠在栏杆上拍了几张照片,想着等陆阙回来了再给他看。 有的人好像天生就在发光。 就像在满是人的天文台,他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句话也不说,也能让人一眼注意到他。 陆续有好几个女孩儿过来跟他要微信,裴蕴都礼貌地以不方便为由拒绝了。 他又想幸好他小舅舅没来。 不然可能大家又不知道是该看流星还是看人了。 十一点整。 大家吵杂着纷纷站起身靠近栏杆,等待着流星雨的到来。 当第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人群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兴奋惊叹。 很快第二颗,第三颗...... 拖着长长尾巴滑落而下,与漫天星宿交织,摩擦出的亮光明亮又温柔,夜空被它们点缀得绚烂。 裴蕴以为自己只是过来打一顿酱油,却还是被惊艳震撼到了。 他看见周围好多人双手合十在许愿,听见好多人拉着身边恋人,亲人,好友的手大声喊一起看过了流星雨就要永远在一起。 视觉和听觉上升出的情绪总是最能感染人。 就在一瞬间,裴蕴忽然心跳很快,从未有过的迫切分享欲满得就快要溢出来。 就像刚刚那些女孩儿说的那样,要跟最重要的人一起看一场流星雨。 他此时此刻看到的,想要远在异国的陆阙也看到,此时此刻感受到的,想让陆阙也感受到! 打扰就打扰吧。 他想,如果真的忙不理他也没关系,他只是想让他看一看,看一看这么漂亮的星空和流星。 他连拍了好多张照片,把他们一股脑全发给陆阙。 留守小怪兽:【图片】 留守小怪兽:【图片】 留守小怪兽:【图片】 留守小怪兽:【快看雀雀!是流星雨!】 。:【字打错了。】 。:【嗯,那应该很漂亮。】 ??? 竟然秒回复了?! 裴蕴肉眼可见高兴起来,眼睛里也像是落满了星星。 留守小怪兽:【阙阙!】 留守小怪兽:【你没有在忙了吗?】 。:【在开会。】 所以是在开会的时候偷偷在底下回复他的消息? 裴蕴弯起眼睛,嘴角高高上扬。 留守小怪兽:【我在天文台看流星!】 。:【看出来了。】 留守小怪兽:【大黄脸呲牙笑jpg.】 他往上翻,想去看看自己拍得如何,结果点开大图一看,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明明肉眼看着那么好看的星空,拍下来只有黑乎乎一片,只能依希看见几颗星,流星则是连影子都没有。 不止这张,每张都是。 难怪陆阙要说“应该”很漂亮。 裴蕴嘴角逐渐放平,有些泄气。 留守小怪兽:【真的很好看,可是拍不下来。】 他发完这句,周围惊叹声忽然更上一层楼。 抬头一看,原来是流星雨最密集的时间段到来了,陆陆续续的星光划过夜空,美得如同梦中场景照进现实。 裴蕴盯着看了两秒,咬了咬唇,再次低头再次点开自己拍的无用照片,进入编辑。 他用手指一下一下仔细在上面画出流星的线条,耐心十足地画出一片简陋的星空。 等他画完发给陆阙,流星雨也停了。 大家都在回味这场震撼的奇景,杜简回头发现他竟然在玩手机,不可置信:“裴宝,刚刚最精彩的时候,别告诉我你没看到!” 裴蕴不告诉他,扬着下巴转身跟着大部队下山,脚步里透着来时没有的轻快。 同一时间,异国某高校研究院会议室。 陆阙将一张看了许久的照片保存进相册,张梁慎揽住他肩膀时,他正好将一句【到家了告诉我】发出去。 “你刚刚是不是在底下偷偷看手机?”张梁慎问他。 陆阙淡定否认:“没有。” 张梁慎:“你别不承认,我矫正视力五点二,全看见了!” 陆阙:“你看错了。” 张梁慎:“死鸭子嘴硬,那你自己说不是手机的话你低着头在看什么?” 陆阙:“流星。” 张梁慎:“???啥?” 陆阙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出一丝弧度,重复道:“在看流星。” - 流星雨的热度在网上持续了好几天。 不过许了愿望开心过了,生活还是要回到正轨。 下课前十分钟,实验室里的同学们收到辅导员消息,说一会儿下了课先别急着离开,集合去大礼堂听个演讲。 “是不是梁教授和盛教授的那个演讲?” “应该是。” “我前两天在专业群看人说起过,这个演讲是面向大一大二年纪的吧?关我们什么事?” “通知都说了大三年级凭自愿前往,结果辅导员又来这出。” “撑场面呗,这种演讲的内容永远千篇一律枯燥无味,要不强制谁会去啊?” ...... 裴蕴在一旁跟几个同学一起整理器材。 杜简唉声叹气抱怨着不想去,抱着几个标本进了标本室,忽然发现什么,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来看,这个有个立体生物地球仪!” 地球仪放在玻璃柜子里,因为身价金贵,大家也不敢拿出来,就隔着一层玻璃仔细瞧。 大概三十厘米的高度,不是寻常地球仪只糊上一层世界地图的简陋模样,它的球体是肉眼可见用很多小碎片拼接成的,而且每块碎片的颜色大小和形状都不尽相同。 海洋和陆地区分明显,几乎每一块碎片上都有好几个更微型的人造生物立体标本,有植物也有动物,以代表存在于这块土地上最有代表性的生物。 “好看啊这个!” “比我上次看见那个还要大还要逼真。” “你之前就见过?” “偶然一次在盛教授那里看见的,就一眼。” “也是,咱院很多教授家里或大或小都有一个。” “那陆教授家应该也有了,裴宝,你是不是已经见过很多次啦?” “我没在我小舅舅家见过这个,这个很贵吗?”他问。 “确实挺贵,不过是它的话贵都是其次,主要是麻烦吧。” “又要组装又要拼图,而且那些标本是没有放置说明的,得购买人自己查了,再把它们安装到相应的拼图碎片上,想想都头大。” “我上次无聊去淘宝搜了一下,评论里有人拼了一个星期还没把地球拼出来,更别说那些动植物标本了,完美诠释什么叫从入门到入坟。” 这么麻烦? 裴蕴咋舌。 下课后,实验室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往大礼堂赶去。 前排大一大二的已经坐满了,他们只能从后门进去分散地坐在后排。 裴蕴和杜简安澜找了最偏僻的角落,反正他们对演讲没兴趣,不用坐在前排正合心意。 “看吧,真的是梁教授和盛教授他们,我就知道是让我们来撑场子凑数的。” “有大一大二两个年级的在了,干嘛还拖我们下水。” “谁要大礼堂建这么大,坐不满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呗。” 麦克风试音的声响传遍礼堂,吐槽的同学安静下来,各自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梁教授在前,花二十分钟讲了生物学的未来,又花三十分钟讲了生物专业同学们的未来。 世界观倒是铺垫的恢弘,就是结束后大家愣是没搞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麦克风传递到盛辉手里。 他做了个手势,让掌声安静下来。 “专业相关的东西刚刚梁教授已经给大家讲得很清楚,我这里就不再多做阐述了,我要给大家讲的,是我们的异研院。” “大家都知道,异研院的全称是第二人类研究院,何谓第二人类?就是有别于我们在场诸位的,又对我们有着极大安全威胁的异存在生物,所以我不愿意把他们称之为人类,更愿意称呼他们的另一个别称,吸血鬼。” “异研院是专为吸血鬼而创建,异研院存在的意义,就是改造这些时刻威胁人类安全的吸血鬼,让他们从异类,变成对我们不再具有威胁的普通人,所以为什么说异研院从事吸血鬼改造工程的工作人员是光荣的,是在为全人类的安全发展做贡献......” “屁的没威胁的普通人啊。” 杜简要呕了:“人类还有杀人贩毒的呢!” “就是,还说什么不愿称之为人类,说这么好听,不就是不把吸血鬼当人?” “这个盛教授思想好极端啊。” “我有种错觉,好像不是在听演讲,更像是误入了传销窝。” “有种想祝他明天就觉醒变成吸血鬼的冲动。” “清醒点,我也想,但是年龄超过22就没可能觉醒了。” …… 裴蕴冲台上那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调整好姿势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可就是有人偏偏不让他睡。 “我知道很多同学因为对吸血鬼的危险指数不了解,所以不理解我们的做法,这没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异研院对相关信息的宣传,我相信大家都会有更进一步的认知。” “但这里我也想要给大家强调一下,不是每一位博学者都有正确的价值观。” “在我们学院之中,依旧有极个别教授虽然身为科研人员,却不以身作则,反而一意孤行冥顽不灵,不肯为我们的科研发展献出一份力......” 裴蕴面无表情睁开眼睛,问坐在他前面的班长:“演讲还有多久结束来着?” “通知说是五点四十结束。” 班长看了眼时间:“还有大概十分钟,怎么,实在听得不耐烦啦?” 裴蕴以为不明嗯了一声。 忽然高举起右手,在一片安静的观众席显得分外惹眼。 盛辉演讲被打断,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那位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裴蕴站起身,漫不经心道:“不是说演讲会预留提问时间,学生如果有疑惑可以随时提问么?现在讲座都快结束了,请问教授留给我们的提问时间在哪里?” 盛辉眉头皱起:“那么你想问什么?” 裴蕴看向过道两侧手拿麦克风的志愿同学,对方很快走上前将麦克风递给他。 裴蕴用手拍两下试了试麦,再次看向颁奖台,笑笑:“也没什么别的,我就是想问问盛教授,您这么明目张胆在背后说同事坏话,是不是有失学者风范?” “这么迫切向大家传递这样极端的思想,又是不是觉得现在的高校学子,都跟在场的某,些,宣传者一样,思想腐朽狭隘是非不分?” 第25章 26章 阶梯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正中央。 裴蕴出来之后没有马上离开,他拐进右边实验楼,坐在三楼通往二楼的台阶上,手机下单了一个生物地球仪。 中小型号,太大了的话,他怕在陆阙回来之前拼不完。 伸长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和客服聊了几句,收起手机准备再坐会儿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赶在裴蕴回头之前跑过来毫不客气地扑在他背上。 “哈!裴宝,就知道会走这儿!” 是杜简。 裴蕴被他扑得前倾,差点没坐稳翻过去:“你想摔死你老父亲是吧?赶紧起开,重死了!” 杜简笑嘻嘻在他旁边坐下,一起坐下的还有一如既往安静的安澜。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裴蕴问:“不怕挨辅导员骂啊?” “应该不会。”安澜说。 杜简:“我也觉得,本来通知就没要求大三的过来,真要算的话还是他们违规滥用私权呢,凭什么骂我们。” “真要骂我们也不怕!” 后面有人接上杜简的话:就是不乐意坐那儿听那个盛教授传销了怎么着?没举报他就不错了。” “还以为能讲个什么东西,结果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无聊死了。” “这盛教授就是个极端分子,我才不想被他荼毒,裴蕴怼得太爽了!” “刚刚盛教授那脸色快笑死我,当着那么多学弟学妹的面都快憋成猪肝了。” “就是,裴宝别怕,我们顶你!” 七嘴八舌的,裴蕴回头一看,他们班三十多号人竟然全都出来了。 班长在他脸上打量,哭笑不得:“不是吧小裴,这就感动得要哭了?” “谁要哭了,别瞎说。” 裴蕴从地上站起来,低头拍拍裤子,趁机飞快眨了几下眼睛,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懒洋洋的笑。 “行呗。” 他说:“出都出来了,正好一起去吃个饭吧,就当班级小聚会,我请客。” 班长:“谁要你请啊,班费都用不完的,不过小聚会可以,大家想吃什么?” “我想吃点热闹的!” “麻辣烫!” “我也想吃麻辣烫!” “没问题,就麻辣烫,南门走着!” - 裴蕴是在第二天中午收到快递的。 生物地球仪确实不好拼,不说小标本,光是地球的碎片就多得令人头大。 裴蕴担心在陆阙回来之前拼不完,几乎把上课以外所有的时间都砸在上面了。 吃饭赶,睡觉也赶,不到困得睁不开眼睛绝不上床,早上定点起来收拾好第一件事又是接着拼。 忙得杜简都发现了不对劲,几次问他最近是不是瞒着他们找了个耕地的活儿,下课就脚底抹油跑的飞快。 皇天不负有心人。 加上他还算有点儿拼图天赋,一周不到就拼好了地球仪。 标本占了本专业便宜,只上网查了几个生僻的,其他全凭脑内知识存储完成,比普通人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就这样,别人花一个月可能都搞不定的生物地球仪,他愣是一周多点就给完成了。 装上最后一株植物标本后,他直接往后瘫在地上,大脑放空十多分钟才重新爬起来。 生物地球仪真的很漂亮。 等比缩小的地球,海洋和大陆都是最通透干净的颜色,立体可爱的动植物跃然于上,精致小巧,是足以让人一眼惊艳的程度。 难怪大家都那么喜欢。 他抱着地球仪回到房间,装进早准备好的盒子里,盖上盖子。 总算是拼完了。 他想。 拿起日历又划掉一天。 看吧,说好的三天,现在都快十天了。 还担心不能赶在人回来之前拼完,现在倒好,拼完了人还不见影子。 说话不算话。 他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打开手机去看了下今天去陆阙那里的机票。 还行,今天比昨天便宜了一丢丢。 但是又比前天和大前天贵了一丢丢。 他手指无聊地在屏幕上划拉着,不退出也不点进去,好像就是没事干随便倒腾。 ——然后他就一个手滑没刹住车,挂掉了陆阙打开的电话。 “......”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哇。 裴蕴心下感慨,动作飞快点了回拨。 “哈啰小舅舅。” 对面一接起,他就先发制人:“是不是要回来啦?” “嗯。”陆阙说:“快了,想要什么,回去时给你买。” 裴蕴不听模棱两可的答复:“快了是多快?陆教授能具体一下吗?” 陆阙:“大概明天中午。” 明天啊。 那还行,确实快了。 陆阙笑起来,语气却唉声叹气故作失望:“我还以为今晚呢。行吧,明天也勉强,反正都超过三天这——么久了,不差这一天了。” 陆阙:“......” 裴蕴藏不住了,笑起来:“开个玩笑,我没什么想要的,小舅舅,你早点回来就行。” 酒店里,张梁慎翘着腿坐在窗前椅子上,目睹了陆大教授打完这通电话后陷入沉思的全过程。 “想啥呢。” 他抿了一口茶,优哉游哉:“是不是小蕴想要的比较难买?” “倒也不难。” 陆阙说完,重新打开手机:“我改签个机票,明天上午的告别会面就交给你们了。” “???” 张梁慎迅速放下腿坐直:“改签?咱们也就明天上午的机票,你要改签到哪儿去?” 陆阙:“今天下午。” 张梁慎:“这么赶?咱们忙了这么多天,你就不打算喘口气?” 陆阙开始收拾行李:“回去再喘。” 张梁慎:“......” 他站在一遍围观:“嗯,早点回去也好,前几天演讲顶撞教授的事,你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小蕴,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陆阙动作停下,眉心微皱,并不理解:“小蕴他没有说错,为什么要敲打?” 张梁慎:“这还没有错?他是学生,盛辉再怎么样也是个教授吧?这么莽撞,万一被记恨上故意针对他,为难他呢?” 陆阙:“我是空气还是死的?” “……” 张梁慎无语:“唉算了算了,我跟你个护短狂魔扯这个做什么。” 陆阙收拾好东西就准备赶往机场。 张梁慎送他到门口,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多嘴:“老陆,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小孩儿这么宠着不好。” 陆阙进了电梯,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陆教授怎么走了?” 走廊那头过来一位与他们一同出差到此的教授:“咱们不是明天的飞机吗?” “改签到今天下午了。” 张梁慎说:“接了个电话,估计家里小孩儿想他了吧。” 对方咋舌:“陆教授家有小孩儿?” 张梁慎:“外甥。” “哦,倒是少有见外甥这么离不开舅舅的。” 张梁慎闻言,抱着手臂意哎第一声:“得了吧,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 下午没课,裴蕴就睡了一下午。 醒来天已经黑了。 他饿得不行,不想等外卖,就随意收拾了一下出门找吃的。 小区坐落在大学城最直观的好处就是美食多。 他在商场中间的美食区域转了一圈也没决定要吃什么。 看见角落里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架子上摆满了各色各类的冰糖葫芦,就走过去看了下,挑了一串草莓的冰糖葫芦。 个大,色红,包裹在脆脆糖衣里面,看着就讨人喜欢。 裴蕴咬了一口,味道也没让他失望。 心情很好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草莓的照片发给置顶联系人。 留守小怪兽:【我发现了一个超级甜的东西,就是它,草莓冰糖葫芦(*^^*)】 留守小怪兽:【当然,比我小舅舅还差了一点,嘿嘿。】 。:【在外面?】 留守小怪兽:【昂,出来吃饭】 陆阙没回他了。 裴蕴自然理解为他在忙,没有继续打扰。 纠结一阵,最后还是从简只吃了份炒面,准备打道回府。 走出美食区,广场上很多人在散步,小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几乎都拿了一个气球。 卖气球的小贩就坐在广场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大把气球,快把他遮得看不见。 裴蕴看了一会儿,心血来潮,忽然也想去买个气球玩儿。 他看上正对他那个小怪兽的了。 只是刚往那边有没两步,便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忽地闯入视线。 裴蕴定在原地。 陆阙停在气球小贩旁边交流几句后买下了那只小怪兽的气球,随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到他面前,递过气球。 裴蕴没接。 陆阙:“不是想要这个?” 裴蕴抿了抿嘴角,这才接下气球。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他问。 陆阙复制他的句式:“不是说希望我今天回来么。” 裴蕴拖长嗓子哦了一声。 忽然咧嘴灿然笑开,张开手臂直愣愣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陆阙稳稳将他接住,由着他挂在自己上,问:“吃饭了?” “当然!”裴蕴说:“陆教授吃了吗?我请你!” 陆阙:“在飞机上吃过了。” 周围来往的人路过便会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裴蕴有点不好意思地呲了呲牙,放手后退。 夜里风大,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下摆灌了风被吹得扬起,布料贴在他身上,更显得身形清瘦。 陆阙看得蹙眉。 想去探探他脸上的温度,结果被裴蕴看穿意图,先一步用双手捧了一下他的脸,又很快放开,笑嘻嘻:“热的,不冷。” 手背在身后飞快搓了一下。 有点发麻。 陆教授皮肤真好。 陆阙是先回去放好了行李过来的,没有开车,十多分钟的路程,走回去正好消食。 裴蕴此时此刻的状态和刚出门那会儿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就是一只充满快乐小鸡仔,背后拽着小怪兽气球,嘴角压不下去,脚步都透着一股嘚瑟劲儿。 他和陆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思衬着生物地球仪是今晚送还是明天送,过马路时走了地下通道,隐约听见一阵音乐声。 “有点耳熟。” 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这不是我念高中时的课间操音乐吗?” 陆阙:“也是一支享誉世界的曲子。” 裴蕴:“这是小提琴拉的吧?” 陆阙:“嗯。” 裴蕴笑说:“我没什么音乐素养,听的也少,印象深一点的纯音乐好像只有一首。” 陆阙问他:“哪一首。” 裴蕴不知道名字,就简单给他哼了一下:“是这样吧,不知道有没有记错。” “没错。”陆阙说:“一步之遥。” 他们走近了音乐传来的地方,原来是一支小乐队。 一共就三个人,三种乐器,电子钢琴,手风琴,和小提琴。 他们正好演奏完一首曲子了。 来往的人很多,驻足欣赏的人很少。 他们年龄看起来都不大,估计是附近音乐学校的,裴蕴觉得有意思,好奇多看了一眼。 扭头正想跟陆阙说什么,就见眼前人影一晃,陆阙朝乐队那边走过去了。 裴蕴疑惑停在原地。 看见陆阙和他们交谈几句,随后从一个男生手里接过小提琴,熟练起势搭弦。 音乐淌淌而出,正是他方才哼过的曲调。 钢琴和风琴很快陆续响起,为他伴奏。 裴蕴眼中疑惑退去,睫毛颤了颤,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陆阙身上还穿着正装搭配的白衬衫,外套和领带应该都在回家后脱掉了。 最上一颗纽扣没有扣上,袖口也随意挽在手臂,整个人透露一种正式场合结束后闲适的随意。 眼镜和小提琴的辉映为他添了一层温文尔雅,却化不开他眉宇骨相间天生清冷淡漠的疏离感。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挪不开眼。 这个普普通通的地下过道一角,似乎也因为他而被蒙上了一层柔和光晕,吸引着往来的人驻足停留。 裴蕴静静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仿佛那晚落在他眼睛里暂存的星光,此时此刻都撒在了陆阙身上。 在乐声起伏中,陆阙视线穿过人群,遥遥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无声询问他是不是这一首。 对视的一瞬间,就那一瞬间,让裴蕴产生了一种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风从过道吹进来,吹灭了所有的烟火气。 裴蕴心跳慢了一拍。 扑通,扑通。 再跟上频率时,心口那一处的皮肤,好像在浅浅发烫…… “你好。” 突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蕴神思归位,循声偏过头,对方是个长头发的年轻姑娘。 “你好,有事吗?”他问。 女生指了指陆阙的方向:“那位拉小提琴的男生,是你的哥哥么?” 裴蕴犹豫着点头说:“差不多。” 女生收回手:“那请问,方便给我一个你哥哥的联系方式吗?” 裴蕴一愣:“为什么?”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她的同伴笑眯眯替她回答:“一个姑娘要男生联系方式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咯。” 长发女生因为好友直白的言辞羞得捂了下脸,同伴乐得打趣,因而她们谁也没发现面前男生徒然僵住的神色。 裴蕴茫然握紧气球的绳子。 胸口的温度退却,灼烫的温度瞬间凉了下来。 第26章 回去路上,裴蕴几次欲言又止。 陆阙察觉他似乎有话想跟自己说,等了一阵,最后主动开口:“小蕴,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裴蕴眼神闪烁,语气吞吐:“算是有吧,就是刚刚在过道里那会儿,有两个女生问我,问我......” 陆阙:“问你什么?” 裴蕴:“问我你是不是专业的?” 他清了清嗓子,先是自我肯定了一番,试图以此方式让自己的话听来更可信:“对,她们就是想问你是不是专业的。” 说完心虚地扯了扯气球:“其实我也想问,小舅舅你竟然会拉小提琴,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陆阙:“念本科时兴趣使然学过一阵,只是略懂皮毛,说不上专业。” 裴蕴点点头。 他也不懂什么专业不专业,反正他只觉得他小舅舅方才奏的,就是所有他听过的版本里最好听的。 至于联系方式...... 他小舅舅现在专心科研呢,他帮忙拒绝,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合情合理。 回家后,裴蕴先是回房间洗了个澡,擦头发时听见消息提示音响了,放下毛巾,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找手机。 是周乙乙发来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在忙,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裴蕴先是点进自己资料页修改了昵称,才返回去回复: 暴打小怪兽:【/摆手/摆手今天不来了,下次一定!】 周乙乙:【行,那咱们约个下次,记得捎上你小舅舅一起啊,我直播间的粉丝可喜欢看你俩互动了。】 暴打小怪兽:【???!!!】 暴打小怪兽:【卧槽,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小舅舅?】 周乙乙:【不是你告诉我你跟你小舅舅住一块儿的吗?而且那护短的劲儿,我排了成千上万对情侣都没瞅见过,想想也只有把你当宝贝的家里人才干得出来了。】 暴打小怪兽:【/牛】 裴蕴房门没关,陆阙路过,就见他湿着一脑袋头发坐在床边玩手机。 脚步调转,目的地从书房临时改为卫生间。 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只吹风机。 陆阙:“头发吹干再玩,不然容易感冒。” 裴蕴正打字,头也不抬,嘴上敷衍应着:“嗯嗯嗯,我一会儿就吹。” 陆阙看了他一会儿,弯腰近给吹风机插上电源,风力调整到暖风中档,在掌心试到风边暖和后,动作自然地开始帮裴蕴吹起头发。 裴蕴头顶一热,仰头去看陆阙,忽然笑起来。 发完消息放下手机,也不去接吹风机了,就跟个小大爷似地坐在那儿,晃着腿安理得享受起他小舅舅的贴心服务。 陆阙动作很轻,不紧不慢,手指不断撩过头发,裴蕴舒服得眯起眼睛,都有点困了。 “小舅舅,那天晚上的流星真的特别好看。”他懒洋洋说。 陆阙嗯了一声:“看见了。” 裴蕴:“哪儿看见的?网上的图吗?” 陆阙:“你的。” “我的?” 裴蕴睁开眼睛:“是说我那张大作吗?哈哈那才不算,早知道后来网上能有那么多专业高清图,我就不献丑了。” 陆阙淡淡:“没看过网上的,你画得很漂亮。” 明明清楚自己水平在哪,裴蕴还是被夸得飘飘然了。 “陆教授过奖,嘿嘿。” 他笑了两声,配上乱糟糟的头发,显出可爱的傻气:“不过这么好看的流星雨,估计我这辈子也看不到第二次了,那晚的天文台好热闹,不出意外我能记一辈子。” 陆阙动作顿了一下,忽然问他:“都有谁?” 裴蕴眯着眼睛:“很多人啊,光我们班上就有十几个。” 陆阙:“你室友也去了?” “昂,我们宿舍都在。” 裴蕴吹了下额发,语气有些遗憾:“要是小舅舅你也在就好了。” 风声停下,房间恢复安静。 陆阙拔下电源,裴蕴正打算往被窝里爬,就听陆阙叫他:“过来书房。” 他抱着大嘴鲨:“干嘛捏?” 陆阙:“给你看个东西。” 裴蕴于是又爬下床屁颠颠跟着去了。 他好奇跟在陆阙后面,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台显微镜,又从一个收纳盒中挑出一个看起来很新的载玻片放在显微镜下,躬身认真调试着转换器。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新型生物细胞吗?” 陆阙:“算是。” 他将物象调至最清晰,退后让开:“好了,来看看吧。” 裴蕴兴致勃勃上前,以为会看到什么形状奇特的细胞,然而等他凑近弯腰,只看了一眼,双眼便缓缓睁大。 不知载玻片上是什么细胞物种,放大之后背景竟然会呈现出一种透着亮光的黑色。 微小的细胞在其上遍布,借着光披在身上,看起来就像是无垠夜空中洒满的星星。 “这是什么?” 他惊叹:“太好看了吧,像星空一样。” 陆阙站在他身侧:“是人工合成的卢生3号细胞,只在试验初期,目前还没有公开。” 裴蕴舍不得挪开眼:“那算是科研机密?为什么忽然给我看?” 陆阙闲声:“不是说遗憾没能跟我一起看到星星么。” 裴蕴不由一愣。 他抬头去看陆阙,后者姿态随意靠在桌沿,视线也从显微镜移到他脸上,静静与他对视。 他语调沉缓,眉宇间夹带着温柔的清冷气:“这天文台上的星空不一样,那里的星星所有人能看见,但是这一片星空,只有你能看见。” “这样的话,还会觉得遗憾吗?” 会吗? 不会了,一点也不会了! 陆阙字句敲在裴蕴心口,那片皮肤又开始悄悄发烫。 他蜷了蜷手指,忽然直起身,掉头飞快跑回房间,再回到书房时,手上多了一个淡蓝色的纸盒子。 陆阙看着递到自己身前的盒子:“这是什么?” “礼物。”裴蕴说:“本来觉得今天太晚了,想要明天再给你,但是我有点忍不住了,那就当做看星星的回礼吧。” 等不及陆阙动手,他自顾自低头揭开盖子,小心翼翼把生物地球仪捧到陆阙眼前,眼里有着得意和期待:“看!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拼好的。” 底座下带着开关,他摩挲着摁下,一个微缩的小世界在他们中间温柔亮起。 裴蕴捧着地球仪,眼睛里倒映的都是陆阙的模样。 他问:“是不是很好看?” 陆阙神色难得出现一丝怔忪。 他静默许久,不知是在看裴蕴,还是在看他眼睛里的自己。 半晌,他垂下眼抬手轻轻碰了碰上面一株翠竹小标本,光为他轮廓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嗯,很好看。” 裴蕴嘴角弧度更大。 陆阙收回手:“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裴蕴答了一句废话:“想起来就买了。” 陆阙又问:“拼了多久?” 裴蕴想了想:“也没多久,就一个多星期吧。” 陆阙:“不嫌麻烦?” 裴蕴实话实说:“其实一开始是嫌的,不过后来听说很多教授都有一个,就连那个盛教授也有,我就不平衡了。” 他眉眼弯弯,一股攀比劲儿在他身上也显得极讨人喜欢。 “大家都有,就我们没有,这算什么?” “我觉得不行,别家教授有的,我们家陆教授也要有。” ... 是夜,于异国收拾行李的张教授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乐意。】 张梁慎看得一头雾水:【你乐意啥?】 他连发了好几个问号,对方却没有再回复他。 于是蹲在行李箱边敲着箱子仔细想啊想......忽地扬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老陆,小孩儿这么宠着可不好。 ——我乐意。 - 周乙乙:【这个牌子螺蛳粉味道绝了,我一定要寄给你尝尝!】 暴打小怪兽:【不要,味道太大,我小舅舅万一闻不惯。】 周乙乙:【啊?那行吧。/摊手】 周乙乙:【对了,你看我pk榜了吗?五连胜,牛不牛逼?】 暴打小怪兽:【还行,比我小舅舅还差得很远。】 周乙乙:【......】 周乙乙:【虽然但是,我只是一个小主播,为什么要拿我跟科学家比?/发怒/发怒】 暴打小怪兽:【憨笑jpg.】 周乙乙:【宝贝儿,一上午了,咱就说能不能好好聊个天,别字句带你家陆教授?】 暴打小怪兽:【我也不想啊。】 暴打小怪兽:【可是陆教授他送了我一大片星星诶/转圈jpg.】 周乙乙:【......】 周乙乙:【行,我们跳过这个话题,你现在在干嘛?】 暴打小怪兽:【/图片】 暴打小怪兽:【在阳台种陆教授买的蒲公英。】 周乙乙:【合着这茬是跳不过了是吧!!!】 裴蕴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周乙乙去直播后,他就放下手机专心致志松土放籽种花花。 好消息乖乖趴在不远处吐舌头,裴蕴怕泥土弄脏他的毛不让它过来,它再好奇也只能隔着几步的距离眼巴巴地望。 OK!大功告成! 裴蕴拍拍手上的土,第一时间拍照发给陆阙。 暴打小怪兽:【/图片】 暴打小怪兽:【种好了,希望裴大星能够争气一点,明天发芽,后天开花/power!!jpg.】 。:【裴大星?】 暴打小怪兽:【啊,是我给蒲公英起的名字,嘿嘿。】 。:【......】 。:【记得浇水。】 暴打小怪兽:【好嘞!】 裴蕴一手拿花洒浇花,一手打字发信息。 暴打小怪兽:【小舅舅,你怎么突然想种蒲公英了?】 。:【好看。】 暴打小怪兽:【那好看的可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种蒲公英?】 。:【不一样。】 。:【它和向阳花一样好看。】 时间步入夏初,学期也过半了。 裴蕴作为优秀学生,被安排了一个给大一年级学弟学妹做演讲的活儿,既是鼓励,也是分享学习经验。 裴蕴内心是拒绝的。 因为一般这种演讲,稿子不仅又臭又长,还要有演讲人自己来写。 不过好在他家里有个学霸。 在陆阙的帮助下,他提前一个星期肝完了稿子。 演讲虽然不要求脱稿,但是需要吐词清晰语言流畅,所以日常练习很有必要。 他在学校没条件,回家就逮着他小舅舅霍霍。 陆阙往哪他就往哪,像只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拿着演讲稿叭叭个不停,烦人得很,估计也就陆阙容忍得了他。 不仅容忍得了,还能精准挑出他的错误。 “前面有一段漏念了。” “啊?”裴蕴连忙逐句检查:“还真是,陆教授你好牛啊,这都能听出来。” 陆阙喝了口水,淡然收下他的彩虹屁。 裴蕴看看演讲稿,又看看他小舅舅,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小舅舅,你不会已经把这篇稿子背下来了吧?!” 陆阙不置可否。 于是裴蕴试探挑了几段抛出上半句,陆阙竟然都能毫无压力接上下半句,对比演讲稿上的内容一字不差。 “!!!” 裴蕴土拨鼠震惊:“要不要这么秀?这篇稿子你明明才看了三遍!” 陆阙:“这两天你在我耳边念了不下十遍。” 裴蕴:“可是我都没背下来。” 陆阙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裴蕴:“......” 感受到了来自学霸的一万点暴击。 演讲时间定上早上。 到那天,裴蕴起了个大早,按要求穿了件白衬衫,上车后看见早坐在驾驶位等他的陆阙,一乐:“阙阙,看,我们撞衫了。” 陆阙扫了他一眼,启动车子:“系好安全带。” 到了学校,对于当众演讲这件事,裴蕴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可当进入演讲厅,看见观众席乌泱泱一大片的人,他后知后觉开始紧张了。 幸好不用脱稿。 他庆幸地想,因为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小裴,陆教授没跟你一起过来吗?”班长从台上下来。 学校里像这种演讲,一般都会有几个本专业德高望重的教授坐镇,陆阙上午没课,按理来说也会到场。 裴蕴把演讲稿卷成筒状,敲敲后背:“他停车去了,我先上来的。” 班长点点头,又笑眯眯道:“稿子都念熟了吧?台下都是咱学弟学妹呢,一会儿上台可千万别结巴。” 裴蕴哀嚎:“班长,你还嫌我不够紧张是吧?” “哪儿能,你可是代表了我们整个大三年级呢!” 班长贴心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来,喝口水冷静一下。” 裴蕴接了水却没喝:“算了吧,这个点儿喝水,我怕我一会儿在台上一紧张会忍不住想上——” 他话没说完,忽然有人从身后重重撞了他一下。 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大片的濡湿感自他身后蔓延开。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在对不起!我走太急了,刚刚下楼梯时没踩稳,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个男生不住道歉,裴蕴回头,看见他手上洒得只剩下半杯的拿铁,就知道自己后背现在有多惨不忍睹了。 “完了完了,全弄脏了,这可怎么办,一会儿还上台呢!” “纸呢?谁有纸,赶紧擦擦!” “咖啡渍擦不掉吧,得洗才行。” “这件不能穿了,谁有白衬衫,快帮忙借一件!” “这会儿怎么借得到?我记得学生活动中心有白衬衫,不过上次活动之后还没来得洗,而且太远了,现在赶过去拿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我去!” 撞着裴蕴的男生连忙举手:“让我将功补过吧,我跑着去,应该赶得上!” “可是就剩不到十分钟了......” “怎么了?” 人群之外传入一道声音,陆阙站在进门处看着被好些人团团围在中间的裴蕴,眉头皱起:“出什么事了?” “陆教授。” “小裴衣服弄脏了,我们这会儿借不到白衬衫,想去学生活动中心取又担心来不及......” “脏了多少?”他问。 裴蕴转身给他看:“后头好像全脏了。” 陆阙视线落在那片褐色污渍上。 周围同学面面相觑,撞人的男生挠挠脑袋,刚想问那学生活动中心还要不要去,就听陆阙对裴蕴道:“跟我过来。” 裴蕴一路跟着陆阙来到教授办公室旁边的更衣室。 本以为他在这里备了多余的白衬衫,结果还没来得高兴,就见陆阙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黑色T恤。 “这个恐怕不行吧?”他纠结地说。 “没让你穿这个。” 陆阙说:“先把身上衣服脱了,湿着穿着不难受么。” 当然难受。 裴蕴窸窣脱下衬衫,左看右看犹豫要放在哪里,就有一只手从他手里把脏衣服接了,随意搭在柜门上。 他抬起头,正见陆阙慢条斯理脱下了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衬衫,扬手披在他身上。 未散的体温将他严实裹住,裴蕴脑袋一懵。 陆阙肤色是与裴蕴相似的白,肩膀却比他更宽阔。 上身覆着恰到好处一层肌肉,不会过于夸张,也不会显得单薄,却能让人直观感受到其下蕴藏的爆发力。 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每一处轮廓都极为漂亮。 裴蕴机械地眨了下眼睛,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热。 陆阙从下往上帮他将扣子一颗颗扣好,裴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看哪里,干脆低头把视线都集中在陆阙的手上,看着它们一路向上攀爬至他的领口,不疾不徐,有条不紊。 在陆阙身上刚好合身的衣服,在裴蕴身上就显得有些大了。 陆阙帮他整理着领口,指尖偶尔不慎从锁骨擦过,裴蕴清咳一声,觉得周围空气又稀薄了一个度。 更衣室通风条件也太差了,他干巴巴地想。 陆阙朝他掀了掀眼皮:“紧张?” 裴蕴含糊嗯了一声:“好像有点儿。” 陆阙定定看了他两秒。 忽而略微蜷起手指,用指背在他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像是被羽毛轻轻划过心脏,那一刹,裴蕴呼吸都放慢了。 “别紧张。” 陆阙低声:“我就在台下。” 第27章 裴蕴回到报告厅,焦急等在门口的几位同学一拥而上。 “诶?这是弄干净了还是换了一件?” “废话当然是换了一件,没看这件大了那么多吗?” “不说借不到白衬衫么?” “我们当然借不到,可陆教授神通广大,岂是我等凡人可比?” “行了行了,赶紧散了,各忙各的去,别都堵在这儿。” 班长赶走他们,回头想跟裴蕴说什么,目光忽然定在一处:“诶,裴宝,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没事吧?” “没事。” 裴蕴用手搓了一下:“班长,我先准备去了。” “啊,好。” 陆阙坐在台下第一排,信守翻看着摆在桌面上的流程表。 张梁慎不知何时也来了,嬉皮笑脸的就坐在他旁边。 陆阙瞥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你来做什么。” 张梁慎:“啧啧啧瞧你这语气,我不能来?” 陆阙:“你不是本校工作人员。” “那这里还是我母校呢,我回来看看母校行不行?”张梁慎翻了个白眼。 演讲很快开始,按照流程,裴蕴是第一个上场。 身姿挺拔又容貌出众的年轻男生往台上一站,便自动成为全场焦点,观众席里掀起一阵不着的低哗,随着试麦声响起很快平歇。 他今天的表现比之前在家当小跟屁虫时念给他听的每一次都要好。 泰然自若,侃侃而谈,脸上挂着干净坦然的笑,声音里也盛满了笑意。 会有点无伤大雅的小紧张,言辞偶尔调皮,让原本枯燥的演讲都变得引人入胜。 “看看,看看。” 张梁慎说:“多根正苗红,风华正茂的小青年啊,也就你天天拿人家当小孩儿。” 陆阙眼帘微动,没有说话。 他往后靠在椅背,目光大方落在裴蕴身上。 二十来岁的大男孩儿,正处在少年和青年的转换阶段。 他既有来不及蜕去的少年朝气,又有在岁月行驶途中不经意沾染上的一点内敛稳重,仿佛藏在薄云后的阳光,灿烂热烈,却不至于恣意到灼人眼。 陆阙想起了方才在更衣室里看到的身体。 是略有些单薄了。 肩膀瘦削,肌肉也只有薄薄的一层。 但是不可否认,那依旧是一具极漂亮的身体,白皙,颀长,柔和的线条里藏的是蓬勃阳光,还有掩不住的青涩。 一切的完美,的确都是一个已经成年的大男孩儿才会有的模样。 他无意识转动着表带,金属贴着手腕皮肤轻轻摩挲。 - 晚上第二节 毛概课,裴蕴被抓壮丁去图书馆搬书。 “这么多?” 他蹲在满地摞高的书堆中间,随手拿过一本翻了翻:“就我们几个吗,那得搬多久啊。” 杜简举双手附和:“很难不赞同。” 学委拿着册子点书类,闻言回头道:“就是看着多,其实还好,从一楼搬到三楼也不远,很快的。” “哦对了。” 她想起来什么:“余年这会儿正在盛教授那儿做实验,我给他打过招呼了,他说实验结束就过来帮我们。” “结束时多久啊。” 杜简小声吐槽:“也没个准信,别是我们都搬完了他才过来。” 裴蕴环视一圈,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中途收到陆阙信息,问他几时回去,得知他在图书馆后便说自己正好在七教,忙完过来找他。 杜简乌鸦嘴一语成谶,余年还真是在他们快搬完的时候才过来。 乌鸦嘴翻个白眼:“都快搬完了还来干嘛。” 余年没理他,问学委:“还有哪些需要搬?” 学委用笔头指了个方向:“就那边,还有一摞了。” 正好裴蕴从楼上下来,见余年在搬他剩下的一摞,便干脆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这一趟接着一趟,他都快累缺氧了。 余年抱着高高一摞书过来,裴蕴没有跟他打招呼的打算,头瞥向另一边用手给自己扇风。 余年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裴蕴脑袋一歪靠在木扶手上,不知怎么,忽然感觉有点儿头晕。 “好啦,还有最后一点了,一人分一点搬完收工~” 学委抱起离她最近的一小摞。 裴蕴和余年很巧地看中了同一摞,就连蹲下伸手的动作都很一致。 两人靠近时,裴蕴太阳穴跳了一下。 余年见状,也不跟他抢,先一步收回手打算转向下一目标。 他起身干净利落,裴蕴被他带起的风扑了满脸。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裴蕴浑身骤然脱力,身体一歪跌坐在地上,晕眩感从太阳穴迅速开始扩散。 “怎么了小裴?” 学委回头看他:“很重吗?” 杜简笑话他:“让你搬书不是让你拔萝卜,你怎么还给自己折腾倒了?” 唯有离他最近的余年看出不对劲,皱眉问:“喂,你没事吧?” 裴蕴有事。 有大事。 他快要控制不住獠牙生长了! 凭着脑海里仅剩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他扔下一句“对,我有事先走”,努力撑着站起来,转身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步伐踉跄,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 杜简和学委懵了。 最先反应过来还是余年。 在他拔腿追出去之后,杜简和学委才如梦初醒,连忙扔下书跟着追出去。 “卧槽了!裴宝你不舒服跟我们说啊,你跑什么啊!” “小裴,小心点,台阶太高了别摔着!” “裴蕴,你站住!” 裴蕴眼花得快看不清路,全靠一口气撑着没晕过去。 入了夜的图书馆门口人烟罕见。 他的牙已经藏不住,要是被追上,吸血鬼的身份就真瞒不下去了。 距离越拉越近,裴蕴心跳越来越快。 他佩服自己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还能分神去想如果他被追上了,余年发现他是吸血鬼,会不会当场掏把刀出来捅了他。 五步,四步,三步...... 裴蕴双腿越来越软,绝望地想躺平了。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就在余年伸手就能够着他时,他看见了出现在楼梯尽头拐角处的那个人。 几近放弃的双眼倏地睁大。 眼神亮得仿佛饿了三百年的猫终于撞见一条小鱼干。 陆阙蹙起眉心,正想让他下楼梯别这么风风火火,就见对方在距离他还有近十阶时突然一个飞扑把自己扔了下来。 只得张开手臂稳稳将人接个满怀。 然而没等他责备的话说出口,趴在他身上的人已经放心大胆晕过去了。 临晕之前,只留下气若游丝的一句:“赶紧把我藏起来!” 余年一手抓了个空。 杜简和学委也气喘吁吁追上来了。 “陆教授!小裴他没事吧?!” “刚刚搬书搬得好好的,他突然就往外面冲,叫都叫不住。” “没事。” 陆阙一把将裴蕴抱起来,侧身躲开杜简他们关切的目光:“他交给我,你们去忙。” 车停在实验楼下的小树林,陆阙抄了最近,人也最少的一条路赶回车上。 将裴蕴放在副驾系好安全带,从车里拿了一张医用口罩帮他带上,才回到驾驶座驱车离开校园。 到半路时裴蕴醒了。 陆阙不断从后视镜观察他,叫他的名字,裴蕴一声也没应,只是无力地歪在椅背上,手扒着车窗沿,皱着眉头,很难受的样子。 车子稳稳驶入地下车库。 陆阙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安全带一经解开,男生便软软往外倒。 “小蕴,小蕴?听得见我说话吗?” 裴蕴还是没有应声。 但是他的身体有了别的动作 ——从瘫软任人摆布,到被什么指引着一般,扬起下巴,主动抬起手臂抱住对方。 脑袋也跟着凑上去,在陆阙颈间细细地嗅,泛凉的鼻尖不断擦过颈间皮肤,热气喷洒。 陆阙松了口气。 他用掌心托住裴蕴后颈,贴在他耳边低声:“是不是饿了?” 裴蕴咕哝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陆阙不再耽误,锁上车抱着陆阙快步走向电梯。 裴蕴就像个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 不只是鼻子,他的嘴唇,下颌,脸颊,额头......都被用来作他蹭人脖子的工具。 他好像急切地想要靠近什么,却又找不到具体目的地。 进入玄关,陆阙关上门刚将他放在地上,就被他推着肩膀抵到门后,胡乱咬上他的喉结。 该庆幸他现在力气小得不够看,否则这一口下去,说不定就能直接咬断他的喉咙。 但是他实在太晕了。 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含着喉结用牙齿在磨蹭。 呼吸又急又烫,像极一场迫不及待的撩拨。 濡湿酥麻的感觉从最敏感的喉结处传遍全身,陆阙眼神一黯,拢在裴蕴腰间的手缓缓收紧,一掌紧紧攥着他细瘦的腰,指节泛白。 所幸裴蕴很快累了,叼不住喉结,也抱不住他的脖子。 身体缓缓下滑,被陆阙轻松捞起。 陆阙让他趴在自己肩上,用一种抱小孩子的姿势将他抱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扶着他的肩膀蹲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漂亮似琥珀的眸子此刻完全失焦。 暗红色从黑色美瞳后隐约透出,像被封印,又像是囚禁。 他脸上血色早已褪尽,白如瓷釉,嘴唇倒是被摩擦得鲜艳红亮,獠牙半伸着,与他此时懵懂茫然的神色形成了一种强烈矛盾的视觉冲击。 危险,又无比纯真。 喉间的柔软触觉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散。 陆阙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再叫他名字时,声音粘上了低沉的沙哑:“小蕴,听得见我说话么?” 被吵醒的好消息从裴蕴房间跑出来了。 他很开心两个主人的归来,摇着尾巴在他们身边直打转,一会儿跳上沙发拱拱裴蕴,一会儿跳下去在陆阙身后蹭蹭。 半晌后,见两人都不理它,便乖乖在旁边地毯上趴下,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盯着两人看,可怜又可爱。 裴蕴好像是听见了。 他试着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也没能发出,只是倾身靠近陆阙,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鼻尖相接,呼吸交缠,姿态亲密。 陆阙没有躲避,也没用动作,只是任由裴蕴亲昵地用鼻尖蹭过他的脸颊,耳廓,下颌,最后再次于颈间流连。 他不像是饿了的样子,更像是突如其来的依赖和撒娇。 陆阙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很快,他用力闭了闭眼,扶住裴蕴手臂:“乖,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拿起手机想去阳台给张梁慎打个电话,才刚起身,就被细瘦苍白的手指勾住了衣角。 裴蕴应该是想拉他,可是力气不够办不到,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随便拉住一点什么。 他一手撑在沙发边沿,仰头看他,眼睛里不知何时浸满湿漉,眼角绯红,蹙着眉心,虚弱可怜,小狗一样离不开人。 陆阙对上他几乎祈求的视线,不过半秒便败下阵。 他重新蹲下,半跪在裴蕴面前,抬手将他揽住怀中。 裴蕴歪在他左肩,他力气不够咬破他的皮肤了,就只好靠在他肩膀上,像只刚出生的小奶猫,含着那处皮肤舔/舐。 陆阙搂着裴蕴,努力忽略颈间的触感,用手机给张梁慎发消息: 。:【吸血鬼是不是会有突然陷入半昏迷状态,在意识不清时极度依恋供血者的情况?】 张梁慎:【?】 张梁慎:【当然,失控的吸血鬼不就是这个症状?】 。:【如果没有攻击性——】 陆阙打到这里忽然停了。 没有攻击性又如何,本质依旧是失控不是么? 张梁慎:【你以为失控发疯的吸血鬼咬死供血者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过度的依恋,加上在那种状态下控制不住身体才会酿成惨剧。】 张梁慎:【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在他们失控时,最快的制止方法是什么?】 张梁慎:【打晕啊。】 张梁慎:【不过一般失控的吸血鬼战斗力都特别强,一般人很难压制住的。】 张梁慎:【所以你到底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你继续忙吧。】 张梁慎:【......我你妈,又开始了是吗!】 陆阙将手机扔在一边,垂眼看怀里的人。 裴蕴身上还穿着他的衬衫。 演讲结束,他便解了最上的纽扣,本就宽大的领口更敞了些,从他的视线可以将男生细瘦的脖颈完全收入眼中。 白皙,单薄,嶙峋的脊骨微微凸起,一直延伸到衬衫往下。 孱弱无力,没有一点攻击性,只要他想,仅用三成的力道就足以让他失去意识。 他将掌心覆在那片肌肤上,指腹能够清晰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半晌,他移开手掌,将裴蕴一把抱起,径直去了浴室。 第28章 哗哗注入浴缸的水流声是浴室里唯一的声响。 陆阙帮裴蕴取下隐形眼镜,那双眼睛在灯光照耀下璀璨如红宝石。 把人脱了衣服抱进浴缸,被温热包裹全身的感觉让裴蕴脸上表情出现了持续几秒的呆愣。 陆阙一只手枕在他背后让他靠着,清洗过程,裴蕴乖得不可思议,不闹也不挣扎,就歪头靠在他手臂上仰头安静看着他,眨眼的频率慢得出奇。 偶尔有泡沫或者水渍溅到他脸上,陆阙帮他擦去时,他就趁机眯着眼睛往他手上蹭。 意识不清的吸血鬼对供血者简直称得上重度依恋。 陆阙收回手时,很轻在他下巴上挠了两下。 仔细洗完,确定他身上四肢都暖和了,陆阙才将他从浴缸中抱起,冲掉身上的泡沫,擦干,拿过旁边的睡衣给他套上。 扣子还没扣完,裴蕴脑袋就越压越低,直到抵在陆阙肩上。 陆阙手上动作一停:“小蕴,站直,听话。” 然后裴蕴直接抱住了他脖子,势必要做他的人型挂件,一秒也不想离开他。 “......” 陆阙闭了闭眼睛,抬手扶着他的腰,随他去了。 带着这个人型挂件匆匆洗完澡,又将他已经穿好却又被淋湿的睡衣脱下,重新把人擦干,抱着他回到自己房间,换上干衣服。 收拾完了,才能轮到自己。 还好上床后没再折腾。 他用最贴近的姿势缩在陆阙怀里后,便乖乖闭上眼睛,搂着陆阙安静睡去。 - 早上是裴蕴先醒过来的。 他闷得不行,从被窝里钻出脑袋,盯着天花板茫然两秒,昨夜记忆渐渐回笼—— 土卫六自燃。 红巨星爆炸。 织女星窜天。 土星飚着高速风风火火撞上地球。 短短几秒,他的大脑已经完成一场宇宙星球激战。 救,救命...... 他都干了些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艹啊!!! 什么玩意儿啊!!! 为什么他要醒过来!!! 能不能赶紧来个人一剑杀了他!!!! 他小心翼翼扭头看一眼身旁熟睡的陆阙,咕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抽出手,试图在社死修罗场出现之前偷偷跑掉。 只是他才刚有动作,陆阙就条件反射似地伸手将他困入怀中:“乖点,别闹了。” 裴蕴立刻僵住不敢动。 欲哭无泪。 他昨晚是有多烦人呐,都把人烦出下意识动作来了。 他走不掉,睡不着,只能一动不动躺陆阙怀里傻兮兮背元素周期表。 可是背着背着,脑海里不自觉开始走马灯一般回放昨夜场景。 除了泡澡那会儿,他几乎就没从陆阙身上下来过。 咬人脖子,啃人喉结,抱着不放人走,还要让人帮他洗澡,洗完了还要继续粘着,别人洗澡,他就搂着人不撒手...... “醒了?” 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裴蕴背脊一僵,脸颊耳朵脖子红成一大片。 他都不敢抬头,就盯着陆阙的锁骨“昂”了一声,顿了两秒,装模作样挠挠后脖颈:“诶,小舅舅,我怎么睡你这儿来了?奇怪,是我梦游了吗?” 陆阙尾音轻轻扬起:“不记得了?” “是啊,都不记得了诶。”他硬着头皮,语气有些浮夸的假:“奇怪,怎么回事呢?” 陆阙:“不是梦游。” 裴蕴:“啊,那是怎么回事啊?” 陆阙:“昨晚你在客厅看恐怖片,说怕鬼,不敢一个人睡。” 裴蕴:“......?” 陆阙:“我不让你进来,你就在门口坐着哭,说我要是不放你进去,你就要在我房门前哭一夜——” “什么啊,我没有!” 裴蕴冲动反驳:“这都哪跟哪,我没哭!而且我也不怕鬼,明明是你抱我进来的!” 他抬头对上陆阙视线,后者淡淡看着他:“不是说记不得了么?” 裴蕴:“......” 小裴同学智商捉急,急需补脑药。 他默默低下头,试图模仿蜗牛入洞,重新把自己缩进被子。 陆阙看穿他的意图,轻松阻拦他的动作,手臂一动将他抱上来与自己平视:“说吧,怎么回事。” 裴蕴卷了自己的枕头捂住脸,声音闷闷传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就晕了,牙齿不受控制生长出,后来连身体也不受控制了,再后来就,就那样了。” 陆阙:“只是晕?” “差不多吧,感觉跟喝醉了一样。” 裴蕴抱着枕头,破罐子破摔:“还有就是闻着你特别香,撒不开口,满脑子就想啃你......” 陆阙眉心动了动:“当时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味道?” “就我晕那会儿吗?” 裴蕴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就是特别突然——” 电光火石间,他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扔掉枕头,撑起上身睁大眼睛看向陆阙:“小舅舅,所以我是,失控了吗?就像之前那些吸血鬼一样,失控了?” “现在来看,确实是这样。” 陆阙说完,忽然皱起眉头。 他知道这个于裴蕴来说一直是个很敏感的话题,或许他不应该告诉他。 他以为裴蕴会被吓到,谁知裴蕴只是安静了两秒,而后嘴角慢慢上扬,直至扩大成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因为面对的人的陆阙,他放肆地让眼睛变成红色,亮晶晶看着陆阙:“所以原来不是每只吸血鬼失控都会变得凶残?” “我失控了就是像昨晚一样变得更弱鸡,除了烦人一点,没别的问题了,对吗?” 陆阙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裴蕴欢呼一声,扑下身一把抱住陆阙:“太好了!我终于不用担心哪天突然就把你咬死了!” 陆阙:“......” 他任他闹了一会儿,才拍拍他肩膀让他起身:“去收拾,要迟到了。” 裴蕴蹦下床,光着脚往自己房间蹦跶,脚步声里都透着快乐。 陆阙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太阳穴,思衬半晌,找出手机给张梁慎打电话。 “失控后没有攻击性的吸血鬼?” 张梁慎嘶了一声:“这我还真没见过,有什么依据吗?” 陆阙:“那么你们又如何能肯定所有的吸血鬼失控后都具有攻击性?” 张梁慎:“至少从目前发现的情况看来都是这样,而且就算有没有攻击性的情况,我们怎么确定这种失控状态不会递进?这次他没有攻击性,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会不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陆阙收紧手指,沉默了。 张梁慎:“要确定这个,就得让一个已经失控过但是没有攻击性的吸血鬼站出来供我们研究,你觉得有谁愿意吗?要是最后结果表明这就是递进的,他的下场就是进改造皿,相信我,没有哪个吸血鬼会这么傻的。” 陆阙:“我会想办法。” 张梁慎:“什么?” 陆阙:“只要证明不是所有吸血鬼失控都会有攻击性,那么无差别的血液改造是不是就可以停止?” 张梁慎:“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要怎么证明?难不成你还能找到一个满足这样条件的吸血鬼寸步不离守着吗?” 陆阙:“这你就不用管了,去忙吧。” 张梁慎:“......你妈。” 陆阙直接掐断张梁慎的电话,很快又拨通另一通电话。 “喂,你好,我想订两只紧急通讯器。” “外形做成......戒指吧,越快越好,麻烦了。” 裴蕴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后又溜去找他小舅舅了。 陆阙正在卫生间洗脸,他就扒着门喊他:“小舅舅,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陆阙:“什么。” 裴蕴:“如果把我这个情况上报给管理局,是不是很多吸血鬼就可以不用接受改造了?” 陆阙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低头将手擦干,模棱两可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之后告诉你结果,你不用管。” 裴蕴乖乖点头。 他对陆阙的信任值早已突破百分之百,所以这话听在耳朵里就一点也不觉得敷衍。 他说会处理就一定会处理,他可以无条件信任他。 陆阙很快回房间换衣服。 裴蕴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T,点了点脚尖,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谁需要衣服你都会给他穿吗?” 陆阙偏了偏头:“什么?” “我就不是很喜欢别人穿我的衣服。” 裴蕴说,说完指了指他刚换上的白T:“你身上这件,我穿过了诶。” 他说话上句不接下句,陆阙眉尾微挑,表示疑惑。 裴蕴:“我穿过了就是我的。” 然后望天,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我反正不大喜欢别人穿我衣服。” 陆阙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知道了。” 随后放下已经拿起的外套,换成了另一件颜色更深的。 裴蕴嘴角一咧,背着手滋滋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特别自觉地伸手,拿起陆阙刚放下的那件外套自己穿上。 衣服有点多。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时间还长。 这衣柜里头的衣服,他迟早穿个遍~ - “你们看到学校官网首页的优秀讲师投票了吗?” “当然,班群里都有人发了投票链接。” “你投谁了呀?” “这还用说,当然是陆教授啦。” 实验室里,一个实验观测已经接近尾声,后排合班过来一起做实验的同学没事干,凑在一声聊天唠嗑。 “我也是投的陆教授,别的不说,陆教授照片往首页一放,那不就是活生生的招生简章吗?” “哈哈哈哈哈我不知道什么招生简章,反正我那握着鼠标的手就是控制不住啊~~~” “笑死,我其他学校的同学还截了图跑来问我教授是不是真的长这样,确定没有经过美颜。” “我也有,她们还问我陆教授有没有对象。” “你告诉她没有了?” “不,我告诉她何止千千万。” “啊?” “只要陆教授没有对象,那么他就是我们大家的呀!” 扑通。 什么东西倒了。 她们循声望去,正好看见裴蕴把一个空的培养皿扶起。 旁边一个男生笑嘻嘻地:“裴蕴,看看她们一个个大逆不道,你回去跟陆教授吹吹枕边风,让她们都挂科。” “哈哈哈神他妈枕边风,你有毒啊。” “我们说得不对吗,陆教授确实是大家的嘛,裴蕴你说是不是?” 裴蕴头也不抬:“我的小舅舅,怎么就成大家的了?” “亲属关系可不算哦。”女生说:“不能作为圈地依据。” 裴蕴觉得空气有点闷。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没说话。 杜简跟他是一组,边做实验边说:“都忘记问你了,昨天你咋了?一个劲儿往外跑,叫都叫不住。” 裴蕴:“陆教授来找我了嘛,我去见他。” 杜简:“见陆教授需要跑那么快???” 裴蕴理直气壮:“啊不然呢?” 杜简:“......” 实验结束,裴蕴又拿起手边矿泉水喝了一口。 杜简看他几次了,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吃鸡公煲去了,渴成这样,上两节课两瓶水都快被你喝光了。” 裴蕴动作一顿。 淡定放下水瓶,看眼时间,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我有事早退一下,一会儿记得帮我把报告交了。”说完,从衣兜里掏出口罩戴上,转身大步离开实验室。 陆阙在办公室做总结表格,手机忽然亮起。 暴打小怪兽:【饿了0?0】 。:【在哪。】 暴打小怪兽:【刚出实验室。】 。:【去底层实验室最里面的休息室,锁上门等我。】 暴打小怪兽:【我还有点困/哈欠】 。:【那就睡,休息室钥匙在我这。】 最后一句发出去,陆阙关上电脑,带上钥匙很快出了办公室。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学生从教学楼络绎出来,不是回宿舍,就是赶往食堂。 陆阙来到实验室,径直去往角落休息室。 打开门,里面没有开灯,光线很暗,依稀可见宽大的沙发躺椅上蜷着一个人。 反手关门上锁,怕叫醒裴蕴后他会对灯光不适应,所以他也没有开灯。 裴蕴已经睡着了,宽大的口罩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 被叫醒时脑袋还很懵。 但是肚子饿急需食物的本能已经觉醒了。 陆阙刚帮他摘下口罩,就被勾着脖子倾身往下,裴蕴跪在沙发椅上,就着这个姿势仰头咬住他的脖子。 陆阙已经习惯獠牙刺破皮肤的深度。 他一手撑着椅子扶手,一手环过裴蕴腰际,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好让裴蕴不用仰得太累。 门外传来一阵交谈声,是楼上上节实验课的同学下来归还器材了。 “小心点,别把烧杯碰掉。” “载玻片收在哪个柜子来着?” “右边,你快点啦!” “急什么,赶着回去给陆教授投票啊。” “哈哈哈哈烦死你。” ...... 颈间刺痛骤然加剧。 陆阙眉心一皱,感受到牙齿尖端刺入了更深处。 不知为何,似乎隐隐带着泄愤的味道。 第29章 吃晚饭回去路上,裴蕴一直没怎么说话。 到了家里,裴蕴换好鞋就想往房间蹿,被陆阙及时扣住脑壳顶又给转了回来。 陆阙:“小怪兽,不高兴什么。” 裴蕴哼哼两声:“没有啊,谁不高兴了。” 说完还没过两秒,就绷不住道:“小舅舅,你知道我们学校官网上的优秀讲师评选吗?” 陆阙收回手:“知道。” 裴蕴又问:“那你想当选吗?” 像是怕他不懂,他详细解释:“听说当选的人照片会被挂在官网第一页招生简章那儿,这种情况本质如何你可能不太清楚,但是用我们年轻人的话来说,这就叫公开处刑。” “......” 陆阙表情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你们年轻人?” 裴蕴一本正经点头:“是的。” 陆阙沉默了两秒,到底没多说什么,只道:“优秀讲师的当选需要全校公平投票,与我想不想没有关系。” 裴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问你有没有这个意愿。” 陆阙:“无所谓。” 他从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那就是不是很想的意思了?” 裴蕴帮他给出答案,声音轻快了些:“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其实我也觉得那样抛头露面不好。” 说完,很快又有点郁闷地补充:“虽然我还是把那宝贵的一票投给了你。” 其实挺矛盾的。 他既不想陆阙当选,又不想陆阙不当选。 既不想陆阙变成所谓大家的教授,官网上最醒目的招生简章,又想要他的能力得到所有人的肯定,他的优秀能够众所周知。 这种想法很复杂,裴蕴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陆阙一时失语。 过了一会儿,索性抬手又揉了下他脑袋:“今天没工作,陪你玩游戏?” 裴蕴抬眼看他,有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压着嘴角,慢吞吞用手比出一个“OK”。 如裴蕴所说,游戏就是调剂他心情的最佳良药。 而当这剂配方里掺上一个陆阙时,效果还能翻十倍,堪称立竿见影。 这段时间又正好是周乙乙的直播时间,裴蕴被他拉进队伍时听见他颇为欢快地说了一句:“你们的小白貂又来咯~” 【啊啊啊啊不枉老娘天天蹲这儿,终于蹲到了!】 【喜极而泣,奶奶,您磕的cp他出现了!】 【给我!全程!镜头!给他们!】 【呜呜呜呜他们为什么不直播做/爱。】 【?????????】 【当我打出问号,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天哪哈哈哈哈哈哈前面的姐妹怎么肥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小白貂?” 裴蕴把陆阙拉进队伍:“你在跟我说话吗?” 周乙乙笑眯眯:“没有,我自言自语呢!你那边还有人吗?” 裴蕴:“等下。” 他去问杜简和安澜要不要来,结果杜简说他们前两天积压的作业还没有写完,正在狂补中,来不了。 裴蕴就说那行吧,他们匹配野人去了。 不想安澜忽然吱声问:【都有谁?】 暴打小怪兽:【我,陆教授,乙乙,就是那天跟我们一起玩过的那个主播。】 杜简:【呜哇!!!陆教授!!!可恶啊为什么我前两天不做作业呜呜呜呜】 安澜:【嗯,你们先开一把,我下把来。】 暴打小怪兽:【没问题。】 杜简:【???】 杜简:【安安你怎么回事?!作业重要游戏重要?!】 ...... 裴蕴放下手机:“我一个同学在补作业,让我们先开一把,他下把就来。” “没问题。”周乙乙点击进入游戏:“方便问下是哪位同学吗?我认识不?” 裴蕴:“上次我们一起玩儿的一号。” 周乙乙哦了一声:“知道嘞,我哥哥!” 裴蕴:“......没错,就是他。” 他们排到的散人四号有个很猎奇的ID——【我妈永生不死】 裴蕴一眼感叹:“这是被问候了多少次家长才能有的觉悟啊。” 我妈永生不死:“喂喂?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妈永生不死:“这把跟我听见没有,这把跟我!保你们吃鸡,不然你们就是一窝团灭的命。” 我妈永生不死:“看我标点看我标点。” 我妈永生不死:“找到好东西先给我,你们跟我我后面保护,等着躺鸡就行。” 陆阙动动鼠标关了喇叭。 裴蕴也想关,但是那样就听不见周乙乙说话了,只好尽力忽略,全当他放屁。 【这人有病?什么傻逼玩意儿。】 【我就知道,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莫过于三排散人,你用不知道四号到底是野人还是野兽。】 【靠,我理解他为什么起这个ID了,我现在也很想揍他!】 【我也!雀雀能不能过去突死他啊!】 他一个人哔哔了半天,谁也没搭理他,谁也没跟他。 裴蕴和周乙乙跟着陆阙落在港口,周乙乙为避免上次自找虐的情况再发生,看准陆阙搜哪里,掉头往他反方向搜。 裴蕴则是很有自觉地跟在陆阙身后来回蹦跶,等着吃现成。 我妈永生不死:“行,不跟算了,我就看你们怎么死的。” 我妈永生不死:“别指望我会过去救你们,一群菜鸡。” 我妈永生不死:“真是,什么牛马都能玩游戏了。” 裴蕴狂翻白眼。 周乙乙嘲讽:“可不是么,真是什么牛马都能玩游戏了。” 我妈永生不死:“你说谁。” 周乙乙:“谁应声就说谁呗?” 我妈永生不死:“你有病?” 周乙乙嗤笑一声,不理他了。 【乙乙别理他啊!】 【这种就是典型生活不如意的烂人,骂人可脏了,你们骂不过的,忽视他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告诉小白貂别理他!别气着自己!】 【雀雀过去给他一梭子!妈的!】 他们从港口转移的时候遇到一支满编队,周乙乙开车还没赶到,裴蕴解决了一个,陆阙解决了三个,只喝了瓶药便轻松恢复满血状态。 陆阙在地上扔了个烟雾弹:“去舔包。” 裴蕴开心收枪跑出去。 发现了,只要一和陆阙玩游戏,他的手法技术就会直线下降。 原来从钢枪之王到躺鸡萌妹,中间只隔了一个小舅舅。 所以他躺鸡的觉悟也在不断提醒。 好东西都扔给陆阙,自己留个防身的就行,顺便多捡点药啊包啊啥的,做个合格的后勤医疗兵。 死的一队都是人民币玩家,打开装备,最抢眼不是前排装备,反而是后排花里胡哨的最新时装。 裴蕴套上一件蓝色机械时装:“阙阙!看我看我。”他原地抱着枪蹦跶:“好不好看?” 陆阙:“嗯。” 裴蕴又换了旁边一套红色狐狸装:“这个呢?” 陆阙停下站在他面前,似乎真的认真帮他挑选:“还行。” 裴蕴继续换:“这个呢?” 陆阙:“不如第一件。” 裴蕴喜滋滋换回第一件:“我也觉得这件最好看。” 陆阙:“出去给你买。” 【笑死,真的选起来了】 【可爱死了妈的!】 【那一队要是知道自己这一把的价值其实是给人当试穿衣柜,不知心情如何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别人家男朋友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他好宠他!我好酸!】 【真的姐妹们,有他们在直播一定要揪着男朋友耳朵过来一起看,学不会的乱棍打死】 【已经在打了/握爪/握爪】 ...... 周乙乙:“快上车,对了,最近出的新飞行器也很好看哦。” 裴蕴:“哦~阙阙?” 陆阙:“知道了。” 裴蕴:“嘻。” 周乙乙忍不住笑起来:“见鬼,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我妈永生不死:“你们特么有毒吧?这是吃鸡,奇迹暖暖玩家能不能滚?” 我妈永生不死:“杀几个机器人看把你们能的,别下个圈还没进就死在外边,那我才真是——啊!!!尼玛谁打老子!” 他们前进的目的地P城,也就是四号所在的地方突发枪战,一队人把四号堵在房子里,没一会儿系统就跳出四号被击倒的文字信息。 我妈永生不死:“赶紧过来啊你们!没看到我快死了吗?!” 我妈永生不死:“对面至少三个人!妈的,要不是他们人比我多能打死我?” 我妈永生不死:“你们能不能快点!” 【靠!快你妈!】 【别救他!直接过去!让他死在那儿!】 【我特么真的是忍不住想要网暴他了。】 【趁他还没改名,我这就去游戏加他,下次遇到弄死!】 周乙乙:“怎么样,救不救?” 裴蕴:“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暖暖玩家,也能救人上人吗?” 陆阙:“开过去。” 周乙乙,裴蕴:“???” 陆阙:“他们刚刚捡了空投。” 周乙乙:“懂了!” 他把车一个甩尾停在边缘一栋楼房旁边,和裴蕴一起躬身跟着陆阙身后从侧面翻进房子。 脚步声伴着枪声朝他们这边过来。 裴蕴:“我们被发现了。” 陆阙:“去房间躲着别出来。” 裴蕴毫不犹豫躲了进去。 陆阙和周乙乙守在楼梯口,对方两个人上来直接被摁死,还有一个迅速反应过来,掉头翻进隔壁房子。 陆阙:“去窗口露个头。” 周乙乙:“我啊?” 陆阙:“嗯。” 周乙乙:“......” 行吧,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裴蕴笑得不行,看出来了,他小舅舅果然有一身隐藏的混过江湖气质。 周乙乙带好自己三级头三级甲,小心翼翼扒拉到窗口,飞快冒了个头又飞快蹲下,再飞快冒头—— 嘭—— 两声枪声叠成一声。 周乙乙险险没被打中,对方则是被陆阙一狙爆头。 “漂亮!”他这个诱饵没白当! 裴蕴:“wow!酷毙了!” 我妈永生不死:“要不是我刚刚打爆了他二级头,你能狙得这么容易?” 周乙乙直接呵呵他一脸:“就算没爆,打倒了也能补死,还想抢功,看看你自己配吗?” 裴蕴想直接钻进屏幕跳到他面前竖中指:“得了吧,什么也不是的垃圾。” 四号自己估计也知道,所以他选择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拉我啊!我血都快掉光了!” 周乙乙:“还没死?完蛋玩意儿命真长。” 刚说完,一声**炸响,四号成盒。 我妈永生不死:“???” 我妈永生不死:“二号你有病吧?!看不见我在这?” 我妈永生不死:“不救我你们过来干嘛?艹!” 陆阙:“不过来怎么杀你。” 我妈永生不死:“你特么要——” 陆阙握着鼠标不轻不重敲了两下桌面,声音冷沉:“闭嘴。” 四号卡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还真不敢继续说了,只是咬着后槽牙小声嘀咕:“我今天就不走了,看你们怎么死。” 裴蕴从电脑上方冒头,给陆阙竖起大拇指。 当再有别人告诉他世间没有什么是完美无缺时,他想,他一定要向这个无知的人展示一下他!的!小!舅!舅! 【雀雀好帅啊啊啊啊啊啊阿!】 【当他嘴小怪兽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微笑】 【什么叫气势碾压,教科书式示范。】 【雀雀苏得我腿软......】 【他们!为什么!还不!做!哎!】 四号想看他们惨死圈外,可惜陆阙没给他这个机会。 从一路杀进决赛圈到最后毫无悬念的吃鸡,陆阙用技术让四号杠精心服口服。 我妈永生不死:“兄弟,我服你,下把要不要一起?” 陆阙去客厅倒水。 裴蕴扯着嘴角笑了:“脑子没病吧,凭什么带你?” 我妈永生不死:“电竞人都是兄弟,大神属于电竞就是属于大家,需要什么凭什么?” “你妹的大家!” 裴蕴像是被触到什么开关,脸色骤沉:“傻逼吧。” 刚说完,头顶就被一只手掌轻轻按了一下。 “好了,你家的。”陆阙顺手拍了拍:“别炸毛。” 裴蕴表情一顿,闷闷哼了一声,刚竖起的倒刺就这么又被顺下去了。 四号听见陆阙声音,连忙喊道:“带我一个呗,我技术还行,你们不吃亏。” 陆阙放下水杯:“不带垃圾。” 我妈永生不死:“哎兄弟,你这么说话就——” 陆阙轻描淡写:“滚。” 四号气急败坏了想冒脏字,可惜他跟他们不是组队进入,退出就找不到人了,骂得再凶别个也听不见,只能把自己气个人仰马翻。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爽了我爽了!】 【雀雀,虽然咱们只有两次直播的缘分,但我愿意称你为苏宠天花板!】 【太会哄了!这不是真的我直接削发为尼!】 【为什么有人能把滚字都说得这么好听呜呜】 【你们关注点啊错了!小怪兽说你妹的大家,雀雀立刻就说是你的,啊啊啊啊甜死我了!】 【还有那句别炸毛,可爱死了,爹系男友!】 ...... 他们退回组队界面,安澜那边说还要等一会儿,周乙乙就准备再开一把。 不过有个人点了取消准备。 陆阙:“安澜还有多久。” 裴蕴:“十多分钟吧大概。” 陆阙:“等他吧。” 散排太危险,毕竟好容易才哄好。 他打开商城界面,开始抽刚刚那件蓝色机械外观。 安澜来的时候,裴蕴已经将蓝色外观穿在身上了。 全队属周乙乙最欢快:“哥哥你终于来了,等你好久啦。” 安澜点击准备:“少说两句。” 周乙乙:“为什么要少说,主播少说没人看啊,你想断我财路吗?” 安澜:“......那你别对着我说。” 周乙乙听了吗? 当然不会。 一整局黏着安澜哥哥长哥哥短,裴蕴都听的头昏脑涨。 他们这把运气好,天命圈基本稳了。 陆阙将号停在一个安全的角落,拿起手机去客厅接电话。裴蕴就跟着蹲在陆阙旁边,听周乙乙逗安澜。 周乙乙:“哥哥,我忽然觉得你声音有点耳熟,咱们是不是现实里见过?” 安澜:“没有。” 周乙乙:“可是真的很耳熟,你上周周末在哪?” 安澜:“没在哪。” 裴蕴摸摸下巴想了想:“不会是书店吧?” 未曾想点醒了周乙乙:“啊对,就是书店。我在书店遇到一个男生声音跟哥哥你一模一样真的。” 安澜:“我周六没去书店。” 周乙乙:“我又没说是周六还是周天,哥哥你怎么知道是周六?” 安澜:“......” 周乙乙:“果然就是你!!!哥哥没想你不止声音好听,长得还好看!” 安澜:“你话真的太密了。” 裴蕴正听得津津有味,陆阙回来了。 他没有进来,电话也没有挂,只是随意地倚在门边,问他:“小蕴,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趟一中?” ...... 虽然大学之前他们从未在一所学校呆过,但要算起来,一中确实也是他们共同的母校。 陆阙去的主要目的是借一些实验器材,需要和学校面谈一下,要不了多久,所以时间选在下午放学后,吃了晚饭,他们才驱车往一中去。 裴蕴原本还担心自己这个跟蹭的要进去会有点麻烦,没想到下车之前,陆阙竟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件一中校服外套递给他。 裴蕴:“这?” 陆阙:“是我的,穿吧。” 裴蕴惊讶:“居然还在啊,我的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下车之后,从车另一边绕过来的陆阙手臂上也搭了同样的校服外套。 走近门口,陆阙抬手将校服套上,裴蕴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从他身上挪不开了。 他看惯了陆阙穿正装,其次是各类昂贵衬衫,总是一身沉熟稳重的气场,或者在家解了领口几只扣子的随意模样,都是独属于成年人的模样,低调,却依旧掩不住光芒出彩, 但是套上校服的陆阙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他摘了眼镜,没了束缚在鼻梁上的斯文气,目光更深邃。 神色流转间,好像有了另一个更张扬的灵魂分裂出来,一下将裴蕴拉到了他曾经错过的,陆阙最恣意蓬勃的少年时光。 在校门前,他站在进出来往的高中生中,衣摆被风拂动,能拥有的形容词只有鹤立鸡群,其他竟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裴蕴看着他,呼吸之间,忽然觉得心口处有一团棉花状的东西在不断膨胀。 他微怔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傻气:“其实打个电话就会有老师出来接的吧,为什么我们要靠穿校服混进去呀?” 说话时,他额前头发被风略得翘起一缕。 陆阙看见了,抬手帮他轻轻压下,浅浅垂眸望进他的眼睛: “不是有人说的,想跟我做同学么。” 第30章 裴蕴好久没回一中了。 学校里新建了教学楼,多了很多绿化树,还有翻新的操场,教学楼下多出的小卖部...... 最最关键,他小舅舅和他一起回来了。 这种新鲜满足感让小裴同学莫名膨胀,浑身洋溢的开心都快溢出来,如果快乐能生长,他现在头顶大概已经开花了~ “诶,小——” 裴蕴想叫陆阙,正好一群刚吃完晚饭的同学与他们擦肩而过,他话锋一转,灵活改口:“哥!你看,那是我教室!” 他指着右侧一栋教学楼:“三楼,我一整个高三都在那儿。” 陆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右数第三个?” 裴蕴点头。 陆阙:“巧,我也是。” “真的?!”裴蕴睁大眼睛。 陆阙:“嗯,真的。” 裴蕴扬起大大的笑容,绕到陆阙面前倒退着走,双手比划:“那你坐在哪儿?有没有坐过进门靠墙第三排左边的位置?” 时间有些久了,陆阙花了几秒去回忆:“没有,不过坐过第二排左边。” “啊。”裴蕴有点失望:“那我们不是同桌了。” 不过他的失望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可是你是我前桌呀!” 这么想想,他又开心了:“我上课有多动症,还爱找人聊天传纸条,你肯定会被我烦死。” 陆阙:“不会。” 裴蕴笑眯眯:“也是,你脾气这么好,肯定不会烦我。” 从校门到实验楼需要穿过操场边的绿色长廊。 裴蕴注意看了一下,发现长廊上面的藤蔓绿植好像换了。 “是换了吧?” 他仰头:“我记得以前是开紫色花的,很漂亮,但是好臭,每次路过我都要捏着鼻子走。” “是换了。”陆阙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好好走路。” 裴蕴安分没两步又蹦跶起来了。 “操场也新铺了,以前住校天天大早六点就让我起来跑早操,现在想想都觉得恐怖,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问陆阙:“你们那会儿也跑吗?” “跑。”陆阙说:“但是我没有跑过。” 裴蕴:“为什么?永久请假权?” 陆阙:“逃了。” 裴蕴惊奇:“还能这样?” 陆阙:“太早了,起不来。” 裴蕴羡慕得要命:“我怎么就没这个胆子。” 临到上楼前,裴蕴哎地一声,拉住陆阙:“看那边,小树林旁边那个墙,看到了吗?” 陆阙:“怎么了?” 裴蕴:“高考前几天我突然想叛逆一把,跟几个同学摸黑翻出去吃宵夜,结果高估自己低估了那墙,没翻过去不说,还被守在那边的教导主任逮个正着。” 陆阙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笑意,提步上台阶:“是有些菜,下次可以试试带个小板凳。” 裴蕴跟上:“那也太挫了吧,翻墙还带小板凳。” 陆阙已经提前跟老师发过消息了,到实验办公室时里面还没人,他们等了一会儿,一位看起来四十上下,面色和蔼亲切的男老师大步走进来。 “刚刚那边教务组有点事情耽误了,没等多久吧?” “没有。”陆阙尊敬地叫了一声陈老师:“我们也是刚到。” 裴蕴一看到陈老师,眼睛噌地亮了:“老班!” 陈老师乐呵:“哎哟,小裴也回来啦?” 裴蕴跑过去用力抱了久违的班主任一下,末了就把手没大没小搭在人肩上:“跟我哥一起回来的。” 陈老师有些诧异:“小阙是你哥哥?” 裴蕴点头,有点得意:“是啊,想不到吧。” “还真没想到。”陈老师笑说:“合着我还带了一对这么有出息的兄弟出来。” 裴蕴觉得自己沾了陆阙的光,美滋滋。 陈老师:“怎么还穿起校服进来了?刚刚来时路上听到好些人说学校来了一对长得特别好看的转学生,我还说什么转学生影响力这么大,原来是你们。” 陆阙:“方便,免得还要劳烦您来接我们。” “嗐,哪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陈老师来回看看他们俩,颇为感叹:“看你俩这样,总觉得教你们的事还在昨天,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老了。” “哪有。” 裴蕴哥俩好地拍拍陈老师肩膀:“这么硬朗,哪儿老了?” 陈老师被他惹笑:“就你嘴皮子溜,行了说正事,来,器材清单都在这里了,看看需要哪些,要多少。” 陆阙从口袋拿出一支笔仔细挑点,裴蕴守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开始闲不住地找陈老师唠嗑。 “陈老师,我哥念书那会儿,您也是他的班主任吗?” 陈老师:“是啊。” 裴蕴兴致勃勃:“那我哥是不是特别让老师省心?他智商那么高,教起来肯定特别有成就感?” 陆阙于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 陈老师笑着直摇头:“省心什么呀,没碰着过比你哥哥更难管的了。” 裴蕴啊了一声:“怎么会?” 陈老师:“你哥哥啊仗着自己聪明,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热心肠地帮同学递纸条,偏偏你让他起来问的问题他又全能答上,让你拿他没办法。” “还总爱打架,逮着了想给他记过吧领导们又舍不得,怕耽误他升学,不记过又觉得气不过,把人孩子揍得看见他就掉眼泪。” 裴蕴嘴巴都快张成形了,他小舅舅这么猛的吗? “哥你这么嚣张,被打的学生家长没揍你?” 陆阙:“他们理亏。” 裴蕴又去问陈老师:“那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吗?没有惩罚?” 陈老师:“当然有,他打一次架,我就让他帮数理化老师讲课一天,结果你猜怎么着?” 裴蕴:“他就不打了?” 陈老师:“班里学生光是那半个学期,数理化成绩平均分就拔高了二十多分,要不是不合规矩,之前被他揍过的学生的家长还想把孩子塞进我们班里来呢。” “!!!” “哥你太牛了!” 裴蕴把崇拜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不对,你不是我哥,你是我偶像!” 陆阙谦虚:“过奖。” 裴蕴好奇心全被勾起,缠着陆阙问东问西,陈老师就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小裴,小陆,看这里。” 两人同时望过来,就见陈老师拿着手机正对他们,看样子是在拍照。 陆阙神色没什么变化,依旧清清淡淡的,裴蕴倒是很开心笑起来,靠在他小舅舅身边还自觉地比了个剪刀手:“耶!” “不错。” 陈老师端详一阵,笑着问他们:“照片能给老师一个授权吗?” 裴蕴:“啊?什么授权?” 陈老师:“这两天学校在重新置弄校园官网,想在首页弄个优秀毕业生相册,正愁封面放谁,这下好了,有你们在,可算不用愁了,你们看行不行?” 如果陆阙还不够资格上封面,那真是没人能够得上了。 为母校做贡献的事,裴蕴当然不可能拒绝:“我没问题啊,哥你呢?” 陆阙:“我也没问题。” 陈老师乐呵呵收起手机:“行,那我回头就把照片发给他们。” 核对完器材还要挨个检查,时间花得有些长,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裴蕴后面等得有些无聊了,得到陆阙批准,出去四处转了一圈,口渴了,就沿着路灯亮起的路去小卖部买水喝。 “嘿,小哥哥!” 裴蕴买完水往回走时,忽然被人后从面拍了下肩膀,拧着瓶盖回头:“有事吗?” 对方是两个姑娘,一个长发一个短发,看样子是逃了晚自习出来透气的。 长发姑娘问:“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还是刚转来?” 裴蕴一哂:“我是啊,以前是,毕业几年了,回来看看。” “哦。”女生恍然:“那下午跟你一起的另一位小哥哥也是吗?” 裴蕴点头:“昂,他也是。” “难怪,我就说在学校要有你们这么帅的男生,我们怎么可能会没有见过。” 两个女生自来熟又健谈,裴蕴跟她们随便聊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离开。 “学妹,高考志愿考虑下苧大,我先走啦。” “要能考上肯定考虑呀。” 女生歪了歪头,忽然道:“学长,我觉得你声音听起来好耳熟啊,好像在哪听过。” 裴蕴笑了笑,正想说话,就听身后教学楼出口有人叫他:“小蕴。” 裴蕴回头,陆阙手里拿着几页文件出来了。 他站在路灯下挺拔清隽一个,脚下影子被拉得老长,风从他背后吹来,扬起他的衣摆。 他背着夜色淡淡望他,静静等他。 裴蕴心头微动,觉得自己闻到了从他身边经过的风的味道。 “来了!” 他回头对两个姑娘留下一句“高考加油”,转身跑回陆阙身边,笑嘻嘻跟他说了两句什么,随后两人一同转身往外走,影子拖在他们身后摇摇晃晃,逐渐消失。 长发女孩儿目送他们离开,又皱着鼻子思索一番,忽地福至心灵:“啊!我想起来了。” 好友:“想起什么了?” 长发女孩儿:“想起在哪里听过他们的声音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游戏直播,那个主播的一对情侣朋友,声音跟他们一模一样!” ... 他们抄了离校门口最近的路——穿过长廊,穿过操场,再穿过小树林。 老远裴蕴就看见小树林里好多人影,成双成对的,一看就是趁着晚自习老师不在偷摸溜出来约会的。 这个小树林从很早开始就是他们学校有名的约会圣地了。 水边一对人影特别打眼。 背景是茫茫一片湖面,他们站在湖边,女生仰着头,男生捧着她的脸,两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嘶!” 裴蕴看得小情侣来就忘了看路,迎面撞到垂下的柳枝了。 “怎么了?”陆阙停下脚步。 裴蕴狂眨眼睛:“好像进了灰尘了。” “别动,我看看。” 陆阙站到他面前,一手捏着他下巴抬起,一手轻轻撑开他的眼皮:“咳两声。” 裴蕴乖乖照做。 末了,凉风拂过眼睛,陆阙帮他吹了一下,松开手:“眨眼看看。” 裴蕴眨巴两下,眼睛被灰尘造得红了,一滴眼泪晃晃悠悠顺着眼角滑过脸颊,下颌,落在陆阙指背上。 凉的,却让陆阙几不可见蜷了蜷指尖。 视线扫过泪痕,以及源处绯红的眼角,再到那双眼睛。 陆阙目光至此终于有了凝视的味道。 裴蕴有最清透干净的长相,这种长相在时间流逝中向来最吃香,让他看起来总是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 如今又有校服这一最具青春代表性物品的加持,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青春正茂的高中生模样。 就连流泪都是极漂亮的。 湿漉凝结的睫毛之下,上好名贵的琥珀浸了水色,处处泛着潋滟旖旎的光。 陆阙垂着眼睑,神色淡薄,印在裴蕴唇下皮肤上的拇指指腹却在无知觉中添了两分力气。 风卷过柳枝,枝条相互撞出窸窣的韵响。 裴蕴眼睛不痛了,可是魂儿似乎也跟着偷偷溜了一把。 他指尖还勾着陆阙衣袖,视线也被勾着,静谧悠扬的环境下,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放在看见的,在湖边的那对小情侣的身影。 好像和他们现在一样。 或许再近一点,再近一点点,又或者他偷偷踮一下脚...... “你们这一个个!大晚上不学习偷跑出来干什么!都想吃处分是不是!” 一声爆喝伴着手电筒的光忽闪射过来,裴蕴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抖。 太熟悉了。 那年高考前翻墙,他就是被这个声音的主人逮现行的! 急促的脚步声不断靠近,小树林里鸡飞狗跳,小情侣们被吓得一个个拔腿就跑,生怕被逮到吃处分。 裴蕴下意识也想溜。 可转念又想起自己早毕业了,于是傻停在原地回头去看,只是还没等他看清手电光后的人的模样,就被人拉住手飞快往校门口跑了起来。 “???” “不是,哥,小舅舅!你等等!我们不用跑啊!” “先跑再说。” 裴蕴体力比不上陆阙,完全是被带在跑,陆阙没有拉上的外套后面灌满了风,高高扬起。 裴蕴呼吸急促,他看着陆阙的背影,恍然有种他和陆阙回到过去做了同学的错觉。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们所奔往的方向已经偏了不止一点点。 “站住!!就是你们两个,给我停下!” 教导主任还在追着他们不放:“再不停下回头请家长了!” “小舅舅!这里没有门,我们跑错了!” “那就不走门。” 陆阙带着他来到那处他曾经没能越过去的墙边,在裴蕴眨眼的功夫便轻松翻到了墙上,半蹲着回头对他伸出手:“上来。” 裴蕴目瞪狗呆,咕咚咽了一口唾沫:“我不行,我上不去。” 陆阙:“伸手就行,我抓着你。” 后方脚步声越来越近,裴蕴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闭上眼睛用力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全力一跳。 还是差了一点。 但是和上次不一样,在他指尖滑下墙头的瞬间,有另一双手握住他往上一拉,他接着这道力踩在墙面一鼓作气。 时隔三年,可算是成功翻上去了。 “还敢翻墙!!!兔崽子想死是不是!!给我下来!” 教导主任暴躁的吼叫已经近在咫尺,裴蕴被一束光晃到眼睛,下意识背过去躲,墙身窄小,他一脚踩空大半,身体不稳地往前一晃。 ! 完蛋! 裴蕴背脊乍凉。 然而就在他即将跌落的瞬间,腰身被一只手臂用力扣住,陆阙在他歪倒之际眼疾手快将他打横揽进怀里,纵身往外一跳。 裴蕴闭着眼睛,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耳边都是呼啦啦的风声。 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暴喝被拦在围墙对面。 裴蕴伏在陆阙肩膀上急促喘气。 风声停了,他脑袋有点懵,手指僵硬,把陆阙的衣服揪得皱巴巴。 “摔到了?”他听见陆阙低声问他。 “没,没摔到。” 他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傻气地紧紧揪着陆阙的衣袖,指节泛白:“小舅舅,我,我心跳好快啊。” 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出喉咙。 所有情感集于一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胸口里面膨胀到极限,急于宣泄,却没头苍蝇似的找不到出口。 第31章 陆阙摸摸他的脸,指腹蹭掉他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漉,刚想开口,却被人撞巧截了胡。 “哟,小情侣逃课呢!” 两人同时转过头,张梁慎从那头晃晃悠悠走过来,两手插在裤兜,放松的姿势像个老大爷。 有了第三个人出现,像是灼烧的火堆忽然被泼了一勺温水。 裴蕴心头那股乱窜的气儿渐渐就散了,也忘了那股冲动到底从何而来,只剩无尽茫然。 陆阙扶着裴蕴站好,收回手,问他:“你怎么在这。” 张梁慎嘿了一声:“奇了,你都能在,我为什么不能,倒是你,大晚上带着外甥回母校玩儿叛逆?” 他抄着手摸下巴,用打量的眼光在他们二人中间打量:“不错,这校服穿得挺有味道,我刚刚还真以为是哪对小情侣翻墙逃课出来约会呢。” 裴蕴讪讪叫了一声张教授。 张梁慎笑眯眯:“哎,多好一孩子,别被你小舅舅带野了。” 陆阙脱下外套搭在臂弯:“跟你有关系?” “没,我嘴贱行吧?”张梁慎笑嘻嘻的:“既然这么巧碰见了,一起吃个饭?” 陆阙:“我们已经吃了。” 张梁慎:“那就宵夜呗,左右有点事想跟说说,你们开车了对吧,正好我搭个顺风车回去。” 听到他们有事要说,裴蕴很有眼力见地没有跟着,到了南湖景苑门口主动下车,怀里抱了两件校服目送他们远去。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忽然用校服用力捂住脸深吸一口气,在门卫怪异的眼神中,转身大步进去。 - 两位教授的宵夜地点选得很随意,夜市有两家挨在一起的烧烤小吃摊,他们就挑着人少那家坐下了。 张梁慎:“你知道盛老头那个加速改造计划已经投入实施有一段时间了吧?” 陆阙几不可见地点头。 张梁慎:“从那时候开始,你是不是就没去过院里了?” 陆阙:“嗯。” “不去也好。” 张梁慎叹口气:“不看到就不会糟心,反正我是当天看过一次就受不了了,后来改造厂的工作我都让别人上的,不想进去,心理压力太大了。” “老陆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把盛辉那个老不死的塞进改造皿里头,让他自己感受一下自己研究出来的是什么完蛋玩意儿!” “暂停加速改造的申请我已经递上去了,内容原由我也写清楚了,就看上头还有没有点儿人道同情心了。” 陆阙抬头:“吸血鬼的细胞修复工程计划,什么时候重启?” “遥遥无期。” 张梁慎:“现在我们组紧赶慢赶都是体外改造项目,就想赶紧研究出来把盛老头的体内改造置换掉。” 陆阙点了点杯口,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哎?陆教授,张教授?” 路过有几个人眼尖认出他们,语气惊讶:“好巧,这个时间也能在这里碰见你们。” 教授这个称呼在现代社会也是能让人一耳尊敬的,隔店隔桌的听见了,纷纷好奇伸长脖子去看。 陆阙回头,是学校里几个同专业相熟的老师,有男有女,看样子是刚下课出来,搭着伙儿准备一起吃宵夜。 “既然碰见了,那我们也在这儿吃吧。”有个女老师提议:“正好人多热闹。” “这里呀?” 有个挺讲究的男老师没怎么吃过这种夜市小摊,觉得新鲜:“好啊,那就在这儿吧,不过桌子看着有点小,得分开坐了。” “不用,可以拼桌的。” 张梁慎往里抬手示意了一下:“老板能帮我们拼个桌吗,坐不下了。” “好嘞,稍等!” 一群人无论是样貌还是穿着气质都跟这种街边小摊不太搭,倒是阴差阳错地给这原本冷清的店招来了不少客。 没过半小时,已经红火得隐隐有超过隔壁的架势。 注定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的话题,便也至此暂了了。 - 裴蕴回到家就打了两个喷嚏。 洗完澡缩进沙发,游戏没打多久,喷嚏又打了一个。 “咋了?”杜简在对面问:“感冒了?” 裴蕴安静感受了一下,鼻子是有点儿塞塞的:“好像是。” 他好像就下车回来那会儿吹了下风吧? 好弱鸡,早知道不脱外套了。 “家里有药吗?”是曾逸晨的声音。 “有,我去找找,等我一会儿再开。”说完放下手机,去药箱翻了片感康吞了,又很快回到沙发窝好。 杜简问他:“你要不别玩儿了,上床躺着休息去?” 裴蕴:“哪有那么娇气,实不相瞒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杜简:“???你这才吃了药多久?” 裴蕴:“身体好我能有什么办法,赶紧开。” 他们玩儿了快有三四把,向来安静的班群里忽然开始往外跳消息。 裴蕴被挡得不好搜物资,想点进去开了免打扰,随意扫了一眼群聊内容,视线地定住,手也停在了半空。 【/图片】 【快看,其他系同学发我的。】 【咦?是陆教授他们吗?】 【是诶,还有张教授,教授聚会竟然会吃这种路边小吃?】 【教授也是人嘛,又不是喝露水的神仙。】 【一下感觉就亲切了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 裴蕴点开大图,第一眼看见的是陆阙,第二眼看见的是坐在陆阙对面的一位女老师。 他记得这位女老师。 之前他和陆阙一起回家,从药店里追着陆阙出来的就是这位女老师。 不是跟张教授一起吃宵夜聊事情么? 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人...... 杜简:【窗口抖动】 杜简:【窗口抖动】 杜简:【窗口抖动】 杜简:【人呢?跑哪儿去了?你死啦!】 裴蕴回神。 暴打小怪兽:【我打个电话,你们先开。】 杜简:【行,那你好了给我发消息。】 暴打小怪兽:【好。】 他退出微信,拨通了陆阙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喂。” 裴蕴听到他那边吵杂的背景音,默了默:“小舅舅,你还在吃饭吗?” 陆阙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怎么了?” 裴蕴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甚至没想通自己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他就说:“没事,没怎么,就问问你还有多久回来,我——” 他话没有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有道女声在叫陆阙,声音软绵绵的,很温柔,问他白天是不是回了一中借器材,说一中也是她的母校。 陆阙简单应了两句,注意力都在裴蕴身上:“你什么?” “我感冒了!” 裴蕴临时改了口,双手握着电话:“好像有点严重,头晕,还打喷嚏,摸不出来有没有发烧。” 他小声:“你还有多久回来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的原因,裴蕴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比平时软了许多,有些沙沙的,像撒娇。 陆阙眼帘很轻地上下扇动了一下。 张梁慎正和旁边一教授唠着嗑呢,身边的人忽然站了起来:“我有点事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张梁慎:“啊?可是你喝了酒诶,要不等等咱俩一起吧。” 陆阙:“我打车,你自己回去。” 他们吃饭的地方仍旧在大学城里,到南湖景苑车程不到十分钟。 刚进小区没几步,就看见了坐在楼下休息椅上的人。 他皱了皱眉,快步过去:“感冒了还出来吹风?” 裴蕴在玩贪吃蛇,陆阙过来了,他就一头撞死自己,收起手机站起来,笑容灿烂:“不冷啊,而且我吃过药了,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离得近了,他闻到了陆阙身上淡淡的酒味:“小舅舅,你喝酒了吗?” 陆阙:“和其他老师遇见了,被劝了几杯。” 他用手背去碰裴蕴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收回时又被对方握住。 裴蕴牵着他手,好像有点紧张,眼睛却亮亮的:“小舅舅你夜盲,还喝了酒,我带着你,免得摔跤。” 陆阙由着他,没有抽回手。 掌心也是热的,应该没有冷到。 陆阙手比他大一圈,他一路牵着陆阙上楼,回家,直至进了玄关,才终于舍得放开手。 掌心空了,陆阙有些不适地蹙了下眉心,酒精控制了意识的小半,让他下意识反手握了回去。 “?” 裴蕴一愣。 陆阙略一用力便将他拉回自己面前,像刚刚在楼下一样,又摸了一遍他的额头。 裴蕴眨眨眼:“小舅舅,刚刚不是摸过了吗?我没发烧。” 陆阙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困惑的神情:“摸过了?” “是啊。” 裴蕴凑近去看陆阙,漂亮深邃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眸此时蒙上了一层淡淡晕开的雾气。 他有些惊奇,小小声地:“小舅舅,你是不是醉啦?” 陆阙没应他这句,兀自用手撩起他额发,倾身凑近,将自己的额头与他抵在一起,仔细感受他额间的温度。 那双眼睛一下凑近眼前,让裴蕴忽地有种失足栽进深潭的错觉。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小,小舅舅?” “嗯。” 陆阙淡淡地应他:“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他撤回手了,裴蕴正想松口气,那只手却像是舍不得离开他似的,转而又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 牵着他的另一只手也松开了,向上抬起,指腹在他唇上压了一下,慢慢撵到唇角。 “牙齿伸出来。”他温声命令。 裴蕴大脑一片空白,唇瓣又痒又麻又烫,听见他的话,下意识乖乖探出獠牙,微微张开嘴给他看。 “疼不疼?”陆阙问。 裴蕴喉咙有点发干,他说:“不疼。” 陆阙屈起食指,压着他的下唇,指节轻轻抵着獠牙尖端,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裴蕴莫名紧张,小腿被哒哒哒跑出来的好消息撞了一下,他一合牙,失口咬破了陆阙手指。 血迹渗出来染在他唇瓣上,香味钻进鼻腔,他没忍住馋虫,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陆阙眼神忽暗。 不知怎么,裴蕴被他这么看着,忽觉有点浑身发软。 “对不起。”他干巴巴道歉:“我没用力,应该没有很痛吧?” “还好。”陆阙说:“不如上次在休息里咬的痛。” 他不说,裴蕴都快忘了,那天是咬得挺重,伤口愈合速度都比以前慢了好久。 于是他头脑一热:“那你咬回来吗?” 陆阙视线落在他染了血迹的唇瓣上,意味不明:“咬回来?” 裴蕴在他手底下小幅度点头,特别有诚意:“我给你咬回来,不躲。” 陆阙盯着他,半天未置一言。 随后,他松开了手。 裴蕴觉得停留在下颌的触觉还在。 他想,他真是脑袋出问题了,他小舅舅怎么可能会跟他计较这些。 只是没等他发现自己情绪里潜藏的失望,就叫人一掌轻松扣住了腰身。 他被带着后退几步,直到背抵上吧台。 然后后颈也被握住了,他扬起头,露出线条漂亮的脖颈。 紧接着下一秒,温软的触感贴上颈侧,牙齿很轻地啮咬住一块皮肤—— 裴蕴攀着陆阙肩膀的手骤然蜷起,急促喘出一口气,腰瞬间软成一片。 第32章 “你今天没课吗?” 周乙乙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裴蕴盘腿缩在沙发里:“有,下午有,还有一个多小时。” “哦,可以,那咱们还能玩几把。” 周乙乙想起什么:“对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 裴蕴:“什么?” 周乙乙:“你那个同学,安安,他是我供血者。” “???”裴蕴有些惊讶:“真的假的?” 周乙乙:“当然是真的,我不拿这种事开玩笑,不然你以为那天在书店碰见,我为什么要缠着他说话?” 裴蕴:“你告诉他了?” 周乙乙:“没,他都不知道我是吸血鬼呢。” 裴蕴想了想,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乙乙:“不知道啊,你同学人怎么样?” 裴蕴:“安澜人很好,对吸血鬼也没有敌意,如果熟悉起来,他会愿意帮你的。” “嗯,看得出来。” 周乙乙说:“不过带着目的的接近应该很难让人产生好感吧,虽然我对他还挺有好感的。” 裴蕴:“......你喜欢安安?” 周乙乙随口:“不知道,就挺喜欢跟他一起玩儿的,逗他太有趣了,要是被他知道我是吸血鬼,他还是我供血者,他的反应一定更有趣。” 裴蕴:“我觉得他会面无表情说‘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乙乙被戳中笑点:“怎么办,突然好想看啊。” 笑完了,又叹口气:“真羡慕你们这种有固定信任的供血者的,想咬就咬,还不用有心理负担,真好啊......” 裴蕴听着他絮叨,不知想到什么,视线抬起落在玄关处,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哎!小怪兽!小怪兽!” 周乙乙忽然提高音量,裴蕴回神:“什么?” “你那边有人!” 话音未落,裴蕴已经被跳窗进来的人一梭子爆头了。 “......” 裴蕴点了队友视角观战:“失误,我看你玩儿吧。” 周乙乙:“你想什么呢,玩儿游戏都能走神。” “没什么。” 裴蕴垂着眼帘,抬手用指腹蹭了蹭颈侧一处皮肤,忽然小声问:“哎,你,有没有被你的供血者咬过啊?” “嗯?” 周乙乙正舔着包:“被供血者咬?他咬我干嘛他又不吸血。” “就咬着玩儿啊......” 裴蕴嘀咕着:“是不是吸血鬼脖子都比正常人敏感?” “怎么可能,不都一样的么。” 周乙乙说:“只是有的人天生比较敏感罢了。” 裴蕴:“天生敏感是多敏感?” 周乙乙:“你觉得呢?” 裴蕴咬了咬下唇,试探着:“就是被咬一下,整个人都快化了那种?” 周乙乙又笑起来:“有这么夸张吗?你这到底是被咬了还是被艹了啊?要被咬一下都敏感成这样,到床上让人发现了,不得被日得几天下不了床?” “!!!” 裴蕴被他直白的言语惊呆了,脸轰地烫成一片:“卧槽,你!我,我们能就事论事,别发散吗?” “我这不是就事论事?” 周乙乙说:“怎么,你让你小舅舅咬了?” “当然没有!”裴蕴忙不迭否认,满脸心虚:“就我一个朋友,我帮他问问的。” 缩圈了,周乙乙趴在山头上匍匐往下爬:“也是,又不是小情侣,玩儿什么咬来咬去的游戏。” 裴蕴往脸上扇了扇风,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仰头一口将大半杯凉水灌下肚。 周乙乙:“不过我还是想多说两句哈,你就转告你那个朋友一声,要真敏感成这样,到床上可千万得忍着,因为男人最喜欢这种敏感反应强烈的,你反应越大越哭得凄惨可怜,他们越停不下来,很容易被艹坏的——” “我我我想起了!!!” 裴蕴脸快爆炸了,捂着耳朵打断他:“你今天不是还要直播吗?正好咱们在玩游戏,你开个直播混混时长吧?” 开着直播,说话就别这么肆无忌惮了。 “也是。”周乙乙欣然采纳他的建议:“那我开直播了。” 裴蕴呼出一口气,将剩下半杯凉水一起灌掉:“你开。” 说完又搓了一下耳朵,温度滚烫。 他这个直播开的突然,没在计划时间内,不过还是有好多蹲在直播间里的粉丝第一时间发现。 【看我蹲到了什么!嘿嘿嘿】 【小怪兽!我的宝贝!来姐姐亲亲!】 【阙阙不在,偷偷承包小怪兽,嘻嘻嘻嘻嘻】 【阙阙为什么不在啊呜呜呜呜,想看阙阙带小怪兽玩游戏】 周乙乙已经习惯了在自己直播间人气比不过小怪兽了。 这个热度蹭得开心,他问裴蕴:“要不要来我直播间看看?弹幕特别好玩儿~” 裴蕴犯懒:“不,电脑在书房,走过去好远。” 周乙乙:“懒死你算了。” 【呜呜懒洋洋的宝贝也好可爱!】 【才几步啊!去!!妈妈要当面夸你!】 【乙乙什么时候出息一点带着小怪兽跟你一起直播啊,我好想看小怪兽长什么样子!】 【我也想!听声音就是又奶又帅!】 【得了吧,别吹了,小心露脸等于打脸。】 【十个男神音,九个都是胖子,还有一个胖上加胖,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微笑】 【求别露脸!这样我还能存有一丝幻想!】 【这个什么小怪兽是准备攒齐热度自己开直播吧?蹭热度的老手段了。】 这些日子因为裴蕴和陆阙的缘故,周乙乙直播间人气急速攀升,粉丝增加了,黑粉自然也闻讯赶来,抄起键盘开始向所有人展现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素质”。 周乙乙沉了脸色,不想让裴蕴看见听见这些糟心的,关了游戏麦克风想怼回去,又见几个扎眼的弹幕从正中央飘过。 【前面说丑的可以闭嘴了,我见过小怪兽真人,不吹不擂至少校草级别,真的特别特别好看!!!】 【我是上周周末在学校见到他的,真的没想到他会是我学长,不过是已经高中毕业那种,那天他回来还穿着高中校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贴切,就是好看到尖叫!】 【啊啊啊啊真的吗姐妹!!有照片吗!】 【想看!!!姐妹哪个学校!!!!】 【吹的吧?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小怪兽的?】 【声音这么明显我难道没耳朵吗?而且!当时!雀雀!也在!他喊小怪兽的时候我也听见了,声音语气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不对,不能叫雀雀,我不配呜呜呜,他们现实真的好优秀,你们绝对想象不到的那种优秀,天花板了已经,我看见我们学校官网的时候都震惊了!】 【woc?你连雀雀也见到了???】 【见到了!他们都是一个中学毕业的,都是我学长!名字都对得上!两个人都是超级无敌帅,但又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哎呀反正帅就对了!】 【三分钟!给我你的学校名字,快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看!!救命我好想看!抓心挠肺啊啊啊啊】 【......我就弱弱对个暗号,是不是优秀校友相册封面,双人照,一个清冷,一个阳光,后者还对镜头比了剪刀手那个?】 【啊啊啊是!校友你好!】 【我靠啊......居然是他们吗?我斯巴达了/跪了】 【姐妹别急着斯巴达,具体说说啊】 【我不知道怎么具体说,只能告诉你们,我同桌那天跟他们擦肩而过,眼睛差点掉他俩身上,回来一整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点烟】 【到底是哪个学校啊救命,有没有给个提示啊!】 【中学是吧?行,我这就挨个学校慢慢搜/微笑】 ...... 这个走向。 周乙乙重新打开游戏麦克风,试探着:“小怪兽,问你个问题。” 裴蕴:“什么?” 周乙乙:“你上周周末去哪了?” “没去哪啊。”裴蕴说:“就回了一趟高中学校。” 周乙乙:“一个人?” 裴蕴:“跟我小,咳,跟阙阙一起啊,怎么了?” 周乙乙嘶地一声,看着满屏的“啊啊啊啊”,斟酌了一下,诚实道:“你好像掉马了。” 裴蕴:“啥?” 周乙乙:“你高中学妹认出你们了,她现在就在我直播间。” 裴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认出的?” 周乙乙:“看情况是认出了你声音,还有,你跟你家雀雀照片挂学校官网上了。” 裴蕴茫然两秒,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我靠!” 他是没所谓,但是还牵扯到陆阙啊! 周乙乙直播间那么多粉丝,热度那么大,这一捅出去,万一给他小舅舅惹出什么麻烦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我学校了?!”他有点慌:“别说出去啊。” 他的声音直播间的人都能听见,那个最开始说话的校友很快在弹幕上打字: 【放心放心!学长,我不说!】 【我也不会说的。】 【校友加一,这点儿自觉我们还是有的!放心吧学长。】 【呜呜宝贝不喜欢,那我不扒了QAQ】 【那你们就赶紧官宣啊!我的好奇心按捺不了多久!】 周乙乙妥帖帮她们转达:“别担心,她们说会保密,不会说出来的,让你放心。” 裴蕴松了口气,虚惊一场。 “大恩不言谢。”他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看来以后他还是应该注意一些,少在周乙乙直播的时候找他玩游戏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扒,好危险。 一个小时后,裴蕴出发去上课。 他到教室的时候杜简和安澜已经帮他在角落占好座了,意外的是曾逸晨竟然也在,说是无聊,过来蹭个选修。 裴蕴在曾逸晨旁边的空位坐下,老师还没到,他们脑袋凑一块儿在聊天,裴蕴就拿出手机搜苧清一中。 进入官网,下拉一截,果然在校友相册找到了那张照片。 他和陆阙被放在封面最显眼的地方,两个人都穿着校服,不说的话真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早就不是高中生了。 他们的合照竟然真的公开挂在了学校官网上。 裴蕴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他盯着那张照片反复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在镜头下傻里傻气的,越看越觉得他小舅舅帅得惊为天人。 “哟!这不是你和陆教授吗?” 杜简坐在他后边,趴在桌上跟他一起看:“什么时候拍的啊,怎么还穿着校服?” “上周周末回去过一趟。”裴蕴回答。 安澜和曾逸晨听见了,也好奇靠近看了眼。 “你们学校校服挺好看。”安澜说。 “好看啥呀,分人罢了。”杜简说:“不过看陆教授穿校服,感觉还挺新鲜,嘿嘿,一看就是读书时代的乖乖学霸。” 裴蕴很想告诉他你还是太年轻,没有眼力见。 曾逸晨:“这里有留言板,是可以点开吗?” 裴蕴才发现还有这个。 他点开留言板,入目就是一串感叹号。 【!!!】 【这两位!不就是之前被错认成明星上热搜的吗?】 【是诶,没想到居然是我们学校校友。】 【难受,我为什么没有早出生几年!他们都毕业了!】 【我也想上这个墙,好酷的感觉,我爸会高兴疯吧?】 【楼上兄弟,那你加油,争取做个未来科学家。】 【别人都是单人照,他们为什么是合照?】 【这样看着真的有点官宣的味道哈哈哈,配一脸!】 【第一次发现咱们学校校服还挺好看是怎么回事......】 “官宣?” 杜简皱了皱鼻子:“这些高中生脑子里一天天想啥呢?这么明显的舅舅和外甥看不出来?” 他是为裴蕴打抱不平,却没想到被当事人认真反驳:“哪儿明显了?” 杜简:“???” 裴蕴不满:“你是不是内涵我小舅舅老?” “!” 杜简惊恐睁大双眼:“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他们这么说不合适嘛。” 不想裴蕴又问:“哪儿不合适了?” 杜简:“哪有把人舅甥扯成情侣的?这过头了吧?” “没有吧。”裴蕴扭回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又不是亲的。” 杜简没听清他说什么,正想细问,见老师进来了,遂放弃。 裴蕴动动手指把照片存进相册。 想了想,又登录官网在留言区跟着凑热闹排了一句“陆教授真帅!”。 没有发现在他说完那句话后,身旁曾逸晨忽地皱起了眉头,眼神变得晦涩不明。 下课,裴蕴在教学楼下跟杜简他们分道扬镳。 没走出几步,曾逸晨追过来叫住他:“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其貌不扬的盒子,裴蕴接了,疑惑问:“这是什么?” 曾逸晨:“去年你生日我没到场,补给你的一个小礼物。” 裴蕴笑起来:“这有什么,而且都多久了,室长你怎么还记着。” 曾逸晨也笑,看着他:“没事,只是随便买的,你也随便收收吧。” 他这么说,裴蕴便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收下了,承诺他今年生日他一定回一个诚意满满的礼物。 回到家刚进玄关就听见陆阙在打电话。 裴蕴便把响亮一声“小舅舅”咽了回去,换成敲敲吧台,在陆阙看过来时趴在吧台上笑嘻嘻跟他挥爪爪。 然后他就听见陆阙说:“嗯,知道了姐,见面的话最近没时间,下周末回家再说吧。” 裴蕴笑容一下敛了。 就凭他对裴女士的了解,已经根据陆阙这句话的推测,他们在说什么他用膝盖都能猜到 ——一定是给陆阙安排相亲。 于是他等着陆阙打完电话,坐上餐桌一问。 果然,猜得一点也没错。 “那你要去跟人家女孩子见面吗?”他状似不经意问。 陆阙:“不清楚,大概吧。” 如果裴思玥已经约了人家姑娘,就算是拒绝,他也应该当面去说一声,以免让人难堪。 裴蕴顿时胃口全失。 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让他几乎是憋着一口气把剩下的饭吃完了,然后一声不吭窝进沙发坐着,电视频道换来换去,也不知道到底想看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陆阙要去相亲,他就特别郁闷,或者说是烦躁。 忽然之间干什么都不顺心,看什么都不顺眼。 陆阙收拾好厨房出来,某人还是臭着脸坐在沙发上。 他走过去,放了一杯温水在他面前:“怎么了?” “没怎么。”裴蕴闷着嗓子。 陆阙垂着眼睛看他一会儿,语气清淡:“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啊,谁不高兴了。” 他拿过水杯一口灌下半杯:“我才没不高兴。” 站起身打算回房间,好消息摇着尾巴过来堵了他的路,在他腿边热情蹭蹭,他就顺势蹲下,抱着好消息的狗头用力挼。 陆阙思衬着,忽然弯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裴蕴刚想问他做什么,陆阙已经握着他的肩膀倾身靠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裴蕴一下僵住了。 冒出脑袋的不止有昨夜的场景,还有上午周乙乙说的那些露骨的话...... 瞬间忘了什么高兴不高兴,只剩心脏在胸腔狂跳, 可惜想象中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出现。 陆阙只是在他颈侧轻轻嗅了嗅,便略微拉开距离望着他的眼睛,再开口时,语气笃定:“你不高兴。” 裴蕴说不上自己现在什么心情,直觉两耳发烫,不自在地撇开目光,嘴硬:“我没有。” 陆阙:“你心情不好时,身上的香味会格外浓。” “?” 裴蕴没听懂:“什么香味?” 他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哪有什么香味? “你闻不到。” 陆阙松开手:“就像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我自己却闻不到一样。” 裴蕴注意力被完全转移了,惊奇问:“为什么?” 陆阙:“因为吸血鬼和供血者在产生血液关联后,各自身上都会渐渐出现一种独特的味道,只有彼此可以闻到。” “原来,还能这样?” 裴蕴恍然大悟,难怪他之前总是觉得他小舅舅身上香香的,他还一直以为香水。 只有彼此能够闻到对方的味道。 除了他,谁都闻不到。 裴蕴理解了这个意思,嘴角压不住上翘,心情跟着多云转晴:“那我也想闻闻。” 他学着陆阙那样凑近他的颈间。 陆阙见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松开他的肩膀后退了些。 裴蕴只好抓着他身前的衣料凑近上去,陆阙便将腾出的手扶在他腰上。 “闻到了?”陆阙低声问他。 声音贴近耳畔,拂过耳蜗里每一处细软的毛,裴蕴耳根麻了一片,喉咙莫名发干。 他咽了一口唾沫,抬头望进陆阙眼睛。 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从陆阙黝黑的眸子里看清倒映出的自己...... “汪!” 好消息忽然叫了一声,然后开始打圈圈追自己尾巴玩儿。 裴蕴如梦初醒,忙不迭松开手后退。 陆阙身前的衣料被他揪得皱了,他胡乱嗯了一声,不大敢看他,眼珠就四处乱转,终于落在吧台曾逸晨送他的盒子上。 “对了,室长给我的礼物还没拆。” 他自说自话地走过去,背着陆阙开始拆礼物,手指不稳,试了好几次才拉开上面的蓝色缎带。 揭开盖子,是一只手表。 男款,却不会大到夸张,造型简约精巧,细节很多,甚至有种低奢的感觉。 裴蕴来回看了一圈,虽然他不大认识牌字,但也觉得这个不像曾逸晨说的那样是在街上随便能买到的。 “看起来有点贵啊......” 他拧起眉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只能回头求助陆阙:“小舅舅,你认识这个表什么牌子吗啊?” 陆阙接过,只看了一眼:“ZR定制款,别人送你的?” 裴蕴点头:“我室长送我的,说是补去年的生日礼物,小舅舅,这个是不是很贵啊?” 陆阙嗯了一声,随意翻了个面,却意外看见了雕刻在表带里侧的“Z.P”两个字母。 动作停顿,神色骤冷。 第33章 “哪个室长?”陆阙抬眼看他。 “我只有一个室长啊。”裴蕴说:“你也见过的,就是上次在校门口给我送U盘哪个,曾逸晨。” 陆阙摩挲了一下表盘,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裴蕴看他神色不对,小心问:“小舅舅,怎么了吗?这个手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合适。”陆阙将表递回给他。 裴蕴接了:“啊?什么不合适?” 陆阙:“身份不对,他送这个给你,不合适。” 裴蕴没理解到:“是因为这个很贵吗?” 陆阙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 “那算了。” 裴蕴挠挠后脑勺,嘀咕:“他说大街上随便买的我才收的,早知道这么贵我就不要了。” “还回去吧。”陆阙淡声:“你想要礼物,我会送给你,别欠外人这个人情。” 嗯,是该还回去。 裴蕴赞同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忙要解释自己不是想要礼物,可惜陆阙已经转身回了书房,掩上了房门。 - 周五放学前,班群里格外热闹。 【周末啦,咱们班好久没班级聚会了,走一波?】 【举双手赞成!正好考完试可以放松放松】 【麻辣烫麻辣烫麻辣烫麻辣烫!】 【上次就吃过了,能不能换一个啊大哥,烤肉!】 【吃什么不我在意,我只在意,吃完能去KTV吗?】 【可以呀!要玩就玩个尽兴!】 【去!!!老子迫不及待一展歌喉了!】 【呜呜我去不了,答应了去女朋友学校找她的QAQ】 【行,不去的敲个1,我统计一下,不吱声的默认去哦】 【@全体成员】 爱凑热闹的小裴同学必不可能敲这个1。 他打开置顶联系人,报备今晚的行程。 暴打小怪兽:【阙阙,班级聚会,我今晚不回家晚饭咯!】 。:【在哪,结束了去接你。】 裴蕴看一眼班群,报备了烤肉店和KTV的地址: 暴打小怪兽:【很近,都在学校附近,我吃完自己回去就行,不用过来接我啦(*^▽^*)】 。:【嗯,注意安全。】 暴打小怪兽:【OKK~】 下午放学,班长让参加聚会的大家各自回宿舍收拾,半小时后校门口集合。 安澜要去一趟超市,一会儿在楼下等他们,裴蕴则是揣着小小礼物盒跟着杜简一起去了宿舍。 “我拉个粑粑。” 初夏天下午有降温的迹象,杜简把短袖T恤换成了长袖的,抓起一包纸匆匆钻进厕所。 宿舍里只剩下裴蕴和曾逸晨了。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裴蕴从外套兜里掏出小盒子,走过去放在曾逸晨桌上。 “室长,你这个礼物太贵重,我收了不合适,还是还给你吧。” 曾逸晨一愣,很快温声笑道:“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没什么不合适的。” 他说着,把盒子又往裴蕴手边推了些。 “可是我也没送过你这么贵的礼物啊。” 裴蕴直接把它拿起放在曾逸晨柜子上:“你别糊弄我什么随便买的,就算我不识货,我家里还有个教授呢。” 曾逸晨一顿:“陆教授......看过了?” “是啊。”裴蕴说:“我小舅舅也说了我收这个不合适,而且我戴不惯这些,你看我什么时候戴过什么手表啊戒指啊的吗?所以室长,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曾逸晨默了默,似乎还想说什么,而杜简已经神清气爽蹦跶着出来了:“走咯裴宝!咱们出发!” “行。” 裴蕴转身,边往门口走边回头对曾逸晨摆手:“室长,我们今天有班级聚会,先走啦,下周见!” “玩得开心,下周见。” 曾逸晨目送他们离开,门关上,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转头看看送不出的礼物,垂眸无声叹了口气。 聚餐地点在夜市那边的街上,很近,走过去用时不到十分钟。 裴蕴和杜简到校门口的时候,其他半数人也到了,只等几个磨蹭鬼。 周乙乙给他发来一串感叹号,几乎霸占了整个聊天框,看着颇为惊心动魄。 裴蕴被吓了一跳,以为他怎么了。 暴打小怪兽:【你没事吧?被绑架了?】 周乙乙:【有事,但是没被绑架,就是有点倒霉。】 暴打小怪兽:【怎么了?】 、 周乙乙:【今天不是周五么,我来大学城找我弟,到了才收到他已经走了的消息,我就孤零零在这边晃了好久想找点吃的再回去,转了一圈愣是找不到。】 周乙乙:【图片】 周乙乙:【这家水果店是我唯一看到卖吃的店铺了,我人傻了,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大学城?】 周乙乙:【反正下次给你直播打断我弟狗腿。】 裴蕴小图看了一眼。 好怪,再看一眼。 打开大图再看一眼。 “......” 暴打小怪兽:【斗胆一问,你在哪儿的大学城?】 周乙乙:【苧清,一个初夏遍地蓝花楹的城市~】 暴打小怪兽:【......】 “班长。” 裴蕴抬头:“有个外校朋友来找我,我能稍个人吗?” 班长:“当然,随便稍,朋友家属都行!” 暴打小怪兽:【吃烤肉吗?】 周乙乙:【啊?】 暴打小怪兽:【我们正好班级聚会,诚邀你一起参加。】 周乙乙:【???你在哪?】 暴打小怪兽:【苧大校门口,东经11*°20′、北纬3*°56′,目测离你不到八百米】 裴蕴怕周乙乙走错路,让他呆在原地别动,自己过去接他。 周乙乙身为5G冲浪第一人,第一眼认出了裴蕴:“哇哦,你是那个小明星!” 裴蕴无奈又好笑:“那就是个乌龙,你怎么还记得。” “我就记性好这一个优点了。” 周乙乙笑着搭上他肩膀:“本人比照片帅这种说法竟然是真实存在,你要真在我直播间出镜了,估计那帮粉丝就真要炸锅了。” 裴蕴瞥他:“第一次见面一定要商业互吹吗?” 周乙乙:“我真情实感。” “那你也不赖。”裴蕴带着他往学校方向走,同样真情实感:“是我见过的主播里面最最最帅的!” 周乙乙乐了:“对了,班级聚会的话我哥哥也在吗?” 裴蕴震惊望他:“三次元你还能浪?” 周乙乙自有一套见解:“是啊,我喜欢他嘛,机会都是留给胆大包天的人的,畏手畏脚没肉吃啊。” “......行,你牛逼。” 裴蕴以为他这话至少夹杂了七分玩笑的意思,到地儿才发现小丑竟是他自己。 目瞪狗呆看着绕在安澜身边哥哥长哥哥短的周乙乙,再看看面色臭得不能再臭的安澜,他忽然心生愧疚。 是他莽撞了,或许他刚刚应该征求一下安澜同意的。 周乙乙这个人就是自来熟,性格极其开朗外向,讲话又幽默。加上长得又好,没过一顿饭时间就已经跟裴蕴班里大半熟人搞熟了。 “哎,乙乙,你真是安澜的弟弟吗?” “是啊。”周乙乙坐在安澜身边,脑袋凑过去跟他挨在一起:“怎么我和我哥哥不像吗?” “嗯......这么看好像是有点儿像哈。” 安澜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坐过去。” 周乙乙笑眯眯,得寸进尺蹭蹭他肩膀:“哥哥,帮我拿片生菜呗,我够不着。” 安澜躲着他,直接那一份生菜都提溜到他面前。 周乙乙:“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班长感叹:“你们兄弟俩感情可真好。” 安澜抬了下眼皮,像是在问您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裴蕴这个旁观者已经不忍直视了,生怕安澜一个把持不住直接将酱料扣周乙乙脑门上。 “哎朋友。”他在桌子底下拉拉周乙乙袖子:“收敛点。” 周乙乙靠过去,同样低声回答:“我已经很收敛了。” 裴蕴:“你收敛了还这样?” 周乙乙:“不然我已经坐他腿上叫老公了。” 裴蕴:“......” 尼玛,这辈子加起来都没今天这么无语过。 吃完饭去KTV,一进包间,裴蕴就拽着周乙乙溜去了角落。 周乙乙表示不解:“小怪兽,你拉我干嘛?” 裴蕴木着脸:“我怕你爬安安腿上叫老公。” 周乙乙:“我是想,但这大庭广众还有这么多人了,初次见面,我总要给你们班同学留个好印象对不对?” 裴蕴不相信。 周乙乙晃晃脑袋,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这里有个有意思的东西,你看不看?” 裴蕴:“什么?” 周乙乙:“先说好啊,看了不许生气。” 裴蕴战术性后仰:“你想搞什么鬼?” “没什么鬼,就是前段时间有大触粉丝画了张cp图扔我微博,说让我记得给你看,我怕你生气,就一直没说。” 他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图,发到裴蕴手机上:“看看。” 裴蕴半信半疑,点开大图。 周乙乙没骗他,cp图真的是cp图。 画的是两个男生,穿着校服,二次元的面部轮廓都绘得格外好看,不同于现实的是他们头顶都长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以及身后一只尾巴。 黑耳黑尾的那位将白耳白尾那位压在沙发上咬耳朵,姿态亲昵,前者眉眼清冷内敛,后者笑容懵懂阳光。 裴蕴觉得有点眼熟,却没反应过来是谁:“这是画的哪对小情侣?也没什么啊,为什么会怕我生气?” 周乙乙嘻嘻笑着:“因为画的就是你这对小情侣。” 裴蕴古怪地看他:“搞错了吧,我单身狗。” “所以为什么说怕你生气。” 周乙乙说:“这是画的你跟你小舅舅,粉丝不知道你们关系,一直脑补你们是情侣,我这又不好解释,唉,不过画的是真好看......” 裴蕴一整个呆住。 盯紧了图片,后面周乙乙碎碎念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见。 这,这画的是他和他小舅舅啊...... 怎么画成这样了,明明他们没有这样的... 他小舅舅是有抱过他,但是没有像这样压着他咬过他耳朵啊,最多也就是咬一下脖子。 不过咬脖子...... 好像比咬耳朵还要...... 周乙乙碎碎半天没回应,以为他真生气了,正想说点儿什么,视线忽地定在某处:“小怪兽,小怪兽?” “啊?”裴蕴回神:“干嘛?” 周乙乙:“你想什么呢,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气的?” 裴蕴飞快抬手捂了一下:“没有!” “哎,能理解,这事要换我我也心塞。” 周乙乙感同身受:“要是哪天谁把我跟我弟画成这样,我能膈应得隔夜饭吐出来。” “我真没生气。” 裴蕴盯着图片,光倒映在他眼睛里,他小声嘀咕:“我们情况不一样。” 周乙乙:“怎么不一样了?” 裴蕴:“又不是我亲舅舅...” 周乙乙一愣。 他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裴蕴,视线从他专注的眼睛再次转至通红一片的耳朵。 眉尾轻挑唇角略弯,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来他是白担心一场了。 要早知道他喜欢,收到图那天他就发给他了。 班级聚会自然少不了游戏环节。 聚会过半,除了几个鬼哭狼嚎的,其他人都被班长拉着加入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套餐。 裴蕴运气不太好,接连抽中几次真心话答不上,闷了好几杯酒,天灵盖有点冒星星了。 周乙乙没比他好多少。 他们俩似乎在这个游戏上比较招太岁。 下一把转盘,箭头再次稳稳停在周乙乙面前。 周乙乙:“......” 真是撞了鬼了。 “还是真心话!”他还就不信了:“问!” 杜简自告奋勇:“看你可怜,我给你来个简单的,你最最最喜欢吃什么?” 周乙乙深吸一口气,认命再次拿起杯子。 “不是吧,这你都答不上?” 杜简不可置信:“你喜欢吃啥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啊?粑粑?” 在场除了裴蕴安澜,周乙乙就跟杜简最熟了。 正想要一口怼回去,手里一空,是安澜截下他那杯酒仰头一口帮他喝了。 周乙乙眨巴眨巴眼睛,笑逐颜开。 顾不上跟杜简计较,张开手臂一把抱住安澜:“哥哥你真好!” 安澜把空杯放下,没躲开。 下一把输家转,周乙乙长臂一挥,指针稳稳停在裴蕴面前。 “......” “......” 真是够了,难兄难弟还要互相伤害。 裴蕴服软了:“大冒险吧。” 说完,想到上一位选择大冒险被要求去上厕所跟隔壁厕友比唧唧大小的男同学,还是有点恐惧地补充:“我输一晚上了,来个简单的放我一马行吗?” “当然可以。” 班长笑眯眯:“那你给你通话记录最近一位联系人打电话,问他是他好看还是你好看,只要他说你好看,就算完成任务,怎么样,这个简单吧?” 这个可以,比跟人比唧唧好多了。 裴蕴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在众人注视下拨通了陆阙的电话。 等待声只响了两秒。 “小蕴,怎么了。” 电话那通很安静,低沉和缓的声音传出,包间里也默契地安静下来。 “小舅舅。” 裴蕴叫了一声,眼神茫然,忽然忘了要问什么。 班长在他对面猛指自己脸,他才想起来:“小舅舅,我想问你个问题行吗。” 陆阙:“嗯。” 裴蕴抿了抿唇:“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你好看啊?” 因为酒意困扰,他声音比平时听起来软了许多,尤其是尾音,带着一点含糊不清的黏糊,有点像是在撒娇。 电话那头安静了。 学委用力抱住班长胳膊,声音压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天,我怎么会这么紧张!” “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是怎么回事?” “救命!我!也!是!” 裴蕴半天等不到答案,点亮屏幕看看,咕哝:“小舅舅,你把我挂了吗?” “没有。” 陆阙清冷的声音再次传出,轻声问他:“喝醉了?” 裴蕴老老实实:“没,就是有点晕。” 陆阙那边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要结束了么。” 裴蕴想了想:“应该快了吧。” 陆阙淡声:“少喝些,不然明天难受了又要不高兴。” 裴蕴乖乖哦一声,已经完全忘记这通电话的目的:“小舅舅,那我挂了哦?” 几个同学在他对面拼命挥手暗示,他愣是看不见。 不过在他挂掉电话之前,倒是电话那头的人又开口叫住他: “小蕴。” “啊?” “你好看。” 挂掉电话后,包间依旧安静。 裴蕴盯着通话记录呆了两秒,忽然将额头抵上屏幕,然后侧过脑袋歪在手机上,翘起嘴角,眼里倒映着璀璨的灯光:“听见了吗?陆教授说我好看哎。” 他这一笑,把人都看愣了。 学委捧了一下小心脏:“天,他真的好好看啊......” “好乖,我能抱抱吗QAQ” “陆教授,这么温柔的吗,我好像被击中了...” 十一点,班级小聚结束。 裴蕴晃晃悠悠去洗了把冷水脸,清醒了些。 周乙乙喝得比裴蕴多,路走不稳,整个人跟树袋熊一样挂在安澜身上。 怕周乙乙没地方住,想让他跟自己回去,结果周乙乙死活不同意,说是住不惯别人家,带了身份证可以去住酒店。 “你这样自己住酒店真的没问题吗?”裴蕴忧心忡忡。 周乙乙摆摆手想说话,安澜打断他:“我送他。” 裴蕴:“......啊?” 周乙乙咦了一声,歪过脑袋:“哥哥要跟我一起去开房吗?” 安澜按着他的脸推后:“只是送你过去,别想太多。” 周乙乙咧着嘴乐:“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呀~” 裴蕴视线在安澜脸上溜达一圈,感觉他们好像有亿点点微妙。 没等他细想,走在前面的同学忽然哎哟叫起来。 “我靠,怎么下雨了?” “大惊小怪,这么小也能叫雨吗?” “就是,正好回去洗澡。” “包间里那么热,淋淋毛毛雨凉快呀!” “男生先来几个把小裴送回去,他跟我们不同路,脑袋还不清醒,一个人走回去我不放心。” “我和体委!”杜简积极举手。 班长点头,裴蕴刚想举手说我自己没问题,就听闹哄哄的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疑惑:“诶?那个是?” “好像是陆教授哎。” “这个时间陆教授怎么会在这儿?” “废话,当然是来接裴宝的。” 裴蕴抬眼望去。 蒙蒙细雨之中,暗色雨伞之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往这边过来。 地面已经聚起一层湿漉,将他鞋缘沾湿一圈。 陆阙走到裴蕴面前停下。 周围同学眼神明亮,嘴上规规矩矩喊他陆教授。 陆阙点头,汇聚伞面的雨水从伞角断珠似地滑落地面,他目光穿过雨帘,落在裴蕴身上。 “小舅舅?” 裴蕴反应慢半拍:“你来接我吗?” “嗯。” 陆阙将搭在臂弯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帮他拂去额发上沾的几点雨丝:“走吧,回家了。” 裴蕴被他拢入伞下,两人背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于雨雾之中。 后排女生远远望着,忽而叹声感慨:“陆教授真的绝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不以为这是一对小情侣呢。” “唉,别这样,我男朋友可没这么体贴。” “你说他们这么好,怎么就是亲戚呢......” 因为距离很近,陆阙没有开车,他们一路慢悠悠走回家。 裴蕴兴致勃勃讲着他今晚游戏的接连滑铁卢,陆阙将伞倾向他那边,安静地听。 到家第一件事,陆阙盛出一碗煮好的醒酒汤递,看着裴蕴喝完了,才问:“手表还回去了么。” 裴蕴点头:“还了。” 陆阙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将空碗接过放到桌上,拿出二十分钟前刚取到的一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裴蕴接过,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只男士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他大脑一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捧着戒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传感器。” “什,什么?” “这是传感器,为方便做成了戒指的外形。” 陆阙解释的语速不紧不慢:“你的情况不稳定,有了这个,无论发生什么意外,你都能在最快的第一时间联系到我。” 哦,传,传感器啊...... 裴蕴压抑着心跳,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蜷了蜷手指,指尖还有点麻。 “这个要怎么用啊?”他小声问。 “戒身有个小感应装置,按一下,绑定的另一个传感装置就会震动。” “绑定的另一个,是在你那里吗?” “是。” 陆阙见他傻站着不动,就亲自动手取出戒指,动作自然地牵起他的左手,将大小合适的戒指套上他的食指,慢慢往里推入。 裴蕴看见他左手食指上那枚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戒指。 两个人,两只手。 同样白皙纤长,同样骨节分明,套着同样的戒指,在灯光照耀下散发出的冷柔光晕...... 交织成几近震撼的视觉冲击。 裴蕴呼吸一窒,未散的酒意忽然膨胀,混着血液倒流一股脑窜上了天灵盖。 第34章 暴打小怪兽:【乙......】 暴打小怪兽:【你在吗?】 暴打小怪兽:【戳一戳】 周乙乙:【?咋啦?】 暴打小怪兽:【有点不对劲......】 周乙乙:【什么不对劲?内裤勒到蛋蛋了?】 暴打小怪兽:【......不是。】 暴打小怪兽:【就是,那啥......】 暴打小怪兽:【我好像是......可是我不确定......】 暴打小怪兽:【似乎是有点......】 周乙乙:【喵喵喵???】 周乙乙:【我们确定在一个次元吗?我怎么看不懂你在说啥?】 手机这头,裴蕴盘腿坐在房间地毯上,背靠着床,一会儿摸摸戒指,一会儿揉揉好消息,一会儿又捂住眼睛哀嚎着仰头靠在床上,肉眼可见的纠结不安。 一天一夜,戒指上的暗纹他都能背下来了。 暴打小怪兽:【我说不出口。】 周乙乙:【你这不是在打字吗?】 暴打小怪兽:【打字也不行,太特么有负罪感了!】 周乙乙:【那你换一种方式,委婉一点儿表达出来。】 裴蕴无意识咬着指节,唇瓣触碰到冷冰冰的环状物品,又连忙逃避似的缩回手。 暴打小怪兽:【就是,昨天我被问到的答不上来的真心话,你还记得吗?】 周乙乙:【记得,不过跟这有什么关系?】 暴打小怪兽:【有,那些问题我好像不是答不上来,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答......】 暴打小怪兽:【不然你再问我一遍?】 周乙乙:【行,我想想啊。】 周乙乙:【第一个,你有喜欢的人吗?】 暴打小怪兽:【好像有...】 周乙乙:【希望另一半是什么类型?】 暴打小怪兽:【冷静,睿智,强大,温柔】 周乙乙:【对另一半什么外貌要求?】 暴打小怪兽:【比我高,比我帅】 周乙乙:【喜欢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 暴打小怪兽:【比我大的......】 周乙乙:【...还问吗?】 暴打小怪兽:【呜哇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对不对?!】 周乙乙:【不出意外应该是知道了/可爱】 意料之中的事。 他只是挺意外原来当事人不知道。 有够傻的。 暴打小怪兽:【可是这很不科学对不对?就,各种方面的不科学,你说会不会是我搞错了?】 暴打小怪兽:【我百度过了,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因为日久相处依赖心理下而产生的错觉!】 ? 你还百度?! 什么出息。 周乙乙很想仰天长叹:【你现在是想要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给个准信,我好回答。】 暴打小怪兽:【我没有想说服谁,我只是客观叙述事实。】 周乙乙:【你这样毛头小子懵懵懂懂,我很难办啊,给你说了可能你还要跟我杠。】 暴打小怪兽:【你想跟我说什么?】 暴打小怪兽:【啊啊算了你别说了!!!我突然很忙!我要去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回家,很晚了,没有时间跟你闲聊了!】 周乙乙:【......】 周乙乙:【一个人回两个人回?】 暴打小怪兽磨磨蹭蹭回了一个字:【俩。】 周乙乙:【ok】 他晃着腿摸摸下巴,看样子就差临门一脚,估计也不需要他掺和了。 ... 晚上九点,陆阙离校回家。 中途接到张梁慎的电话,递来一个十分糟糕的消息:“唉,老陆,又有一个吸血鬼出事了。” 陆阙脚步一顿:“情况如何?” 张梁慎:“不幸中的万幸,发现及时,没出什么大事故,已经处理完毕,你不用过来。” 陆阙无声舒了口气。 张梁慎:“不过这个节骨眼出事,估计我递上去的暂停申请要被驳回了,唉。” 陆阙继续前行:“那就再递。” 张梁慎:“看情况吧,反正至少也是下个月的事情了,不过我要跟你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陆阙:“是什么?” 张梁慎:“我又闻到了,那个奇怪的味道,就在事发的改造皿旁边,散得特别快。” 陆阙:“你还没有找出那个味道是什么?” 张梁慎:“没......” 张梁慎:“但是事事不会这么巧对不对?我肯定那个味道有问题,就不信了,我非把它找出来不可!” 陆阙嗯了一声,听来兴致不高。 张梁慎:“你怎么这么冷漠?” 陆阙:“你需要我多热情?” 张梁慎:“不是,有线索了诶,而且是外部原因,你不应该是最开心的吗?” 靠近小区大门,陆阙拿出门禁卡:“你先把它找出来再说吧。” 张梁慎:“我怎么感觉你在质疑我。” 张梁慎:“行吧行吧,等找到我再通知你,你现在在干嘛?” 陆阙:“回家路上。” 张梁慎:“哦,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陆阙:“没时间,明天要回去。” 张梁慎:“怎么我约你时就总碰着你回去啊......” 陆阙脚步再次停住,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男生身上。 他记性不错,没费什么力气便想起来这便是裴蕴那位送了他昂贵手表的室长。 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多少微妙了些。 “有事,先挂了。” 他打断张梁慎的絮叨,径直挂断电话。 曾逸晨已经在小区门口徘徊快一个小时了,直到三分钟前,他才终于将约见的信息发出去。 然而三分钟后的现在,他又犹豫了。 手里握着的信封边角已经被他捏皱得快不能看。 不安彳亍时,一个转身险些撞着人。 “不好意思。”他第一时间后退道歉,却又在抬头看清对方面容时怔住:“陆教授?” 陆阙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手上信封,曾逸晨眼神躲闪,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藏住。 “找人?”陆阙淡声问。 曾逸晨点了下头,又很快摇头,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思终于往退缩一方偏了去。 “没,只是夜跑路过,不耽误陆教授时间,我先回去了!” 他绕过陆阙身侧就要大步离开,却不过三米开外又被叫住。 “等等。” 陆阙声音不疾不徐一如平常,语气里却似乎多了两分命令的味道,让人下意识去听令遵从。 曾逸晨转身:“陆教授有事吗?” 陆阙看着他:“既然下不了决心,就别仗着模棱两可的态度试图纠缠不清。” 曾逸晨脸色一白,努力扯起嘴角:“陆教授,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过不了自己那关,没有对抗世俗的勇气,就别耽误他的时间,也别给他添麻烦。” 陆阙音色融着夜色,清淡的凉:“听不明白,就当随便听听。” 目送人转身迈入大门,曾逸晨勉强扯出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他望着陆阙远去消失的背影,用力闭了闭眼睛,离开之际,那封已经皱得不能再皱的信封也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裴蕴是在刚出电梯时碰见陆阙的。 他也不知怎么,一看见他就有点儿条件反射的心虚,手垂在身侧,拇指置腹悄悄蹭蹭戒指:“小舅舅。” 陆阙问他:“要去哪。” 裴蕴老实交代:“我室长刚给我发消息,说有事让我出去一趟,小舅舅你进来时没看见他吗?” “看见了。” 陆阙伸手去按电梯:“不过他已经走了。” “啊?走了?” 裴蕴连忙低头去看手机,果然一分钟前又收到一条消息,说让他不用下来了,已经没事了。 他回了个问号,对方没有回复。 裴蕴只好转身又跟着陆阙进了电梯,嘀咕:“最近室长好像都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家里碰见什么事了吧。” 要不等回头得找个机会问问。 “小蕴。”陆阙叫了他一声。 裴蕴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嗯?” 陆阙眉心微拧,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犹豫是否开口。 而到最后还是淡然收回目光:“没什么。” 电梯门开,他说了一声“走吧。”,率先出去。 裴蕴原地停留了两秒,悄悄抬手搓搓耳尖,方才快步跟上。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小舅舅眼睛有这么好看。 看人的时候,像藏了钩子一样,勾得人心尖发麻。 - 原定是周六上午回去,不过因为陆阙临时有事,一直延迟到下午。 还好周一周二腾考场放假,周日不用赶回学校。 他们到家时,裴蕴表妹周彤已经在家沙发上躺尸许久了,见人进来,一个鲤鱼打挺跳下沙发:“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裴蕴从陆阙手里接过行李:“等我们干嘛?” 周彤殷勤凑上去:“等你带我上星呀!我就差两星上王者了!” 裴蕴:“高三生还这么积极冲段?你没被未成年拦截?” 周彤得意:“我有先见之明,注册用的我爸的身份证。” 裴蕴对她竖起大拇指:“算你厉害,等我放个东西。” 裴思玥正在逛街回来的路上,陆阙去了花园陪温行川下棋,裴蕴就跟周彤在客厅双排上分,打了七八把艰难把人拽上王者,裴蕴身心俱疲,正好吃饭。 “你真的菜到我了,下次再要上分提前跟我说,我不回家了。” 周彤笑嘻嘻:“那我还可以微信戳你。” 裴蕴立刻掏出手机作势拉黑她。 裴思玥敲敲碗,笑眯眯看周彤:“彤彤,听你妈说,你最近似乎忙着早恋?” “怎么可能!” 周彤立刻否认:“舅妈你别听我妈瞎说,单方面被追的怎么能叫早恋?” 裴思玥拖长了尾音:“哦,那就是即将早恋?” 周彤:“不可能哦,我又不喜欢那个男生,他真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不是我的菜。” 裴思玥:“那你喜欢什么菜,跟舅妈说说,舅妈帮你注意注意?” 温行川帮她盛了一碗汤,无奈:“老婆,好好吃完饭再聊。” 裴思玥挑眉:“饭桌上不聊天怎么咽得下饭?彤彤,来,请讲。” “什么样的啊......” 周彤眼珠转了一圈,忽地嘻嘻一笑:“那我有个现成的标杆!” 裴思玥:“谁?” 裴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周彤的手就big胆地指向陆阙:“我喜欢小舅舅这样的。” 陆阙听见了,眼皮都没掀一下。 倒是裴蕴咬着后槽牙,很想往她手背给上一筷子。 “小阙这样的?” 裴思玥做苦恼状:“这可有点难到我了,或许要求可以再降低些?” 周彤:“应该可以,反正还早呢,我不急呀,倒是表哥,大学都快毕业了怎么还没谈恋爱?我听说离了学校可就不好找了。” “有道理啊。” 裴思玥赞同点头,顺势将话题带到裴蕴身上:“儿子,没点儿情况?” 裴蕴现在想给周彤两筷子了,干巴巴道:“没有。” 裴思玥皱起眉头嘶地一声:“就没个姑娘喜欢你?” 周彤努力不懈,继续做她的搅屎棍:“肯定有,不过表哥眼光太高了,看不上,哎表哥,你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说呗,等我上大学了帮你留意着。” 裴蕴憋着一口气,不假思索:“我也喜欢我小舅舅这样的。” “???” “......?” “......” 陆阙转过头看他,神色淡而不明。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裴蕴干脆破罐子破摔:“干嘛,只能周彤喜欢,我就不能喜欢了?你们别区别对待。” “没有。”周彤正色:“我只是在思考像小舅舅的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 裴蕴:“......” 他真的不想搭理周彤了,没想扭头却正巧撞进陆阙视线。 后者动动唇,语焉不详问他:“想谈恋爱了?” 他这么一问,裴蕴脑袋忽地卡了下壳。 “没有,不想。” 他语速飞快扔下四个字,低头用喝汤掩饰不自在:“小舅舅你都还没谈,我一个小辈插队不好。” 本是无心一句,却弄巧成拙又提醒了裴思玥:“哦对了小阙,差点儿忘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姑娘还记得吗?正好你这几天放假有空,要不要见见?” 咔嚓—— 一声脆响。 一根铁勺再次牺牲于裴蕴的好牙口之下。 艹。 吃完饭逃也似的回到房间,心里揣了一抹多不明不白的事,玩游戏都提不起劲了。 杜简被他害死了几次,无奈:“裴宝,你怎么越来越菜了?” 裴蕴:“没手感。” “不,你是堕落了。”杜简义正言辞:“自从有了陆教授,你的手感一蹶不振,再也没起来过!” 裴蕴:“......” 裴蕴:“还玩不玩,不玩我走了。” 杜简:“来来来!换我带你,行吧,一会儿跟紧我和安安。” 客厅的闲聊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夜已深,很快各自回了房间。 吸血鬼听觉敏锐,裴蕴能清楚地听见落在最后不疾不徐上楼的脚步声,隔壁房间的开门声。 脚步声停顿后又起,然后消失。 放眼镜的声音后,接着是脱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衣服被搭在质地柔软的支撑物上,不出意外应该是沙发。 安静半晌,脚步声再次响起,行走一段距离后进入一个小回音的空间,衣物摩擦的声音在里面更明显,还有水流冲刷的声音...... “裴宝!你睡着了吗!!!” 杜简一声大吼,直接将裴蕴不知飞到哪里的魂儿拉了回来。 心跳快了不止一个频率,他用力闭上眼睛甩开脑海中不受控制出现的画面,一头将自己闷进被子。 裴蕴,偷听人洗澡,你特么是变态吗? 手机里杜简还在鬼吼鬼叫,已经快红成熟虾的裴蕴扔下一句“困了不玩了”,干脆利落关掉游戏扔开手机,三两下将自己蚕蛹似的裹进被子。 睡觉,睡着了就什么也不会想了。 赶紧睡。 他默数了两千只小绵羊,睡是睡着了,就是没想到再睁开眼时,人没在房间床上躺着,而是在隔壁房间浴室门口站着。 水声不断传出,明知道里面的人正在做什么,明知自己不该留在这里,可他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水声很快停了。 浴室门拉开,陆阙光着上身出现在他眼前,头发半湿,末梢滴下的水从他肩头滑落,从锁骨往腹肌留下一道道水痕。 他看着他,又是那样带着钩子的眼神,泠泠清清勾得他心动,意动,情动。 裴蕴意识模糊了。 像是受到蛊惑,他遵从着本能,指尖慢慢抚上面前人的侧脸,眼角,直至掌心与肌肤完全相贴。 很快就有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然而只摩挲了两下,那只手便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了进去。 身后关门声响起,裴蕴撞进湿漉温暖的怀抱。 他被攥着一只手,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直到被对方另一只手碰到光裸的大腿外侧,周遭画面瞬间拉回了他失控那晚。 同样布满雾气的浴室,同样被模糊到看不清人影的镜子,同样只有他和陆阙,他全身仍旧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领口微敞的睡衣上衫。 陆阙松了手,他却像是生怕他会离开,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鼻尖亲昵满足地蹭蹭,眼神失焦。 然而与那天不一样,陆阙没有在他的纠缠下依旧淡定洗澡,而是掐着他的腰身将他一把抱起,转身放在洗漱台上。 台面凉得裴蕴瑟缩起肩膀。 陆阙看着他的眼神沉得几乎望不到底。 下一秒,灼热滚烫的吻迎面落下,带着一丝粗暴,他的闷哼也被对方用力咽下。 他屈腿圈上对方劲瘦的腰。 脚趾蜷起,被亲得眼神失焦,身体也被压着往后,后脑勺隔着一只手掌撞上镜面...... 第35章 一切暧昧的画面在睁眼的瞬间戛然而止。 裴蕴躺在床上,呼吸急促盯着天花板,浑身发烫,久久缓不过来。 半晌,血液渐渐回温。 从梦中带出的触觉渐渐从身上消失,他崩溃地闭上双眼,屈腿将自己蜷成一团缩进被子。 天哪...... 他这是,都梦见了什么啊! 那处反应一直下不去,裴蕴忍不住心头烦躁,泄愤似地伸手下去用力按了下去—— 一张脸瞬间变形,就差没当场哭出来。 “敲!” 他龇牙咧嘴掀开被窝,一路蹦跶进浴室,一呆就是半个小时,再出来的时候,脚步虚浮,整个人恍恍惚惚怀疑人生。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不对,是拍门,节奏杂乱,没一点礼貌可言,除了周彤外不做他想。 裴蕴甩甩脑袋吐出一口气,走过去拉开门。 “干嘛?”他居高临下盯着周彤,语气很不好。 周彤哦哟一声:“谁惹你生气了,大清早的这么暴躁,梦里吞炸药了?” 此时此刻,提做梦就等于是在踩裴蕴雷点。 他呲着牙炸得更厉害了:“就!是!你!臭丫头片子,大清早扰人清梦,你不睡别人还不睡啊?烦死个人。” 周彤:“十点半了,我滴哥哥。” “那又怎么样,我的周末我爱睡多久睡多久,你管我?”裴蕴翻了个白眼:“有事快说,别耽误我宝贵的时间。” 周彤嘻嘻笑起来:“有事有事。” 裴蕴语气不善:“放。” 周彤说:“舅妈在花园里种小葱,我也想玩儿,但是我带的衣服都不方便,刚看小舅舅起床了就想跟他借件T恤穿穿。” “哦。” 裴蕴靠在门边打哈欠:“你借就借呗,关我什么事?” 周彤眨眨眼:“可是小舅舅说那些衣服都是你的,要借可以,得经过你同意才行。” 裴蕴一个哈欠被按下暂停。 半晌,略显僵硬地合上嘴巴,往隔壁望了一眼,不自在地:“他这么说的啊?” 周彤点头,笑眯眯:“是的呀。” 裴蕴干巴巴哦了一声。 周彤好奇:“难道那些衣服都是你给小舅舅买的吗?为什么会说都是你的啊?” 裴蕴答不上来,就毫无气势地凶她:“小孩子少管闲事!” “好吧。”周彤咂咂嘴:“所以你同意吗?” 裴蕴蜷着手指想搓手心,一不小心又搓到了戒指,话音卡了一下:“随你,你爱借就借。” “好嘞!” 周彤高高兴兴转身就要去敲隔壁门,没两步又被裴蕴叫住:“哎!你等等!” 周彤回头:“嗯?” 裴蕴别扭地挠挠后脑勺:“算了,你别去烦小舅舅,我也有T恤,我借你。” 周彤:“小舅舅脾气多好啊,才不会嫌我烦。” “我嫌你烦行不行啊?” 裴蕴硬声硬气:“你就当我反悔了不同意了,反正要穿只能穿我的,你爱要不要。” 说完,转身大步走进房间。 周彤站在原地,看着她表哥消失的方向,不由啧啧两声摇头感慨:“男人心思真善变,也不晓得以后哪个姑娘惯得了你哟~” 最后周彤还是穿着他的衣服去花园造了。 裴蕴为了不给大脑留胡猜瞎想的时间,匆匆吃了早饭也跟着摸去后花园,薅了一把葱种在手里勤勤恳恳种起来。 “哪有你这样的?” 他一通胡来,周彤看不下去了:“看我,要这样,先用小撬把土松一松,然后把葱种插进去,也别全埋了,得冒个尖,最后撒上一层细土,学会了吗?” 裴思玥:“好好跟你妹妹学,我拢共就买了这么点儿,别给我造光了。” “能长出来不久行了,干嘛还管种的时候姿势对不对啊。” 裴蕴咕哝着,还是认命按照周彤教的重新又种了一遍。 只是嫌弃小撬太麻烦,他干脆扔了徒手挖,没一会儿,两只手就糊满了泥。 一上午时间磨过去,温行川过来叫他们吃饭。 “下午再玩儿,彤彤,小蕴,快去洗洗手吃饭了。” “来了。” 周彤放下小撬,跟在裴蕴后边挤进底楼卫生间。 裴蕴服了她:“你干嘛不去厨房洗,非要来跟我挤。” 周彤:“我手干净的,冲一下就好了呀,又不会耽误你时间。” 她开了水龙头,果真就风风火火的随便搓了两下,就是洗完了没规矩,甩手时一滴水好巧不巧溅到了裴蕴眼睛里。 “......” 好想糊她一脸泥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 周彤一边道歉一边笑,见裴蕴想伸手去揉,赶紧拉住他:“别别别,你手上全是泥,别碰眼睛。” 她从旁边抽了张卫生纸想帮他擦擦,只是还未靠近,纸就被人半路抽走,陆阙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我来吧。” “哎!” 周彤脆生生应下:“那交给你了小舅舅,记得盯着他把手洗干净,我先出去啦。” “嗯。” 周彤蹦跶出去,习惯使然,顺手帮他们关上了门。 陆阙抬着裴蕴下巴,帮他擦掉眼睛上的水渍:“睁眼试试,还难受么?” 裴蕴试探着睁开,又飞快眨了几下:“好了,不难受了。” 陆阙将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裴蕴又习惯性眨了两下,伸手打开水龙头。 手刚放到水下,就有另一双手从旁伸出覆上他的手背,比他大了一号的手掌轻松将他的握住。 裴蕴呼吸一窒。 卫生间,洗手台,交叠的手,哗哗的水声...... 眼前一切和梦境有了奇异的重合。 梦中一切再次浮现在大脑。 裴蕴感受着周围逐渐稀薄升温的空气,背脊僵硬,双手不再受大脑控制,也没有力气抽回。 陆阙动作不紧不慢,很温柔,很细致,也很耐心。 冲掉了手背和手心的泥,又悉心将手指挤入他指缝,掌心贴合着手背,亲密无间。 只是一个清洗的动作,却像是有燃起四溅的星火落在裴蕴心坎上。 陆阙没有用上什么力气,他偏有种被禁锢束缚的感觉,从掌根到指尖都在发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悄悄抬眼,从镜子里面去看陆阙。 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刀削玉琢的轮廓,出色到足够让人一眼沉浸的五官,垂着眼睑,神情认真专注,仿佛在对待一场生物实验。 裴蕴视线往下,久久停在他唇畔。 线条依旧极致漂亮,上唇中微微凸起的唇珠淡化了一些冷漠感,看起来更温柔,也更适合......亲吻。 如果梦境不出错,被这样的唇亲吻着会很舒服,含着也是。 触感柔软,又像是开关,只要多蹭两下,就会被吻得更深...... “小蕴,小阙,好了吗?” 温行川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裴蕴如梦初醒,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抽回手。 他手足无措站了两秒,又将手胡乱擦干:“好,好了,洗干净了,我出去吃饭了!” 说完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卫生间,没敢再看陆阙一眼。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裴蕴脑袋里乱糟糟的,心不在焉,满桌子菜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然而裴女士就跟嫌他不够乱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阙,跟你提过的那个姑娘今天正好在这边跟客户谈工作,结束后你们要不要约着见一面吃个晚饭?” “放心,姐姐既然给你介绍就是经过仔细考量的,那个姑娘真的很不错,是我高中同学的女儿,名牌大学毕业,一米七,长得又甜又可爱,性格也特别好。” “你现在认识的女孩儿少,见一见,万一就合适了呢?退一步说就算真的不合适,那也可以当做是交个朋友——” “不行!” 突兀的一声反驳让所有人将视线集中到裴蕴身上。 然而某人刚冲动完,气势就去了大半。 他低着脑袋攥紧了筷子,蚊子哼似的重复一遍:“反正我觉得不行。” 陆阙静静看着他。 裴思玥挑眉问:“为什么不行?让你小舅舅去又不是让你去。” 周彤乐道:“难道你想截胡?” 裴蕴心里躁,胡乱找了个借口:“因为他下午没时间,我论文出问题了,他得帮我看看。” 裴思玥:“你假期还有两天呢,非急着这会儿耽误你小舅舅正事儿?” 裴蕴嘴硬:“相亲是正事,怎么我论文就不是正事了?” “当然是正事,只是想说不急这会儿而已。” 裴思玥打量着儿子,眼神带上了几分狐疑:“小蕴,你这回回来怎么感觉怪怪的,有事儿?” “......” 被四双眼睛盯着,裴蕴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没有。” 继续留着也是如坐针毡,他干脆搁了筷子腾地站起:“我吃饱了,回房间改论文了。” 裴思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筷头点着下巴:“嗯?这是怎么了?怪怪的,咱家小男生终于有烦恼了?” 周彤:“不会是失恋了叭?” “我去看看。” 温行川放心不下,作势要起身。 旁侧陆阙放下碗筷,先他一步站起来:“姐夫,我去吧。” 裴思玥见状,忙道:“那相亲还去吗?” “不了。”陆阙说:“小蕴论文比较重要,其他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上楼来到裴蕴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里面的人没有应声,虚掩的门受力轻轻开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 裴蕴恹恹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不知是睡觉还是在发呆。 他一直走到桌旁,趴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像是才发现有人进来,他受惊似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谁,才又倒回臂弯,侧着脑袋看着他。 没精打采的,不知心里藏着什么烦心事。 陆阙安静与他对视一会儿,略微弯腰撑在桌沿,一手屈指碰碰他的脸颊,低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儿。”裴蕴据实回答。 陆阙皱了皱眉心:“哪里不舒服?头晕?” 裴蕴这次没有乖乖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闷声反问:“小舅舅,你真的要去见那个姑娘啊?” 阻拦情绪的堤坝似乎出现了裂痕。 他问完这句话,眼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胀。 他飞快眨了几下,想把这股酸涩感驱散,眼角就被柔软温热的指腹擦过。 陆阙垂着眼睛:“哭什么。” 他哭了吗? 没有吧? 裴蕴觉得没有。 可是陆阙用这样冷静又温柔的声线跟他说这样的话,他一下就扛不住了。 彻底陷落塌陷。 情绪如泄洪般奔涌而出,该有的,不该有的,合规矩的,不合规矩的,都藏不住了。 他紧咬着牙,憋着一口气冲动地勾着他的脖子用力往下拉,在陆阙配合弯下腰时,仰头将唇贴近他的侧颈。 没有拒绝,没有后退,扶上他后背的手就是纵容最好的证据。 裴蕴张开嘴,将獠牙压上皮肤,抵出小小的凹陷,却迟迟没能咬下去。 眼角趁机迅速浸出一层湿漉,他有些崩溃地闭上眼睛。 好了。 这下他不能嘴硬自己没哭了。 完蛋。 他真的,喜欢上他小舅舅了。 第36章 裴蕴跑了。 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两天,他一个人跑回了学校,下车才给他妈发消息说学校临时有事,得尽快赶回去。 裴思玥没怀疑有什么不对。 当然就算怀疑也没办法,人都跑了,她还能追到学校去问不成? 裴蕴知道陆阙是在他离开当晚回去的,因为他入夜就收到了陆阙的消息,问他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家。 裴蕴大着胆子用敷衍裴思玥那套敷衍他: 暴打小怪兽:【要赶论文,住在学校方便跟同学讨论,这两天就不回去了。】 是真的肉眼可见的敷衍,试问他跟哪位同学讨论效果能比跟陆教授讨论还要好? 他以为陆阙不说拆穿他,或多或少也会质疑一下。 谁知道陆阙听了他的借口后完全没有反应,只一句【知道了】便再无回复。 裴蕴捧着手机,心情有点说不出失落。 最后两天假期,他都是在学校度过的。 安澜最近有事没住学校,他正好征用他的床,窝在宿舍不是玩游戏就是睡觉,两天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杜简神经大条,只顾着开心他回来住了,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发现不对劲。 “裴宝,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他回头扒在椅背上,试探着问:“需不需要一个半吊子知心哥哥给你开导开导?” “没有。” 裴蕴下意识否认,末了,又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这事儿太难搞了,你个半吊子才开导不了我。” 他坐在安澜座位上,电脑上播放着游戏直播回放,进度条已经过了一半,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真没事?” 杜简不大信:“那你这两天怎么老是没精打采心不在焉,跟丢了魂儿似的,要不是知道你没谈恋爱,我都要以为你是失恋了。” “什么鬼,我才没失恋!” 裴蕴徒然抬高音量,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炸毛猫:“你别瞎说!” 杜简:“我知道我知道,都说了是假设了,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 裴蕴垮下肩膀,咕哝:“谁反应大了,我就是正义纠正一下。” 杜简手机响起来,是半小时前订的外卖。 他下楼一趟取上来两份,裴蕴把钱转给他,打开包装袋,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得他犯呕:“卧槽,这里面怎么有蒜???” “啊?” 杜简探头看了眼,又看看手机,不好意思地挠头一笑:“我好像忘记备注了,不然我帮你挑出来?” “我又不是没长手,我自己来。” 裴蕴挑着炒青菜里面的蒜瓣,阳台吹进来一阵风,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才发现身上有点儿冷。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在入夏了,下起雨来空气温度还是凉飕飕。 只穿一件短袖的话,风一吹手臂就会起鸡皮疙瘩。 而此时此刻的裴蕴不仅手臂凉嗖嗖,他心里也凉嗖嗖了。 一股强烈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要换做在他小舅舅家,就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陆阙总是把他照顾得很好,能考虑他考虑不到的每一处细节。 空调会永远保持让他最舒服的温度,天冷会记得关窗,光脚会叮嘱他穿鞋,开窗通风时,在书房再忙也会记得出来看看在客厅熬夜玩儿游戏的他有没有穿外套。 更别说他忌口的蒜。 自从他搬进去,餐桌上就没有出现过蒜这种东西...... 蒜瓣挑完,裴蕴回过神来,瞬间就被自己eo的东西震惊到了。 靠? 他刚刚在想什么东西???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受惊不小,赶紧拍拍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拍走,起身随便套了件薄外套,不想又引起了杜简的注意。 “哎?这衣服是陆教授的吧?” 杜简上下打量:“没记错的话,我应该看陆教授穿过。” 裴蕴含糊应了一声,想跳过这个话题,杜简却跟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裴蕴眼皮一跳:“你知道什么了?” 杜简:“知道你这两天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啊。” 裴蕴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怎,怎么?” 杜简说:“你没发现吗?你从回来起嘴上就频繁挂着陆教授,改论文要提,吃东西要提,玩游戏要提,看直播要提,就连睡前喝牛奶都要提。” 裴蕴:“......我有吗?” “当然有。” 杜简斩钉截铁肯定:“既然陆教授对你那么无微不至照顾有加,你还赖在我们宿舍不走,我觉得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们,吵,架,了。” “......” 裴蕴面无表情:“并没有。” 杜简:“那你这么离不开陆教授,干嘛不回去?” “谁离不开了?我在家住腻味了就想出来放放风不行?” “家里还能住腻味?” “为什么不能。”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裴蕴凶巴巴的:“食不言寝不语,你专注点儿吃饭,不要打扰我看视频。” 杜简哦了一声:“行吧。” ... 吃完收拾好桌子,在曾逸晨从图书馆回来之前,裴蕴就洗完澡速度滚上床了。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在黑暗中花了两分钟思考人生,然后拿出手机,在微信列表找到周乙乙: 暴打小怪兽:【晚上好兄弟,能跟你分享两个小秘密吗?】 周乙乙:【请讲/可爱】 暴打小怪兽:【那啥,我有点儿想我小舅舅了(T.T)】 周乙乙:【???】 暴打小怪兽:【_(:з」∠)_】 周乙乙:【好兄弟,我不理解,你们住一个屋檐下,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啥?】 暴打小怪兽:【没有,我这两天都呆在学校,用一日不见隔三秋的公式换算一下,小裴已经有六年没见到陆教授了_(:з」∠)_】 周乙乙:【那你就回去呗,学校到你小舅舅家才几步路?】 暴打小怪兽:【不行。】 周乙乙:【为什么不行?】 暴打小怪兽:【这事关我要跟你分享的另一个小秘密。】 周乙乙:【啊?】 暴打小怪兽:【我发现喜欢上我小舅舅了......】 周乙乙:【哦,然后?】 暴打小怪兽:【然后我就跑了。】 周乙乙:【???】 周乙乙:【震撼我妈一万年啊!!你跑什么?!!!】 暴打小怪兽:【???你说我跑什么?!】 暴打小怪兽:【我心脏又不是金刚钻做的!这么刺激又震撼三观的事!我不得花点儿时间冷静一下吗?!我特么喜欢上我小舅舅了啊!!!】 裴蕴咬着腮帮,眉头紧皱,用了几近暴躁的力度打出这一行字,屏幕都被他戳得哒哒响。 周乙乙比他还暴躁:【特么你自己说的不是亲舅舅啊!!!怂什么啊!!!】 暴打小怪兽:【那会儿我怎么知道我是对他心怀不轨啊!!!就算没血缘!!特么也是我从小叫到大的小舅舅啊!!】 周乙乙:【那!又!怎!么!样!要换是我,只要没血缘,别说小舅舅,就是太爷爷我都能直接压上去给他亲秃噜皮!】 一通无声对吼,裴蕴盯着周乙乙的回复沉默良久,最后总结出以下六点: 暴打小怪兽:【......】 是他败了。 周乙乙:【算了算了,我知道人跟人是有参差的,你怂,我不怪你。】 暴打小怪兽:【我才不怂。】 周乙乙:【那你不上???】 暴打小怪兽:【我怎么上???而且都说了......我需要冷静一下。】 周乙乙:【行吧。】 周乙乙:【那你现在冷静两天了,告诉我除了一个想他了,你还冷静出什么别的了?】 裴蕴盯着手机,大脑放空三秒。 暴打小怪兽:【......】 周乙乙:【......】 暴打小怪兽:【.........】 没出息的完蛋玩意儿。 - 裴蕴没冷静出什么别的,所以就他冷静出来的唯一结果,假期结束后第一天,他就带着教科书心情忐忑上教室见陆教授去了。 距离讲台最远的最后排座位,他趴在桌上,远远盯着讲台上的人看。 喜欢这种心情真的是好神奇啊。 明明只有两三天没见,他却觉得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怎么看也看不够,怎么看都好看得不行。 唉,不想住在学校见天的看不见他了。 好想像往常每天一样等他一起下课,一起回家啊。 然后跟他一起吃晚饭,一起带着好消息散步,或者不出门呆在书房里,他工作,他就在对面玩游戏陪他到深夜...... 可是,似乎不太行。 他耷拉着眼角,泄气地把脑袋埋进臂弯。 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态面对他,更不知道在跟他面对面时应该怎么说怎么做,才是最正确自然的方式。 ......因为但凡靠得近些,他脑袋里就总大逆不道地惦记着想亲亲他。 像个小流氓。 这一堂课上得毫无收获。 裴小流氓默默谴责了一番自己身为名牌高校生上课却不认真听讲浪费光阴的可耻行为,然后在下课前三分钟收拾东西麻利溜了。 怕迟一步撞上了,不知如何收场。 三分钟后,下课铃响。 陆阙站在讲台上,看着满教室学生在热闹过后络绎散去,视线落在早已空荡的最后排座位。 指尖无意识轻点在讲桌,微蹙的眉宇隐隐可见几分烦躁。 随着最后一位学生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讲桌上手机亮屏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什么事。” 张梁慎:“忙里偷闲跟你吐个苦水,那个味道太难找了,臣妾真的找不到啊!” 陆阙合上教案,走下讲台:“找不到就慢慢找。” “?” 张梁慎敏锐地从他比平时更冷调的语气里听出不对劲来:“怎么,你心情不好?谁惹你了?” 陆阙:“没有。” 张梁慎:“看看看,你这语气,绝对有!我猜猜,是不是你学生没按时交作业?还是盛老头又跟你正面交锋了?” 陆阙语速慢了些,沾着明显的不耐:“我说了,没有。” 张梁慎:“哦哟啧啧,听听听听,难道是跟你小外甥吵架了?是不是小蕴不理你了?” 陆阙:“......” 张梁慎:“哈!我猜对了?!” 陆阙:“挂了,没事别再打来。” 不等对方反应,干脆利索掐断了电话。 而几乎是同时,屏幕上方微信弹出一条最新消息: 姐:【小阙,那位姑娘今天工作会路过你们学校,主动提出想要见一面,你看方便么?】 第37章 周乙乙:【见着了?】 暴打小怪兽:【见着了。】 周乙乙:【有什么感受不?】 暴打小怪兽:【没见够。】 周乙乙:【那你不上?】 暴打小怪兽:【......】 裴蕴深吸口气,烦得呼噜一把头发,指尖动作飞快: 暴打小怪兽:【上上上!你告诉我怎么上?!】 暴打小怪兽:【冲到我小舅舅面前跟他说我喜欢他?还是像你说的那样直接上去强吻?】 暴打小怪兽:【我是嫌现在情况不够棘手,还是嫌自己命不够长?到时候我小舅舅不理我了不让我住他家了,你负责?!!】 周乙乙:【我要是强吻上去,就一定会直接睡了他,到时候谁对谁负责还真不一定。】 周乙乙:【你就是怂。】 暴打小怪兽:【......】 周乙乙:【好啦好啦,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大家顾虑不一样,万一他一门心思把你当小辈当外甥,你冲动刚上去确实不合适,很容易弄巧成拙。】 裴蕴憋着的那口气在看到这句话后一下散了,只剩胸口闷闷堵着,怎么都不舒服。 暴打小怪兽:【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周乙乙:【有点难办,不过既然不能直接刚上去,你要不要试试循序渐进的?】 暴打小怪兽:【什么循序渐进的?】 周乙乙:【追呗~有了喜欢的人,追难道不是正常步骤吗?】 周乙乙:【你自己想想要是就因为这层表面关系,你错过了这辈子最喜欢最想在一起的人,你甘心不甘心?】 周乙乙:【何况你还近水楼台,先天优势别浪费。】 追......? 他,去追他小舅舅吗? 裴蕴盯着这个字,无意识重复了一遍,拧紧了眉头,手机壳边缘都快被他扣出洞来了。 然而很快下一秒,他就被杜简一嗓子从迷茫拉回现实。 “嘿!裴宝,快看我发给你的照片!” 杜简声音从厕所传来,空荡荡还带着回音。 裴蕴应了一声,退出和周乙乙的聊天框,点开杜简发来的图片,从大图看清上面内容,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看到了吗!”杜简还在吼。 “看见了。” 裴蕴一秒也不想多看,啧地关掉图片,语气有着藏不住的烦躁:“你从哪儿来的照片?” 杜简:“隔壁专业一哥们儿那儿,他出去买蓝牙耳机,正好路过那家店看见,觉得震撼,就拍下发我了,问陆教授是不是在相亲,可我怎么知道?” 他寻思着:“看这架势是挺像相亲的,不过陆教授这么优秀也需要相亲吗?这个姑娘倒是挺好看,面生,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裴宝,你跟陆教授住一块儿,肯定知道情况对不对?这到底是不是在相亲啊?啊?裴宝?宝???” 他在里头扯着嗓子干嚎,殊不知宿舍空荡荡,他叫的人早跑没了人影。 - “陆教授本人比照片更好看啊。” “过奖,谢小姐也是。” “真的吗?可是我猜陆教授应该并没有看过我的照片吧?” 陆阙浅抿了一口咖啡,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谢烟爽朗笑起来:“哎哟,看来我猜对了。” 陆阙淡淡道了一句抱歉。 谢烟:“不用道歉啊,大家都是被长辈按头相亲的成年人,我能理解。” 她以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了陆阙一会儿,点着美甲精致的指尖:“原本我以为搞科研的教授大多应该是古板老套的模样,就算年龄相仿,跟我大概也会磁场不合,看来是我思想狭隘了。” 陆阙放下咖啡杯:“谢小姐想得没错,我的确古板老套。” “如果陆教授这样的也叫古板老套,那这两个词是贬义还是褒义大概就要重新定义了。” 谢烟迷起眼睛,笑道:“说老实话,原本我只是打算跟陆教授见一面,说开了不合适,就去跟家里长辈交差,但是现在我有点改变主意了。” 陆阙抬眼:“谢小姐的意思?” 谢烟笑眯眯:“意思就是我挺满意你这个相亲对象,不对,是非常有好感,想跟你进一步发展试试,不知道陆教授意下如何?” 陆阙掀唇:“抱歉。” 谢烟拧了下秀气的眉头,玩笑地嗔怪:“我们这才见面不到半小时,陆教授就对我说了两次抱歉,我真的有这么难相处么?” 陆阙:“没有,是我的原因。” 谢烟:“嗯?愿闻其详。” 陆阙似乎是在特意印证自己的古板老套:“在我近期的计划表里,并没有恋爱这项安排。” 谢烟惊讶:“难道你们科研人员的生活,都是顺着计划表按部就班来的?” 陆阙模棱两可:“大概吧。” 谢烟拧着秀气的眉头想了想,表示勉强接受:“那么我可以问问陆教授,打算什么时候将恋爱提上日程么?” 陆阙:“暂时没有打算。” 谢烟眉尾一挑:“所以陆教授到底是没有恋爱打算,还是没有跟我恋爱的打算呢?” 陆阙似乎在斟酌合适的措辞,没等他想好,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突然跑过来在他们桌边站定,手拿一束粉玫瑰直愣愣递到陆阙面前。 “哥哥,这个给你。”小男孩儿脆生道。 陆阙确定自己不认识他,心生疑惑:“给我做什么?” 小男孩儿摇摇头:“不知道,就是另一个哥哥让我给你的。” 另一个哥哥? 陆阙看着面前这束粉玫瑰,半晌不知想到什么,神情至此终于有了波动:“你说的那位哥哥,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小男孩儿用力点头:“昂!很好看!” 陆阙接了花,又问:“他在哪?” 小男孩儿扔下一个地点就转头跑了。 陆阙轻点了几下桌面,随即拿上花站起身:“抱歉谢小姐,我有些急事,恐怕得先告辞了。” 谢烟竖起三根手指:“第三次了哦。” 她摇着头叹了口气,无奈笑着往后一靠:“看来我又猜对了,行行去吧去吧,我这趟不算白跑,也该下班了。” ... 天上下着小雨,裴蕴靠在花店旁边小巷里,耷拉着脑袋叹气:“坏人姻缘天打雷劈,完了完了,菩萨不会保佑我了。” 举着伞站在他面前的曾逸晨:“......” 他是在买好东西准备回学校时遇上裴蕴的。 小雨下得淅淅沥沥,他连把伞也没打就莽莽撞撞跑了出来,被雨浇得狼狈。 他没办法放着他不管,便临时改道走过去当了他的撑伞人。 陪着他走进花店挑了一束粉玫瑰,又看着他把玫瑰交到一个小男孩儿手里帮他转送给对面餐厅靠窗边的男人,最后停在这里,听他毫无逻辑的哀声叹息。 “怎么不自己去送。”他轻声问。 裴蕴默了两秒,摇头:“不了,又不合适。” 曾逸晨:“小裴,你知道的吧,自己送和托人带送,其实意义上没有差别。” 裴蕴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差劲。 自己不敢说就算了,还要拦着陆阙不让他接触其他人,霸道地想圈着他,手段拙劣想要留住他。 可是没办法,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想,他可能真的是被陆阙惯坏了。 又过一会儿,他沉沉吐出一口气,立身站直,语气轻松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走吧室长,我们该回去了。” 曾逸晨站在原地没动。 他歪了歪脑袋,又叫了声:“室长?” “我知道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别人是什么感觉。” 曾逸晨几乎与他同时开口。 裴蕴神色一怔。 曾逸晨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不疾不徐:“看着原本触手可及的人与自己渐行渐远,看着他满心满眼都装上另一个人,话里话外提的都是他,情绪也完全为他牵动,这种悲哀又无力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因为我懦弱,胆小,既想要把喜欢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又不想接受其他人异样的眼光,更不敢承受来自家人的压力,就算能够跟他在一起,大概也照顾不好他,所以我活该,这一点也不可惜。” “但是小裴,你不同。” 他闭了闭眼,望进裴蕴的眼睛,一字一句放得很轻:“你跟我不一样,得到的结果也不该跟我一样。” 因为我知道这有多难受,我不想你跟我一样难受。 雨打伞面的淅沥声重叠了。 是杂乱的鼓点,敲得裴蕴心乱如麻。 曾逸晨抬眼朝他身后望去,裴蕴下意识跟着回头,隔着濛濛雨帘,撞进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 一瞬间,他的呼吸也慢了,像是被雪撒了一身。 “陆教授。” 短暂沉默后,曾逸晨率先开口打破,语气里的几分释然,大概只有他自己知晓。 原来那一番话不仅为了开导裴蕴,也是为了说服他自己。 嗯,挺好的。 陆阙点了点头,视线再次看向裴蕴,神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几天的躲避。 他问他:“回家么?” 车内温度比外面略高些。 裴蕴有些局促地坐在副驾驶,低头就能看见被陆阙放在他们之间的那束粉玫瑰。 他忽然觉得尴尬,便将脸偏向窗外,不忍多看。 他以为会被问起花的事,或者什么别的... 然而都没有。 一路上他没说话,陆阙也是只字未言,从上车到下车,从进电梯到出电梯,气氛只有安静。 裴蕴松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他跟在陆阙身后走进玄关,跟今天的天气一样,情绪也阴沉得快跌到谷底,只想立刻把自己关进房间好好eo一下,散发掉这一身没来由的负能量。 谁知换好鞋才迈出半步,手腕一紧。 一路淡若无事的陆阙忽然握住了他的右手腕,裴蕴毫无防备,连退几步,被他带着往后抵上吧台。 陆阙一手扣着他的手腕压在他脑袋一侧,另一手随意撑着吧台边缘,轻松将他圈禁在自己身前一方天地。 裴蕴左手下意识攥上他手臂的衣料,从懵逼中反应过来,脸倏地涨红一片:“小,小舅舅?” 陆阙垂着眼睑看他,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和手上几近钳制的动作不同,他的语气依旧淡得没有情绪:“谈恋爱了?” “???” 裴蕴睁大眼:“我没有!谁说的???” 陆阙眼神松了些:“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肯回家。” “......” 裴蕴答不上来,眼神闪烁地不敢跟他对视。 “裴蕴。” 陆阙看着他,扣在他手腕的五指略微收紧,音色沉缓:“躲着我做什么?” 他很少会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他一叫,他就止不住的心虚。 “没有啊。”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小声:“小舅舅你想多了吧,我哪有躲你,我就是觉得在学校方便改论文......” 他动了动,试着想抽出手腕。 感受到他挣扎的力道,陆阙眸光微闪,顺势松手放开他。 裴蕴像重获自由的兔子,低着头不敢看他,转身飞快逃回了房间。 陆阙看着人消失在紧闭的房门后。 半晌,屈指抵了下眉心,烦躁更甚。 ... 热气布满的浴室,裴蕴盯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剪影发怔,半天没胆量伸手抹掉上面的雾气。 他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丑,扯起嘴角都笑不出来,看了也是扫兴。 他心情已经够糟糕了。 或许也不能说是糟糕。 大概就和着满室雾蒙蒙一样,挥不散,看不清,迷茫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房间倒进被窝,他有些崩溃地脸埋在鲨鱼背上,开始后悔刚刚在花店门口为什么不拒绝陆阙,为什么要一时脑热跟着他回来。 现在好了,他连房间门都不知道该怎么迈出去了。 ......可是好像也不能怪他。 那么喜欢那么想念的人,在他面前直白问要不要跟他回家,让他怎么拒绝? 根本不可能拒绝得了。 所以他没有禁受住蛊惑,所以他跟着回来了,所以他落到了现在不尴不尬的两难局面。 活该。 他以为自己会想很多。 想他不在家的这几天他小舅舅都在做什么; 想今天被他打断的一场相亲最后究竟结果如何; 想那句没来由的“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想被带回来又不知被如何安置了的那束粉玫瑰...... 可惜他又一次猜错了,都没有。 他像是倦归的鸟,终于回到最眷恋的栖息地,一合上眼,困意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然后,他再次跌进梦境,回到了那个花店旁边的小巷。 不过这一次曾逸晨不在了,那个帮他送花的小男孩儿也不在,粉玫瑰还被他拿在手里,和他一起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 梦里......还要送吗?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傻傻盯着玫瑰花发呆。 没多久,余光里便出现了一黑一粉两道身影,他抬起头看过去,认出其中一个人,双眼微微睁大。 是他小舅舅! 而走在他小舅舅身边的姑娘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他知道,那就是他今天的相亲对象。 他们姿态亲密,女孩儿手挽在陆阙臂弯,脚步轻快,仰头笑容灿烂地说着什么,陆阙面上也罕见地有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落在裴蕴眼中却无比刺眼。 不得不承认,就算知道是在做梦,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了。 他踩着满地水渍飞快跑过去,一身狼狈停在他们面前,气息不稳地叫了一声小舅舅,急切又慌乱。 陆阙站定与他对视,他的伞下遮着那个姑娘,没有问他冷不冷,也没有关心他被淋着会不会感冒,只是很冷淡应了一声,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裴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明明刚刚还感觉不到凉意,现在他却觉得落在身上的雨水像是刚融化的冰,寒冷钻心。 “我,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我想给你这个。” 他无措地递出那束花,说话也语无伦次:“我刚刚路过花店,这束花很漂亮,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我想送给你......” “不用。” 陆阙看着他,字句冷淡,却如重锤敲在他心上:“我有女朋友,你送我这个,不合适。”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个女孩儿也笑起来,将他手臂抱得更紧。 她对裴蕴说:“是呀小蕴,你一个做外甥的,给舅舅送玫瑰花也太不合适了,要送也应该是我来送呀。” 裴蕴觉得她的声音刺耳极了。 他不想理她,也憋着一口气执拗地不肯收回手,大有陆阙不收下花,他就不离开的架势。 可是这一次,他的坚持没有让陆阙心软。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带着他那位女朋友精致绕过他走到车旁,像之前对待裴蕴的每一次一样,妥帖地举着伞将她送上副驾。 车子毫不留恋地开走了,红色尾灯在雨幕中逐渐远去。 他被他小舅舅扔下了。 玫瑰落到地上,花瓣摔得七零八碎。 心脏和玫瑰一起摔碎了,雨水夹杂在寒风里呼啦啦往他胸口灌,冻得他快要死掉。 好半天才抬手去摸了一下,是空的。 原来那里早不知什么时候破开了一个大洞,低头一看,入目一片血肉模糊。 ! 他徒然睁眼,猛地从床上坐起,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没有玫瑰花,没有淋雨,胸口完好,心脏也还在。 他却生不出一点庆幸。 那种入堕冰窖的感觉太真实了。 绝望到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感觉,眼睁睁看着他与自己渐行渐远,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温柔体贴都被转嫁到别人身上,看着他的世界再也容不下他...... 黑夜倒灌进他隐隐泛红的眼睛里,溶成望不见底的恐惧。 他用力揪着被子,直到指节泛白,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迫切想要求证什么,近乎跌撞地跑向书房。 好消息原本盘在客厅地毯上睡觉,见他出来,虽然迷迷瞪瞪没睡醒,却依旧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小腿。 可是裴蕴顾不上它了。 他扶着门框莽撞地一把推开书房门,看见了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人,也看见了躺在电脑前完好无损的粉玫瑰。 梦境和现实之间终于被剥出一道裂痕。 翻涌陈杂的情绪溢满心口,酸涩涌上鼻腔。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干涩的刺痛让他清醒不少,才发现自己握着门把手都在轻微发抖。 周围很安静,入耳的只有窗外沙沙的雨声。 好消息乖乖坐在他腿边,可可爱爱歪着脑袋,尾巴摇得欢快。 陆阙将烟头按灭扔进烟灰缸,回头看他,视线落在他唇下探出的一对獠牙上,缓声开口:“饿了?” 裴蕴脸色发白,感受着自己渐缓的心跳,没有回答。 他的情绪不稳的沉默被陆阙自然解读为默认。 他转过身漫不经心靠在窗边,抬手随手将领带松了些,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过来。” 两个字,裴蕴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理解,机械地眨眨眼睛,慢慢走到他面前站定。 发梢凌乱,薄薄的睡衣挂在身上,勾勒着男生单薄瘦削的肩膀。 他又变成了那个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外面雨好像又下大了。 打在树叶上奏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风从窗户缝隙漏进来悄悄撩了一下裴蕴衣角,陆阙动动指尖,将缝隙合上。 “想咬就自己解。”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惯着他。 裴蕴有些恍惚地听着雨声,等到情绪平复,指尖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才抬手试着去解他的领带。 他是个半吊子,系领带系到一半会忘记,就连解领带也慢得要命。 他一边解,一边胡思乱想着,最后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里藏着几不可查的一点委屈:“那束粉玫瑰是我送你的。” “我知道。”陆阙回答他。 裴蕴睫毛颤了颤:“那,你会不会觉得我送花给你不合适?” “不会。” 陆阙说:“没什么不合适,你想送就送。” 跟梦里不一样。 果然,梦都是假的。 直到此时此刻,梦境与现实才被完全剥离。 裴蕴眼神渐渐被点亮,他抿紧了唇瓣,不知为何,忽然有点想笑。 他抬眼很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相亲还顺利吗?” “只是见一面,无所谓顺不顺利。” “以后还会见吗?” “不会了。” 嘴角终于翘起很小弧度,衬着绯红未退的眼角,有种大男孩的稚气。 他终于把领带解开了,取下随手放到一边,自觉又去解他衬衣最上的两颗纽扣。 “我还有行李在宿舍。”他的声音里有了上扬的味道。 陆阙看着他忽而扇动的眼睫:“明天陪你去取。” “好。” 裴蕴解了第二颗,停了手。 “我还是喜欢在家住。” 他专注盯着自己指尖,有点像小孩子自说自话。 “小舅舅,我还是喜欢跟你住。” 话音落下瞬间,陆阙抬手用力将他按入怀中:“那就回来住。” 裴蕴顺势抱住他脖子,闭上眼睛,獠牙刺入,血液从齿缘渗出,染在冷白的皮肤上,成了丛生的野蔷薇。 室长说得对,他总不能因为思虑太多瞻前顾后,就眼睁睁看着他喜欢上别人。 周乙乙也说得对,既然喜欢上一个人了,没有大逆不道到会被全世界谴责,理所应当的就该去追,否则梦境成真,他说不定真的会后悔难受到原地去世。 这个人,他总是要抱着才能安心。 总是要他一直对自己好才能安心。 总是要......想办法把他变成自己的,才能安心。 第38章 周乙乙:【我还以为以你那颗小脑袋至少要纠结十天半个月呢,这么快就想通了?】 暴打小怪兽:【嗯?很难吗?】 周乙乙:【别装,你最怂的时候我都见过,现在你在我这儿已经拽不起来了,别想着挽回形象。】 暴打小怪兽:【说了我不怂!】 周乙乙:【昂昂昂,你不怂,我怂,行了吧?】 暴打小怪兽:【你这一副哄小孩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周乙乙:【啊,被你发现了?】 暴打小怪兽:【......???】 周乙乙:【言归正传,我就问一个问题,你会追人吗?】 暴打小怪兽:【没追过,不知道。】 周乙乙:【你这技术水平,我怎么感觉有点悬?】 暴打小怪兽:【很难?】 周乙乙:【...又开始了是吗?说了这招在我这没用。】 暴打小怪兽:【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是我理论不错。】 周乙乙:【展开说说?】 暴打小怪兽:【展开就是他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怎么样去追(*^^*)】 周乙乙:【......你这还真是毫无计划,简单粗暴。】 周乙乙:【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吗?】 裴蕴正好从房间出来,看见立在展示柜上的那束玫瑰花,想了想,走过去抽出一支,换掉了餐桌花瓶里的风信子。 满意地端详一阵,低头打字: 暴打小怪兽:【我总会知道的/可爱】 去到教室,时间还早,人稀稀拉拉只到了几个。 裴蕴在杜简旁边坐下,撞了撞他胳膊:“哎,怎么就你一个,安澜呢?” 杜简在忙着玩星球大战,头也不抬:“不知道,他又没在宿舍,我一个人过来的。” “哦对了。”他想起什么,补充道:“裴宝你知道吗,安安他也要搬出去了。” 裴蕴意外:“为什么?” 杜简:“好像是要跟他一个朋友还是老同学一起住,我那会儿在忙着上分,也没多问。” 他很快赢了这把,不打算继续了,放下手机唉声叹气:“这才大三呢,你们就提前让我感受毕业分别的心酸了。” 裴蕴看他小老头的模样,乐得拍拍他肩膀:“宿舍又不是只剩你一个了,不是还有室长在吗?” 杜简哀怨脸:“那能一样吗?室长跟我又不是一个专业。” 裴蕴想着怎么安慰他,余光里人影一晃,是安澜来了。 他搭着杜简,跟当事人求证:“安安,你要搬出去?” 安澜坐下:“嗯。” 裴蕴:“怎么这么突然,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安澜:“有个朋友过来,不太方便独居。” 裴蕴哦了一声:“你要搬出去照顾他是吧?” 安澜再次点头。 这也太体贴了。 裴蕴心中感叹,正要夸一句中国好兄弟,又听安澜幽幽补充:“我那位朋友,你们也认识。” 此时此刻的裴蕴尚未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是吗,谁啊?” 安澜看了他们一眼,镇静吐出三个字:“周乙乙。” 杜简,裴蕴:“???” “我尼玛,原来是他?!” 杜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你们才认识多久啊就要同居了?” 安澜:“挺久的,快一个月了。” 杜简:“可是你们一共也才见了两面不是吗?!” 安澜纠正:“我们这几天天天见。” 杜简:“......我靠?合着你这几天就是出去跟他住了?!你还要搬出去,咱们三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把我抛下了?!” ... 比起杜简的连声质问,裴蕴就显得淡定许多了。 当然也只是“显得”。 桌子底下,他手机屏幕都快被他敲烂了。 暴打小怪兽:【不是吧老兄,你跟安安同居了?!】 周乙乙:【嗯啊,你才知道?/翘起二郎腿】 暴打小怪兽:【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 暴打小怪兽:【等等,安安知道你是吸血鬼了?】 周乙乙:【放心,我没把你供出来。】 暴打小怪兽:【......】 暴打小怪兽:【你还能再草率点吗,铺垫都不来点儿,就这么说出来,万一安安不能接受怎么办?】 周乙乙:【他接受很良好啊,而且我觉得这事儿不能怪我,主要那啥的时候太爽了,我实在没忍住才咬上去的。/摊手】 暴打小怪兽:【什么那啥?】 周乙乙:【上床啊。】 噼里啪啦一阵响动。 裴蕴手机摔到了前桌凳子底下。 杜简还在义正言辞谴责安澜的不厚道行为,百忙之中抽空搭理裴蕴:“你看见什么了?” 裴蕴接过前桌好心帮他捡起的手机,面无表情擦掉上面灰尘:“不知道,大概是见鬼了吧。” 暴打小怪兽:【......你牛的/微笑/大拇指/服气】 暴打小怪兽:【斗胆一问,什么时候的事?】 周乙乙:【就上次同学聚会啊,他不是送我去酒店么,完了他没走掉,然后我们就上床了。】 暴打小怪兽:【...我特么!】 暴打小怪兽:【啊啊啊啊啊啊勾引清纯男大学生,你都不会有负罪感么?!!!】 周乙乙:【啊?可是我是被上的那个耶,吃亏的是我吧?】 周乙乙:【而且清纯这个词,我觉得你用的不对。】 周乙乙:【我发誓那天我只是酒意上头色迷心窍亲了他一口,谁知道他那么禁不住勾。我力气又不如他,只能躺平任艹了,可怜我腰疼了好几天,还得带病当你知心大哥哥。】 暴打小怪兽:【......】 卧槽。 怎么形容裴蕴现在的心情呢? 就像是被扔进辣椒罐子,完了又被过水一遍放在酒糟里盐入味,再经太阳暴晒,最后被裹上蘸酱拧巴拧吧塞进了酱油桶再塞进冰箱低温冰镇。 忽然就能理解为什么周乙乙老是说他怂了。 原来在他连做梦都只敢限制于亲一亲的时候,别人已经直接搞上床了。 OK,Fe。 周乙乙:【怎么着,羡慕啦?】 暴打小怪兽:【世界的参差而已,没什么好羡慕的。】 周乙乙:【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溢出屏幕的酸味。】 周乙乙:【加油吧兄弟,我行你也行~】 周乙乙:【顺便感慨一句,做/爱真的很舒服,早知道这么爽,在书店第一次见到安澜时候我就拉着他上床了。】 暴打小怪兽:【闭嘴吧你!】 周乙乙:【嘿嘿,你不会又害羞了吧?】 暴打小怪兽:【并,没,有。】 打完发出这句,面红耳赤的小裴同学迅速将手机扔进了抽屉。 杜简的愤慨并没有持续太久,一节课还没结束,就被安澜承诺的两顿火锅顺毛了。 下课就盘算着第一顿该去哪里宰才合适。 “侧门海底捞?还是西门吴眼镜?或者南门小龙坎?可那是串串啊,串串宰着多不过瘾,裴宝你来选,你想吃什么?” 裴蕴没搭理他,脸朝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裴宝?” 杜简推了下他肩膀:“看什么呢,快,想想吃什么。” “你们想。”裴蕴忽然站起来,飞快收拾东西:“想好了给我发个消息,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杜简看他匆匆忙忙的:“你不跟我们一起出去?” “有点事。” 随着尾音落下,人也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今天是周五,张梁慎照常来苧大取新进的实验器材。 抱着箱子刚出实验楼,就被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一道人影拦下。 “嘿,张教授,下午好。” 裴蕴顶着一脸灿烂笑容跟他打招呼。 张梁慎从箱子后探出头,笑道:“小蕴是你啊,下午好下午好。” 裴蕴主动问:“这些张教授要搬去哪?” 张梁慎:“就小树林,我车停在那儿。” “巧,我正好也要过去,帮您搬点儿吧。”他说着,主动将最上两个箱子接到自己手上。 既然是顺便的事,张梁慎也不推辞,乐呵道了声谢,跟他一起往小树林去。 裴蕴东拉西扯跟张梁慎闲聊着,绕过四食堂时,状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到陆阙身上。 “张教授,您跟我小舅舅从本科就是同学吧?” “是啊。” “他念书那会儿是不是天天泡图书馆?” “怎么可能。” 张梁慎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你小舅舅懒得要命,能逃的课坚决不去上,更别说上图书馆了,一学期都不见得能进去一回。” 裴蕴惊讶:“真假的,我还以为我小舅舅念书很刻苦来着。” 张梁慎哼哼:“别,刻苦这俩字跟他可挨不上边。” 裴蕴哦了一声:“那他又逃课又不去图书馆,闲着没事干的时候都干嘛?谈恋爱?” 张梁慎:“哈哈,你指望钢铁直男谈恋爱,不如指望老铁树上结榴莲来得快。” “哦,还没谈过啊。” 裴蕴满意地眯起眼睛,嘴角翘得老高。 张梁慎回忆起几年前念书时的往事,是又气又好笑:“可不是么。” “当年喜欢你小舅舅的女同学多得都能绕苧清湖几十圈,他愣是一个看不上,宁愿窝在宿舍睡觉玩游戏也不愿意出去跟人女孩儿吃顿饭,可怜我们几个同宿舍的,想脱单愣是脱不了,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我就记得那会儿心愿墙上头,十成有八成男生的愿望都是盼着陆阙赶紧谈恋爱,想着只有他有主了,别的女同学知道没希望了,才可能回头看他们一眼。” 啊? 这...... 感觉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裴蕴笑容敛了些,有点难搞:“那么多人女孩儿,我小舅舅真的就没一个喜欢的?” 张梁慎想了想,摇头:“反正我没看出来他喜欢谁。” 不是吧? 裴蕴眉头皱紧了,嘀咕:“那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嗐,这谁知道呢,他自己又没——嘶,诶。” 张梁慎话说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不对,毕业那会儿他好像说过。” 裴蕴两只小耳朵噌地竖起:“说过什么?” “说过他喜欢什么样的,我想想啊。” 张梁慎拧着眉心努力回忆:“什么样的来着......哦对了,他喜欢性感大胆,热情奔放的!” 裴蕴沉默两秒:“什么玩意儿?” 张梁慎以为他没听懂,耐心解释:“性感大胆,热情奔放,说的通俗一下,就是会勾引人的,他喜欢这个调调。” 裴蕴脑袋仿佛被锅盖砸了一下,嗡嗡作响:“这,可是喜欢他的那么多女孩子,就没一个热情大胆的?” “有啊,当然有。” 张梁慎说:“我当时也这么问了,但是你猜他回我什么?” 裴蕴咽了一口唾沫:“什,什么?” “不够。”张梁慎老神在在。 裴蕴:“......” 张梁慎:“他虽然原话就这俩字,不过我知道,他的意思就是那些热情的姑娘都不够热情,大胆的也不够大胆,热情又大胆的又不会勾引人,他挑不出个合适的,当然也就懒得跟不喜欢的谈恋爱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性子冷,从互补的条件来讲,喜欢这样色儿的也是理所应当......” 热情,大胆,还要会勾引人。 天。 裴蕴两眼一抹黑,很想掐一下自己人中。 帮张梁慎把器材搬进后备箱,他离开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要了老命了。 他小舅舅这个爱好走向,他真的办得到吗...? 跟张梁慎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女教授。 她坐在副驾位置,看着裴蕴离开的方向,颇有兴致地问上车的张梁慎:“你弟弟?” “哪儿能。”张梁慎低头系安全带:“老陆他外甥。” 女教授哦了一声,笑眯眯:“陆教授外甥,难怪,帅一家去了,诶,那他有女朋友吗?” 张梁慎战术性后仰:“你想干嘛?别忘了你是个已婚少女。” “想什么呢?” 女教授嗔他:“是我侄女儿,跟他差不多大,你看看要是合适,给拉拉线?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张梁慎想也是这个道理。 “行吧,回头我帮你问问。” - 时隔几个星期,陆阙再去异研院开会时,才被告知会议室挪了地方,从正门前的科研大楼改到了后头实验楼。 “走吧,带你认认路。” 张梁慎从科研楼取了文件出来,搭着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你和小蕴和好了?”他问。 陆阙:“怎么?” 张梁慎:“没怎么,就随便问问,不过你们之前到底为什么闹别扭?” 陆阙:“不清楚。” “不清楚可还行?”张梁慎听乐了:“吵完都和好了,你不问问?” 陆阙:“他不想说的事,我不会多问。” “你这种家长还是少见。” 张梁慎笑笑:“对了,前几天我在你学校碰见小蕴,他还跟我打听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估摸着是想给你介绍女朋友。” 陆阙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他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张梁慎:“是啊,开心不?” 陆阙凉了脸色,看不出一点开心的模样。 “你看你看,你又开始了。” 张梁慎指着他:“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到这里就剩嫌弃了,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啊你。” “行,不要别人给你介绍女朋友,那给你外甥介绍总行吧?” 两人拐进电梯间,张梁慎按下电梯按钮。 陆阙瞥他:“什么意思?” 他笑嘻嘻说:“江教授那天见过小蕴之后,就惦记着想把他跟自家侄女凑一凑,想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抢个近水楼台的名额,托我帮她问问小蕴有没有女朋友。” 说着,敲敲陆阙肩膀:“应该没有吧?” 电梯门开,陆阙率先走进去:“不用。” “?” 张梁慎跟着进去,按了个七层:“不用是什么意思?到底有还是没有,给个准信,我好交差。” 陆阙:“小蕴不需要女朋友。” 张梁慎:“他告诉你的?” 陆阙:“他还小。” “二十了还小?” 张梁慎见鬼似地看着他:“别是人家想,你管着不让吧?老陆,你这可不厚道,超过十八岁就不算早恋了,合理合法。” 陆阙转头看他,似有些不悦:“为什么要女朋友,他自己都还需要我来照顾。” 张梁慎这就不服了:“你这么含着捧着不松手,怎么就确定人自己不行,何况现在会照顾人的姑娘还少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眼下他需要你照顾,那以后呢?他总要脱离你保护范围的,难不成你们还能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 陆阙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见张梁慎脸色不对,他回神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眉心忽地一皱。 张梁慎哑然半晌。 嘶了声,纠结地想阐述点儿什么。 恰好电梯抵达楼层,陆阙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握紧不知何时多了几条错综皱痕的文件,大步走出电梯。 第39章 裴蕴很愁。 是真的很愁。 他这辈子就没想过自己一男的有朝一日要跟“性感奔放会勾引人”这些形容词挂上钩。 要不是对方是他小舅舅,要不是他实在喜欢得不行,他都想当场放弃爱谁谁了。 小裴同学自我认知不错,深知自己水平在哪,这种事情毫无疑问办不到无师自通。 可是该问谁呢? 周乙乙倒是够热情奔放,但好像有点奔放过头了。 自己要真去问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甩出一句“喜欢奔放大胆的,那你直接脱光了爬他床上自己动”。 哦艹! 他被荼毒了,连这种虎狼之词都能自己脑补了。 不行不行。 裴蕴赶紧拍拍脑袋,坚决不能找周乙乙。 那还有谁能帮他? 啊,好难啊。 他绝望地抱紧好消息的狗头,埋在它脑袋上泄气地一顿乱蹭。 叮~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他抓过手机,一手抱着好消息一手解锁查看,高中班长在群里艾特全员,准备近期组织一场同学聚会。 裴蕴是多喜欢凑这种热闹的人啊。 要换做平时,肯定毫不犹豫报名了,但是现在烦恼缠身,他是真提不起兴致去玩儿。 恹恹将下巴压在好消息头上,正想拒绝,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猫猫不吃鱼:【班长能带家属不?】 猫猫不吃鱼,真名虞白,他们班班花,跟裴蕴做了两年同桌一年前后桌,一起被砸过粉笔黑板刷罚扫过公共卫生区,堪称学生时代过命交情。 班长:【那是当然,班花花打算带谁哇?】 猫猫不吃鱼:【带个陈遇,嘻嘻】 班长:【!!!】 班长:【卧槽牛啊姐妹儿!真追到手了?】 猫猫不吃鱼:【那是当然,我必不可能失手啊嘚瑟】 虞白一语炸出无数潜水鱼。 【班花花牛逼!!!居然真的把陈学霸拿下了!】 【呜呜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爷青回!】 【看吧我当初就知道陈遇那小子是个假正经!装得一副性冷淡模样,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拜倒在我们班花石榴裙下!】 【我早知道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一个大美人热情似火的追求,没有(点烟】 !!! 裴蕴倏地抬头,精神一振。 他想起来了。 除了上课睡觉,考试零蛋,偷带宠物进校园被请家长,虞白在高中时代还干过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大张旗鼓追他们年级有名的大学霸陈遇。 陈遇为什么有名? 因为他除了成绩好,还长得帅,而且高贵冷艳不爱搭理人,集校园男神热buff于一身。 虞白追人为什么能闹得轰轰烈烈? 因为虞白虽然成绩差,但是长得那叫一个浓墨重彩的漂亮。 漂亮学渣高调倒追高冷学霸,试问这样几乎掌握了所有流量密码的一件事,怎么可能不轰轰烈烈? 而且不得不承认,虽然虞白成绩不行,但是追人手段一绝。 在他们面前是算数差到能灰头土脸被老师骂上半节课的小菜鸡,一到陈遇面前,就能立刻无缝化身娇俏小撩精。 至于效果,从以上聊天内容来看,不言而喻。 热情大胆,性感奔放,还会勾引人。 不夸张地说,虞白简直就是这些个代名词的化身。 这不就是渴了有人倒水,困了有人递枕头? 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班长在统计人数了。 裴蕴捂了一下耳朵,默默扣出一个“1”。 他有救了。 - 聚会地点定在市中心。 聚会当日,二十多个人热热闹闹吃完火锅就转场往隔壁ktv。 让裴蕴没想到的是,来得这二十多个同学里会有他的供血者。 在火锅店各种香味充斥时,味道并不明显。 直到进了包厢,清清淡淡的香味飘进鼻腔,他才终于确定他遇到了吸血鬼生涯里第二个供血者。 虽然不知道是在座哪位,但是并不影响他主观判断这位供血者闻起来没有他小舅舅香。 行走的裴蕴诱捕器,不是吹的。 吸血鬼一生那么长,合适的供血者又不止一个,偶然碰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裴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 班里气氛好,纵使阔别三年再见,大家也不见生疏。 最开始几近哄乱的热闹之后,大家就自觉分成了好几拨。 有霸占着麦克风不放的,有挤在角落玩游戏比段位的,有抱着果盘回忆过去的,有围在桌面大斗地主的。 裴蕴就是斗地主一员。 他其实对斗地主不大感兴趣,牌技也很烂,让他选择在这拨扎堆的原因只有一个,虞白也在斗地主。 围坐一圈半数以上都是女孩子,打牌讨论的都是什么化妆品什么小裙子,男生们参与不进去,只有在叫牌时能委屈巴巴勉强插上一句话。 裴蕴心不在焉,接连输了好几把,费劲思考着怎么才能把话引过去。 班长却像是读懂了他心中所想:“虞白,咱们都结束一趴了,陈遇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找不到路吧?” 虞白看了眼手机,摇头:“不会,他学校有点事儿,到了会给我电话的。” 和化妆品小裙子一样,男欢女爱的八卦轶事对女孩子们来说也是永不过时的话题。 开了这个头,女孩儿们后面的聊天内容便很自然地转到了虞白高中时的“丰功伟绩”上。 裴蕴暗戳戳竖起耳朵。 “鱼鱼我是真的服你,当年闹得那么轰轰烈烈沸沸扬扬,要换做是我,估计再喜欢也不一定有那个勇气。” 虞白老神在在晃晃手指头:“那不可能,你觉得没勇气,那只是因为你不够喜欢。” “说实在,你当初追他追得最猛那会儿,我看得都胆战心惊,陈遇多冷一个人啊,啧,真怕你被他伤得封心锁爱了。” 虞白哈哈笑起来:“什么鬼就封心锁爱了?而且对付冷冰冰的人,不主动点儿怎么捂得热”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虞白收到信息,千呼万唤的陈学霸终于来了。 “这里不好找,他没来过,我去接他吧。”虞白搁牌站起来。 裴蕴心思一转,主动申请跟她一起下去接人。 两人一起出了包间,裴蕴还没组织好合适的措辞,虞白忽然拐了他两下:“哎,行了,这儿没人了。” 裴蕴一愣:“啊?” 虞白用一副“你啊什么啊”的表情睨他:“不是你找我有事么?” 裴蕴惊了:“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虞白嗤他:“刚刚在包间里头,某人八卦听得那么认真,就差把‘我有问题我想问’涂脸上了,当我跟你一样傻?” 裴蕴额角一跳:“老同学,有话咱们好好说,别人身攻击,你当初抄我作业连墨疤都抄走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虞白:“???敲!互相伤害是吧?你那会儿迟到翻墙是谁冒着记过危险给你打掩护?” “你当初还不是——” 裴蕴话说一半,敏锐反应过来走向好像跑偏了,连忙止住话头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不跟你闲扯,我是真有事想问你。” 虞白哼哼:“说呗。” 裴蕴摸摸鼻子:“那啥,就是我有个朋友。” 虞白适时插话:“无中生友?” 裴蕴:“” 虞白咧嘴:“开个玩笑,你继续,你有个朋友然后呢?” 裴蕴抿唇,正色道:“他最近有了心上人,想追。” 虞白用看穿一切的眼神飞快瞥了他一眼,拖长尾音:“哦~有心上人了,再然后呢?” “他小小调查了一下,就他这个心上人口味比较独特,喜欢热情大胆会勾引人的。” 他说到这里,无意识蹙起眉心,神色纠结:“可是我朋友不是这种调调,也不会勾引人” 虞白懂了:“想让我教你,你朋友怎么追人?” 裴蕴含糊点头:“算是吧。” 他们走到电梯前,虞白按下按钮,而后将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偏头去看裴蕴:“这个简单,你朋友心上人是什么样儿的?” 裴蕴:“跟你家陈遇差不多。” 虞白:“那你朋友跟他心上人关系怎么样?” “很好。” 裴蕴说,说完又觉得表达不够清晰,补充:“很亲近那种,他心上人一直都很关心很照顾他,对他特别好。” 虞白皱起鼻子:“这还用追?那我的建议是直接告白。” “” 裴蕴沉默两秒:“不是喜欢的那种对他好。” 虞白看着他,认真想了想,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行,喜欢会勾引人的是吧?那你记好了,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得一字不漏转达你朋友。” “熟人之前的追求呢比较特殊,不能直白,而且直白的勾引也不算勾引,顶多算性暗示,很低端,不建议使用。” 裴蕴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哪知道第一句就迷茫了:“那什么样的才算高端?” “隐晦的,有距离感的暧昧。” 电梯到了,虞白跟他走进去,伸手按下1层:“你可以适当在人前表达对他的占有欲,但是不能直接告诉他,得让他自己去品。” “说话可以直接,但是不能直白,切记点到为止,让对方在产生被撩的感觉的同时,但是又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在撩他。” “偶尔发个性感照片刺激一下,但是不能性感得太过火,犹抱琵琶半遮面永远比**更有诱惑力,而且重点,理由一定要顾左右而言他。” “在气氛最好的时候,蜻蜓点水的一吻永远比带着**纠缠的深吻更触动人心,但记住,吻完就要“忘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心动煎熬纠结忐忑都留给他慢慢发酵。” “等到时机趋于成熟,想个办法让他吃醋,最好给他一种你明天就会离开他的错觉,相信我,那时他给出的反应,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话音方落,电梯门开了。 虞白看了眼尚未从她话里回神的裴蕴,翘着嘴角走出电梯,在看见门口进来的人时扬起大大的笑容,小跑过去一把抱住。 “怎么才来,等得花儿都谢了。” “学生会临时有事。” 陈遇摸摸她头发,抬头看见不远处刚出电梯的男生,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从前一个年级的,不熟也算认识。 裴蕴同样冲他点头笑笑,手机振动了一下,班长在群里艾特了他和虞白,让他们上去时顺便在前台抱箱酒。 裴蕴收起手机:“我去吧。” 陈遇正想说什么,虞白挽住他的手臂暗示地拉了一下,对裴蕴笑道:“行,那我们就先上去啦。” “ok” 裴蕴转身去往前台,虞白则拉着陈遇进了电梯:“一箱酒而已,不重,正好给他一点独处时间慢慢消化一下。” 陈遇不解:“消化什么?” 虞白笑眯眯:“量身定做版一对一高质量教学内容,直男别问太多。” 有了酒,输赢就有赌注了。 鉴于裴蕴牌技实在烂得众人有目共睹,虞白提前问他:“结束之后有人来接你吗?” 裴蕴点头。 虞白:“谁?” 裴蕴下意识想说我小舅舅,但话到嘴边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出口就变成:“我一个哥哥。” 虞白将他神色收入眼底,了然一笑:“哥哥是吧?行,既然有人来接,那我们就不客气咯~” 她说不客气就是真的不客气,聚会结束,裴蕴已经被她灌得晕头转向,险些连路都不会走了。 班长:“啧啧,真狠呐,果然是亲同学。” “可不是嘛。”虞白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不是亲同学,我能这么帮他?” 刚出了ktv大门,虞白就看着裴蕴有些涣散的视线定在一处不动了,她顺着望去,没见着什么人,只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你哥哥的车?”她问。 裴蕴眯着眼睛笑:“昂,酷不酷?” bdivr “酷毙了。” 虞白顺着他的话:“不过咱们又要分别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临别抱一下?” 陆阙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那个漂亮的男生被身边同学挨个抱过,摇上车窗,开门下车。 “嗨!哥哥!” 有人忽然往他背后拍了一下,陆阙回头,是个十几岁模样的少女,画着夸张的烟熏妆,穿着“时髦”得有些过头。 陆阙没说话,神色淡漠冷凉。 女孩儿瞥了眼车,又上下打量陆阙一番,笑容更灿烂:“哥哥等人还是找人?我正要回家,哥哥车子如果有空位,能不能捎我一把?” 陆阙没理她。 女孩儿见他要走,连忙拦住:“哎,不能捎就算了,那加个微信总行吧?” 陆阙眉间有了明显的不耐。 臂弯忽然被人挽住,淡淡的酒味和着一股特殊的香味在他鼻尖萦萦散开。 裴蕴不知何时过来,双手抱着陆阙手臂,歪着脑袋靠着他肩侧,两眼半眯看着女孩儿:“不行。” 女孩儿歪头,挑眉看着他们。 裴蕴见状,不悦地拧紧了眉心,一字一句:“这是我的。” 陆阙垂眼看他,没有反驳。 女孩儿目光在他们中间来回转了一圈:“行吧。” 说罢无奈地耸耸肩,后退让开。 裴蕴被陆阙带着坐进副驾,脑袋晕乎乎,心里还挺得意。 适当表达占有欲,就是这样对吧? 看来追人也不过如此,ok,他会了~ 陆阙帮他关上副驾门,掀着眼皮往门口第一个抱裴蕴的女孩儿不咸不淡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坐进驾驶座,驱车离开。 直到车子完全融入车流,同学堆里才有人惊讶开口:“那位是,小裴男朋友?” “有点像,可惜隔太远了,我都没看清长啥样。” “感觉是个大帅哥!” 虞白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啊哦,好像糟了。” 陈遇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怎么了?” “小裴这个心上人,跟他形容得不太一样啊。” 她语气遗憾,脸上却洋溢起格外灿烂的笑:“陈陈,他似乎要无了。” “如果他真把我教的记了个一字不漏的话。” 副驾上有只小鲨鱼,那是上次裴蕴跟陆阙出去吃饭的时候抓的,没带回家,就一直扔在陆阙车上。 裴蕴现在就捧着这只小鲨鱼,跟它贴脸嘀咕:“你怎么变这么小了?在家不是还大得睡觉都能把我挤下床么?你漏气啦?” “hello兄弟,你怂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信不信裴哥挠你胳肢窝了。” 他揪着鱼尾巴研究半天没研究出个结果,听见旁边有人叫他一声:“小蕴。” “嗯?”他抱紧小鲨鱼:“叫我干嘛?” 陆阙在红灯前踩下刹车,偏头看他:“听说你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女朋友,什么女朋友” 裴蕴大脑宕机,反应一会儿后倏地瞪大眼睛:“你想得美!那必不可能的事,谁要给你介绍女朋友?!” 说完顿了顿,又半阖上双眼不满地嘀咕了两句什么,陆阙没听清,眉间积郁的沉色却渐渐散了。 他收回目光,伸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在路灯亮起的同时松开刹车,驶过人行道。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入地下车库。 裴蕴靠着车窗睡着了。 开门的动静把他吵醒,被睡眠发酵的酒意扩散,他抬了抬脑袋,艰难睁开眼睛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扔开小鲨鱼,习惯性朝他伸出手臂。 陆阙却不知想到什么,没有遂意抱他,而是顺势握住他的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能不能认出我是谁?” “小舅舅。” 裴蕴语气含糊,却不犹豫:“小看我,我又没醉,怎么会认不出” 陆阙松开他的手,任他轻车熟路楼上自己脖子,倾身将他抱起,让他靠在肩上。 “以后别随便让人抱。” 第40章 裴蕴认真盘算什么叫直接却不直白。 有点难。 他分析了很久,自认语文阅读理解不错,但是这句话他实在想破了脑袋不能理解。 为什么直接了还不是直白,什么样的直接才算不直白。 不能问虞白,他想。 不然不仅会被认为情商有问题,还很有可能露馅。 良师不嫌多,他决定适当求助一下周乙乙。 “直接又不直白?” 周乙乙悠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个问题很有深度啊,小怪兽,这是你那个小脑袋能想出来的东西吗?你想干嘛?” 裴蕴必不可能告诉他:“你就说会不会吧。” “会,当然会。” 周乙乙眯着眼睛:“你要是不能理解这句话,那我帮你翻译一下,直接不直白,通俗点说,就是欲而不骚。” 裴蕴:“......你好好说话。” 周乙乙:“我是在好好说啊,你仔细品品,多形象。” 裴蕴干巴巴的:“品不动。” “哎,你真是,这样,我给你举个例子。” 周乙乙想了想:“比如我,我和安澜在做的时候,如果我一边叫哥哥,一边用上面的嘴咬他,这就叫欲,如果我一边叫老公,一边用 他懒洋洋歪在沙发上,一边说话,一边笑眯眯用脚背去撩坐在沙发那头抱着电脑写论文的安澜。 后者仿佛聋了瞎了,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对他的撩拨也视而不见,一门心思扑在电脑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翻动。 那头裴蕴靠了一声,暴躁遮掩之下,害羞难为情都快从电话里溢出来了:“你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开车!我们情况又不一样......都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你思想端正一点行吗!” 周乙乙翻了个白眼:“宝贝儿,这事可不兴思想端正,还想不想迟到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你换个形容,别这么露骨,我消化不动。” 周乙乙简直要笑死。 这么纯情,到了床上高潮哭的时候是不是害羞得要人**立马才能哄得好啊? 他说行:“我给你换一个不这么露骨的,比如我现在和安安都在沙发上,如果我过去坐在他身上亲他,就是欲,我用小小乙蹭他,就是骚,如果我不仅蹭,还要脱了小内内蹭,那就是更进阶版,简称色/情——” 嘟... 听筒传来忙音,对面挂断了。 周乙乙大笑出声。 然而下一秒就被忙完丢开电脑的安澜扑过来压了个严实。 他亲亲他的耳根:“少跟小裴说这些,他可能会做噩梦。” 周乙乙顺势屈腿夹住他的腰,笑道:“哦?到底是噩梦还是春梦?” 安澜不理他了,吻并着手渐渐往下。 周乙乙看看薄纱窗帘外的艳阳高照,用脚后跟抵了他一下:“喂,大白天的,干嘛呢?” 安澜:“给你演示一下色/情的后续。” 周乙乙:“???我又没有搞——唔!” 后面的话也没机会说出来了,随着身上人的动作逐渐变成软绵绵的呜咽。 - 晚上实验课结束,裴蕴和小组里几个同学将借上楼的实验器材归还到底楼器材室。 放培养皿的置物架有点高,裴蕴也得稍微踮脚才放得上去。 弯腰起身时,听见咔嚓一声响。 抬头一看,对面两个姑娘正举着手机笑眯眯对着他,被发现了也不心虚,正大光明让他摆个poss再来一张。 “拍我干嘛?” 他嘴里这么问,手上还听话地比了个“耶”。 “你好看呀。”女生直言不讳。 裴蕴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在白炽灯光照耀下,两相对比,更衬得他皮肤白皙干净,眉眼精致,衣服版型宽大,套在他身上莫名有种随性天真,不谙世事的青春味道。 这样的他,随便一个小小动作都能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谁的衣服呀?” 女生狐疑地瞥他:“你是不是又穿人陆教授衣服?” 裴蕴抖抖下摆:“什么啊,这是我的衣服。” 女生:“那怎么这么大?” 裴蕴继续放东西,一边放一边跟她们闲聊:“故意的,买大的夏天穿着通风凉快。” 女生说:“你是凉快了,可是让别人走不动路了。” 裴蕴:“为什么?我又没绑着谁。” 女生点到为止,不回答他,只意味深长道:“我觉得你可以买个锁骨链戴戴,一定很好看。” 裴蕴:“什么叫锁骨链?” 女生还没说话,另有一个女同学又嘻嘻笑起来:“戴什么锁骨链,这么漂亮的锁骨,不种草莓都浪费了。” 女生竖起大拇指:“有道理,懂还是你懂。” 裴蕴听得云里雾里:“你们说什么呢?” 两个女生有些惊讶:“小裴,你不知道种草莓吗?” 不止她们,就连体委也是睁大了眼睛望向他:“不是吧裴蕴,我都知道的东西,你不知道?” 他们这反应,裴蕴一哂:“怎么你们是要报警抓我吗?” “不至于不至于哈哈哈。” 女生眼珠一转,脸上闪过狡黠:“体委你快教教小裴,他连这个都不知道,以后很容易吃亏的。” “得嘞!”体委放下手里东西,做出一副摩拳擦掌的动作。 “......” 裴蕴第一次觉得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你们干嘛?” “你不知道种草莓是啥对吧?没事,我来给你种一颗你就知道了!”体委说完,贱兮兮笑着就朝裴蕴扑过来。 裴蕴一头雾水,愣是站在原地没动。 “闹什么。” 门口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将实验室的喧闹按下暂停。 一见陆阙来了,体委一秒收起张牙舞爪的模样,和他们一起规规矩矩叫了一声“陆教授”。 陆阙拿着一沓文件走进来,视线淡淡从裴蕴身上扫过,随即收回,进了最里资料室。 资料室和器材室是相通的,就隔了一道门,外面说什么里面能听得一清二楚。 有陆阙在,他们也没胆子再胡闹,赶紧收拾好东西溜了。 裴蕴要跟陆阙一起回去,等他们走了,他就自觉转身溜进了资料室等他。 陆阙带来的那些文件需要录入目录之后分门别类后放上资料架,他坐在电脑前录入文件,裴蕴就搬了另一张凳子乖乖坐在旁边看。 他发誓,一开始他真的没想什么,只打算安安静静等陆阙忙完了一起回去。 无奈跟喜欢的人独处的狭小的空间太容易勾起思维发酵,他坐着坐着,脑瓜子里的东西就开始不安分了。 他记起了白天时周乙乙跟他说了话。 其实太长也没想很多,就是什么叫哥哥,叫老公,上面亲亲, 咳咳。 哥哥他已经叫过无数次了,老公倒是没有。 不过让他叫他小舅舅老公...... 靠靠靠!!! 这特么太羞耻了!不行,他叫不出口! 坐腿上...应该,勉强,可以吧? 他小舅舅这么纵着他,他如果非要让他抱着自己工作,估计也不会拒绝,亲是不敢亲,但或许他可以鼓起勇气蹭,蹭蹭? 他胡思乱想着,被文件翻页的声音拉回现实,才发现自己目光早在不知何时从电脑转移到了陆阙腿上。 意识到脑海中出现的距离限制级只有一步之遥的画面,他猛地扭头撇开视线,抬手搓一搓,耳朵烫得快烧起来了。 陆阙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侧过头,视线不经意从他宽大衣领下露出的半截锁骨上扫过,落在一只红得几乎滴血的耳垂上。 “怎么了?” “没,没怎么。” 某人脑袋里想得大胆,回到现实一秒怂。 继续坐在陆阙身边都倍感压力,干脆主动站起来:“这些文件录完了是吧,我帮你放架子上去。” 每个资料架都贴好了标签,资料右上角也做了分类,这项工作并不难。 短暂的交谈结束后,资料室恢复了安静。 两人各做各的事,离得远了,裴蕴耳朵灼烫的温度也慢慢褪了。 他想,今天可能不是个好时机。 下次再说。 于是努力收了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心思,专心致志归置文件。 轮到最后一份文件时犯了难。 “这应该算是微生物实验吧......” 他思衬再三不能确定,想问问陆阙,刚准备回头,手里的文件就被人抽走。 陆阙站在他身后,抬手将文件放在网上第三格格架:“不算,是人造特殊生物实验。” 喔。 裴蕴点点头,想问具体的分类标准,忽听嗒的一声轻响,整个资料室陷入一片黑暗。 “???” 裴蕴:“咦?灯坏了?” 陆阙镇静收回手:“停电了。” 走廊上传来一阵低哗,看来还有不少人在实验楼没有离开。 “怎么这个时候停电啊,咱们学校有发电机吗?” 裴蕴转身,看见陆阙站在他面前没动,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小舅舅还有个夜盲的毛病。 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和路灯灯光足够普通人在室内视物,但是对夜盲患者来说,这点微薄的光源显然不够用。 无所不能的陆教授就这么被困得寸步难行了。 不知怎么,裴蕴忽然有点想笑。 “小舅舅,看得见我吗?”他明知故问。 陆阙还有闲心顺着回答他:“看不见。” 裴蕴:“一点点都看不见啦?” 陆阙:“嗯。” 裴蕴嘴角一咧。 “幸好我等你了,不然现在你不得摸瞎。” 他有些得意,声音带着少年气的轻快:“我牵你出去?” 陆阙没说话。 裴蕴玩笑心思起,仗着自己夜视能力好,抬手在他面前晃:“陆教授,你是不是——” 话说半截,晃动的手忽然被对方抬手握住。 陆阙掀了掀眼皮,恰好与裴蕴视线相撞。 裴蕴唇畔笑容一滞。 望进的着这双眼睛极漂亮,极深邃。 仿佛幽暗星空映照下的寒潭,潭面覆着一层薄冰,冷冽清幽,勾得人明知薄冰不能载物,却还是忍不住踏足陷落。 等到一脚陷入了才会发觉,茫茫冰原之下潜藏的却不是冰冷刺骨的潭水,是明灭跳动的火焰。 裴蕴知道他此时此刻不可能看见什么,更不可能与他对视,却依旧不可避免产生了一种被烫到的错觉。 他扛不住地偏头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一墙之隔的走廊有人声传来,说着实验楼电压系统故障的事,处理完保守估计也要半小时。 半个小时...... 他侧耳听着,睫毛一颤。 福至心灵就在一瞬间。 半小时的滞留。 半小时的黑暗。 几乎是完全单方面的凝视,他的主场。 天时地利人和,裴蕴后知后觉意识到,如果错过这一次,他可能再也遇不上这样好的机会了! 他的呼吸和心跳一样在念头冒出的瞬间乱得不成章法。 默默鼓起勇气,重新对上那双勾得人深陷的双眸。 裴蕴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深吸一口气,将尚且自由的另一只手温吞攀上陆阙肩膀。 陆阙睫毛轻阖动,眸眸沾染的夜色更深。 裴蕴不敢多看了。 他错开视线,微微仰起脸,紧张作祟,有些颤巍地凑近陆阙,要贴不贴地靠在他脸侧。 再进一厘米,鼻尖就能触到他的下颌。 “小舅舅。” 他轻轻嗅了嗅,声音和动作一样青涩笨拙:“你好香啊。” 说完后顿了顿,没有注意到揽上腰侧的那条手臂,一鼓作气:“闻起来就很好吃......” “嗯,你也是。” 随着一句清清淡淡的话音在耳边落下。 裴蕴尚未从意料之外的回应中回神,腰上忽地一紧,他被揽着往前跌进宽阔的怀抱。 陆阙学着他的动作偏过头,却不同于他的胆小,热气扑上耳根同时,鼻尖也轻轻压上了那只又一次红透的耳垂。 酥麻的感觉迅速传到指尖,耳蜗里被一根绒毛都似被拂过。 裴蕴险些勾不住他肩上的布料。 ...这,不太对。 他懵逼地想,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对方没有就此停下。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微凉的鼻尖从他耳侧为起点一直往下,虚虚点过下颌,颈侧,触碰似有似无。 他在黑暗中看不见,于是很当然地把握不住距离的尺度。 裴蕴忍不住在他怀里缩了缩肩膀,脑袋快要乱成了一锅粥。 和上次很像,但是又不太像... 那晚的陆阙是醉着的。 但是今天,他们都很清醒。 他是真的在闻他身上的香味么? 哦对了,他说过,自己心情不平静时,香味就会变得很浓。 他现在就很紧张...... “为什么不躲开。” 陆阙开口,尽管声音里比方才多了几分低沉,却依旧散不了那股清冷气。 裴蕴连心慌都慢了一拍。 他抿了抿发干的唇瓣,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后颈就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乖乖站在那里给他咬?” 裴蕴明白了陆阙说的和他想的不是一件事。 “咬?” 他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 但没有在言语上表达出来,只是磕绊道:“你说体委吗?他,只是想告诉我种草莓是什么意思,没说要咬我。” 真的太久了。 上次也没有停留到这么久...... 而对于他的回答,陆阙像每次在教室里提问的时候一样,轻飘飘甩出三个字:“不知道?” 猝不及防被课堂提问支配的恐惧笼罩。 裴蕴心虚,忍不住讨好地往他颈窝靠近,磕绊着:“对不起,我,我回去就百度。” “用不着。” “什么?” “用不着百度了。” 随着陆阙话音落下,裴蕴锁骨处被贴上一点柔软。 紧接着一阵刺痛。 短促的呼声从喉间哼出,浑身力气被抽走大半。 这次不只是腰,连腿也一并软了,全靠陆阙支撑着他才没有滑下去。 第41章 下午,实验室里。 裴蕴第一个做完实验,试验成果被邻桌同学借去“抄作业”,自己无事可做,百无聊赖拉过凳子坐下,托着腮帮,惆怅叹气。 所以昨晚上他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没有成功? 理论上来说他做得好像没问题,但是过程和结果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小舅舅有没有勾引到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真的很没出息地,脸红心跳失眠到半夜。 不止一次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他这是不是勾引不成,反被撩了? 不对,他小舅舅才不是这样的人。 仔细想想,他不过就是礼尚往来夸夸他,顺便职业病发作,好心教他一下什么叫种草莓而已吧? 可怜他失眠半夜,却连对方是不是在撩他都不知道。 啧! 他心烦意乱呼噜自己头发。 这个发展超纲了,虞白都没教他出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 可恨他还不会随机应变。 “小裴,你怎么了?” 旁边正抄作业的同学抽空“关心”他,皱眉担心:“不会是实验有哪里做错了吧???” “没。”裴蕴捂着脸:“实验没问题,放心抄你的。” 同学松了口气,笑嘻嘻:“那就好,哎,如果你闲着没事干,就帮我调一下显微镜呗,我这边有点顾不上了。” 裴蕴起身站到显微镜前,弯腰靠近目镜。 或许他应该去问问虞白? 熟练转动反光镜,视野里出现白茫茫的一片。 他放上载玻片压住,一边仔细转动准焦螺旋,一边又想着这就去问是不是不太好。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失败吧? 至少,他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对不对? 事情没有按照计划发展,或许只是一次小失误,又或许这个步骤不适合他。 他可以直接跳过进行下一步,也许就事半功倍了也说不定。 细胞物象在眼前逐渐清晰地展现,裴蕴花了一个调整显微镜的时间,成功把自己说服了。 追人这种事情他没经验,失败一次很正常。 一回生二回熟,他连高考都过来了,怎么可能败在这种事情上? “嘿!” 快下课了,昨晚跟他一起整理器材的女同学跑出来找他们说话,不经意扫过裴蕴脖子,目光定住。 “卧槽,小裴你这是——” “显微镜给你调好了,你自己观测,我有急事,先走了。” 裴蕴腾开位置,收拾好自己东西,在下一秒下课铃响的同时匆忙离开。 “是谁给你种的草莓” 女生看着裴蕴背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口,愣愣说完后半句。 “啥?” 她面前的同学耳朵一竖,倏地抬头。 女生盯着她:“你跟小裴一起做了一下午实验,都没看见他锁骨上头的小草莓吗?!是小草莓吧?我看着也不像是蚊子咬的。” “???卧槽,我没注意啊。” 同学双目圆睁,那叫一个悔恨:“我光忙着做实验抄作业了,小裴谈恋爱了?哪个姑娘中的七星彩???” 女生寻思着:“没听说小裴交女朋友了啊,而且昨晚上我们离开实验室的时候都没有,他还问我们什么叫种草莓来着” 她忽然灵光一闪:“啊,想起来了,昨晚我们都走的时候,他一个人留下来等陆教授了,他们一起回去的。” “” 同学沉默两秒:“你想说什么?” 女生:“” 面面相觑,她默默咽了一口唾沫,拍拍嘴巴:“罪过罪过,我撤回,当我没有。” - 陆阙早上便说过晚上有事,最早也要九点后才能回来。 裴蕴一个人匆匆回到家,吃了晚饭洗了澡,然后在浴室里擦干净镜子盯着自己开始上上下下认真打量。 愣是看不出一丝性感来。 完了,这怎么拍? 而且就从男生视角来看,他小舅舅照镜子看自己都比看他有看头吧?肤白貌美,宽肩窄腰,如果是他小舅舅拍照来勾引他,肯定一勾一个准 打住! 又偏题了。 他搓搓发烫的脸颊,赶紧把一脑袋废料甩出去,对着镜子握拳做了个猛男自信举手臂的动作,拍拍手臂。 嗯,感觉还行,有点儿猛男的味道了。 强壮。 他满意地对着镜子拍了一张,欣赏好会儿才想起他需要的可不是什么猛男照片。 多看两眼甚至有点傻不愣登了。 赶紧删掉。 他反思一下,觉得可能是对镜自拍的锅,于是调转摄像头,找好角度,试着用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 照片里浴室雾气朦胧,男生露出小半个下颌和整个上半身,身体还透着被热气蒸腾出的红晕,以及几滴从发梢滴落的水渍,划过身体留下的水痕被灯光照得晶亮 迅速删掉,动作比第一次更快。 这又感觉有点太,太色情了。 裴蕴心虚又羞耻地想,绝对不能发这个。 可能是环境问题。 他又开始甩锅,浴室不适合拍照,很容易产生歪曲联想的。 拉开门大步回到房间,扑倒床上埋脸冷静了一会儿,爬起来盘腿坐起,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相机。 嗯,这张就正常多了。 可是,胸前那两个小粉点 靠。 裴蕴发誓,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觉得这俩玩意儿存在感有这么强过。 这个发出去也太不那啥了。 他不自在地用手捂了一下,被自己这个动作娘炮到,又赶紧松手,四下看了圈,灵机一动,把大鲨鱼拖过来抱住。 鲨鱼的大脑壳完美挡住了两颗突然尴尬起来的小粉点。 裴蕴打开摄像头打量一阵,这样就良家妇男多了。 他挪两下屁股,鲨鱼尾巴拖得太长,干脆屈腿夹住,一手抱紧鲨鱼,一手拿远,咔嚓拍下最满意的一张。 也不敢多看,就怕自己又看见什么不顺眼的犹豫耽误时间,直接点开微信置顶联系人一鼓作气发出去。 发完立刻丢开手机,坐在原地如临大敌,紧张兮兮盯着。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这是,看见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没看到啊? 裴蕴心跳如擂鼓,紧张得要命,而且紧张的程度还在随着时间推进不断加深。 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时间一长,他习惯性开始打退堂鼓。 虞白肯定以为他说的朋友是个女孩子,才建议发照片的,要是知道他是个男生,肯定就不会有这一说。 先天性别受限,他一个大男生怎么可能性感得起来? 别回头弄巧成拙,让他小舅舅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越寻思越觉得是这样,退堂鼓敲得越来越响。 裴蕴经过好一阵艰难纠结的心路历程,最后还是没忍住抓过手机,手忙点乱点了撤回。 呼。 还好,时间还没过。 。:【?】 几乎在他松出一口气的同时,对话框里跳出一个问号。 裴蕴吓得一抖,差点儿没抓稳手机。 这应该是没看见,问他撤回了什么的意思吧? 裴蕴心存侥幸。 然而对话框里紧接的一句话就让他的侥幸灰飞烟灭。 。:【发照片做什么。】 !!! 裴蕴上一秒吸进去的一口气,下一秒吐不出来了。 看见了! 果然被看见了! 他还是手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靠靠靠! 刚刚就不该犹豫那么久! 裴蕴飞快跳下床跑去客厅,将盘着脑袋睡得正香的好消息抓起来,抱住它懵逼的狗头无声哀嚎。 然后颤颤巍巍打字: 暴打小怪兽:【小舅舅,我发错了】 对面过了好一会,不咸不淡回复:【你想发给谁?】 短短五个字,莫名让人有种山雨欲来的味道。 裴蕴急中生智,从相册里挑了一张鲨鱼的单鱼照发过去。 暴打小怪兽:【是照片发错了。】 暴打小怪兽:【就想给你看看,我的鲨鱼它好像起球了。】 对面没再发来回复。 裴蕴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信了还没有信啊? 。:【裴蕴。】 小怪兽正忐忑,被叫了全名更是一颤:【啊?】 。:【别随便把照片发给别人。】 这充满长辈关怀的语气。 暴打小怪兽:【好。】 裴蕴泄气地垂下脑袋,惨淡抱住好消息,心如死水。 完蛋,又失败了。 陆教授怎么就这么难追啊。 苧大实验办公室。 陆阙坐在电脑前,靠着椅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在对方撤回消息前便保存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生**上身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还他给买的那只鲨鱼。 灯光铺撒,露出的肩颈和小半胸膛皮肤瓷白,晕着没散去的淡粉,肩膀瘦削单薄,嶙峋漂亮的锁骨上印着一点暗红色痕迹,朦胧暧昧。 下颌失手入镜。 不知到底是因为紧张还是放松,獠牙悄悄探出上唇,唇色妍丽,唇形漂亮,和锁骨处的吻痕交织在一起,处处散发着撩人却不自知的味道。 陆阙垂眼看着照片,拇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那一点红痕,面上不见什么情绪,然而长睫掩映下,眼神晦涩深沉。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点痕迹从何而来,又是因何而来。 因为反感别人对他带着觊觎意味的讨论。 反感别人的目光露骨地落在他身上。 更反感别人企图在他身上留下无论什么印记。 他家这只小怪兽太过招人喜欢了。 圈地保护的心思渐渐溢出,似乎早已经在无形中延伸出了别的,不可告人的分支。 他闭了闭眼,抵着眉心关掉图片,找到联系人发出一条消息。 。:【把下周需要核对的文件目纲发给我。】 张梁慎:【???】 张梁慎:【刚视频会议结束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今天工作提前完成准备回家了吗?干嘛又找我要文件?】 。:【晚点再回。】 张梁慎:【那下周才需要核对,你现在要过去干嘛?】 张梁慎:【文件】 。:【核对。】 张梁慎:【为什么?陆教授你是工作狂吗,闲着不舒服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才开心?】 。:【不是。】 张梁慎:【那是啥?】 。:【只是需要醒醒脑。】 张梁慎:【???】 第42章 接连两次失败,裴蕴碰了一脑袋钉子,信心大受打击,整个人丧得不行。 偏偏这个时候还要有个没眼色的过来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乙乙:【小怪兽,你家小舅舅追得怎么样了?这么久时间,应该很有点儿进展了吧?】 “” 裴蕴面无表情。 不,并没有,毫无进展,无用功倒是乱七八糟积了一堆。 暴打小怪兽:【哪有这么久时间,才一年不到。】 周乙乙:【???】 周乙乙:【我当然知道一年不到,你怎么不直接说这辈子还没过完呢?怎么着,追个人你还准备拉长战线打持久战啊?】 周乙乙:【或许我应该提醒你一句,谈恋爱才是正事,前摇太长浪费生命啊宝贝儿,喜欢,就要趁早把人拐到床上,知道吗?】 裴蕴已经够泄气了,如今被他说得更抑郁。 怎么着难道是他不想要谈恋爱吗? 是他想前摇这么长吗? 追不上他有什么办法? 暴打小怪兽:【你不懂(点烟】 周乙乙:【哟呵,我有什么不懂的,】 暴打小怪兽:【你敢再说我怂,信不信我立马让你欣赏红色感叹号!!!】 周乙乙:【瞧,你自己说了耶(▽)】 暴打小怪兽:【】 周乙乙:【行,你不爱聊这个我看出来了,那咱们换个话题,看苧清官微了吗?今年的夏季烟花秀要提前了。】 这是苧清的传统保留节目了。 每年夏天七月中,都会在苧清江两岸举办一次烟花秀,场面往往盛大壮观,每年必上热搜,几乎已经成了苧清的标志。 裴蕴情商失意,咸鱼似的摊在沙发里,兴致缺缺: 暴打小怪兽:【提前到多久了?】 周乙乙:【就这个周末,那个国际交流会议今年不是在苧清举办的么,会来很多外国的大人物,烟花秀这么好的门面必得拿出来啊。】 暴打小怪兽:【哦。】 周乙乙:【听说今年烟花秀会有很多刚研发出的新烟花,大手笔,估计又要刷新精彩记录了。】 裴蕴在他的极力“推销”下,总算来了一点兴趣。 暴打小怪兽:【那周末要约一个一起看?】 周乙乙:【不约摆手摆手】 暴打小怪兽:【???】 不约你跟我这儿唠嗑半天? 周乙乙:【安澜估计要在那天跟我表白,我偷偷看见他把沿江高层餐厅和酒店都订好了,想给我一个惊喜。】 哦。 暴打小怪兽:【你都知道了,还惊喜吗?】 周乙乙:【当然!我知道的只是一个文字流程,烟花什么模样,酒店布置什么模样,他会送我什么样的花,他告白时什么表情,会说什么,我都不知道,这些难道不才是最大的惊喜吗?】 周乙乙:【烫知识,甜的从来不是故事结局,是过程的氛围铺垫,这场烟花秀就是天赐的良机~】 周乙乙:【要是没人陪你看烟花秀,那到时候我就大发慈悲一下,跟你直播安澜同学告白全过程,你也学习一下,怎么样?】 不怎么样。 亏你妹的想得出来。 裴蕴不想跟他说话了,关了手机愤愤扔到一边,翻身埋进沙发缝隙自闭。 ——十秒后,忽而睁开眼睛。 是啊,烟花秀。 可不就是天赐的良机,绝好的制造最佳氛围的机会。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 裴蕴想要正正经经为这场烟花秀准备多一些。 灯光,鲜花,礼物最好再打个腹稿背上十遍八遍! 可是最终都一一放弃了。 他不是表白,这些东西拿出来都没个正当理由,当时候他小舅舅问一句为什么要送他这些,他就只能哑口无言。 算了,只要有人在,有烟花在,他总能找到气氛最好的时候。 失败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他总要成功一次。 烟花秀那天清晨,他醒的很早。 睡不着,躺在床上刷苧清官微,看烟花秀预告,看评论里的男孩女孩们高高兴兴分享今晚或表白或求婚,或跟朋友三五成群,或借机过纪念日的美好打算。 一个烟花秀,每个人的过法都不一样,想要陪伴的人也不一样,人间百态在这一天得到了最清晰完整的体现。 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所有人都心存的那份与挚爱共度的兴奋期待。 裴蕴翘着嘴角想,今年他也一样。 他对这场烟花秀的期待已经不仅仅止于制造氛围的工具了,更多期待着的,单纯是可以和陆教授一起看烟花这件佚事。 他可以记好久,比陆教授缺席的那场流星雨更久。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一场最灿烂盛大的烟花,光是想想,都让人无比愉悦。 陆阙有工作,下午一直待在书房。 裴蕴原想着不能打扰他工作,一个人在客厅抱着好消息玩游戏,可是玩着玩着,心思开始分神,总忍不住往书房看。 想跟他呆在一起。 我不说话就好了。 他想,我就安安静静坐在他对面陪他,不说话不吵闹,肯定不会打扰到他的。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做了。 揉揉好消息的脑袋让它留在客厅睡觉,自己放轻脚步猫进书房,自觉溜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果真乖乖的一声不吭。 他没有开电脑,抱着膝盖缩在椅子里玩单机小游戏。 听着对面传来的鼠标点击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与窗外远远传来的蝉鸣声相融,听得他心里痒痒的。 想跟他说话。 果然人的本质就是得寸进尺。 离得远了,想着只要再靠近一点就满足,靠近了,就会想着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让他可以将专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想在他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或者牵手,或者拥抱,或者贴近到最亲密的距离。 对心爱人的贪婪滋生得太快,太不可控了。 何况面对陆阙,裴蕴自制力一直不行。 他放下手机,暗戳戳趴在电脑前,右手蹭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一点一点从旁边探出脑袋。 戒指微微振动,陆阙指根一麻。 他从文件中抬起头,对面男孩儿歪在臂弯里笑眯眯看他,一双眼睛弯成的漂亮的月牙状,见之心生愉悦。 他用指腹轻轻压住被风翻动的纸页,音色乘着风,清清泠泠:“怎么了。” 裴蕴嘴角上翘,晃晃手:“滴滴,感应器测试~” 说完又轻轻按了一下,便见陆阙眉尾轻扬。 他身后是灿烂耀眼的阳光,被摇晃的繁茂树枝切得零碎,撒进来时就成了白昼的星光,洋洋洒洒落了他一肩膀。 裴蕴眯了眯眼,羡慕起了阳光,可以这要正大光明攀附在他身上。 忽然食指一麻。 他左手轻轻抖了一下,眨眼回神,双眼晶亮地看向自己手:“我的也可以?” 陆阙闲闲将戒指在指间转了一圈:“嗯,两只戒指感应装置是完全相同的。” 他们可以向彼此发出信号,也可以收到彼此的信号。 裴蕴觉得自己收到了一份迟来的惊喜。 好像拥有了只有他们能感受到的小秘密,和香味一样,即使在人潮来往中,也只有彼此可以察觉发现。 很喜欢! 他在书房跟陆阙呆了一下午,却一点不觉无聊。 只是烟花秀会在晚上八点开始,他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眼时间,好心情一阶一街往上攀升,恨不得下一秒就能跨到八点去。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时间好不容易在他眼巴巴的催促下攀过七点,陆阙忽然接到一通异研院打来的电话,一项理论研究遇见了瓶颈,需他过去一趟。 凉水兜头浇下,灭了裴蕴所有的期盼紧张。 他一下懵了。 “那,多久能回来啊?” 他一路跟着陆阙到玄关,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只要被主人抛下的小宠物,无措又可怜。 “不清楚。” 陆阙无法确保是不是能在烟花秀开始之前赶回来,不敢轻易跟他作保证:“我尽量早点处理完。” 裴蕴眼睁睁看着门关上。 转眼,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好消息坐在脚边,吐着舌头哈着气望他,没心没肺的开心模样。 裴蕴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摸摸好消息脑袋,沉默着转身一个人回了书房。 七点到八点不过一小时的时间,裴蕴觉得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比他从上午到下午默数的一整天还要长。 少了一个人的书房变得格外闷。 他只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关掉手机起身去往阳台。 阳台正对苧清江,二十层的高度,往外没有什么更高的障碍物,可以轻松将整个烟花秀场地收入眼底。 七点过半,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江边已经热热闹闹围了好多人。 原本他也应该是其中一员的。 他和他小舅舅都应该是其中一员的。 裴蕴心里堵的不行,眼不见心不烦,干脆转身去给裴大星浇水。 他总是忘记给它浇水。 有时候一两天,有时候好几天,想起来的时候以为它应该都干死了,或者被好消息啃了,去看时又好好的,现在都快开花了。 顽强,不愧是他的儿子。 好消息下午那会儿睡够了,就精神奕奕坐在旁边陪他。 浇完水,裴蕴趴在阳台栏杆上玩手机。 班级群里很热闹,大家都在讨论即将到来的烟花秀,好多人已经在江边守着了,图片都往群里头扔了好多,不出意外,八点一到朋友圈就会被这些人疯狂刷屏。 其实他现在过去也来得及的。 那么多同学都在,他人缘又那么好,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随便哪个小团体都能轻松融进去。 可是想想就好没劲啊。 最想一起看烟花的人走了,他跟谁看都觉得没意思。 就连看烟花这件事本身都变得很没意思了。 群消息刷屏飞快。 他打发时间地看他们聊天,看他们兴高采烈地期待烟花秀开始,看右上角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增加,眼中原本尚存的期待的光也一点一点熄灭。 直到第一朵烟花升空绽放。 裴蕴在沿江热闹非凡的欢呼声中彻底垂下了脑袋,自闭地将脸藏进臂弯。 他真是烦死异研院了。 - “这项研究你们打算用在什么领域?” 异研院高级实验室里,陆阙在看完所谓进入瓶颈期的研究报告,将文件不轻不重扔回桌上。 “这个我们尚不清楚。” 一位研究员开口:“只是这项研究我们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总不好半途放弃浪费之前的心血,而且具体有没有价值,可以运用在哪个领域,总也要等研究出来了才知道。” 陆阙:“国家提供给你们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实验器材,最好的研究环境,就是为了让你们在无意义的研究项目上浪费资源浪费时间?” 研究员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神色一愣,继而皱眉:“陆教授,您这么说是不是太——” “或许我这么说不合适。” 陆阙双手撑在桌面,一字一句:“你们是否分不清轻重缓急也与我无关,只是下次再有这种事,不必联系我这个挂名在院的教授,别浪费我的时间。” 陆阙说得不留情面,走得也干脆利落,留下几位研究员面面相觑,被反驳的那位更是面色难看。 张梁慎从头到尾没开口,如今陆阙离开了,他才抱着手臂笑起来:“早说了别找他,偏不信,这下高兴了?” “张教授” “行了,你们也别怪他。” 张良生摆摆手:“大周末的为一项根本不急用的项目被叫回加班,换谁都不会高兴,将心比心吧,真想问,等哪天工作日他来院里了再问问。” “走了。” 陆阙在一片烟花绽放的回声中匆匆赶回家。 客厅没有开灯。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恹恹趴在阳台的清瘦身影,被前方一派烟花绚丽的盛景衬得落魄。 他都可以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 眉眼都耷拉着,比看着他离开时还要沮丧落寞,可能还会一个人偷偷红眼眶。 好消息坐在他脚边,听见动静也只是吐着舌头回头看他,尾巴摇得很欢快,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心地跑过来。 大概知道身边的主人心情不好,得陪着才行。 他郁郁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方才离开前跟那群研究员多说的那番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地大物博资源富饶,养出一群废物。 裴蕴觉得自己太难过了。 他想到了上次去观星台看星星的时候,那时候他也遗憾,但也只是遗憾,因为一开始他们就没有约好要一起看流星。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都说好了。 他都期待了好几天。 而且,他现在已经那么喜欢他了。 他在心底把叫走陆阙的人骂了快有一千遍。 不知道今天是周末吗? 不知道就算是教授也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也有私事要做吗? 为什么总是能那么好意思地随便打扰别人,让别人回去加班? 怎么就那么讨人嫌。 愤怒,失落,难过,连烟花绽开的声音都觉得空洞遥远,更不曾察觉身后靠近的脚步。 当他感觉到一只宽大的手掌压上他发顶,他还在烦闷埋怨异研院的讨厌鬼怎么还不放人,是不是打算直接留到过年。 然后他就愣住了。 猛地抬头,恰好看见一朵烟花在那双深邃的瞳孔中绽放。 短暂绚烂后零星散落,只剩一汪静谧深沉,裹着单薄的温柔,是他最熟悉,最心心念念的模样。 “小舅舅” 他睁大眼睛,一时没办法从陆阙上一秒还不在,下一秒就忽然出现在眼前这件事中反应过来。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模糊的不确定,很容易就被烟花声盖了过去。 但是陆阙听见了。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 今晚苧清江人流量很大,堵上特别堵,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但还是晚了。 这场烟花秀已经接近尾声了。 最后的总是最精彩的。 烟花高高低低的烟花开了一大片,一下接着一下,轰鸣声从远处入耳,比近距离观看更多了空洞的回声。 但是所有这些都没有面前这个人来得有吸引力。 裴蕴望进那双被映得流光溢彩的眼睛,半晌,愣愣回了句没关系。 “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他又喃喃道:“反正烟花年年有,明年可以再看。” 没关系是他自己说的,可是后悔的也是他自己。 不对。 他抿着唇角,后知后觉地想,怎么就没关系了? 怎么就明年了? 真的如周乙乙所说,他追个人需要把前摇拉得这么长? 分明今年的烟花还没结束,他就得凄凄惨惨盼明年再来了? 如果明年又出意外,陆阙又在他临门一脚时呢? 他咬紧了后槽牙,在陆阙将要收回手的时候一把攥住。 “不行!” 他反水了:“有关系。” 两人侧倚着阳台,靠得很近,陈杂的情绪短暂空白之后迅速回笼,甚至是数十倍的反扑。 他只是跟他一起看个烟花而已,只是想亲他一下而已。 有这么难吗? 有必要给他安排这么多坎坷吗? 他几乎是有些赌气地,一声不吭紧紧攥着陆阙的手不放。 “是我的错。” 陆阙诚恳道歉:“小蕴想要什么补偿?” 补偿? 补偿的话,他想要什么都可以,都是理由正当,对吧? 似乎被这句话鼓励到,裴蕴视线下滑,盯着陆阙嘴唇,有冲动的成分,也有被蛊惑的成分。 而越靠近,后者占的比重就越重。 烟花绽开的光芒五彩缤纷,不断地从眼前闪耀,再消失,再闪耀。 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攥人的那只手已经反被对方握在手中,掌心贴着手背,温度传递。 陆阙静静看着他,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他对他无底线纵容态度中,甚至已经有了鼓励的味道。 他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又或者任何想对他做的事。 裴蕴第一次专注得忘了紧张。 虞白说了,只需要蜻蜓点水的一吻就行。 不会接吻也没关系,只要挨近轻轻碰一碰,或者蹭蹭 他喉结滚了一圈,慢慢倾身靠近,呼吸也跟着放得很轻很慢。 因为陆阙的不退不避,让他们的距离越拉越近,呼吸逐渐交缠。 第43章 “汪!” 住在他们对门的那对夫妻回来了,好消息听见,响亮叫了一声,忽然来了劲儿,奔向门口时还往裴蕴腿弯撞了一下。 裴蕴腿一软,猝然倾身,鼻尖撞上陆阙唇角。 呼吸以错误的方式缠绕在了一起。 陆阙抬手扶住他。 这一瞬间,仿若即将落入掌心的月光又从指缝流出,他垂下眼睫掩住一闪而过的黯色,指节微微泛白。 最后一枚烟花升空。 嘭—— 绽放,碎落,热烈终归于沉寂。 裴蕴满腔的勇气也随着这一撞,转瞬散尽了。 气氛和烟花一起沉凉。 又空又满的情绪堵塞在心口,裴蕴费了好大得劲,才没让漫上眼眶的酸涩溢出。 他用力闭了闭眼,抽出手拉开距离。 不想让陆阙发现自己的情绪,急需想出一件与今夜的纷繁复杂毫无干系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我,我遇到我的另一个供血者了。” 他匆忙之下,突兀地搬出这件当时一经察觉便被他抛在脑后的事。 他用这一段短暂的沉默平复心跳,却错过了陆阙在一瞬怔楞后骤然沉下的神情,眼底似结起一层薄霜。 他收回手:“是谁。” “一个高中同学。” 话题被成功转移,裴蕴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就是上次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发现的,不过人太多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好消息扒拉了一会儿门又哒哒哒跑回来了。 裴蕴不敢看陆阙,顺势弯下腰去摸它:“当时我还奇怪,怎么闻到了跟小舅舅你一模一样的香味,是不是你也在附近。” 陆阙依着栏杆,无意识转着左手食指的戒指,目光落在裴蕴身上,意味不明:“一模一样?” “是啊。” 裴蕴囫囵回答,也不管是对是错:“我也才知道,原来每一个供血者血液的味道对吸血鬼来说是一样的,是不是很神奇?” 陆阙没有应声。 裴蕴揪揪好消息的耳朵,眼神乱晃一圈,起身欲盖弥彰地言语“这个时间杜简他们该等我玩游戏了”,边说边自顾自起身回了房间。 若不是步伐凌乱,说不定还真能让人信了他的淡定从容。 陆阙望着他的身影直至消失。 抬手碰了碰唇角,偏头望向巢蚁出穴般纷纷散向四面的人群,眉宇间有显而易见的烦躁。 手机振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闪烁的“张梁慎”三个字,抬手抵了下眉心,滑下接听,走向书房。 “什么事。”他冷声开口。 “你到家啦?”张梁慎顾左右而言他。 陆阙拉开椅子坐下,没有闲心跟他东拉西扯:“如果你是想跟我说刚才实验室的事,那么你可以挂电话了。” “哎别,不是实验室的事。” 张梁慎说:“其实我也不赞成他们找你,你说的那些我也早跟他们说过,可是搞科研的哪个不是头铁心直?你就当没这事儿吧,以后他们再想来打扰你,我尽量帮你拦。” 陆阙:“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今晚是吃火药了吗这么冲?”张梁慎玩笑地猜测:“难道刚刚那通电话真打扰到你跟对象约会了?” 陆阙默了默:“不是。” 张梁慎:“那是什么?” 陆阙捏了捏鼻梁,看向书桌一角的生物地球仪:“跟小蕴说好了,陪他一起看烟花。” 张梁慎也不说话了。 半晌,啧地一声:“也是,早该猜到,我怎么能对你谈恋爱这件事抱有幻想?” “不过不就是一场烟花秀嘛,年年都有,何况小蕴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你用得着发这么大脾气么?” 陆阙:“没有。” “你那脸色还叫没有?” 张梁慎语气夸张:“打从咱俩认识开始我就没见你这么生气过吧,说话那么不留情面,那几个研究员都要被你训得自闭了,换几个刚毕业的估计都要被你吓哭。” 陆阙理所当然地反问:“不该训?” “该该该。”张梁慎说:“但我觉得重点不是这个。” 陆阙:“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梁慎:“我就是想说,你放在小蕴身上的心思是不是多得有点过了?或者说从长辈和小辈的角度,你对他的保护欲是不是已经超出合理范围了?” “你敢说你发脾气只是因为觉得他们的研究无意义,浪费资源浪费时间?” 陆阙看着被自己无意识摩挲的戒指,没有说话。 张梁慎:“我指的不仅仅是这次的事,还有上次你拦着不让我给小蕴介绍女孩子,上上次跟小蕴吵架接连好几天冷脸,上上上次出差那回,高强度连续工作了好几天,就因为小蕴一句想你了,休息都不休息一下就改签机票回国......” 典型太多,张梁慎掰着手指头都快数不过来。 陆阙没有打断他。 而且不仅是因为他口中的事实让他无意反驳,更是因为当这些事情从第三个人口中讲述出来时,一些东西才能有迹可循。 这场灿烂盛大的烟花秀落幕了,为它活络的心跳脉搏却尚在余韵中绵延。 张梁慎的停留面太浅,他们之间,或许早已不只有单纯的保护欲。 他不是不希望他谈恋爱,只是不希望他和别人谈恋爱; 不是因为冷战烦躁,只是受不了他避着躲着跟自己拉开距离; 不只是为失约发脾气,而是对和他一起看烟花这件事,他同样心怀期待。 也不只是因为他想他才归心似箭,而是他的想念,从来不比他少。 张梁慎自以为知道很多,其实不过冰山一角。 他口中所谓过头的保护欲早已变质,或许用占有欲来形容,才最为贴切。 一种特殊情绪的催生往往需要另一种普遍情绪作为基础,它们从出生便纠结缠绕在一起,难以察觉,更难剥离。 等到被寄生者察觉,它已经丛生蓬勃到几乎遮天蔽日的不可思议地步,牵一发,动全身。 所以无意识地想要为他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无条件满足他无论大小的所有愿望,无底线地纵容他对自己胡闹。 与他有关的事会在无形中被贴上重中之重的标签,即便只是随口的一句期许,一件毫无规划的小事,又或者一场临时起意的邀约。 以及潜意识地早就察觉的,甚至被他借醉隐秘泄露过的更亲密的靠近。 亲密到,不需要止步于他们之间仅止步于口头辈分关系的靠近。 足够了。 他冷静地将思绪止步于此。 抬腕轻轻扣了扣桌面,轻描淡写地打断他的絮叨:“梁慎,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张梁慎都被他问出条件反射了:“不会又是跟吸血鬼有关的吧?” 陆阙没有否认:“我想知道一个吸血鬼可以有多少个供血者。” 张梁慎也哔哔够了,思维自然跟着他转往新话题:“这可说不准,那个吸血鬼对供血者的需求不一样,供血者的数量自然也就不一样,不过不说上限多少,每个吸血鬼至少也是有百来个供血者的。” 百来个,放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是一个极其渺小的数字,但此刻陆阙却觉得这个数量是让他有些反感的多。 他又问:“是不是对吸血鬼来说,每个供血者的味道都完全一样?” 张梁慎寻思两秒:“我给你打个比方,假如你爱吃鱼香肉丝,全国每个地区也都有鱼香肉丝,但是因为地区不同,鱼香肉丝的味道也有细微差别,你说你能不能尝出来?” 陆阙:“你的意思是即便都是供血者,吸血鬼也能区别出他们之间的不同?” 张梁慎:“当然,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吗?” 陆阙:“那么,已经有过一位供血者的吸血鬼再去换其他供血者的话,又会有什么影响?” “哈,这能有什么影响?” 张梁慎笑起来:“可能会有一点点的口味不适应?不过多咬几次估计也就习惯了。” 陆阙动作慢下来,语焉不详:“什么影响也没有,也就是说,只要吸血鬼想换供血者,随时都能换?” “是啊。” 张梁慎说:“吸血鬼已经那么难了,难得能有个降低他们生存难度的条件,不好么?” 好么? 陆阙静看着电脑屏幕中自己模糊的轮廓倒影,心思徐徐转过千百遍,却未作一句回答。 - 裴蕴又失败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了。 洗完澡把自己扔到床上就不再想动。 原本还想在脑内复盘一下他到底为什么会失败,结果因为一整天心情大起大落太败精神,闭上眼睛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因为枕边手机响个不停,硬生生把他从沉睡中强行拽出。 周乙乙:【小怪兽,在干嘛!】 周乙乙:【我来跟你分享个快乐!】 周乙乙:【/图片/图片/图片】 周乙乙:【这个饭店的情侣特别包间,视野一绝,看烟花超美】 周乙乙:【安安他跟我表白了嘻嘻】 周乙乙:【我矜持了两分钟才答应】 周乙乙:【他买了超大一捧玫瑰花,真的超大。】 周乙乙:【本来我对送花这种事向来嗤之以鼻,觉得没意思,但是今天的观念改变了,送花真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一件事~】 周乙乙:【他说他第一眼见到我就喜欢我了你敢信?挺想不通的,他当时分明对我是爱答不理。】 周乙乙:【不过管他呢,现在成了就行,感谢烟花秀提前,被喜欢的人在烟花下表白的感觉真的比连续高/潮还要让我满足】 ...... “......” 如果说裴蕴刚刚还在为睡觉被吵醒而气恼,那么现在他完全就是在因为对方在他计划惨遭滑铁卢后秀恩爱的行为而愤懑了。 暴打小怪兽:【你大晚上的吵醒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周乙乙:【???】 周乙乙:【你真是刷新了我对没有性生活的单身狗的生活作息的终极世界观。】 周乙乙:【睡这么早你是要上天?】 暴打小怪兽:【你定语敢不敢再长一点?】 周乙乙:【你不懂,这叫表达强调】 暴打小怪兽:【......】 裴蕴瞌睡虫彻底被气跑,整个人都清醒了。 周乙乙:【/图片/图片】 小怪兽没好气:【又是什么?】 周乙乙:【酒店啊,情侣主题酒店,三十二层高度,超大落地窗,半个苧清都能看完。】 暴打小怪兽:【噢。】 周乙乙:【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可以看见 暴打小怪兽:【然后?】 周乙乙:【然后我打算一会儿磨着我家安安在落地窗做,不拉窗帘那种~】 暴打小怪兽:【...想送你进黑名单。】 周乙乙:【你不会又害羞了吧?这成年人的人之常情,何况小情侣偶尔寻求点儿刺激怎么了?】 周乙乙:【何况我们才刚谈恋爱。】 暴打小怪兽:【等等。】 暴打小怪兽:【所以你们之前还没有确定关系,就同居,就上床???】 周乙乙:【你才发现吗?】 周乙乙:【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呀?住一起了还畏首畏尾,上床不说了,我就问你也追了这么久,亲过一下了吗?】 暴打小怪兽:【......】 周乙乙:【就知道。算了,今天是我和你亲亲室友脱单的大喜日子,我也不说你什么了,就让你沾点儿喜气,希望你能在我跟安安领证之前把初吻送出去~】 周乙乙:【/飞吻/飞吻】 裴蕴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二分。 面无表情扔开手机,翻身下床。 没错,他就是嫉妒了。 不争馒头争口气,进展必须有,他裴蕴今天一定要亲到陆阙! 他身上还穿着从陆阙那里穿走就一直没还回去的黑色睡衣。 下床忘了挽裤腿,走两步踩到,低头看了几秒—— 心一横,直接脱了裤子扔回床上,身上只剩一件衣摆能遮到大腿根的上衣。 又抬手将上衣领口的扣子解了一两颗,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几乎怀着破釜沉舟的心情迈出房间。 书房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客厅还留着一盏小壁灯。 那是陆阙知道裴蕴经常会有夜里起床喝水的习惯,每晚临睡前特意留的。 人存了小心思,看什么都能品出点儿别的味道,比如裴蕴现在看这盏壁灯就是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隔壁卧室门没有关。 他知道这是陆阙特意给他留的,方便他半夜饿了可以偷溜。 门缝里隐约有黯淡的风光透出来,看来人还没睡。 裴蕴伸手推开门。 黯淡的光线是因为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陆阙靠坐在床头,眼镜还没有摘,腿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节奏规律地敲打着键盘,看来应该是临睡前又收到了什么急需处理的工作。 余光察觉门口动静,他掀起眼皮淡淡望去。 裴蕴被他盯得一僵。 幸而对方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不过一两秒便又收回,连一句“过来做什么”都没有问。 裴蕴松了口气。 正好他也没想到要怎么回答。 陆阙似乎真的很忙,忙得都没空搭理他。 裴蕴忽然有点迷茫了。 眼下这种情形,他要怎么亲才能撩人并且不显得突兀??? 算了不管了。 先上床赖着再说,夜这么长,他总能找到机会。 陆阙不理他,他也把自己当作透明人,一声不吭,慢吞吞地走过去,慢吞吞靠近床边,慢吞吞爬上床...... 陆阙再次望过来时,裴蕴一个脚滑,直接跪在了床上。 “......” 咳。 幸好是床上,不然膝盖铁定青。 两人视线对上,陆阙不说话,裴蕴心虚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有点后悔没穿裤子了...... 他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下低头想去把衣摆往下扯一些。 笔记本被合上又放回床头柜子上。 裴蕴听见动静,刚抬起头,手腕和腰间具是一紧。 他几乎被半抱着拉进对方怀里。 后者揽着他的腰身,很快恢复坐靠的姿势。 而他则是有些狼狈地跪趴在他身上,领口经这一下更乱了,几乎要露出大半个肩头。 陆阙曲着一条腿,他的右腿不偏不倚就压在他双腿之间。 姿势岂止是亲昵二字可以描述。 裴蕴懵了。 回过神来,整个脖子往上炸成一片。 隔着一层皮肤的心跳响得震耳欲聋,他快忘光了自己这一趟究竟是为何而来。 保持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想要撑起上身,掌心颤抖地攀上眼前人肩膀。 结果一抬头,便被那双沉默注视他的眼睛勾了魂。 他的理智在陆阙这里真的撑不过三秒,遑论对方有意无意的刻意为之。 完蛋,机会是等到了。 他也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了。 陆阙目光带着自若的凝视意味落在男孩儿身上。 指腹状似不经意擦过已经恢复到洁白无痕的锁骨,停顿数秒,继续往上,直至压上男孩儿饱满漂亮的唇角。 “饿了?” 即便暧昧与掠夺的气息几乎要在空气中摩擦爆炸,他还是那副清冷淡漠的语气。 尾音上扬,像极了在引诱懵懂无知的小鹿跌进陷阱。 小鹿顺着他语气里似有似无的引导,晕头转向地点了头,双眼褪成红色,依旧藏不住透亮干净的神韵。 陆阙收紧捆在他腰上的手臂,另一只手也绕往后方拖住他后颈不轻不重揉捏。 “咬吧。” 他似叹息,似低哄:“我在这。” 裴蕴只觉得被他捏得舒服,小猫似地半眯起眼睛,听见这话,乖乖凑近对方脖颈,露出獠牙,刺入皮肤。 清甜的血液争先恐后淌入喉咙,他抱着陆阙,迷瞪地想, 噢,我可能真的是饿了。 带着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脊,他几乎是半跪着坐在陆阙腿上,感受着血液充盈胃部后阵阵袭来的困意。 獠牙收回,他已经睁不开眼镜,依旧遵从本能小口舔舐着自己制造出来的伤口。 半梦半醒,他听见一道低沉和缓的声音流入耳蜗,好听得几乎与耳膜共振,耳根发麻。 “小蕴。” 他叫着他的名字,一字一句,不紧不慢: “既然咬了,就好好认清楚,我是什么味道。” 第44章 裴蕴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看一眼时间,接近中午。 他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抱住被子把自己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恨不得把自己就地闷死算了! 昨晚怀着满腔热血,半夜爬床这种事情都干出来了,结果还是没亲到。 裴蕴,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或许下次再行动前,他得先找个眼罩把自己眼睛蒙上,又或者直接上手捂住他小舅舅的眼睛。 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受蛊惑。 ......可是真的还有下次吗? 怎么办啊? 他泄愤似地拉开被子,仰面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盯着天花板。 到底是他追人的方式有问题,还是他这个人有问题? 还是,他本来就没可能追得上他小舅舅这朵高岭之花? 就这么放弃吗? 退回原本单纯的长辈与小辈的关系。 要让他看着陆阙跟别人恋爱,结婚,看着他摘下那只戒指,再由别人为他戴上另一只...... 不行。 不甘心。 怎么都不甘心! 他总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闭了闭眼咬牙坐起,不曾想拿起手机刚打开微信,就收到了虞白递来的枕头,不对,是发来的消息。 虞白:【裴宝,你人追得怎么样了?】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虞白:【裴宝,你朋友人追得怎么样了?】 暴打小怪兽:【......】 暴打小怪兽:【姐姐,你动作再快一点,我就看不到了】 虞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事已至此,裴蕴都懒得嘴硬了。 暴打小怪兽:【你怎么知道的?】 虞白:【从你无中生友开始就知道了,嘻嘻。】 暴打小怪兽:【躺平jpg.】 虞白:【所以怎么样啦,我的亲传弟子?】 暴打小怪兽:【不怎么样,你教的那些方法一个都不管用。】 虞白:【???怎么可能?你有问题我的方法都不可能有问题,是不是你没有发挥好?】 暴打小怪兽:【怎么可能,我发挥堪称完美】 虞白:【是吗?那怎么会不管用?】 暴打小怪兽:【现实和预期出现了一点偏差】 虞白:【一点?】 暴打小怪兽:【......亿点。】 虞白:【啧,你的形容不可靠,先把具体情况跟我说说。】 具体情况? 要多具体才算具体? 裴蕴挠挠脖子,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自己那点儿丢人的事情抖出来。 虞白:【不是吧搁我这儿还害羞?】 虞白:【我就问你,脸皮重要还是男朋友重要?】 好嘞! 裴蕴用接下来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把自己“四连跪”的战绩原原本本全告诉了虞白,一个小细节也没落下。 当然,不能说的那点儿东西都被他用别的替代过去了。 虞白看完后,久久沉默。 虞白:【/点烟】 虞白:【/点好大一口烟】 虞白:【就这你也好意思说发挥堪称完美?】 虞白:【我是在教你追人,不是在教你怎么送羊入虎口啊宝贝儿!】 虞白:【......不过,怎么说呢?你这,应该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赋流了吧。】 暴打小怪兽:【?】 暴打小怪兽:【你是在洗我脑壳吗?】 虞白:【夸你呢。】 虞白:【听着,我这里有个压箱底的必杀技。】 暴打小怪兽:【?】 虞白:【本来还觉得你肯定搞不好,就没告诉你,不过照现在情况来看,或许没人比你更适合这个方法的了。】 虞白:【/可爱】 - 异研院实验楼。 陆阙观察着细胞实验对象,张梁慎则没事人一样靠在一边桌上打量他,笑道:“陆教授,你怎么也有黑眼圈了?昨晚上熬夜干嘛了?” 他悠哉猜测:“不会是因为烟花秀的事,昨晚又哄了你家小朋友一晚上吧?” 陆阙置若未闻。 张梁慎笑笑:“其实我早就想问了,老陆,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哪儿偷偷藏了只吸血鬼?” 陆阙:“怎么?” “你不觉得你这段时间问我吸血鬼的事情问得太过频繁了吗?” 张梁慎:“还有上次你说吸血鬼失控不一定就有攻击性的事,我觉得我的猜测有理有据。”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不是?” 陆阙:“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张梁慎睁大眼睛:“靠!所以是真的?你胆子为免太大了吧?这要是被发现,不说别人,就光是盛老头都能想办法搞死你。” “我心里有数。” 陆阙直起身,换了一片新的载玻片:“还有,以后周末别再叫我出来,有事工作日完成,昨天和今天是最后一次。” “干嘛?” 张梁慎睨他:“以往周末你还主动申请加班来着,现在叫你都要叫不动了,你是打算提前退休了吗?” 陆阙:“现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张梁慎玩笑道:“家里多了个小外甥要陪,工作起来都没劲儿了是吧?” 哪知陆阙启口淡然反驳:“他不是我外甥。” “?” 张梁慎挑眉:“什么意思?” 陆阙再次重复:“小蕴不是我外甥。”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你亲外甥,你跟我强调这个做什——” 张梁慎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话音猝然一顿,目光飞快打量陆阙。 对方还是那副模样,沉着冷静,理智自若,看不到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收了笑容:“老陆,你认真的?” 陆阙:“嗯。” 张梁慎:“什么时候不是的?” “早就不是了。” “???你!” “动作快点。” 陆阙将记录本扔到他面前:“我还有事,八点之前完不成,我也不会留下来帮你。” 张梁慎:“你什么事?谋划怎么老牛吃嫩草?” 陆阙没理他,转身去资料室取东西。 之前和张梁慎一起去过苧大的女教授见状,趁机过来:“哎,张教授,之前让你帮忙问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梁慎还没从陆阙给他的“惊喜”中完全回神,下意识反问:“什么事情?” “你怎么忘了呀?” 女教授嗔怪一声,往陆阙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是陆教授他那位小外甥有没有女朋友事啊。” “哦!这事啊。” 张梁慎想起来,摸摸下巴,忽地笑了:“得了,放弃吧。” 女教授:“不会吧,有主了?” “这会儿倒是没有,不过估计也差不多了。” 张梁慎摇了摇头,安慰地拍拍女教授肩膀:“老铁树好不容易才开花,就别跟他抢人了。” - 晚上八点,陆阙说话算话,扔下实验工作还没有完成的张梁慎独自离开异研院。 在他回家的路上会路过一家花店。 这一片人流不大,花店关店也早,店主正在将摆放在外面展示的花篮往里搬。 陆阙店门口停下。 店主拍着围裙从店里出来看见他,客气笑道:“先生是想买花吗?” 陆阙点头,询问:“请问还有粉玫瑰么?” 店主想了想:“还有一些,不过已经不新鲜了,先生要的话,可以打五折卖给您。” 陆阙听见不新鲜时便已经失了兴趣,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离开了花店继续往前走,想着昨夜写完后收在书桌抽屉的那封信。 今天有些晚了,或许不是好时候。 小孩儿很感性,感情容易外露,也容易冲动,他应该要给他缓冲的时间,最好是他不在家时的独处空间。 同样的,他也需要时间,来做好面对最不理想结果的准备。 离开时对张梁慎说的“有事”大概算半个借口。 他只是觉得在快要过去的今天里不腾出些时候陪家养的小怪兽度过,总有些光阴虚度的嫌疑。 没什么道理,但是他乐于接受。 设想中裴蕴可能在做的事情有很多,玩游戏,看电视,吃宵夜,抑或者为论文头秃...... 无论哪一个,他都可以陪他一起。 但唯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到家一经推开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的淡淡酒味。 一切猜想停顿。 他关门走进客厅,看见了意识朦胧靠着沙发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人。 好消息仰着肚皮躺在他面前,用爪子有一搭没一搭扒拉他的手陪他玩。 茶几上摆着两只红酒瓶,一瓶全空了,一瓶还剩一层底。 家里的红酒度数不低,整整两瓶喝下去,想也已经是醉的不轻。 陆阙起眉心走近过去,矮身半跪在他身边,扶上他的肩膀,低声叫他:“小蕴?” 裴蕴没反应,只是认真专注地将手心摊在好消息肚皮上撸毛。 陆阙以手托起他的下颌,虚虚捏着他的脸颊,让他抬头看着自己:“怎么了?” 视线被迫装入另一个人,裴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才发现家里不是只有他一个,总算有了回应。 “阙阙......” 他小声叫他,歪了歪脑袋,声音沾着酒气,含糊不清的软。 “嗯,我在。” 陆阙摸摸他的脸,盯着他雾气朦胧的眼睛,声线清冷温柔:“为什么喝酒。” 裴蕴实在头晕,都快坐不住了,干脆偷懒地将脑袋一歪靠进他手掌,醉意朦胧望着他,眉头拧着一道浅浅的褶皱。 “心情不好。”他将气息吐在他掌心。 陆阙指腹轻轻蹭着他的脸颊,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粘人的小貂赖上了:“为什么不好?” 裴蕴难受地闭上眼睛:“还不是因为......” 他说得囫囵,除了一个“因为”,陆阙什么也没听清。 他小幅度动了动被他压住的手指:“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人好难追啊。” 裴蕴终于完整讲这句话吐露出来。 陆阙眼神蓦地一凛。 只是还没等他细想什么,醉鬼悠悠睁开了眼睛。 裴蕴抓着他的手腕,可怜巴巴地控诉:“阙阙,你怎么这么难追啊?” “......” 凛冽化得迅速。 很难得,陆阙脸上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愕然的表情。 半晌,他语气放轻,带着一股不确定:“小蕴,你说什么?” “你真的是太难追了。” 裴蕴吸了吸鼻子,表情委屈得好像都快哭了:“我这么努力想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为什么你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太难了,你怎么就喜欢那么高难度的类型,比解高数还难,我学都学不会,你就不能喜欢点儿简单的吗......” 他嘀嘀咕咕地胡乱抱怨,不知道自己随意出口的话敲在别人心上是多重的力道。 周围空气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安静到,连窗外枝桠晃动的声音都隐约可闻。 陆阙喉结滚动,第一次不那么耐心地等待着心口滚烫到灼人的温度慢慢消退。 “小蕴。” 他说:“你是说,你在追我?” 裴蕴睫毛颤了颤,恹恹点头。 他被酒意熏得快要睡着了。 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惦记着自己有事情没有完成,努力撑着眼皮不让它闭上。 他好像听见了重叠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扑通。 不止他的,还有,还有...... 他努力抬眼想要求证,不曾想眼神刚艰难完成聚焦,视线就禁不住发直了。 陆阙这个人,虽有一副绝佳的好皮囊,却生性清冷。 无论何时遇见何事,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情绪从不外露,不喜不怒,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放在心上。 少有人见过他生气的模样,笑容更是。 但是此时此刻的裴蕴见到了。 即便很淡,即便从眼底溢出几分,只是嘴角牵起几不可见的弧度,却已经足以让他这个唯一的见证者晕头转向。 “真好看啊。” 他失神地望着他,用指背轻轻去碰他的唇角:“要是我的就好了。” 陆阙顺势微微偏过头,在他指背落下极轻的一个吻:“是你的。” 一直都是你的。 很近很近。 足以呼吸纠缠的距离,裴蕴可以看清陆阙的睫毛,看到他眼底明灭的隐晦情绪。 和他一样,想要把面前的人据为己有。 他真是好喜欢在他眼睛里看到这样的情绪。 酒精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似乎这样也能传染,喝酒的只有一个人,被醉意困住的却有两个。 裴蕴闭眼时觉得自己的身体漂浮在天上,周围尽是星光,伸手就能抓住一大把。 睁眼时,星光星光零落汇聚成他最喜欢的模样,他想要抓住他,然后再也不放。 是他的。 这个人是他的。 被这句肯定莫大鼓励到,青涩纯情的吻历经磨难,终于印在心上人的脸颊。 呼吸熨烫过一片皮肤,酥麻同时传递过两个人的指尖。 陆阙垂眸,长睫掩住渐深渐沉的眸光,感受着男生绵软浅淡的吻,从脸颊一路来到耳根。 所有的感官汇于一处。 最后,裴蕴颤巍着将灼热干净的亲吻印上耳垂。 他半阖着眼睛,醉眼朦胧地在对方耳畔低低叫了一声哥哥。 声音仿佛带了无数细弱的电流,能顺着耳蜗钻入身体,融进血液,将酥麻一分不少传往四肢百骸。 陆阙从来自持冷静的心神彻底紊乱。 裴蕴叫完,好像想不起要干什么了,安静了思索几秒,然后微微后退,再次对上陆阙视线。 “哥哥。” 他抚上他的侧脸,仿佛爱不释手,指腹轻轻在他耳侧摩挲,眼神失焦,却依旧满满装着他的模样。 他说:“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陆阙闭了闭眼。 抵上裴蕴额头,几欲失笑。 从小到大,他自认事事走在别人前头,却没想到在最重要的这件事上,彻头彻尾让人抢了先。 他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在他漂亮的眼睛落下轻若鸿毛的一吻,将这只在心头已经偷偷住了好久的小怪兽紧紧拥入怀抱。 “好。” 第45章 虞白:【???这也能忘记?你带脑子了吗?!】 虞白:【你昨天不是信誓旦旦告诉我你对自己酒量很有B数么??你就是这么给我有B数的???】 虞白:【压箱底的绝招都教给你了,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喝太多断片了?忘了昨晚都干了什么?!】 虞白:【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是不是想气死我!】 裴蕴花了一整个洗漱时间,甚至还用凉水洗了个头,也没想起来昨晚自己到底有没有完成任务,坐在床上被虞白骂得灰头土脸。不敢吱声。 他是真对自己酒量挺有数的,就是太紧张,想着多喝一点壮胆,结果一个不小心就喝彪了。 虞白:【你现在给我出去问!】 虞白:【站到他面前!直接给我问他你昨晚喝醉之后都干了什么!】 暴打小怪兽:【可是我已经酒醒了啊/跪/跪】 虞白:【醒了又怎么?醒了你就不敢了?】 虞白:【我们就假设你昨晚喝高了喝废了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说,这样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去问的?】 暴打小怪兽:【那要是万一我什么都干了,什么都说了呢?】 虞白:【这不是更好?】 虞白:【哈,哈,哈!你要是真的有这么争气,说不定现在踏出房门,你立马就能获得一个男朋友。】 虞白:【你上不上?不上你就是个小垃圾。】 虞白:【陈遇现在就在我旁边,他看见聊天记录了,他也这么说。】 裴蕴:“......” 为什么他有种全世界都是情侣的错觉。 虞白是这样,周乙乙也是这样。 暴打小怪兽:【行。】 暴打小怪兽:【好好珍惜现在跟你聊天的小裴吧,三分钟后他就要告别母胎solo的身份了/叉腰】 虞白:【母胎solo又菜又爱面子,你仿佛那戏台上的老将,背上插满fg。】 虞白:【行呗,我等着。】 老将小裴放下手机大脑放空静坐三秒,然后怀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翻身下床,拉开房门。 “可是我在舅妈那里看过照片了,那个姐姐很漂亮呀,小舅舅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人家深入了解?” 周彤叽喳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客厅,闹腾得像只小喜鹊:“是觉得她不够漂亮?还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陆阙坐在靠近阳台的单人沙发上,背对阳光,翻看着同城快递过来的一些文件:“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周彤学习不咋样,可除了学习,在别的事情上脑子灵光得不行,重点一抓一个准:“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意思就是真的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抱紧了抱枕,觉得自己仿佛不经意挖到了大秘密,两眼放光又朝陆阙所在的方向挪了几寸:“是什么原因?” 陆阙掀了眼皮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彤:“哎呀好奇问问嘛!既然没什么不可告人的,那就告诉告诉我呗,到底是为啥呀?” 陆阙收回目光:“有喜欢的了。” “嘎?” 周彤下巴抻了一下:“什么???” 陆阙翻了一页:“有喜欢的人了。” 周彤盯着他,呆愣愣眨了下眼睛。 再眨一下。 下一秒,两眼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O!M!G!小舅舅我没听错吧?!你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是哪个天选幸运鹅!” “苧大的老师?你的老同学?还是天降大美女?她知道你喜欢她吗?她喜欢你吗?你们能成吗?还是已经成了???” 周彤真的很聒噪。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和那么强的组句能力,竹筒倒豆子似的得上来就是一串,问得人应接不暇。 挨个回答这些问题需要很大的耐心。 而这样的耐心,陆阙只有在面对某只小怪兽时才会愿意拿出来。 “你是不是下午五点后去学校。” “是的啊。” 周彤点点头,又机智接下句:“小舅舅你别想转移话题,我意志力很坚定的!” “没有转移。” 陆阙坦然:“只是懒得跟你解释太多。” 周彤:“......小舅舅你对女孩子说话怎么可以这么直白,你这样真的有姑娘愿意喜欢你吗?” 陆阙:“去写作业。” 周彤:“......” 对一位八卦少女来说,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明知有个无敌劲爆的八卦就在眼前,明明就隔着薄薄一层纱,可就是死活掀不开它。 这又岂是抓心挠肺四字可以简单形容。 周彤:“陆教授,我要抑郁了。” 陆阙拿出手机,将从文件中发现的一处问题拍下来发了出去。 “......” 肿么不理她QAQ。 少女自闭地鼓了鼓腮帮,把那股抓心挠肺的劲儿努力憋回去,委屈巴巴地:“想吃果盘。” “eo了,得吃个炒鸡盛丰冰冻果盘才能好!” 陆阙拿起手机随手点了两下:“钱转给你了,想吃什么水果自己下楼买。” 周彤往后一躺,抱枕往脸上一盖:“美少女自闭中,暂时失去自主行动能力。” 窸窣放东西的声音。 陆阙将没有看完的文件摊开放回茶几,打算起身。 “我去吧。”裴蕴从房间出来。 周彤拿下抱枕:“你终于醒了啊哥哥,是不是太阳烫到屁股受不了了才爬起来的?” 陆阙抬头,后者却并没有看他们,出来之后便自顾自走向门口,换上鞋准备出门。 周彤歪着脑袋,看他拉开门了才高声叮嘱:“西瓜要买无籽的!多一点哈密瓜!” “知道了。”裴蕴垫垫脚尖,出去之后反手关上门。 “这是睡蒙了吗?” 周彤嘀咕:“怎么感觉他脑袋还不是很清醒啊?不会买了榴莲当哈密瓜吧?我可不吃那狗不理的玩意儿。” 陆阙看着门口方向,将指间戒指轻轻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裴蕴一出了家门,肩膀就垮下了。 三分钟早在他站在房间门口正大光明偷听那会儿就过去了。 老将fg倒了一地。 虞白:【五分钟过去了。】 虞白:【家人,阿油OK?我和陈陈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虞白:【hello,还在吗?歪歪?】 裴蕴把手机关了静音,进电梯就作面壁状。 他小舅舅有喜欢的人了啊。 是谁? 会不会就是他? 会的吧?他对他一直那么好,想想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是不是? ......可万一就是别人呢? 是上次相亲那个姑娘? 不对,不是,陆教授说过不会再见面了的。 那就是裴女士背着他又偷偷给他安排了其他相亲对象? 又或者学校那位女教授? 心乱如麻,几率对半开的两种可能把裴蕴的心情撕扯着拉向两个极端。 啧,怎么就这么突然? 就偏偏在这个时候? 明明今天之前还一点苗头都没有,这个喜欢的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电梯门开了,几个等待的小孩子嬉嬉闹闹抱着小皮球跑进来,裴蕴才叹了口气,慢半拍地走出电梯。 最近的水果店就在小区大门对面。 裴蕴心不在焉,随便买了些,掉头回去的时候犹豫了。 最后绕了个远路,在小公园人工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那昨晚的事,他还问么...... 他抱着满袋子水果丧气地坐着,心里又开始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那么冲动。 昨晚他要是什么都没做也就算了。 可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让他小舅舅在心有所属的前提下知道了他的外甥对他抱了那个心思,他会不会觉得他大逆不道? 会不会烦他?讨厌他? 甚至后悔这么帮他照顾他? 他对陆阙可能讨厌他的想法吓到了。 又忍不住去想,万一是他呢? 他小舅舅整天在家,学校,异研院三点一线地来回,他们天天呆在一起,他根本没见过他和谁来往频繁联系密切。 一直在他身边的,除了自己好像就没别人了。 何况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有个喜欢的人他小舅舅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昨夜之后说。 他在陆阙喜欢的人可能是他的路上越奔越远,情绪和心跳一起上升,甚至一度冲动想要直接回去把人拉进书房关上门问个清楚。 然而临到终点线前又不得不被另一个糟糕的可能拉住。 那要不是他呢? 要不是他,他该怎么办啊。 一想到陆阙喜欢别人,他就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挖空了。 从来不知道喜欢的情绪这么折磨人。 明明别人谈恋爱都那么顺顺利利,怎么到他这里就是一路坎坎坷坷,什么都能变成绊脚石。 他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 “诶?” 身后突然有人叫他,语气带着不确定:“小裴?” 裴蕴循声茫然回头,叫他的男生看清是他,笑着大步走过来:“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是他高中班长,前几天刚一起参加过同学会。 “班长,你怎么在这?” 裴蕴记得他大学是在隔壁市上的,这时间怎么算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今天没课,我请了明天的假回来看我外婆。” 班长嘴里叼着一个棒棒糖在他身边坐下,从兜里又摸出一支草莓味的递给他,玩笑着:“你买了水果不回去,在这思考什么人生呢。” 裴蕴接了棒棒糖,侧目盯着班长,千头万绪被迫按下暂停。 班长做了个后仰的姿势:“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想我了?可咱们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 “不是。” 裴蕴鼻尖轻轻动了动,神色错愕:“你......” 班长挑眉:“我怎么?变帅啦?” 裴蕴抿了抿唇,对他做个手势:“你靠过来点儿。” 班长不明就里靠近:“咋了?” “我闻闻。” 裴蕴凑近过去,隔着半近不近的距离,辨认出皮层底下流动的淡淡香味。 班长被他小狗似的动作逗得咧嘴笑:“我没喷香水,不过刚刚吃了炸鸡,被你发现啦?” 裴蕴正要拉开距离说话,忽地手指一麻。 他愣了愣,迅速抬头,霸占他整个大脑的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神色淡淡。 裴蕴和他人生里第二位供血者只呆了短短不到十分钟就分开了。 他落后半步跟在陆阙身后往回走,看见陆阙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购物袋,隐约可以辨别出里面装着一双粉色拖鞋。 “周彤下午不是要回学校么?”他讷讷开口。 陆阙:“她刚收到学校通知,返校时间改到明天了。” 裴蕴哦了一声,哦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阳光下的影子在身后重叠,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仗着自己在对方视线盲区,便将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对方身上。 今天没有课,不用去学校,惯常穿着衬衫的人难得穿了T恤。 最大众的白色,最简单的款式,却依旧被他穿得气质矜贵,挺拔出众,看起来就像个跟他同龄的大学生。 唉,他真的好喜欢这个人啊。 在他眼里,他连后脑勺都让人赏心悦目,连背影都好看得绝无仅有,连影子都讨人喜欢到了极点。 要是他喜欢的人是他该多好。 人没在跟前的时候,他的考量尚且在可控范围,现在人在跟前,困在身体里杂乱的情绪好像一下有了有了重量,沉甸甸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更不敢去想期望的可能了。 害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顶着烈日浑浑噩噩,控制不住悲观地去无限想象最坏的可能。 如果他小舅舅喜欢的真的是别人。 如果他昨晚真的把什么都说了。 那么他就应该离搬出去不远了吧? 大三也快要结束了,陆阙就带他们这一个学期。 他们的交集会越来越少,联系的机会,见面的时间都会变得很少。 关系慢慢疏远,变成他单方面无望的仰望。 说不定他小舅舅跟喜欢的人聊天时,还会讲起他这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喜欢上自己小舅舅的小屁孩儿。 救命,裴蕴觉得自己都要哭了。 他闷头跟着陆阙走进家门。 客厅没人,周彤与同学激情交谈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她跑去霸占他的电脑玩游戏了。 陆阙将新拖鞋放进鞋架,接了他手里的水果去了厨房,一路上都没主动跟他说话。 他在门口茫然站了一会儿,抬手揉了下眼睛,跟着陆阙去了厨房。 只是站在门口,没进去。 如果说出门之前他还有勇气把一切问清楚,那么现在的他就是被自己的悲观和负能量磨光的全部胆量的胆小鬼。 不敢问。 万一连最后的表面平静都打破了...... “高中同学?” 背对着他在削梨的陆阙忽然开口。 裴蕴下意识点了点,反应过来他看不见,才又嗯了一声:“是高中时候的班长。” 陆阙似乎只是看他站在那里无聊随口一问,得到一个并不在意的答案之后又不说话了。 裴蕴却忍不住主动解释:“他就是我上次说的供血者。” 说完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上次人多不知道是谁,他今天正好过来了,我就闻到了。” “他人挺好的,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但是很多时候都特别细心,也会照顾人,高中时候我们关系就一直不错。” “他也不是异研院的拥护者,如果他知道了我的事,大概率会愿意帮我的。” 裴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可能是想要靠这种方式说服自己不管情况有多糟糕至少他还有退路,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好吧。 不得不承认,还有不想放弃的一线希望,不小心翼翼地试探出来,到最后总会不甘心。 陆阙:“所以呢,你打算让他帮你?” “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啊。” 裴蕴盯着他的背影,一股酸涩蓦地涌上鼻腔,被他很有骨气地憋住了,故作轻松:“我们又不能一直住在一起,等你有了女朋友,我就显得多余了,就得搬出去——” 话音戛然而止。 浓郁的香味霸道地挤走了那股酸涩,直冲进鼻腔。 是血的香味。 裴蕴脑子一下懵了。 陆阙偏过头看他,神色不明:“你说什么?” 裴蕴自动视线落在他手上。 左手拇指指根被割破了,血渗出来,沾上了洁白的梨肉。 喉结滚动,一直被忽略的饥饿感被勾得徒然汹涌。 獠牙轻轻压上下唇唇瓣,他无意识重复刚才的话:“我们不能一直住在一起,等你有了女朋友,我就搬出去。” 陆阙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将刀子放回料理台,又将削好的梨扔进垃圾桶:“过来。” 裴蕴恍惚地走到他面前,像猫见了小鱼干,眼神直勾勾的舍不得从他手上离开。 陆阙:“你闻到的他也是这个味道?” 可惜他馋虫上脑,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小骗子。” 陆阙扯了扯嘴角,靠在料理台边,用受伤的那只手不轻不重捏住他的下颌:“喝断片了就不认账?” 离得太近了。 香味近在咫尺,裴蕴张了张嘴,眼神开始逐渐失焦。 陆阙松开手,将伤处往自己唇角蹭了一下,动作不紧不慢。 裴蕴视线紧跟着追到他唇角,手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眼神里一望到底的渴望。 真的好香。 而且沾了血色的唇色,有种濃丽到足以蛊惑人心的美。 裴蕴几乎被勾着意识凑近。 可将将碰到一点,还来不及尝到味道,就被对方拉开了距离。 他垫脚追着又一次凑上去,又一次被拉开距离。 让碰不让尝,更馋了。 他耐心耗光,拧起的眉心透出急切和委屈,正想勾住他的脖子不管不顾贴上去,对方忽然低头,很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一点血色被印在他上唇。 陆阙指腹在他下颌皮肤很轻地摩挲一下:“既然认不清,那就再仔细尝尝。” 话音终止,没等裴蕴尝到那点沾染的血迹,灼热的吻毫无预兆落下。 血香味在唇齿之间迅速蔓延。 裴蕴呼吸急促,迫不及待舔过陆阙唇角的血,可惜还未尝尽,就被对面卷着舌尖堵住所有呼吸。 他张皇失措地喘了一口气,禁不住地想要去躲,后颈就被捏着不让他后退。 獠牙不慎刮破唇瓣,更浓郁的香味缭绕开,他抵抗不了,只能将推拒的手主动勾住对方,被迫沦陷。 第46章 厨房门开着,好消息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蹦跶的时候撞到了他的腿弯。 裴蕴腿一软,整个人的重量全靠陆阙环在他腰间的手支撑。 他全然沉沦陷落在这场亲密事里,满溢的甜味充斥于唇舌之间,呼吸都艰难,却依旧沉迷不能自拔。 陆阙只要一有后退的意思,他就忍不住追上去。 直到大脑彻底混乱,呼吸和思绪齐齐宕机,意识逐渐迷失,失去知觉...... 天色渐晚。 裴蕴在房间醒过来,睁眼看见陆阙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 “醒了?” 裴蕴有点懵地点点头。 陆阙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随后起身:“出来吃晚饭吧。” 裴蕴脑子晕乎,没完全清醒。 他看着陆阙往外走,在他拉开门时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微微睁大眼睛:“小舅舅!” “你们快点呀!” 周彤在外一声吼:“我要饿死啦,裴蕴这只猪怎么这么能睡?!” 陆阙回头看了他一眼。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背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先出来吃饭。” 裴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中光芒退却,逐渐变得迷茫。 不对。 不应当。 他小舅舅怎么会看起来没事人一样,这么淡定? 难道他又是在做梦? 不会吧。 可是他不是一觉睡到现在了吗?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做昨晚开始就睡到现在? 没有虞白给他发消息;没有他小舅舅和周彤那一番谈话; 没有他抑郁出门买水果;也没有后来在厨房的......? 靠! 何为人生大起大落! 裴蕴一时有点受不了这么波澜起伏的情绪打击,急切想要确认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可在枕头附近摸索半天,愣是找不到手机。 他匆匆跳下床想去客厅找,周彤一见着他就催促:“快点快点,就等你了,拖拖拉拉我都要饿死了!” 裴蕴往沙发和茶几扫了一眼,没见着他手机,只得暂时放弃,磨磨蹭蹭在餐桌边坐下,怀疑人生。 气氛好像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不对,有了周彤在,比平时只有他和陆阙在时热闹多了。 也不方便多了。 他连直接开口问都不好问。 满桌丰盛的菜,裴蕴吃得心不在焉,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时不时抬头偷看一眼陆阙。 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 “专心吃饭。” 他被当事人逮个正着,陆阙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裴蕴心虚地连忙低头啃排骨。 糖醋的。 周彤看看他,又看看陆阙。 嘴里还含着一口饭,笑得像只屯食的小仓鼠:“哥你干嘛老是偷看小舅舅?你得盯着小舅舅你才吃得下去饭?” “胡说什么呢,就你话多!” 裴蕴不敢看陆阙了,借着吼周彤的劲儿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往她碗里夹了好大一颗青菜:“吃你的吧,这么多菜还堵不上你的嘴!” 周彤:“那这么多菜还堵不上你的眼睛呢。” 吃到最后,陆阙临时接了一通电话,起身准备去书房:“吃完放着,一会儿我出来收拾。” 周彤啊了一声,立刻放下筷子积极举手:“我来吧!小舅舅你手受伤了,最好别碰水,不然会发炎,还好得慢!” 啊,手受伤了吗? 裴蕴下意识去看陆阙的手。 怎么受伤了,严不严—— 嗯?等等! 手受伤?! 裴蕴倏地睁大眼睛。 憋着劲儿等陆阙走了,他立马扭头问周彤:“小舅舅手受伤了?” 周彤一脸你干嘛明知故问的表情:“不是给你削梨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吗?你睡个午觉把脑子睡掉啦?” 裴蕴咽了一口唾沫:“我中午是不是去帮你买水果了?” 周彤点头,看他像看个傻子:“你不会真的傻了吧?” 傻没傻不知道,但是活是真活了。 所以那些都不是在做梦。 陆阙说他有喜欢的人了,还亲他了,四舍五入,他喜欢的人就是他! 没跑了。 不喜欢干嘛那么亲他。 陆教授根正苗红的本世纪最优青年,才不会做无缘无故亲人这种流氓事。 他就是喜欢他! “两情相悦”这个词组浮现在脑袋,裴蕴几乎要被砸蒙了。 他眼神猝然亮得惊人,心脏被插上巨大一对翅膀,扑腾着飞上云端,飞出天际! 现在就想冲进书房问个清楚。 如果条件允许,再把人按着使劲亲一顿,为自己这两天白耗劲的忐忑不安讨个补偿。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腿软得站不起来了,起到一半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得缓缓。 周彤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古怪:“哥,你到底在干嘛?多动症?还是谁往你凳子上放豪猪毛了?” “......吃你的饭。” 裴蕴埋头挡住脸:“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吃完饭,裴蕴趁着周彤勤劳收拾餐桌的时候径直摸进书房。 陆阙坐在电脑前,眼镜倒映着淡淡的蓝色电脑屏幕光。 鼻梁高挺,再往下是线条漂亮的嘴唇,嘴角没什么弧度,唇瓣略薄,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清冷疏淡的模样,天生的疏离感,第一印象便是难以亲近。 但是没人知道他的唇也是软的,吻也是烫的。 灼热的吐息,烧心的温度,轻而易举便能随瓦解吞噬一个人的全部意识,沦为被他全权掌控的傀儡。 中午被傻兮兮视作梦境的画面浮上脑海,裴蕴耳尖迅速升温,红得发烫。 他搓了搓耳朵,又去看陆阙。 后者都没看他,注意力一直在电脑上,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裴蕴:“......” 为什么陆教授可以这么淡定? 他都被搞得不自信了,激昂澎湃的心绪也跟着温吞冷却。 他关上门,往前每走一步都是在消磨勇气。 等到了书桌旁边,停下,脑袋里组织好的每句话都用不上了。 尼玛,为什么他都站在这里了,这个男人还不搭理他?! 要不是看见他指根明晃晃的创口贴,他又要忍不住怀疑这一切其实就是个梦了。 他其实不是这样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陆阙时,他总是特别没自信。 他不知道因为正是因为太喜欢,成败都在意得不行,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正在他手足无措时,面前忽然被放了一叠文件:“无聊的话可以帮我整理一下这些文件的序列号。” 递文件的人目不斜视,裴蕴盯着文件一阵恍惚。 ......怎么,怎么还使唤上了? 这是刚把人亲个透之后应该有的态度么? 他用手去敛了一下文件。 然后又不动了,站在原地也不挪步。 陆阙终于将视线从电脑移开,落在他身上:“怎么了?” 裴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半晌,他敛起那堆文件,眼睛盯着桌面,没什么底气地叫了声:“小舅舅。” 陆阙等着他没有说完的下一句。 裴蕴顿了顿:“你亲我了。” 他带着不确定瞄了他一眼,眼神闪烁:“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沉默。 在他话音落下后,气氛安静得诡异。 裴蕴半天等不来一句回答,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这样问是不是不合适,余光里看见陆阙将键盘挪开了些,从容站起身。 他下意识扭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抱起坐在书桌上。 “!!!” 裴蕴傻眼。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叠文件,纸页上全是被他捏出来的褶皱,连带盯着陆阙的表情都有些呆呆的。 “小舅舅,你,你这个......” “还没想起来是么?” 陆阙将手随意撑在他身侧,将在困在自己身前一方天地,目光恰好与他平视。 裴蕴很没出息,一望进这双眼睛大脑就自动宕机,这么久了不但没有学会免疫,反而有症状越来越加重的趋势。 “想,想起什么啊......?” 他磕绊地反问,呼吸不由自主放慢,手里文件皱得越来越厉害。 绝了。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么好看,还要这么看着他,真的快要把他的魂儿勾走了。 会勾人魂魄的眼睛里闪过极淡一抹无奈的情绪。 紧接着,裴蕴脸颊就被柔软的唇轻轻贴了一下。 很轻很浅的一个吻,一触即离,却叫裴蕴心脏在漏掉一拍后开始猛然跳动,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浑身所有的感官在瞬间集中于一处。 他仿佛被施了无形的定身咒,瞪大双眼,愣愣着感受清浅若羽毛的吻从他脸颊一路往后到达耳根。 上一秒还在猛担心自己没有锁门,周彤会不会冲进来。 下一秒,脑海中便悄然浮现出几乎此刻场景重叠的另一个画面。 在停顿的几秒里,他不能自控地屏住了呼吸,整个房间他只能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乱得毫无节奏可言。 耳垂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喉间不觉一声闷哼,裴蕴整个人一抖,手也松了,文件掉在他腿上,更有几张飘飘然滑落在地。 被遗忘的记忆终于在场景重现下被成功翻出脑海。 裴蕴在呼吸紊乱下想起了昨夜的一切。 想起了他乘着酒意委屈巴巴的诉苦; 想起了他也曾以同样的方式粘软地去亲他; 想起了他在清醒时绝对不敢发出的那句询问; 想起了那个落在眼睛上无比温柔又无比郑重的一吻; 更想起了,那满足了他所有期许渴求的一声“好”。 原来他早就答应了。 原来他们的关系早就已经确定了。 他这个当事人之一却傻逼得搞不清状况,傻乎乎跑进来问!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一整天的高低起伏的忐忑心情,一下子都成了幸运眷顾之下的可做许久谈资的趣谈笑话。 五味陈杂涌上心头,真个人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 他能理解自己忍不住欢欣,忍不住狂喜,但是不懂为什么连想哭的情绪都钻出来凑热闹。 他只知道不能给未知的结果保留太多期望,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却从来不知道当结果大过最好的期望会是这样的巨大惊喜。 它们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迎接它才算最恰当。 陆阙重新与他拉开距离。 说是拉开距离,其实也不过咫尺,仍旧是目光相接最恰当的距离,可以看清彼此眉眼,也能一览无遗望进彼此眼底。 裴蕴傻傻看着他,听见他不疾不徐对自己说:“还是想不起来么?” “......” 裴蕴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陆阙又开口:“不过这样也好,忘便忘了吧,原本这些话也应该由我来说。” 这个人好像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他的注视对裴蕴来说有着怎样无法抵御的灵魂牵引。 所以隔着不过咫尺的距离,他毫不收敛地望进裴蕴的眼睛,语气依旧低沉冷调,却多了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有的和缓温柔。 他问:“小蕴,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小舅舅,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小蕴,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将声音重叠在脑海响起,仿佛两道光与黑夜中摸索前行。 它们磕磕绊绊许久终于碰撞汇聚,才发现他们彼此一直都已竭尽全力,一直都在互相寻找。 眼眶唰地红透。 裴蕴情绪彻底宣告崩盘失控。 低哑的,带着隐晦哭腔的一声“要!”中气十足脱口而出。 他践行自己进来之前的心理承诺。 闭上眼睛,一把勾住陆阙莽撞亲上去,呼吸交缠的同时止不住身体条件反射地一颤。 软下去的身体被对方一只手臂稳稳接住,裴蕴抵着他的唇角低低喘息。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抑制不住满腔难以言语的泼天欢喜。 即使青涩笨拙,也固执地想要用最亲昵的方式向他表达自己的已经漫溢的纯真爱意。 太好了! 感谢大自然,感谢老天,感谢诸天神佛,感谢观音菩萨!感谢十二星座! 这个人终于是他的了! 他好好喜欢的人竟然也同样在喜欢他! 男生不会接吻,动作青涩毫无章法,还得靠他有意无意的引导才知道要敲开牙关才能吻得更透更深。 他的一切都遵循着本能在进行,却也最为赤诚,最能勾人。 陆阙无底线纵容着裴蕴的所有动作,也享受着他主动而热烈的亲近,眼睫低垂,完美掩住了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一手尚且撑在桌面,另一只手上移缓缓捏着怀中人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似是安抚,更似鼓励。 然而等到他耐心耗尽,掌心扣上裴蕴后脑勺,正要加深这个小猫舔舐一般隔靴挠痒的亲吻时,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利落的开门声突兀响起。 “小舅舅!我已经把厨房和餐桌全部都——” 话音仓促开始,仓促结束。 时间仿若瞬间凝固,门里门外同时被一只无形的手,咔嚓一声摁下定格。 第47章 周彤傻眼了。 保持着手拉门把推门的姿势,仿佛冰冻一般久久愣在原地。 房间里膨胀到轻轻摩擦一下就能点燃火星的暧昧轰然而散。 裴蕴僵着背脊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他靠在陆阙脸侧,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特别小声,特别小声地用气音问:“她在干嘛啊,还没走吗?” “嗯。” 陆阙安慰地拍拍他的背脊,无甚波澜的眼神淡淡投向门口:“你先出去。” 周彤呆呆一声:“啊?” 她脑筋卡死,有点转不过弯。 “先出去。”陆阙说:“你在这里,他会不好意思。” “哦,哦......” 周彤接连应了几声,忙不迭退出书房,顺便帮他们把门带上。 “好了。” 陆阙略微侧头:“没事了,她出去了。” “......” 这也能叫没事吗??? 裴蕴哭丧着一张脸抬头,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完蛋了,小舅舅,我们的地下恋都还没来得及开始,怎么就被捉奸在床了?” 陆阙对他的措辞沉默三秒,以示礼貌。 然后选择性忽略了形容并不恰当但胜在形象的“捉奸在床”,只是挑眉问他:“地下恋?” 裴蕴理所当然点头:“是啊,一般不都是这个步骤么?况我们这种忘年恋。” 陆阙再次沉默。 然后将他从书桌上抱下来,摸摸他的脸:“都行,你喜欢就好。” 裴蕴怎么说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生,被这样像只小鸡仔一样拎来抱去,还真是......真是让人挺上头的。 他挠挠脖子,一想到这个人是他男朋友了,眼神就不由自主变得亮晶晶,看人像堆满了小星星。 紧接着眼前一黑。 是陆阙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 裴蕴在他手里眨眨眼,睫毛扫过掌心,往后躲开:“干嘛?” 陆阙气定神闲:“彤彤还在外面等着,先别这么看我。” 裴蕴:“???” 两分钟后,三人一同出现在客厅。 周彤坐在单人小沙发,背脊笔直双膝并拢,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除了一双不安分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扫射灯,在另外两人身上不停来回滴溜溜打转。 裴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她哥啊! 本着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架子的心态,他掏出从沙发缝里好不容易找到的手机开始闷头打游戏,对周彤满脸的振奋期待视而不见。 于是周彤将目标投向了正在慢条斯理冲咖啡的陆教授。 后者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看见了?” 周彤脑袋点得似小鸡啄米:“看见了看见了!” “那就好。” 陆阙按下咖啡机开关:“这件事是我的疏忽,忘了应该要告诉你一声。” 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本世纪最牛逼哄哄的八卦近在眼前了! 周彤努力抑制住兴奋,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没关系没关系,我一点也不急,小舅舅你现在说也一样!” 告诉一声? 告诉一声啥? 一旁专心玩儿着贪吃蛇的裴蕴听见陆阙这话也禁不住开始紧张了。 险险躲过差点撞死自己的一条小红蛇,他两只耳朵偷偷竖起,忐忑等待他接下来的解释。 陆阙:“我和你哥在谈恋爱,你多注意一些,除了你自己的房间,下次进别的房间之前别横冲直撞,记得先敲门。” 周彤:“......” 裴蕴:“......” 小蓝蛇逃不过惨死的命运,一头撞在了墙上。 半天等不来下一句,周彤抓心挠肺,忍不住催促:“我知道了,下次注意,然后呢?” 陆阙瞥她一眼:“什么然后。” 周彤不可置信睁大眼:“就没了?” 陆阙嗯了一声:“没了。” 周彤:“我就只配知道这些吗?” 陆阙:“你还想要知道什么。” 周彤也形容不出来,胡乱比划:“就,你们啥时候在一起的啊?怎么在一起的啊?谁追的谁?到什么地步了?” 又开始了。 人形提问机。 裴蕴重开一条小蛇,镇定地捏捏自己快滴血的耳垂,势必将这个锯嘴葫芦扮演到底。 反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全权交给他的男朋友兼职代言人吧。 陆阙倒是一点儿也没让他失望:“我们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要知道这么清楚做什么。” 外人...... 靠。 太扎心了。 周彤好委屈:“怎么我不能知道吗?” 陆阙:“能,不过没必要。” “......” 周彤心塞且自闭,从兴奋到入坟,原来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她垮了肩膀:“好吧,那我就问一个,你们这么大的事,舅舅舅妈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 咖啡机提示冲泡完成,陆阙拿起杯子:“你打算告诉他们?” ?? 当然不是! 周彤忙不迭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她正想义正严辞说自己才不是那种会向家长打小报告的人,又听陆阙从容道:“想说也没关系,原本我便打算等忙过这一阵忙过之后就向他们坦白,现在也不过只是提早一点罢了。” “......” 好的。 周彤小同学已经充分意识到自己在陆教授这里没有任何话语权,知情权,逼逼赖赖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算了吧。” 她悻悻道:“你们小情侣的事情我就不掺合了,舅舅舅妈那里,还是小舅舅你亲自去说吧。” 明明更刺激的拥吻场面都见过了,“小情侣”三个字脱口而出时,她还是止不住舌头一抖。 堪比哈利波特和灰太狼的梦幻联动,她小舅舅竟然跟她表哥在一起了。 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成真了。 难怪她小舅舅对他表哥那么好。 难怪之前在家里舅妈说给小舅舅介绍相亲对象,她哥表现得那么抵触。 最不寻常的是除了惊讶,她竟然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真的是...... 太他娘的看脸了。 “早点休息吧。” 陆阙关上咖啡机,仿佛只是趁着出来倒咖啡的空档随意打发她一下:“我明天只有上午的空闲时间可以送你回学校。” “喔,好的。” 裴蕴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自觉想要跟上,才有起身的动作,就被按着肩膀又坐了回去。 陆阙手掌在他发顶揉了两下,对比和周彤说话,语气放缓不止半点:“乖,你也早点睡。” 莫名有种哄小朋友的感觉。 裴蕴耳尖一热,抿着嘴角分外乖巧点点头。 “......” 周彤生无可恋倒进沙发。 看,人和人的差别这不就体现出来了么? 今天是个好日子,要裴蕴早睡不大可能。 毕竟脱单第一晚失个眠是对恋爱对象最基本的礼貌。 他钻进被窝,趴在枕头上打开微信好友开始挨个骚扰。 不过除了唯二两个知情者看懂了,其他人都当他是间歇性发神经。 知情者之一: 暴打小怪兽:【/转圈/转圈/托腮】 周乙乙:【成了?】 暴打小怪兽:【/拽】 周乙乙:【很不错~什么时候上/床?】 暴打小怪兽:【......】 知情者之二: 暴打小怪兽:【/摊平散发小心心~】 虞白:【成了?】 暴打小怪兽:【/抖腿】 虞白:【我就知道你是这个调调/嘚瑟】 虞白:【下一步呢,需不需要再手把手教教你怎么把人迅速拐上床?】 暴打小怪兽:【......】 这俩人才是好朋友吧??? 而磨蹭到后半夜才睡的下场,第二天早上起床困难等级被直接拉到满级。 其实他今天是没课的,没必要早起,但他就是蜜汁坚持要跟陆阙一起送周彤回学校。 花了十分钟的时间从躺着变成坐着,满眼混沌不知今夕何夕,眼皮还在激烈打架,要没人打扰他,不出意外下一秒就能保持坐姿原地入睡。 陆阙看得好笑,往他下巴上轻轻挠了挠:“起不来就继续睡?” 裴蕴脑袋往前一倾,精准砸进他肩膀,死鸭子嘴硬:“谁起不来?反正我起得来,我已经醒了,你容我缓缓......” 陆阙纵容地嗯了一声,帮他把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呆毛压下去。 周彤顶着乱糟糟的一头鸡窝路过门口时,很顺便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她表哥一副睡不醒的咸鱼模样坐在床边,眼睛要闭不闭的,嘴里逼逼赖赖不知道在咕哝什么。 她小舅舅站在她表哥面前帮他换着衣裳,动作不紧不慢,偶尔回应一声,不但有用不完的耐心,仿佛还挺乐在其中。 “......” fe。 周同学面无表情收回目光,继续路过。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实在不行,她可以自己打车去学校,没必要往她嘴里硬塞这口狗粮,还搞得她这一趟来得很多余且棒打鸳鸯。 从家到周彤的学校不算近,加上早高峰堵车,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校门刚开不久,周彤的舍友正好出来买早餐,远远看见周彤,正想高声喊她,才注意到跟她一路的还有别人。 是两个男生。 一个从气质能看出比她们年长一些,另一个应该跟她们同岁。 长相都极其出挑,走在一起吸引了周围绝大多数的目光。 年长的青年将刚买的两杯奶茶分别给了周彤和另一个男生。 周彤立刻插上吸管叼住,笑眯眯摆手跟他们分道扬镳。 两人于是很快转身往路边停靠的车辆走去,肩膀挨得很近,有种若有若无的亲密味道。 男生正跟青年说着什么,脸上笑容灿烂,时不时哥俩好地搭个肩膀,不难猜出声音应该和他的脚步一样轻快。 青年也不嫌烦,偶尔应一声,由着他像只小松鼠般黏在自己身边蹦哒闹腾。 一静一动,分外和谐。 即便是身处人群之中,在他们周身也似乎围绕了一种旁人融不进去的隐秘氛围。 “哎,看什么呢?” 周彤走到还伸长了脖子的舍友身边,不客气地推了下她肩膀。 舍友往两人远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暧昧:“哎彤彤,那两位是谁,你同学?” 周彤咽下一颗珍珠,故作老成感慨:“别看了姐妹,都有主,你没机会了。” “我知道啊。”舍友睨她:“没别的意思,我就问问。” 周彤不信:“吹的吧?你怎么会知道?” 她都是昨天才知道的好吗? 舍友指了指,疑惑:“难道他们不是一对?” “......?” 周彤瞪大眼睛:“我靠?你什么眼神?这都看得出来?!” 舍友:“我靠?这么明显,看不出来才不正常吧?” 周彤给她的回应是愕然后满含沧桑的表情,以及长久的沉默。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不正常。 她只是被那层没有什么卵用的亲戚关系蒙蔽了双眼。 ……对了! 周彤后知后觉想起来,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忘了问了! 就是现在这个辈分,她是该把小舅舅叫哥,还是把哥叫小舅舅??? - 回苧大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南湖锦苑在苧大和周彤学校之间,裴蕴今天没课,陆阙会在路过小区时把他放下,然后独自去往学校。 红绿灯停下时,陆阙指根微微一麻,他偏过头,将目光投向始作俑者。 “哎,小舅舅。” 副驾上的人好动地晃着脚尖,仿若心血来潮:“你知道有一种人被叫做哑巴恋人吗?” 陆阙:“什么?” “乙乙告诉我的。” 裴蕴抵着唇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为他科普:“就是说在一段恋爱关系里,从暧昧到摊牌到热恋到分......额,这个掠过。” “就是在过程,这个人呢会全过程处于被动地位,对方不表白,他就不表白,对方不说喜欢,他也不说,暧昧能捱到天荒地老,严重点儿的说不定还能看着对方结婚生子,年老色衰,坟头长草——” “不会。” 陆阙适时打断他,恰好红灯结束,他松开刹车,继续前行。 “啊?不会什么?” 小裴同学抱着奶茶和他的小鲨鱼,装模作样故作惊讶:“小舅舅我可不是说你哈,就是想起来了,跟你随口唠唠。” 陆阙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裴蕴嘴角偷偷一弯,然后飞快敛住,继续一副认真讨论的语气:“啧,你说这种人要是倒霉一点,遇到一个跟他一样的小哑巴,是不是基本就跟脱单告别了?” 问完他还不够,又拎着鱼鳍去问小鲨鱼:“儿子,你说是不是?” 鲨鱼在他手动操作下被迫做了个点头的动作,没脖子的鱼摆摆很僵硬,坐起这个动作莫名好笑。 裴蕴自己把自己逗乐了:“果然,你也这么觉得,咱们真是父子所见略同。” 陆阙轻轻点着两下方向盘,不知在思衬什么,没有反驳。 一小时后后,车子稳稳停在南湖锦苑小区大门前。 陆阙:“今晚异研院那边有事,我会回来得晚一些,晚饭自己吃,不用等我。” 裴蕴比了个“ok”的手势,末了想了想,拉起他鲨儿子的“手”也比划了一下。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拉开门跳下车,刚关上门又被叫住。 陆阙:“在我房间床头的柜子里,有给你的东西。” 裴蕴吸管一松,眼睛一亮:“wow!礼物?” 陆阙没回答:“回家以后自己看。” 说完摇上车窗,驱车离开。 裴蕴满怀期待,回家第一时间摸去往陆阙房间。 以为拉开抽屉会看见礼物盒子一类,却没想到是薄薄一个信封,封面用漂亮的行楷撰了三个字: 裴蕴收。 收信人蹲在抽屉前将信封翻来覆去打量,挠挠下巴表示疑惑。 他们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为什么还要写信? 哦对了。 他恍然想起来,听说过有很多人在恋爱时都喜欢约法三章,难不成他家陆教授也有这种仪式感? 所以他会跟他约法三章什么? 是恋爱不能打扰工作,还是坚持铁面无私到底,不会给他这个关系户挂科免死令? 感觉都像陆教授能做出来的事情。 裴蕴在脑袋里想象了一下陆教授坐在桌前认真列合约条款的画面,有点想笑。 翘着嘴角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等到看清上面的内容,唇畔笑容缓缓减淡,神色逐渐怔愣...... 【小蕴: 展信悦。 思索良多,还是觉得应该将最急于告诉你的话写在前面。 我很喜欢你。 并非基于舅甥关系上长辈对晚辈的喜欢,或者在一开始确是,而现在早已不止于此。 这很冒昧,所以在告知之后,也想向你道一个歉。 我不清楚心动于何时。 回忆了一番,许是在学校看见站上演台的你时;许是你赠我生物地球仪时;许是在广场为你拉小提琴时,又许是收到那副流星雨画作时。 斟酌不出最清晰的界限,或许比上述的每一个时刻都要更早。 你很好,好到几乎没有办法让人不心生喜欢,所以十分抱歉,我在无意识之中,擅自将过多的目光投放在了你身上。 我知晓对你的心动是越矩,只是在知晓时,界限早已跨过数不清的距离,无法退回,也无意退回。 再次致歉,为我的直白可能会吓到你。 我比你年长几岁,多见识了许多,也多习得了许多,这些也许可以作为追求的辅助,但我不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是由我踩着它们来俯视你。 从喜欢的情绪产生那一刻起,我们便已在完全平等的位置,如要严格分出高低,那么作为这场心动的主导者,你也应该凌驾于我之上。 以年长者的身份有意引导你的行为对你来说并不公平,所以我将一切明晰地告诉你,在清楚一切的前提下,你有完全的自由去做选择。 你可以选择无视,也可以选择拒绝,甚至可以选择从我这里搬出去。但是同样的,我也有在不对你造成困扰的前提下追求你的自由权利。 我知道我们的名义关系很特殊。 为了避免它成为你考虑下的第一要素,所以我在此向你保证,与之相关的所有可能产生的问题,无论来自父母,抑或者出自社会,我都有能力妥善处理,保护你不受到任何伤害。 你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也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在此期间,你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是否喜欢我,是否接受我的追求,是否愿意以另一种更亲近的身份与我分享你的漫长余生中的每一个惊喜,每一份平淡。 小蕴,我早已过了某种情绪来势汹汹,消退匆忙的年纪,于学术上的成就或称得一句巍峨,而于情感上的造诣可谓最低。 喜欢之一类的情绪与我而言并不易得,然一经催生,便是足以与我的喜怒哀乐嵌合共存,堪得与我尽头未知的生命一同绵延。 从看到这封信开始,你便不必再将我视作你的长辈,只需当做一个最普通倾心者,抑或是最虔诚的追求者。 你可以审视,可以挑剔,可以衡量,可以定夺,可以拿出你所拥有的任何态度,我会尽我所能做到最好,直至你满意。 我对身边事物的感知向来淡泊。 自认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之中并无什么特别喜欢,在意,想要放在心上的事,但在今后的未来里,大概率会有很多。 我能力有限,目前尚不知它们会是什么,但唯一可以确定,它们都将与你有关。 陆阙】 第48章 叮~ 刚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的陆阙来自小怪兽的一条消息: 暴打小怪兽:【飞扑抱住!jpg.】 。:【怎么了?】 暴打小怪兽:【干嘛不在昨晚就给我/把自己摊平jpg.】 陆阙按下电脑开机键,右手拇指动动,云淡风轻打出两个字: 。:【害羞。】 裴蕴趴在床上,看着陆教授理直气壮的回复,揉着眼睛也忍不住笑起来。 挺正常的两个字,怎么他小舅舅说出来就显得这么反差萌,这么可爱? 他想调侃一下,来电显示忽然霸占了整个屏幕,有人上一秒说着害羞,下一秒电话就直接打进来了。 裴蕴滑下接听,把自己脸埋进被子。 “干嘛。”他声音闷闷的,沙沙的。 陆阙眸色微闪:“哭了?” 小怪兽不好意思地默了两秒,难得坦诚地没有否认,很乖地嗯了一声:“小裴同学有亿点点感动。” 陆阙看着电脑进入开机后解锁的界面,没有急着输入密码。 “原本不打算给你的。”他说。 他从来慎重惯了,做事之前习惯去考虑许多,这次牵扯到裴蕴,更是把前前后后的顾虑阻碍都想了个遍。 只唯一没有料到的一点,便是裴蕴也会存着与他相同的心思。 这是意外之喜,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决定把那些已经派不上用场的思虑都收敛。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做法并不妥帖。 即便派不上用场,为他所生出的那些心思,于情于理,他也应该让他知道。 裴蕴脸在被子上蹭蹭,忽然想到什么:“不对!” 陆阙:“嗯?” 裴蕴翘起脑袋:“我是不是亏了啊!” 他后知后觉,开始斤斤计较起来:“要是我憋着不说也不做,陆教授是不是就会追我了?陆教授亲自追我诶!这么好的机会被我放跑了,亏大发了,感觉错过一个亿!” 陆阙眼底笑意闪过,输入密码:“以后补给你。” 裴蕴:“为什么是以后?” 陆阙:“现在不行。” 裴蕴:“歪?” 陆阙按下回车键,清脆一声轻响:“小蕴,从热恋期退回追求期,这样的质量下降,我可能没有办法接受。” “......” 裴蕴愣了几秒钟,然后动作飞快再一次把脸埋进被窝,露出的一对耳朵红成水煮虾,心脏砰砰直跳。 “这有什么啊,又不是追求期就不给你亲了......” “什么?”他声音含糊,瓮声瓮气,陆阙没有听清。 “没,没什么。” 裴蕴不好意思说第二遍,恰好看见杜简发来的弹窗,岔开话题:“好了你继续忙吧,不打扰你,我去找杜简他们玩游戏了。” “嗯。” 杜简在和周乙乙他们在一起玩,裴蕴进队时特意问了周乙乙一句:“没开直播吧?” 周乙乙靠在安澜身上,懒洋洋的:“没开,放心骚吧~” 裴蕴从床上坐起,拉过大鲨鱼抱在怀里懒洋洋撑着下巴:“老兄,谁能骚得过你。” 周乙乙短促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知道有一种骚叫闷骚吗?平时藏着掖着装得淡定,一旦发坐起来,我这个明骚都扛不住。” 裴蕴感觉他意有所指:“你说谁?” “还能有谁,不就——” 周乙乙那边在一阵混响后闭了麦,直到三分钟后再次开启,轻咳两声:“没,没谁,我就简单给你举个例子,无实际含义,来来来开打开打。” “哦。” 裴蕴不疑有他,落地开始认真捡装备。 杜简:“安安你干嘛一直不开麦?” 周乙乙的喇叭下一秒亮起,传出的是安澜的声音:“我们有一个开了就行。” 杜简才反应过来,傻兮兮笑:“哦对,差点忘了,你俩住一块儿呢。” 裴蕴不确定杜简是不是知道周乙乙和安澜的事,想着一会儿苟圈时切出去问问周乙乙,就听杜简问:“你们最近都干嘛呢?下课就见不到人影,游戏也不上,这才夏天,你们就集体冬眠了?” 周乙乙:“还能干嘛,就忙着谈恋爱呗。” 杜简啊了一声:“你谈恋爱了?” 裴蕴捡起八倍镜。 好的,他这下知道不用问了。 周乙乙声音懒懒的:“昂,可不是谈了么,而且都谈挺久了,下次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行!”杜简也不客气:“那安安和裴宝呢,你们又在忙什么?” 安澜言语简洁:“谈恋爱。” 真的说得跟假的一样,裴蕴咧着嘴,老神在在保持队形:“我也谈恋爱。” “靠!”杜简笑骂一声:“合着你们在这儿玩儿我呢?那就实不相瞒了,其实我最近也在谈恋爱。” 裴蕴咧着嘴乐得不行。 看吧,说实话又不相信,那这就怪不得他们了。 他们团伙玩儿了快一整天,入夜九点,周乙乙准备开直播,裴蕴退出游戏下线。 陆阙还没有回来,裴蕴躺在床上看游戏直播把自己看困了,想了想,退出直播打开微信置顶联系人: 暴打小怪兽:【我拍了拍“。”】 。:【“。”拍了拍我的棺材说挤一挤】 。:【......】 裴蕴差点没把自己笑清醒。 暴打小怪兽:【好的嘞,旺棺招租,陆教授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跟我挤?】 。:【大概十一点。】 十一点,现在九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暴打小怪兽:【啧啧,太辛苦了,陆教授有加班工资吗?】 。:【无。】 暴打小怪兽:【什莫!!!/火冒三丈jpg.】 。:【想吃宵夜?】 暴打小怪兽:【不想,晚饭吃得太饱,我都困了/拍肚皮打滚】 。:【嗯,那就早点睡。】 裴蕴看着两人飞快开始又飞快结束,精简利落的一截聊天记录,内心颇有些感慨。 这文字交流得真是毫无恋爱氛围可言。 不愧是陆教授。 他翻身回了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退出聊天框,准备刷个朋友圈就睡觉。 没想到朋友圈还没开始刷,倒是陆教授的头像刷新了。 从一片什么也没有的变成了一个蓝色底座上一个浅黄色小尖尖。 裴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配色挺童真,跟他家陆教授气场格格不入,甚至猜测是不是什么细胞的q版绘图。 直到他看一眼自己的头像。 ——一只蓝色的独眼小怪兽,嘴巴喷火,张牙舞爪,脑门上还顶着个浅黄色独角。 ……所以这是,情头? 裴蕴愕然,立刻点开陆阙资料放大头像确认。 没错,确实是他头像上裁出来的小角。 所以某些人表面聊天正经得像带小朋友,背地里却擅自裁小怪兽的边角料做自己头像。 这真的是陆教授会做出来的事吗??? 也太可爱了吧! 裴蕴忍不住在被窝里猛蹬了两下腿,从仰面躺换成手肘支撑趴在枕头上的姿势,忍不住再次点开对话框: 暴打小怪兽:【飞扑抱住jpg.】 暴打小怪兽:【亲秃噜皮jpg.】 。:【?】 暴打小怪兽:【睡前亲亲小怪兽的边角料,有助睡眠/乖巧】 。:【嗯。】 裴蕴打了个哈欠,滋滋放下手机。 他睡着之后又做梦了。 神奇的是,他竟然续上了上次的梦。 梦里,他指着那个面容模糊的相亲姑娘,底气十足地对陆阙地说:“我觉得她比不上我性感大胆,热情奔放,小舅舅,你要不要再掂量掂量?”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还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本《追人必备神秘籍》,炫耀似地在人姑娘面前来回晃悠。 姑娘翻遍全身找不到秘籍,瞪着他:“算你厉害!这次是我败了,等我寻得秘籍再来挑战你!” 完一跺脚,抢了陆阙的伞扭头就跑了。 而裴蕴手里的秘籍在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把伞。 他得意洋洋冲陆阙勾手指:“没伞了吧?这样,你叫我一声宝贝,我就考虑把伞分你一半。” 陆阙顺着他的话叫了一声宝贝。 裴蕴听得身心舒畅,当即把雨伞从中间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向陆阙。 陆阙有没有接他不知道,因为梦做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阙刚帮他将踢到一边的被子拉上,抬头便对上他半梦半醒的迷瞪目光:“醒了?” 裴蕴反应了一会儿,想到自己刚刚无厘头的梦,忍不住笑起来,眼神迷糊,陷在柔软的被窝里,看起来乖得不行。 陆阙眼中也被他沾染了一丝笑意,摸摸他的脸:“在高兴什么?” 裴蕴晃晃脚,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陆教授,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陆阙:“什么?” 裴蕴:“我想问问,你对性感大胆,热情奔放的理解是不是有些误差?” 陆阙没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挑眉:“热情奔放?” 裴蕴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半张脸盖进去,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弯成月牙:“你理论上不是喜欢这样的么?” 陆阙默了默:“谁告诉你的?” 这个知识足够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裴蕴队友卖得没丁点儿犹豫:“当然是张教授,他说是你大学那会儿亲口告诉他的。” 陆阙记性好,稍稍回忆便想起出处。 一时啼笑皆非,无奈道:“那些话只是嫌弃他问得太烦,随口的一句敷衍。” 裴蕴啊了一声:“竟然是这样?” 他郁闷拧眉:“那张教授也太不靠谱了,合着我费那么大力气跟虞白学了那么久,都是白费功夫......” 夜半困意上涌,他说着话,眼皮眼见又要黏上了:“这不喜欢那不喜欢的,你好挑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 “没有喜欢的类型,只喜欢你。” 他将掌心贴着他的脸,低声哄着:“乖,睡吧。” 嗯,这个回答他爱听。 小裴同学心满意足,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朦胧梦乡。 - 第二天是满课,裴蕴打着哈欠一进教室就被告知了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期末考时间比原定时间整整提前了两周。 “OK,fe,提前就提前,换个思路,早考早放假对不对?但是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 班长右手握拳,满脸愤懑:“最绝的是今年各科老师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集体不给我们划考试重点了!” “......?” 裴蕴小小的脑袋冒出大大的问号:“为什么?是我们大三狗不配?” “嗨,谁知道呢?” 体委沧桑叹气:“可能是觉得现在不玩弄一下我们的感情,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吧。” “想玩弄可以玩弄别的啊,怎么可以拿我的挂科当玩笑?” “就是!生气,愤怒!” “呜呜考试时间还提前两周,我原本安排的复习计划全被打乱了。” 等他们抱怨得差不多了,学委忽然幽幽转身,眼镜一扶:“我跟上一届接了教科书,划了重点那种,需要的宝贝儿叫声姐姐来听听?” “!” “!!!” “卧槽!姐!” “亲姐!!!” “亲什么姐!你就是我姑奶奶!!!” 一本书的重点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划完的,即便划好重点的教科书数量以滚雪球形式越滚越多,传到裴蕴手上也已经是上午所有课结束之后了。 为了节约时间,裴蕴决定中午不回家了,去宿舍跟杜简他们一起划。 午饭吃得匆匆忙忙,从食堂出来路过实验楼,远远就看见陆阙和张梁慎手里拿着文件正往这边过来。 “诶,裴宝你看,是陆教授他们。” 杜简眼尖看见了,抻着脖子:“要等他们过来打个招呼再走吗?” 裴蕴目不斜视,脚步都不带停顿一下,几乎是拖着杜简:“都这么熟了打什么招呼,用不着,我们赶时间,快撤!” 张梁慎一早就看见裴蕴了。 原本还想着挺久没见了走近些说两句话,没想到人跟没看见他们似的溜好得飞快,眨眼就跑得没了影。 忍不住一哂:“老陆,看来你追人技术不到家啊?人小孩儿躲着你跑是怎么回事?你干什么事儿了?” 陆阙往裴蕴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收回目光,淡声开口:“不归你管的事情少问。” “okok,不管。” 张梁慎笑道:“不过确定不需要帮你支点儿招?” 陆阙:“不需要,管好你自己的事,上次说的奇怪味道来源找到了?” “......您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闭嘴,我闭嘴,行了吧?” 三本需要勾画考重的必修,裴蕴他们生死时速勾完两本,轮到微生物学时再次收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今年微生物科目的期末试卷改了。 说是学院几个教授新出的试卷,上一届的重点对他们来说根本没用。 “......” “......” “......” 裴蕴杜简安澜面面相觑,三脸懵逼。 当然不止他们,班群里的诸位也要疯了。 “我艹了!为什么偏偏是微生物!打定主意要让我挂科是吗?!” “众所周知,微生物试卷考的东西永远和学的东西搭不上号。” “西湖的水,我的泪......” “往年有重点我都是低空飞过,今年没重点,我不敢想象我的卷面会有多美qaq” “还有谁能救我,天呐!” “能救我们的,估计就只有期待陆教授大发慈悲了,谁去卖卖惨,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我怕陆教授一个眼神过来,我就双腿打颤。” “我也呜呜” “等等,诸位兄弟姐妹,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咱们有个秘密武器?!” “什么?” “@裴蕴@裴蕴@裴蕴@裴蕴!!!” “卧槽!忘了这茬了!裴宝快出来拯救苍生!!!” “裴宝!!!!!” 裴蕴手机震动不停,宿舍里还有两双眼睛饱含期许盯着他。 裴蕴:“......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功,别对我抱太大期望。” 毕竟外甥能挂科,那估计男朋友也行。 然鹅杜简对他充满了蜜汁信心:“你一定可以的!加油啊裴宝!全班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安澜没说话,但从他的眼神来看,他对裴蕴的期望比杜简只多不少。 裴蕴:“哇,别这样吧,我压力很大。” “这能有什么压力?醒醒,陆教授是你小舅舅啊!” 杜简恨不得咆哮:“你就随便撒个娇卖卖乖,再不济适当一点贿赂,还不手到擒来?” 安澜想了想,转身拿起手机。 不多时裴蕴就看见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会吹枕边风么,不会的话我让乙乙教你。】 暴打小怪兽:【.........】 这架势,看来他不上不行了。 要不一举成功,都感觉对不起黎明百姓。 第49章 事关全班生死,整个下午,大家都在给裴蕴积极热情出主意。 “讨好长辈我最有经验了,就卖乖说点好听的,实在不行就卖惨,或者直接道德绑架,不然你就直接抑郁。” “裴宝,信我,嘴甜一点撒撒娇多叫几声小舅舅,你这么可爱,陆教授一定会心软的。” “嗐,要我说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你就哭,信我,没有疼小孩儿的长辈能抵抗住这招!” “可以给你爸妈打电话呀,跟你爸妈卖惨,然后让你爸妈去给陆教授施压,这波曲线救国我直接封神!” “哈哈哈哈哈哈好狗!我要是陆教授听了这话我能直接扇你。” “送点小礼物贿赂一下?或者送花也行,聊表诚意,更好办事。” ...... 裴蕴结合了一下实际,觉得他们出的主意都不怎么样,不作采纳只做参考,其他自由发挥。 不过买花倒是可以参考。 所以下午下课回家路上,小裴同学毅然拐进了花店。 最近陆阙所在的教学组因为研讨新教学方案的事情有些忙,最早回家也是在九点之后。 客厅灯亮着,没人在。 好消息听见动静,迈着小碎步哒哒哒从主卧门缝挤出来,绕着他高高兴兴转了两圈,吐着粉红舌头哈气。 陆阙换好鞋,俯身摸它脑袋:“他睡了?” 好消息可可爱爱歪了歪头,听不懂~ 陆阙最后揉了揉它的耳朵,直起身将钥匙放在柜子上,迈步去往主卧。 不想刚到门口,门内忽地冒出半个脑袋。 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一大捧红艳艳的康乃馨倏地递到他面前。 陆阙:“......” 裴蕴从花后面探出脑袋:“陆教授,我特意给你买的诶,你不会不喜欢吧?” 他把“特意”两个字特意加重,陆阙的沉默被显得有些不识好歹起来。 陆阙半晌失语。 恰逢手机铃声响,他低头看了眼备注,滑下接听的同时,顺便接了据说是特意买给他的康乃馨,脚尖一转回了自己房间。 身负重任的小裴同学当然是自觉跟了上去。 陆阙书很多,不仅在书房,他如今住的次卧里也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的多是专业相关的资料书和一些近期需要用到的文件。 此刻他就在边跟张梁慎通电话,边从书架上取下对方口述出来的文件。 “上次的会议记录我这里没有,你可以去找陈教授要。” “嗯,近半年的专项研究成果报告,还有科目表格都在我这里,之前出版的微生物总论是不是也需要?” 他打电话,裴蕴就乖乖站在旁边等着,看他手里文件资料越来越多,殷勤地主动接过帮他捧着。 陆阙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将接下来取下的文件都往裴蕴手里放。 “可以,明天我会把需要的都带去学校,陈教授过来时我会直接交给他。” 陆阙说完这句便没再开口,也停了手上动作,指尖随意搭在书架一格。 裴蕴猜测应该是资料都取完了,现在张教授在单方面讲话。 又过一会儿,他看到陆阙拿下手机,眼睛一亮,以为电话终于结束可以挂断了。 万万没想他指尖一点打开了免提。 张梁慎带着调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干嘛又不吱声?” “跟我说说呗,小蕴到底是为什么又不搭理你了?大庭广众看见你都要假装没看见,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能离你八百米远。” 陆阙没开口,只是略微偏过头,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似乎也是在等他这个当事人的解释。 “???” 裴蕴面露愕然。 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事会被以这种方式提起来。 “没有我没有!” 他对着电话连声否认:“我是真的没看见你们好吧,张教授,你别对着我小舅舅过度解读我!” 张梁慎更没料裴蕴会在陆阙旁边,还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他被陆阙这个神奇操作惊到了,好气又好笑:“老陆,不带你脸皮这么厚的吧?自己哄不好就拿我给人小裴施压。” 这回都不用陆阙示意什么了,小裴同学直接义正严辞:“并没有,我小舅舅不是这种人,没人给我施压,我也压根儿不需要哄。” 张梁慎故意拖长了声音:“哦~所以白天那会儿你是真的没看见我们,不是故意躲着?故意绕着你小舅舅走?” 裴蕴坚定点头:“是的。” 张梁慎:“现在这些话也是你主观意愿自己说的?” 裴蕴:“Yeah。” 张梁慎寻思了两秒,嘶地一声:“小裴,你要是被绑架威胁或者非法拘禁了,就眨眨眼?不对,眨了我也看不见,你就咳两声?” 裴蕴:“......” 陆阙动动手指掐掉了电话。 它将手机放在一旁,从已经拿出的资料里挑出用不着的一些分门别类又放回书架。 神态动作一派淡然,似乎完全没有将方才电话的事情放在心上。 但是裴蕴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没放在心上,想了想,老实说:“小舅舅,实不相瞒,其实我看见你们了。” 他特别乖巧地捧着一沓资料:“不过我寻思着咱们地下恋得注意避嫌,公共场合还是保持适当距离比较好,以免被人抓到蛛丝马迹,你说是吧?” 陆阙掀了掀眼皮:“避嫌?” 裴蕴点头似小鸡啄米。 看起来,他对偷偷摸摸谈恋爱这种事情还挺热衷。 陆阙不咸不淡收回目光,对他一番话不置可否。 而在裴蕴这里,不说话就等于默认,默认就等于英雄所见略同。 于是他想当然地以为两人达成共识跳过了这茬,开始认真寻思怎么把话题引到大家对他委以的重任上。 最后一本资料书被拿走,裴蕴还在游离思索,保持着双手托物的姿势没有收回。 谁知蓦地腰间一紧。 裴蕴只觉眼前景物晃动,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握着腰身抵在书架上,灼热的吻严密贴合他的唇瓣,他退无可退。 陆阙的吻和他清冷的人设一点也不一样,一呼一吸都充满了掠夺和占有,还有极强的控制欲。 裴蕴在他面前只有连连败退的份儿,如同一只不慎跌入陷阱的小白兔,被盘伏底部守株待兔的猫科动物一口叼住喉咙,不舍得伤他,也不许他逃开半分。 困于书架和怀抱之间,禁锢于对方刻意营造出的一方天地。 裴蕴毫无抵抗力,被亲得晕头转向,浑身发软,推拒也被迫软化成了迎合。 上颌被舌尖轻轻扫过,一股酥麻感从尾椎沿着脊柱一路往上攀升。 裴蕴控制不住缩起肩膀,紧紧攀着始作俑者的肩膀犹如攀附救命稻草,指节泛白,眼眶也开始发酸发胀。 他太敏感了。 只是深一些,用力一些的亲吻便能让他的快感不断在身体堆叠,在脑海炸出烟花。 舒服是舒服,只是未免有点舒服得过了头。 好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亲晕过去时,陆阙及时停下了。 他急促呼吸着,睁开眼睛,看见了对方唇角一点淡淡的血迹。 难怪。 他半睁着双眼,晕乎乎地想,难怪他会觉得这个吻这么甜。 陆阙还是那副清冷样儿,面不红心不跳,只有眼底升腾翻涌的浓厚雾气泄露着他的情绪。 “不禁亲就算了。” 他将指腹压着他的下唇,淡淡道:“怎么还总爱咬人?” 裴蕴一不留神就被他唇角伤口渗出的血勾走了注意力。 喉结上下动了动,忍不住靠上去一口舔掉。 陆阙眉心微动,眼神更暗。 裴蕴舔完开始心虚,眼神乱飘,死鸭子嘴硬:“我又不是故意的,主要你这个亲法,我有点扛不住......” 陆阙垂眸看着他:“在公开场合要避嫌就算了,在家里亲也要注意讲究?” 大概他只是单纯疑惑发问,语气也很平静没什么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蕴就愣是从他话里品出了几分委屈的味道。 有点被可爱到,还莫名愧疚。 谁会舍得让这么好看的男朋友受委屈? 反正他舍不得。 当即丢掉全部底线,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讨好地凑上去亲亲他的下巴,像只像讨巧的小猫。 “没讲究没讲究。” 他说笑嘻嘻地:“哥哥爱怎么亲怎么亲,给我留口气就行。” 陆阙显然没有要跟他客气的意思。 他话音刚落,又一次被勾起下巴用力吻住。 裴蕴这次学乖了,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努力想让自己表现的禁亲一些别那么弱鸡,还要小心翼翼收着牙齿不咬到他,一时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找到勉强能够立足的平衡点,他就开始膨胀,自信满满地甚至试着想去回应。 然后就悲剧了。 陆阙在短暂停滞了半秒之后,默然加深了这个吻,只一举,便轻松打乱了他好不容易才摸索出的平衡点。 暧昧从无形到有形,摩擦生热,将他们周围的空气空气蒸腾灼烧至发烫。 裴蕴的支棱纯属虚晃一枪。 理智被完全吞噬之前,他只来得及在偏头喘气的空隙,倔强地从唇缝挤出一句:“我背硌得不舒服......” 下一秒他就被腾空抱起。 后背很快陷入柔软,他被压到了床上,左手被手指挤入指缝,掌心贴合,十指相扣。 安静到极致的房间只听得情侣暧昧的接吻声,裴蕴仰着脸,脖子细长,一手就能握住,脆弱美丽得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 上衣不知何时被撩起一角。 宽大的手掌往下,随意贴上细瘦的腰身,微微用力握住,指腹便浅浅陷入皮肤。 裴蕴被亲懵了,人跟失了魂一样,一身软泥,连呼吸是什么时候自由的都不知道。 耳根处轻微的刺痛传来时,他忍不住缩起脖子抖了一下,低软的一声喘息从唇齿间溢出,带着细微的电流抚过听者耳朵里每一根茸毛。 身上人的动作也被按下了暂停。 陆阙抬头,静静注视着身下的男孩儿。 裴蕴也在看他,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他半眯着眼睛,眼神尚在失焦状态。 空洞迷茫,湿漉泛着水光,暗红的眸色与绯红的眼尾相得益彰,于长睫掩映之下好看得惊心动魄。 呼吸还没能缓过来,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唇瓣微张,獠牙探出上唇,在灯光下显出瓷白的釉色。 半晌,他闭了闭眼,掩去满眼涌动暗色,低头将浅淡一吻落在他左眼上。 不同于方才的急风骤雨,这一吻轻而珍重,把他当成了一个喜欢到不行,又脆弱到不行的宝贝瓷娃娃。 忍不住想要靠近,又怕会一不留神将他打碎,只能压抑着所念所想,竭力放轻动作,一再小心翼翼。 裴蕴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仍旧被蛊惑了。 被这极致的温柔蛊惑。 好像记忆只有三秒的小白兔,收了一点好处,就完全忘了放才把他亲得只剩一口气的也是这个人。 他失神地望着他,见他退开,不由拧起眉心,勾起指尖下意识还想要追上去。 突然眼前一黑 他被被子整个蒙头盖住,对方在此同时抽身离开。 然后是轻微的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 裴蕴在怔忪许久,回过神,一把拉开被子,一脸懵逼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睡衣领口全乱了,头发也是,眼角晕着未散的红色,眼底水光也没有干,看起来被弄得狼狈得不行。 再看始作俑者,衣着整洁,气定神闲站在柜边正看那束康乃馨,伸手虚虚碰了碰又很快收回,看来嫌弃不止一星半点。 “......” 裴蕴脑袋有点卡壳,忘记想说什么了。 陆阙:“送这个做什么。” 裴蕴有点呆地解释:“康乃馨,花语是宽容,伟大,感恩,寓意很好,适合送给父母,长辈,恩师。” 陆阙耐着性子听完他一通废话:“所以为什么要送我?” “表达感恩啊。” 裴蕴胡乱扒拉两下头发,看他:“你不喜欢吗?花店老板说了,做老师的收到学生送这个都会十分开心感动。” “......” 陆阙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道:“送得不错,下次别再送了。” 裴蕴:“......喔。” 陆阙将花放到最高处的柜子上:“说吧,无事献殷勤,是想干什么。” 好了,裴蕴终于想起来正事了。 他跳下床蹬蹬跑到陆阙身边,语气讨好:“马上期末考了,陆教授,帮我们画个重点呗?” 陆阙睨他:“就为这个?” 裴蕴小幅度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了,将脑袋抵在他肩膀上:“关乎我们全班生死的大事,你别说得这么轻飘飘嘛。” 陆阙摸摸他脑袋,转身去往书房。 裴蕴一愣,连忙跟上:“小舅舅你给个准话啊,到底行还是不行?” 陆阙绕到电脑后面,拉开凳子坐下:“如果不行呢。” “不行——!” 裴蕴对上陆阙目光,气势顿时散了个精光,委屈巴巴小声:”那就不行呗。” 可转念想想,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他干脆在书桌边蹲下,两手扒拉着桌沿,小狗似的把下巴搁在桌上厚着脸皮卖惨。 “哥哥,你宝贝现在可是全村的希望,被委以重任来的,要是任务完不成,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陆阙眉头一挑:“宝贝?” 他语气带着点儿刻意的疑惑,裴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语气???我难道不是???” 陆阙眼底聚齐笑意,伸手往在他耳根轻轻挠了两下:“嗯,你是。” 好消息又进来了,它看了看裴蕴,乐颠颠学着他的动作也在旁边蹲下,一人一狗守着陆阙,眼神和表情都蜜汁相似。 陆阙不厚此薄彼,顺便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裴蕴乘胜追击:“那给你宝贝开个后门?” “你们知道这次不划重点是所有年级老师统一达成的共识么。”陆阙问。 裴蕴瘪瘪嘴:“知道。” 陆阙:“职责以外事对我来说等于无用功,我不做这种无用功。” 裴蕴愤愤挠桌:“啊啊啊啊哥哥你好无情!” 陆阙往后靠上椅背:“所以你打算怎么贿赂我?” “???” “!” 突然盛放的希望的光芒! 裴蕴眼睛倏然一亮,立刻表态:“我愿意给陆教授当牛做马!” 陆阙悠悠:“抱歉,我并没有让男朋友当牛做马的癖好。” 裴蕴开始疯狂回忆白天大家教他的讨好长辈万能公式:“那我给你叫个好听的?” 陆阙:“有多好听。” 裴蕴抿了抿唇,耳尖偷偷红起:“老公?” 脆生生的,一股青涩的少年气,尾音上扬的幅度都像是在拿羽毛挠人心尖。 “......” 陆阙不由眯了眯眼。 随后将他从地上一把拉起,手臂略一用力,便让他坐到了自己身上。 “留着以后再叫。” 他抱着他,声音有些哑,神色却依旧泰然:“换一个。” 这个坐大腿的姿势让小裴同学更不好意思了。 他眼神飘了好几圈,红着耳朵适应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看向他,凑近在他脸上吧唧一口:“那这样?” 陆阙眉尾轻动:“就这?” 哦! 裴蕴下一秒即刻化身啄木鸟,捧起他的脸又一连亲了好几下,结果退开一看,对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 裴蕴深沉地叹了口气,皱着鼻子苦大仇深扼腕:“阙阙,你是因为吃过大鱼大肉,所以看不上肉渣了是吗?” ? 陆阙对他口中的“大鱼大肉”表现出很深的疑惑。 裴蕴破罐子破摔了,抱住他脖子报复性地胡乱蹭:“你真的好烦啊!对男朋友就不能开个后门吗?” 陆阙任他蹭着,眼中闪过几分若有所思。 裴蕴:“信不信挂科我就哭给你看?不对,我现在就可以哭给你看!” “倒是不急。” 陆阙忽然开口,徐徐道:“以后有哭的时候。” “......什么意思?” 裴蕴动作一顿,惊疑地望着他:“你的意思不会真的要挂我科吧???” 陆阙:“意思是如果实在想不出来,可以记账。” 裴蕴竖起耳朵:“怎么说?” 陆阙公事公办的语气:“划重点费时费力,我需要索取等价报酬,既然你现在拿不出来,那么记账。” “......” 裴蕴现在是有求于人的弱势方,都不好意思吐槽他堂堂一教授,跟男朋友还这么斤斤计较:“行啊,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陆阙:“一个重点,一分钟。” “?” 裴蕴不理解:“什么一分钟?” 陆阙不答,从容地从旁边拿过早预备好的微生物教科书,又将一支中性笔递进裴蕴手里。 “自己数好,以后还债。” 第50章 划考试重点这种事本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就是一个照着念,一个照着划。 但是就是这么一件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情,到了陆教授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智商碾压现象。 裴蕴看看盯着电脑过文件的陆阙,再看看与他口述内容一字不差的教科书。 目瞪狗呆。 “小舅舅,别告诉我你这是把整本书全背下来了?!” 陆阙:“备课会比你们多看一遍。” “多看一遍?” 裴蕴有点手抖:“让我多看十遍我也背不下来啊。” 太牛了,教授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他想,幸亏他不能生。 不然他俩要是有了小孩儿,智商得被他拉低多少? 枯燥的勾画特别助眠,加上夜渐深,勤勤恳恳数到四百多个,裴蕴开始迷糊了,揉着眼睛,举手申请中场休息。 “不行了陆老师,我得打两把游戏清醒清醒。” 陆阙点头批准。 裴蕴说话算话,说两把就是两把,结束之后毫不留恋地下线,拿起笔认真接着勾。 可惜这次还没撑过半小时,好不容易靠游戏提起来的那点儿精神又消耗光了。 他趴在桌上,用手握拳支着下巴,眼皮沉得不行,一句话得看好几遍才能看懂,全靠一股正气支撑着没有倒下。 手机放在旁边开的静音,班级群里已经热闹过几轮,只要点开,一翻上去必定全是艾特暴打小怪兽。 【裴宝怎么不理我?】 【暴打小怪兽暴打小怪兽】 【我滴宝~我们滴团宠~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啊?还顺利吗?!我们的重点有希望吗?】 【不对,你为什么半小时前还游戏在线?!】 【暴打小怪兽】 【是不是睡了?】 【不可能这么早吧?微生物你们还没点数吗?它的重点岂是一两个钟头就能画完的?】 【家人们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裴宝失败了?】 【不要啊!捂住你的乌鸦嘴!裴宝都失败的话,我们真的就gg了!】 【谁打电话问问!裴宝要是有困难可以电话现场教学!】 【我不敢,万一被陆教授逮个正着】 【杜简!养狗千日,用狗一时!】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杜简上!你是我们全村第二个希望!】 【我靠你们阴招害我,难道我就不怕被陆教授逮到吗?】 【你可以打视频!先确认一下陆教授有没有在裴宝身边。】 【你们视频选项是被扣了吗?!】 【行吧,那你们等我消息。】 杜简已经钻进被窝躺好了,临时接到任务又翻身坐起来,点开微信,拍拍胸口,小心翼翼给小怪兽扔了个微信视频邀请。 对面不知道是在忙还是没看见消息,半天才接。 裴蕴睡眼惺忪出现在视频中时,杜简忍不住靠了一声:“不是吧裴宝,你还真睡了啊?” 裴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把摄像头往下对准教科书:“睡什么睡,裴哥在帮你们划重点好吗?” “诶嘿!” 杜简看见了,一咧嘴乐颠颠,态度急转:“不愧是我滴宝,任务完成得不错嘛~” “那是。” 裴蕴来了点儿精神,忍不住嘚瑟,把摄像头重新对准自己,结果忘了自己手拿开了,下巴一放差点磕在桌子上。 幸好有人及时用掌心托了他一下,顺手捏捏他的脸,又松开:“小心点。” 杜简听见陆阙的声音愣了愣。 眨眨眼,刚想小声问是不是陆教授在旁边,裴蕴那边手机忽然一晃,无意间让陆阙友情出了个镜。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已经足以震撼杜简全家。 “” “卧槽?” 卧槽??? 卧槽!!!!!! 杜简一个激灵,憋着一口吐不出去,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没看错吧?! 确定没看错对吧???! 裴宝是坐在他小舅舅,他们陆教授腿上?! 不是,现在划重点流行这个姿势?! 得抱着??! 还是说舅甥之间能这么亲密?! 不是吧? 他也有舅舅!别骗他!!! 杜简保持一脸见鬼的表情,突然就不吱声了。 裴蕴盯了他半天,疑惑敲敲屏幕:“喂,兄弟,你卡了吗?” 又过好一会儿,杜简咕咚咽了好大一口唾沫,颤巍开口:“手机没卡,脑袋好像有点” 裴蕴凑近屏幕:“什么?” 杜简组织措辞有点艰难:“就是,你和陆教授,跟你小舅舅,你们” ? 什么他和陆教授? 裴蕴扭头看了眼陆阙,又看看杜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啊。 正欲开口时,表情倏地一僵。 哦豁。 完蛋。 他接电话时困得脑筋不清醒,忘记这茬了。 裴蕴跟杜简大眼瞪小眼,然后光速挂断视频。 大脑放空两秒,他慢动作倒进陆阙臂弯,仰头看他,小小声地:“陆教授,我们好像翻车了诶。” 旁观全程,陆阙表情没什么波动:“嗯。” 行吧。 他好淡定,搞得裴蕴想焦灼一下都无从起步。 视频挂断了,杜简没再打过来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裴蕴稍微想象了一下杜简可能有的反应,忍不住乐眯了眼:“信不信,他现在一定不是在疑心自己做梦,就是在疯狂怀疑人生。” 本来还想着解释一下,转念又一想,等明天也不迟。 就放他世界观崩塌一晚,提提神~ 他猜得一点没错。 杜简被挂断电话,傻眼了足有三分钟之久。 在这三分钟里,他的大脑已经将世界级灾难全部脑内演示了个遍。 曾逸晨从图书馆回来,刚开门,就看见杜简爬下床光速冲去阳台,水声哗哗一阵响,再进来时,脸上头上**一层水。 他看着曾逸晨,几番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靠,尼玛,这居然不是个梦?!” “” 曾逸晨沉默良久,眼神显出几分担忧:“小杜,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没事,我非常好。” 他脚步虚浮再次爬上床,使劲搓了搓脸,拿起手机: 【求求你们你们别艾特我了,电话打过了,裴宝已经不负使命,顺利完成任务了。】 【别问具体的,问就是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以及,对裴宝好点吧,为了我们的嘱托,他好像有点牺牲很大】 裴蕴最后还是扛不住睡着了。 他趴在桌上,呼吸绵长,右手食指与中指间要掉不掉夹着笔,勾完一半重点的微生物必修教科书被他严严实实压在手底下。 陆阙将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关掉电脑。 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动手想从他手下把书抽出来,不想他浅眠,细微一个动作便惊醒了他。 裴蕴迷糊睁开眼睛。 陆阙摸摸他头,低声哄着:“乖,靠着我睡。” 裴蕴咕哝一声,顺从起身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再次闭上眼睛。 陆阙单手揽着他,空出的一只手拿起笔,接着裴蕴鬼画符结束的地方继续往下勾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裴蕴连做梦都在勾重点。 翌日清早在自己房间里醒过来,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做梦的时候居然还挺失落。 梦里他可是辛辛苦苦勾了一晚上啊。 嘶,不对!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昨天晚上他好像没勾完就睡了! 勾完了吗? 好像勾完了。 没有吧??? 这可是生死攸关不能儿戏的大事! 他迫切想要去书房确认。 不想刚跳下床,就看见一本新版微生物静静躺在他床头柜上。 拿起随手一翻,全勾完了。 有的地方还特别留了文字批注,考察重点,需要认真记忆。 笔走落锋的字迹,苍劲好看得一看就不是他能写得出来的。 裴蕴压不住嘴角不断上翘。 飞快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右转,光着脚就溜进了隔壁房间。 床上的人背窗侧躺,阖着双眼睡得正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趴在床边美滋滋欣赏了一下男朋友的神颜,然后轻手轻脚慢吞吞爬上床,小心翼翼俯身靠近,用气音在他耳朵边:“八点啦,还不起床吗,小——” 舅舅两个字没来得及吐出口,就猝不及防被人勾着腰“拖”进了被窝。 “?!” 救命这个被窝会吃人! 裴蕴一脸懵逼,回过神,看着眼睛都没睁开的某人,不确定地小声:“hello小陆,离线?在线?还是漫游中?” 陆阙闲闲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眼底墨色未褪,声音低沉沙哑:“偷偷摸摸想做什么。” “嘿嘿,我以为你还在睡,特意过来叫你起床。” 裴蕴笑嘻嘻抱住他,额头和鼻尖一起亲亲热热地蹭:“既然你醒了,先来贴贴~” 陆阙笑了笑,闭上眼睛随他蹭。 缓了一会儿,睁眼顺便捏一把小怪兽脸蛋,下床换衣服:“上午没课?” “没有啊,都在下午。” 小尾巴也下了床,亦步亦趋跟着他。 在看见他从衣柜取出一件黑色衣服时,小尾巴伸手勾了一下衣摆,诚恳建议:“陆教授,不要穿灰蓝色那件吗?” 陆阙瞥了一眼他身上灰蓝色的t恤。 动作自然地放下白色衬衫,换成了灰蓝色那件。 小尾巴眉眼弯弯,心满意足。 陆阙上午出门,裴蕴下午出门。 午休时间过,他带着象征他功勋的微生物教科书,回个教室还回出的衣锦还乡的架势。 彩虹屁肯定少不了。 不过即便是在一群马屁精里面,倒是有慧眼之人发现了其他华点。 “宝,你耳朵后面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点出来了,其他人就会一个接一个生出好奇性心跟着一起看。 “嗳,裴宝?!” “震惊,你昨晚睡哪儿去了?” “卧槽,谁干的?!” “什么啊?” 裴蕴迷茫摸摸耳根:“没东西啊……” !! 说到一半蓦地想起什么,裴蕴话音猛地停顿,一张脸倏然涨红。 他捂着耳朵根,心里慌得一匹,面上故作淡定:“一个个瞎想什么呢,都是大学生了,思想单纯一点,不知道夏天到了蚊子也活了吗?” “大学生思想才不应该单纯吧。” “你这蚊子咬的?” “真的假的?我怎么有点不信。” “加一,蚊子咬过的痕迹是这样?” “我家蚊子比较毒,你们有意见?” 裴蕴扯了扯嘴角:“我昨晚在家好吧,不然你们这一本书的重点是我梦里给你们搞到手的?” 看,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真话比假话还像假话。 但架不住有用。 “有道理,好吧你说服我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为什么你锁骨上脖子上也有?” “裴宝,你家蚊子好懂啊!” “我还是觉得像草莓,不行你过来,让我仔细瞅瞅!” “big胆!裴哥是你想瞅就能瞅的?” 裴蕴心虚,在人试图凑过来时忙不迭后退,恰巧就撞进一人怀里,被顺势扶住手臂:“闹什么。” 陆阙一到,全场立刻安分了,规规矩矩喊完一声陆教授便作鸟兽散。 裴蕴松了口气,好险躲过一劫。 陆阙在他后颈捏了捏,声音放轻了些:“跟我过来。” 裴蕴跟着他去往办公室,一路碎碎念嘀咕抱怨:“小舅舅这波必然你的锅亲也不挑着点地方尽往衣服遮不住的地方弄被同学逮现场我很尴尬的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下次你再这样信不信我就直接说都是我女朋友干的陈老师好!” 看见有人,裴蕴一秒变脸。 陈老师从办公室出来,拿着教案应该是准备去上课,在门口碰见他们,笑眯眯点点头,很快离开。 办公室正好空了,只剩他们两个。 陆阙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弯腰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将里面的烟灰色薄衬衫递给裴蕴:“穿上吧。” 裴蕴接了,往里看了眼:“大夏天我穿两件是不是有点奇怪?” 陆阙中肯建议:“你可以把你身上的脱了,只穿这件。” “嗯也行。”裴蕴四下看了一圈,小声:“你们这办公室有监控吗?” 陆阙:“今天没开,换吧。” 裴蕴起手脱了宽领的t恤,他皮肤白净,脖颈锁骨上的“蚊子印”被衬托得格外明显。 陆阙视线落在其中一点红色上。 裴蕴把衬衫的纽扣解开正要往身上套,忽然被握着手腕往前轻轻一带。 肩膀微微一点刺麻,触感结束时,上面多了一个新鲜出炉的“蚊子印”。 裴蕴愣了一瞬,轰地烫成一只刚煮熟的大虾。 “陆阙阙!” “嗯。” 小怪兽肤色和红色很衬,陆阙拉开距离打量了一下,挺满意自己的杰作。 “你这,这” “怎么?” “这也太有失分寸了!” 他在这种事上太容易害羞,一想到这里是办公室,尽管此刻没别人,裴蕴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剧,耳朵头顶都在冒着热气。 陆阙静静看着他手忙脚乱穿上衣服。 直到扣子扣到最上一个,挡住他留下的所有痕迹,淡声开口:“我注意了,没有亲在衣服遮不到的地方。” 裴蕴搓搓耳朵:“可是这里是办公室啊,随时都能有外人进来,又不是在家里。” 陆阙抬了抬眼皮:“亲哪里要注意,有人的地方要注意,现在是可能有人的地方也要注意?” 裴蕴下意识点头,一句“当然”将要出口,抬头撞进陆阙视线,话就被堵在了喉咙。 这充满怨气的感觉其实怎么回事? 他仔细想了想,试探着:“小舅舅,你是不是不喜欢地下恋啊?” 陆阙没说话,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抬起一手帮他整理外翻的衣领。 但是裴蕴觉得自己读懂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会问这种废话。 “……好的吧,我知道了。” 裴蕴悻悻:“可是我们现在关系特殊,而且这学期结束之前你还是我老师,怎么看也不适合公开嘛。” 这些陆阙自然知道,只是裴蕴在家以外的地方过度跟他保持距离的行为让他很不舒服。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就总要想方设法在他身上打上标记,才能让心里舒服些。 他的沉默让裴蕴有种罪大恶极的感觉。 讨好地挠挠他手心:“马上就暑假了,哥哥你再坚持坚持,等放假了你想怎么样都行,我但凡说一个‘不’字,都算我输!” 陆阙脸上总算有了点儿表情:“怎么样都行?” 裴蕴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当然是无比肯定地点头:“嗯,怎样都行!” 陆阙深深看了他一眼,启口想说什么,门口传来敲门声,有几个学生站在那里:“老师,我们来交个作业,可以进来吗?” 陆阙点点头:“进来吧。”末了又对裴蕴道:“回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裴蕴喔了一声。 往门口方向走了几步之后不知又想到什么,脚步放慢。 然后,他在那几个学生转身离开时掉头几步回到陆阙身边,弯下腰在他嘴角飞快亲了一下。 “哦对了老师!” 走在最前的一个女生突然回头,裴蕴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直起腰,条件反射就要后退。 陆阙临场反应比他快,反握住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姿态从容地从桌上拿了一本书递给他:“期末复习资料,自己拿去打印了分给班上同学。” 说完方才看向门口女生:“怎么了?” 女生微微一愣。 陆阙眼底没来得及散去的笑意被她运气很好地捕捉到了。 即便浅淡转瞬即逝,依旧好看得几乎能迷花人眼。 她红了脸,声音也结巴起来:“就是,能不能麻烦老师一会儿跟陈老师说一声我们来过。” 陆阙:“可以。” 女生留下一句磕绊的“谢谢老师”,几乎逃也似的办公室。 裴蕴没比她好多少,大着胆子干了个坏事,走出老远还在心脏砰砰直跳。 终于想起来手里的“复习资料”,低头看一眼,乐得不行。 什么时候花名册也能做复习资料了? 第51章 考试在即,只有复习的世界一片天昏地暗。 停课阶段,裴蕴每天睡觉时间最早也在十二点之后,睁眼看书,闭眼回顾,生活充实,梦回高三。 唯一的快乐调剂大概就是来自杜简了。 那晚看了个现场直播,杜简的世界观大概是经过了无数轮循环的崩塌重塑。 所以他在隔日见到他时就立刻把他拉到小角落,说出了“因为大哥爱你,所以即使你罔顾伦常喜欢上你舅舅,我也愿意支持你,反正你们也不用生小孩”这种感天动地的屁话。 裴蕴咧着嘴差点没笑岔气。 他说出陆阙其实不是他亲舅舅时,他很确定他在杜简眼里看到了希望的圣光。 虽然裴宝跟陆教授谈恋爱这件事情很冲击三观,但是只要没有血缘关系,接受就是时间问题,而非道德问题了。 杜简是个好奇宝宝,对谈恋爱的陆教授会是什么样子好奇得不行,天到晚缠着裴蕴问东问西。 裴蕴用当初陆阙堵周彤嘴的原话去堵他,奈何男孩子和女孩子的脸皮厚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于是他启用注意力转移大法,在征得周乙乙他们同意后,将又一个爆炸消息砸到裴蕴头上。 好了,换班成功。 他可以安心复习了。 安澜有的忙了。 跟他们忙到没有脑袋不一样,陆教授在停课期间可闲了。 唯一的工作就是负责陪同和帮助他小男朋友复习,以及在他复习到趴在桌上睡着以后将他抱回房间。 裴蕴实在是搞不懂,作为他的宝贝,为什么自己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孤零零在主卧,而不是在他的怀里。 不是很理解,这是同居情侣应该有的模式吗? 裴蕴迷惑得一直想问,奈何被微生物糊了脑子,一直忘记。 终于在某夜被从书房搬运回房间的路上,他醒了,埋头陆教授在他颈窝蹭蹭,迷迷糊糊地:“阙阙,我可以不回房间睡吗?” 陆阙:“想睡书房?” “谁会想睡书房啊?” 裴蕴没好气地戳戳他背脊,声音闷闷的:“想跟我男朋友一起睡。” 陆阙亲一下他耳朵:“嗯,下次。” 裴蕴:“下次是多久?” 陆阙:“等你考完试。” “干嘛要这么久?” 裴蕴抬头:“我现在就很迫切地想把房间还给你。” 陆阙:“房间还给我,你搬去睡次卧?” 裴蕴:“......让鲨鲨去行吗?” 陆阙笑了笑,走进主卧把他放到床上,帮他拉上被子。 裴蕴委屈巴巴勾住他的食指:“陆教授,我悟了,你其实是在报复我对吧?” 陆阙心说这个用词就很严重了:“为什么这么说?” 裴蕴:“因为我在学校跟你保持距离,你不乐意,所以你就有样学样在家跟我保持距离,连睡觉也不让我跟你睡了!” 人困的时候就是脑子不清醒,情绪容易上头,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愤慨,越说越觉得自己惨兮兮。 “以前没谈恋爱还能一起睡呢,现在谈了恋爱生活质量居然降低了,陆教授,你自己反省反省,我跟你谈这个恋爱有何用?” 陆阙:“你是这么想我的?” 裴蕴一脸幽怨:“你可以拿出其他冠冕堂皇的狡辩来说服我。” “我没什么冠冕堂皇的狡辩。” 陆阙顺势坐在他床边:“只是觉得现在早了些,何况你还要忙着考试复习。” “什么早了些?” 裴蕴茫然:“可是就算忙着复习我也是要睡觉的啊,你说得好像睡觉很费精力一样,我们之前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之前是名不正言不顺。” 陆阙勾勾他的手指:“乖,睡吧,很晚了。” 什么名不正言不顺? 裴蕴在黑暗中转动脑瓜费解地寻思着,听着关门声想起,忽然福至心灵,两眼睁大。 瞌睡虫跑了大半。 他飞快拉起被子将自己蒙头盖住,面颊滚烫,从头顶冒出的热气似乎从被缝隙里也能泄露出来。 他指的是单纯一起盖上棉被纯睡觉啊。 陆教授这是......这是在想什么呢! - 奔向期末的时间线漫长又短暂,痛并快乐着的期末考即将到来。 倒计时两天,沉静多日的班级群犹如温水煮沸,再次热闹起来。 【头昏眼花】 【高考前我都没这么拼多,噩梦大三】 【不夸张,现在我晃晃脑袋,已经不是水声在响了,都是知识的碰撞】 【劳逸结合兄弟姐妹们,歇歇吧】 【我打开游戏了,换换脑子,】 【!!!哥拉我!!我正在上!】 【你们玩儿吧,我不玩儿,我要继续偷偷努力,卷死你们】 【后天就考试了,拼了这么多年还能坚持,被你卷死我也服气】 【我不看书啊,我换别的方式卷】 【?】 【定位】 【正在去大慈寺烧香的路上了。】 【......人才,帮我烧几根】 【我也要!!!给我烧一百根!】 烧香? 拜神?? 拜考神??? 裴蕴坐在床上思索良久,拉开被子跳下床,直奔书房一个大鹏展翅扑进正在认真工作的陆教授怀里。 “哥哥早上好!” “早。” 陆阙在他扑过来的同时伸手捂住桌角,怕他莽莽撞撞磕到。 “怎么起这么早。” 他扶着裴蕴的腰:“不是说今天要休息不打算看书了么。” 裴蕴正色:“早起拜神。” 陆阙:“什么?” “拜考神。” 裴蕴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对着陆阙闭上眼睛碎碎念:“大考神保佑我期末考顺顺利利,绝不翻车,科科满分,远离挂科。” 完了凑上去一通亲亲蹭蹭:“再贴贴一下,沾沾喜气~” 陆阙捏着他的后颈无情将他拉开。 裴蕴被扼住命运的脖颈:“???” 陆阙:“没用。” 裴蕴:“为森莫?!” 陆阙:“方式不对。” 裴蕴想了想,诚恳道:“那我再给你跪一个?” 陆阙松开手,气定神闲:“考神不接受跪拜。” 裴蕴:“那我请你吃饭?” 陆阙还是摇头。 裴蕴摔手:“你这个考神真难伺候!” “还好。”陆阙道。 裴蕴:“所以你到底接受什么?” 陆阙敲了敲桌面,思索片刻:“别人不清楚,但如果是男朋友要拜,或许可以接受**。” “......?” 裴蕴震惊看着他。 半晌,痛心疾首道:“陆阙阙,你怎么可以用这副一本正经的教学口气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你没了,你人设崩了。” 陆阙眼中聚起笑意。 电脑响起视频邀请的提示音。 陆阙拍拍裴蕴后背:“先出去找好消息玩儿,开完会陪你。” “我跟好消息有什么好玩的,陪它追尾巴吗?” 裴蕴嘴里这么说着,还是乖乖从他怀里跳下来,带上门离开了书房。 好消息在客厅玩他的小黄球,见他出来站起来欢乐地甩甩尾巴,又用鼻子去拱了拱球,意思很明显,要裴蕴过去陪它玩。 结果裴蕴只是跟他大眼瞪小眼对视了有半分钟之久,然后想到什么,径直几步蹿回了房间。 暴打小怪兽:【在吗在吗在吗?!】 杜简:【啊?裴宝~】 暴打小怪兽:【有那什么资源不?】 杜简:【那什么?】 暴打小怪兽:【你说那什么?来亿点,最好带教学性质一点的/脸红】 裴蕴趴在床上,盯着一页聊天记录忍不住搓搓脸颊,手掌心都在发烫。 杜简:【......!】 杜简:【我尼玛......】 杜简:【你别找我啊!你们谈恋爱这事我都还没完全消化!你现在跟我提这个,不知道我会忍不住颅内想象画面吗!!!】 杜简要崩溃了。 裴蕴本来只是单纯不好意思,被他这么一题,呆了两秒,脸轰地又燃了一个度。 暴打小怪兽:【卧槽,你能别说吗?你一说,我也忍不住颅内想象了......】 杜简:【你想象个溜溜球,顶多算颅内演示,你是要亲身经历的好吗!】 暴打小怪兽:【......】 杜简:【你去找周乙乙。】 暴打小怪兽:【不了吧,他的口味,我怕看了会有心理阴影。】 杜简:【可是我的都有女主角啊?!】 杜简:【等着!!!】 暴打小怪兽:【喔/乖巧】 三分钟后—— 杜简:【压缩文件】 杜简:【拿去,你要的小白教程豪华大礼包!】 杜简:【等等......你是自己看,还是跟陆教授一起看?】 暴打小怪兽:【我,自,己。】 杜简:【我就说!这种事陆教授肯定会啊!你怕啥,就算你不学,陆教授肯定也能带着你】 杜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艹啊我一个直男为什么要跟你讨论这个!】 杜简:【我受不了了停止停止!!!打住!!!给我住脑!】 暴打小怪兽:【......好的】 看来想象能力太强有时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裴蕴不打扰他的自愈了,接收压缩包后解锁,三百个视频瞬间挤满文件夹。 视频名字一个比一个露骨,裴蕴粗略扫一眼,花了半分钟埋进被子冷静。 信息量好大。 他拢了拢被子,冷静结束,抬头忍住羞耻,在一堆文件里选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文件名叫「奶白超会夹」。 奶白听起来是个人名。 至于超会夹是夹什么,嗯...尚不清楚,有待考究。 他裹上被子带好耳机,点击播放。 视频是手机拍摄,拍摄者是当事人之一。 拍摄者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对准床上躺着的白净男生,嘴里说着“今天夜色不错,满天都是星星”一类的闲聊。 到这里还是一切正常。 然后拍摄者上床了。 一点儿不客气地掀开男生浴袍,里面什么也没有穿,摄像头直接对准了人家私那个密的地方。 “!” 真的是猝不及防! 裴蕴条件反射,飞快捂住手机。 卧槽! 就不能含蓄一点吗? 之前给点预告或者过渡时间吧?? 他花了一点时间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慢吞吞松开手。 还是那个镜头角度。 不同的是,画面里不可明说的地方多了一只手...... “......” 耳机里开始响起男生暧昧的低喘,随着拍摄者的动作高低起伏,尾音带颤,勾人心神。 不是,男孩子和男孩子,得要,先这样吗...... 真的有这么舒服吗...... 作为一个男孩子,真的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吗...... 裴蕴世界观崩了一地。 坚持不过十多秒,捂了捂脸,直接把进度条拖到了中间—— 半分钟后,他干脆动作飞快拔掉耳机趴进被窝,整个人从脚趾头到后脑勺都在往外冒热气。 咳,不太对。 他肯定不会浑身抽搐也不会叫成这样,他小舅舅和更不可能这么粗暴。 这部太不贴合实际,不具备参考价值,下,下一个。 - 考试周如约而至。 今年不仅考试提前,考试时间安排也很紧凑。 往年每科时间都特别分散,一般得一个星期乃至两个星期才能考完,今年直接全部凑在一周前四天。 最后一科考完,所有人仿佛卸下背上一座大山,走路都带三分得瑟。 大三结束了,大学生活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大四基本没课,接下来就是该找实习的找实习,该准备考研的准备考研,又是一个成长分水岭的到来。 “裴宝,你肯定是打算读研的吧?” 去交试卷路上,学委跟裴蕴随意聊着天。 裴蕴点点头:“嗯。” 学委:“确实,想要在本专业发展,感觉也只有考研这一条路,何况你家里还有一位教授呢!” 裴蕴想进研究院,或者留校当老师,他很喜欢自己现在的专业,所以也想从事专业相关的工作,多往上读唯一一条路。 “你呢?” 他问学委:“考研还是找实习?” “我打算考公。”学委说:“我也没当科学家的抱负,就想稳定点儿。” 两个人走到教务楼下,学委临时接了个电话,着急先走。 “没事,你去。” 裴蕴她手里的卷子一并接到自己手上:“就是按序号把这些都在花名册上勾一遍是吧?” “嗯。” 学委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啦小裴。” “这有什么,反正我这会儿不急。” 裴蕴一个人去到办公室,找到对应科任老师的办公桌照着花名册一张试卷一张试卷划过去。 不多不少刚好花了半个小时。 在他整理试卷装袋时,余年也进来了。 裴蕴瞥了他一眼。 心底默默思衬着都大四了,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他不想毕业的时候还跟谁冷着脸。 于是决定打破僵局,跟这位三观与他不太合的同学修复一下虚假同窗情。 他把装了纸袋的文件放进抽屉,余光注意着余年的动向,见他朝自己这边过来了,清了清喉咙,准备主动打招呼。 可惜话音尚未出口,毫无预兆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裴蕴几乎在瞬间失去思考能力,身形摇晃不稳,手撑不住办公桌,眼见就要一头栽倒。 余年见状一愣,飞快扶住他:“喂,你又怎么了,没事吧?” 他不靠近还好,一靠近,裴蕴就觉得更晕了,眼睛睁不开,脑袋四周一圈都在冒星星。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这阵,抬头就对上余年一双瞪大瞪圆的眼睛。 “......” 裴蕴心头一凉。 手臂被掐的生疼。 他挣脱不开,用力闭了闭眼,慌乱下努力保持镇定,摸索着按下戒指上的感应开关。 余年急促呼吸了几下:“你——” “余年!”盛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一并传来的还有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凉意从背脊一路蹿上天灵盖。 裴蕴心道,完了。 第52章 裴蕴开始后悔了。 也许他不应该按下感应器。 盛辉来看见,必定会死咬着是他小舅舅故意藏匿隐瞒吸血鬼,他们本就不合,一定会抓住这个把柄把他小舅舅往死里整。 脚步声越来越近,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会被拉开。 裴蕴额头迅速渗出一层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在这样高压的情绪操控下,他竟意外清醒了几分。 “余年?!” 盛辉又叫了一声,就在门口没几步了。 这声音说是从地狱传来的也不为过。 裴蕴整个人抖了一下,只在一瞬间,他脑袋里走马灯似闪过连串画面。 异研院,改造皿,失控发疯的吸血鬼,淌了满地的血...... “过来!” 余年语气有些重,陡然用力拽着将他塞进了办公室附带的资料室。 而资料室门刚关上,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被人风风火火从外推开。 “余年,叫你怎么不应?!”盛辉皱着眉头,脸色不是很好。 不过他脸色一向不好,不算生气,顶多只能算常态。 “对不起教授。” 余年道歉:“我刚刚在资料室拿东西,没有听见,教授找我有什么事吗?” 盛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语气生冷地吩咐:“把资料室里五级生物的文件整理一下,下午五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余年:“所有吗?” 盛辉:“所有,包括今年和去年的。” 余年点头:“好。” 盛辉还有事忙,说完又风风火火离开了。 余年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完全听不见脚步声,深深吁一口气,才转身进了资料室。 裴蕴已经自食其力摸到中间小沙发坐下了,这会儿正咸鱼似地歪在沙发扶手上,不知道是不是还清醒着。 余年将资料室门反锁,喂了声,语气不大好:“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又没聋。” 裴蕴抬头看他一眼,压着太阳穴,嘀咕着慢吞吞从趴着的姿势变成摊靠在沙发背。 “你要帮我下次可不可以动作快一点,非要这么玩心跳?” 知不知道他刚刚连坟地在哪儿碑上该刻什么墓志铭都想好了。 余年不应他的废话:“需不需要我去帮你叫陆教授过来。” “不用。”裴蕴难受地闭上眼睛:“我已经叫了,他会很快过来的。” 余年不冷不热嗯了一声,不再搭理他了,转身去书架开始整理盛辉需要的资料。 裴蕴晕得不行,怕自己在安静的环境里会撑不住多久,用力咬了下后槽牙,厚着脸皮跟余年搭话。 “哎,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没有为什么。” “你不是最讨厌吸血鬼的么?” “你不止是吸血鬼,还是我同学。” 余年说到这里,动作停顿,转身去看裴蕴,认真问:“裴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吸血鬼么?” 裴蕴哪儿知道? 他现在连正常逻辑思考都成问题,更别说让他做解答题了。 于是随口答了个:“总不会是种族歧视吧?” “因为我姐姐就是被吸血鬼咬死的。” 裴蕴表情一愣。 余年转身继续取资料:“我姐姐是第一例被失控的吸血鬼咬死的人类,而那个吸血鬼不是别人,正是她相交多年的闺蜜。” “她们关系一直很好,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一直都是同学,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也在一起合租,直到她交了男朋友,才从跟我姐一起租的房子里搬出去。” 但即便不在一起住了,两个姑娘关系还是很好,时常约着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又或者在小长假一起出去旅游。 一切都很美好,谁也没有想到意外会在某天突然到来。 那天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是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的周末。 余年姐姐余穗再次接到温心然,也就是她那位吸血鬼闺蜜的电话,说跟男朋友吵架闹别扭了,想要过来跟她住几天。 当时余年也在余穗家。 近来几个星期,他已经见了好几次温心然跟男朋友吵架后过来找余穗了。 其中有两次,他还无意听见了他姐试图劝着温心然分手。 具体原因不清楚,他那个时候还小,对这些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八卦事情完全没什么兴趣。 不过这次似乎闹得比前几次都要大。 温心然双目通红,眼眶哭得红肿,从车上下来时已经走路都不大稳,连余年也忍不住猜测她会不会已经分手了。 两个女孩子谈心,他不方便打扰,自觉联系了同学去体育场打篮球,直到晚上跟同学吃过晚饭,**点后才往家里赶。 应该已经安慰好了吧? 他站在门口边掏钥匙边想,他实在不知道面对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应该怎么办。 只没想到一拉开门,会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皱着眉头叫了一声姐,没有回应。 他按下电灯开关,屋里被灯光照亮。 等他终于看清里面情况,啪地一声,钥匙从他手心滑落,砸出脆响。 客厅正中央,余穗倒在了血泊之中。 脖颈血肉模糊,双眼圆瞪看着门口的方向,手在地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周围全是血迹。 墙上,电视上,空调上,茶几上......通红惨烈,触目惊心。 “那个场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余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镇定,仍旧止不住声音发颤:“十几年的深厚感情都唤不回她们在失控时分毫的理智,这样的物种凭什么还能让人对他们心存期望?” “我姐才刚大学毕业两年,她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吸血鬼自控不能死就死了,凭什么还要我姐给她陪葬!” ...... 陆阙赶到时,资料室里寂静一片。 只是没想到余年也在。 裴蕴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余年站在书架前平静喊了一声陆教授,陆阙应下,走过去背起裴蕴。 离开时,陆阙低声朝他道了一句感谢。 他们是最后考完试的一批,加上现在已经过了最晚下课时间,从实验楼到小树林停车上路也比较偏僻,几乎没有碰见人。 陆阙拐进绿化带青石小径,原本以为已经睡着,乖乖趴在他背上的人忽然用手指尖轻轻戳了他肩膀一下。 “阙阙。” 裴蕴在他耳边小声叫他。 脸上带着陆阙帮他带上的口罩,加上说话声音轻,听起来软软闷闷的,把他现在的低落的心情传达了十成十。 “嗯,我在。” 陆阙偏了偏头:“怎么了?” “我知道余年为什么那么讨厌吸血鬼了。”裴蕴收紧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他刚刚告诉我的。” 陆阙配合地往下问:“为什么?” 裴蕴:“因为他姐姐就是被吸血鬼咬死的,而且......是第一例。” 陆阙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裴蕴:“那个吸血鬼是他姐姐的闺蜜。” “那天她们在家里,余年一个人去外面打球,结果回到家,就发现了他姐姐的尸体。” 他把脸埋进陆阙颈窝,声音有些轻微地抖:“阙阙,你说他那个时候得有多难过啊,我都不敢想象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要怎么办。” “难怪他那么恨吸血鬼,我只是听着都觉得吸血鬼恶心透了——” “小蕴,这跟你无关,也不是你的错。” 陆阙适时打断他,把他放进副驾坐好,俯身将指腹轻轻按在他的眼角,静静看着他。 “吸血鬼的觉醒谁也无法预估,成为吸血鬼也并非你们主观意愿,自然客观的事物既然存在,就有他的道理。” “伤害余年姐姐的人不是你,第一例吸血鬼伤人事件的两个人都走了,她们的恩怨也已经抵消结束,我很感激余年今天帮了你,但依旧无法苟同他连坐迁怒所有吸血鬼的行为。” “小蕴,你的思想意识应该是独立的,不要被别人的逻辑牵着走。” “立场不同,没有谁是绝对的对和错,你是吸血鬼,你也会失控,但是你没有伤害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陆阙靠近,在他眉心很轻地落下一吻。 “这个世界从来不乏偏见,你不必将它们放在心上,问心无愧做你自己就很好。” “你只需要记住,即便是这世间所有偏见集于你身上,我也会爱你。” 裴蕴在车上睡着了,眼眶透着微红,眉心轻轻蹙着,一副脆弱的模样。 陆阙在身边,他也不必死撑,放任自己意识陷入沉眠,直到副驾门被拉开,他半睁着双眼,循着眷恋的味道和温度靠上去。 “老陆,我就说是你的车!晚饭吃了没,要不要一起?!” 张梁慎不知从哪里冒出,大嗓门一吼,大步朝他们走过来。 而裴蕴在他靠近的瞬间,像是迎面被狂风骤然冲击大脑,麻痹感席卷全身,摇晃着险些从车上一头栽下。 陆阙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起,揽着他的腰让他整个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小蕴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张梁慎关心裴蕴情况,谁知他越靠近,裴蕴身体抖得越厉害,几乎是躲避地想要往陆阙怀里藏。 “别过来了!” 陆阙紧皱着眉心,不断顺着裴蕴背脊,沉声喝止张梁慎:“退后,别靠近!” “???” 张梁慎举起手懵逼后退:“啥情况啊?怎么了这是?” 陆阙:“你身上带什么了?” “没什么啊。” 张梁慎打量自己:“我身上就带了个手机钥匙,今天连钱包我都没带。” 那怎么会这样? 陆阙低声问裴蕴:“小蕴,怎么了?” 裴蕴没有回答,呼吸急促,攀在他肩膀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张梁慎突然“啊”了一声:“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从衬衫衣兜里掏出一小截类似薄荷一样的草段:“这个?” 陆阙能感受到张梁慎把那个东西一拿出来,怀里的人又抖了一下。 他搂着裴蕴再退两步,安抚地揉着他的后脑勺,动作与冷沉的语调对比鲜明:“这个东西你哪儿来的?” “院里实验室啊。” 张梁慎说:“小实验室那儿,我进去的时候看见器材都收好了,桌里侧不知道是谁落了个这个,我本来想帮忙收拾扔了,结果闻见还挺香,就干脆带着了。” 张梁慎打量着手里这段小草苗,一头雾水:“怎么小蕴是对这玩意儿过敏?” 小实验室独立于其他实验室,有许多特殊的不常用的研究仪器,钥匙只有他们几位主教授才有。 而频繁使用的人,只有盛辉。 陆阙视线落在他手上,眼神不明闪烁几番,低哄着问裴蕴:“小蕴,告诉我,是不是闻到什么味道了?” 隔了好一会儿,靠在他肩上的人才气若游丝吐出一个:“没......” 像是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榨出身体,话音落后下一秒,裴蕴彻底晕了过去。 陆阙收紧手臂搂住他。 和上次图书馆一样,突然不适,却又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 唯一的共同点——余年都在身边。 余年和盛辉的关系让人没有办法不产生联想,一直盛辉身边协助研究的人只有余年,可能沾上试验物味道的人,只有余年。 陆阙:“这草有问题。” 张梁慎:“什么?” “你带回实验室研究一下,如果今晚不能出结果,明天我去实验室找你,记住,不能让盛辉发现。” 陆阙说完,抱起裴蕴绕过他快步走向电梯间。 “不是,等等,什么啊。” 张梁慎后知后觉:“而且为什么是明天,你现在不能跟我去吗?” 陆阙:“走不开。” 到家后,他将裴蕴抱回房间安置好,立刻回到书房,等待张梁慎对比数据将草名发过来后迅速输入研究专网进行查询。 荆棘麻苏: 蔷薇科蔷薇属植物,因其茎身遍布荆棘得名。 植株小,叶幽香,形似薄荷,开白花,多产于我国西南方高山地区,平原地区少见,生长周期长,花期较短。 新芽三寸以上不生荆棘,三寸以下荆棘触及皮肤会长时间刺痒不止。 叶茂,边角呈锯齿状,花为重瓣,整株无入药价值...... 与他所知的并无误差。 荆棘麻苏生活中并不常见,生长于西南高山地区,无入药价值,通身荆棘,光是这三点,从常理来讲他就不可能出现在异研院实验室。 陆阙专攻不是植物生态学,所以接下来时间里,他用最快的速度查到了荆棘麻苏相关的所有资料,求教了于农学和生态学中有所成的好几位同窗。 而无无一例外都说荆棘麻苏并无多少研究价值,虽不常见,但实实在在普通,更遑论与吸血鬼扯上什么关系。 研究在这里出现疏漏,没有人发现吸血鬼闻不到荆棘麻苏的香味。 在地下停车场,张梁慎最开始的靠近时,身上携带的淡淡草香连他都隐约捕捉到,而吸血鬼嗅觉比正常人类灵敏数十倍之多,不可能闻不到。 书房里只开了壁灯。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光线跌在他眼镜,掩去了他此刻所有明灭的神色。 夜入深,手机忽地亮起,来电显示上张梁慎的名字似乎都跳动出一种雀跃迫切。 陆阙滑下接听。 “老陆!我找到了!!!” 张梁慎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在改造皿旁闻到过不止一次的那个味道,原来就是这个玩意儿发出来的!!!” “它的叶浆非常特殊,当特殊提取到达一定浓度时,香味就会发生变化!那个味道根本不是自然散发,难怪我之前一直找不到!” “我现在合理怀疑就是这个玩意儿在引导吸血鬼发疯,之前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是近期改造厂里发生的几起失控事件一定是!” “不过味道跟我记忆里有一点偏差,应该还加入了什么其他元素混合我没有发现,不过没关系,知道了主成分是这玩意儿已经非常足够了!” 张梁慎是真的很激动,兀自说了一连串才勉强将振奋的情绪消耗至能够压制的水平线以下。 “喂,老陆,你还在听吗?” “嗯。” 电脑已经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跳回屏保画面,陆阙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鼻梁。 张梁慎:“这下你高兴了吧?不是毫无头绪了,有了这个突破点,我们就能一直挖下出去,不瞒你说,我有种直觉,吸血鬼发疯跟人为就是脱不开关系!” 陆阙:“那样最好。” 只要确定是人为,一切都好办了。 虽然令人痛心愤慨,但有阻止悲剧继续下去的可能就是目前来说最好的消息。 张梁慎实在高兴,跟他絮叨了许多,而后慢慢声音渐小,直至一声轻叹:“老陆,你跟我说句实话,小蕴他是不是吸血鬼?” “是。” 陆阙没有隐瞒,也不打算再跟他隐瞒。 何况荆棘麻苏的特性一联系,想不猜到也难。 “果然。” 张梁慎早就隐隐有心理准备,如今竟然也没觉得有多惊讶。 谁让陆阙前段时间总是莫名其妙问他好些吸血鬼的事。 “老陆,我知道你胆子大,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这个风口浪尖,你身为异研院主教授,窝藏吸血鬼,一被发现,身败名裂前程尽毁都是轻的。” “不然呢。” 陆阙反问:“把他交给你们,送进改造皿接收惨无人道的改造?” “也是。”张梁慎笑起来:“怎么想你也舍不得。” 陆阙把上次图书馆的事和今天办公室的事跟张梁慎简单说了一遍,张梁慎不笨,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盛辉有问题!” “只是猜测,不能确定。”陆阙道:“有可能的话,多注意一下余年。” 张梁慎:“怎么说?” 陆阙:“他的姐姐,是吸血鬼失控事件里被咬死的第一例供血者。” 挂断电话后,陆阙抵着眉心安静坐了一会儿,起身回房。 裴蕴正好醒了。 房间没有开灯,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四下看了一圈,仿佛在找什么,双眼暗红,茫然失焦。 很快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所寻找的香味也在逐渐靠近。 虚掩的门被推开,人影靠近。 他呆呆望着他,在他靠近时依赖地伸手过去,便被对方握住手腕一把拉入怀抱。 下颌被扣住,炙热的吻落下,灼灼滚烫,用力堵上他的呼吸。 被熟悉的味道包围,对方近乎禁锢的怀抱在此刻意识不清的状态下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 裴蕴舒服得蜷起脚趾,挣开手往上抱住他,以一种跪坐在床上的姿态几乎虔诚地接受他的亲吻。 牙齿又在不慎中划破了对方的下唇,一吻甜度直线上升。 低低的轻哼不断从他嘴角泄露,他软了一身,将自己交付给对方,沉浸享受着与供血者亲密的缠绵。 喘息的空隙舍不得分开,他贴着对方,呼吸交缠,眼神迷离,贪婪地在他唇角舔舔吮吮。 陆阙紧紧抱着他,掌心扶在他脑后,感受着他浓厚的依赖,微微垂着眼脸,眼底蕴满化不开的墨色。 “宝贝。” “也许在很快的未来,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现在阳光之下了。” 第53章 翌日清晨,裴蕴如愿以偿在男朋友被窝里醒过来。 陆阙抱着他,在他睁眼时想翻身时,那双手臂再次收紧,显然保护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的习惯。 昨夜的记忆慢慢回涌。 他看着陆阙,抬起手抱住他,脑袋依赖又粘人地往他下颌颈窝不停拱。 好消息在刨门,指甲划拉得门板响,见半天没人给它开门就很没有毅力地放弃了,也没听见哒哒哒跑走的脚步声,估计是趴在门边等着。 陆阙被他的小动作闹醒,睁开眼睛,摸摸他的后脑勺:“醒了?” 裴蕴咕咕哝哝地嗯了一声,然后更用力地抱紧他。 清晨,被窝,黏人的男朋友,所有美好词汇的汇总。 陆阙心情很好,低头亲亲他的发顶,神色放松。 “阙阙。” 不知过了多久,在陆阙以为怀里的人已经再次睡着时,他忽然开口,小声叫他。 陆阙略微低头:“嗯,我在,怎么了?” 裴蕴:“我失控的事情,是不是跟异研院有关?你们发现什么了对不对?” 他可以记得失控时所有的事情。 包括事件起因是在办公室里余年的靠近;在地下停车场张教授拿出的那截出自异研院的,能影响他情绪的草段,还有最后,陆阙对他说出的那句话。 万事不过三,现在想想,他第一次失控也是因为在图书馆里余年突然的靠近,所有这些联系在一起,矛头几乎毫无疑问指向异研院。 他心里产生了一个猜想,存着所有期望的猜想,但是他不敢直面不敢明说。 就怕期望越大失望会越大,连询问都是再三斟酌,小心翼翼。 “是。” 陆阙没有瞒他,也不打算瞒他,就算他不问,他也会找到适当的时间告诉他。 这与他有关,他理应知道。 “但确切来说,不是跟异研院有关,而是跟盛辉有关。” “什么?”裴蕴一愣,惊讶地抬头:“盛教授?那也就是说跟余年也有关了?” “也许,但让我们意外的是,余年他选择了帮你。” 陆阙将荆棘麻苏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裴蕴,而后再次求证:“小蕴,你确定自己闻不到荆棘麻苏的味道,是不是?” 裴蕴很肯定:“真的一点味道也没有闻到。但是只要稍微一靠近,就会头晕而且意识模糊,完全控制不住身体,比喝醉的感觉还严重。” 合理了。 荆棘麻苏是公认的没有研究价值,生活中也不常见,吸血鬼闻不到它的味道这项特性不被发现也是情理之中。 如同色盲面对红绿灯,他从别人口中得知的红灯是自己看见的绿色,于是理所当然把这个颜色称为红色。 在他的世界观里,他认为这个颜色就叫红色,由此便是以一种错误的方式融入了正常人的世界观,很难被发现。 同理,吸血鬼闻不到荆棘麻苏的味道,也没有人会给他们去科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草其实带有香味,于是他们依然二人想当然地将这种草定义为没有味道。 就算是不慎闻到导致意识失控,也绝计不会把诱因联想到不起眼的小草身上。 不得不说,第一个发现荆棘麻苏特性的人真的是个天才,并且是个运气很好,很有求知欲和研究欲的天才。 只可惜这个天才并没有把这项发现公之于众,用于正途。 天才和疯子只在一念之差,当一个头脑发达智商卓绝的人选择要做一个坏人时,那于整个社会来说,都将是一场灾难。 “梁慎将提取浓度后荆棘麻苏汁液的味道和他之前几次在改造皿旁边闻到的味道仔细做了辨认,肯定那个人在草汁之中还加了别的东西。” 裴蕴睁大眼,随着他的话语进度,心跳不断加速:“是不是就是加入了那个东西,才会让吸血鬼产生攻击性?” 他原本以为失控是基因导致,甚至还窃喜自己基因善良,让他在失控之后不会对攻击者产生攻击性。 现在看来很大可能根本不是这样! 他的基因没有攻击性,之所以在失控之后行事温顺,可能只是因为诱发他失控的东西元素单一,没有添加让他产生攻击性的混合物罢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陆阙说:“根据梁慎之前几次经验发现,这项添加元素有两个特性,一是能够混入荆棘麻苏草汁,让他在荆棘麻苏使吸血鬼失控的基础上再导致他们狂躁,而是让整个药汁在遇到空气时,液体和味道都以最快的速度挥发,以此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梁慎已经提取吸血鬼血液混合荆棘麻苏报纸进行仔细的研究,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结果,而那种被加入草汁的元素试剂,我们也会尽快找到。” 陆阙略微用上几分力气,抱着他动作自然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躺,让他趴在自己胸口,半身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小蕴,目前一切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我不敢给你太肯定的答复,但是仅现在所有的证据来看,这一切是人为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用指腹很轻地蹭过他的眼尾,给出深思熟虑后,他能百分百保证实现的承诺:“即便是只有异研院的失控事件是人为,我也能有办法让改造项目停止,让你们不必继续在眼下的水深火热中挣扎。” 只要人类旦了责,就别想再站在所谓全人类安全的道德制高点上对别人的命运颐气指使。 幕后的那个人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吸血鬼也需要有人为他们讨要一个公道。 裴蕴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他应该高兴。 可是实际上,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那些惨死在改造皿的吸血鬼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刻意搞鬼,他们的命到底被看得有多低贱? 在他们短暂的一生中,不仅半数时间都要在改造皿里通过度,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苦楚,遇害后还要背上死有余辜的骂名,凭什么? 裴蕴从来没有这么恶心一个人过。 他承认自己冲动了,即便现在尚且没有完全确认,他也对搞出这种玩意儿的盛辉恶心到了极点。 总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投入加入改造,向所有学生传递那样极端的世界观,所有研究都是一门心思针对吸血鬼,原来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偏激的正义感。 裴蕴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只是不断下坠,不断下坠,在冰冷的水面撞出水花,逐渐沉底。 “阙阙。” 他闷头抵在陆阙胸口:“我忽然觉得那天在小巷子里,就算真的被小嫦哥哥揍一顿也不亏——” 话没说话,就被捏着下巴被迫抬起脸。 “小蕴,你是不是将你也是受害者之一忘记得太频繁了一些。” 陆阙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光都黯淡了:“你没有错,你也不是异研院的人,你觉得你可以让别人打一顿来发泄悲愤,那你呢,你的难过又该怎么办?” “前事已成遗憾,可以挂怀,但不能被它困在原地,眼下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阻止还未发生的悲剧,它比任何追悔都来得有价值,知道吗?” 裴蕴的eo还没正经开始就被正经打断。 他愣愣看着陆阙,听着他徐徐沉缓的声音。 客观,冷静,理智,像是极致的安抚剂,使他心里郁结忽而哄散。 半晌,还是忍不住凑上去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出吧唧一声脆响。 他蹭蹭他的手指,小声嘀咕惊叹:“不可置信,我这运气逆天了,你敢信,这么好的陆教授居然是我男朋友?!” 陆阙眼底泛起笑意,偏头亲亲他的手心:“小区左拐有彩票店。” 裴蕴:“啊?” 陆阙:“不是说运气好么?” “” 裴蕴一把捧住他的脸:“这个阙阙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陆阙不置可否,只道:“我今天上午有空,要不要帮你的鲨鱼搬个家?” 话题跳跃太快,裴蕴一下脑袋卡壳,没懂:“为什么要给我的鲨鱼搬家?搬去哪?” 陆阙松开他的下颌,转而握住他的手:“小蕴,暑假到了,鲨鱼是条大鱼,也该一条鱼睡了。” 沉睡两秒,恍然大悟的小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好消息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它家主人在主卧和次卧之间无比欢乐地来回跑了一趟又一趟。 每次回到住主卧都抱着点儿东西,拖鞋踏着木质地板吧嗒吧嗒响,蚂蚁搬家现场实录。 最后一步,略显笨拙地将一条差不多快和他一样高的鲨鱼从主卧拖到次卧,扔到床上,再盖上被子。 拍拍手,大功告成! 回到主卧,四下打量,多了一个人生活物品的房间一点也不显得挤,反而有种充实的满足感。 因为清楚地知道是心爱人加入了他的生活,也是他欢喜扑腾着挤进了对方的生活。 真神奇,两个人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到了此时此刻,裴蕴才终于有了一种恋爱同居了地感觉。 搓搓耳朵,后知后觉得有点脸热。 陆阙在浴室洗脸,刚擦干手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他单手扶了他一下,将干毛巾放回去:“慢点,小心撞到。” “男朋友!”裴蕴声音雀跃。 陆阙唇角弯了弯:“嗯。” 裴蕴:“陆先生?” 陆阙:“在。” 裴蕴眨眨眼:“那宝贝?” 陆阙屈指钳住他的鼻子:“叫你自己做什么?” 裴蕴乐得不行,灿烂的笑容里透着点儿沾染了少年气的傻,可爱至极。 往洗漱台上扫了一眼,反应过来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小舅舅,我是不是应该重新去买一套水杯牙刷?” 当时的尴尬历历在目。 他还偷偷庆幸幸好主卧有独立浴室不至于搞混,没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过去,一语成谶。 啧啧。 时间和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不用。” 陆阙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然后从牙刷。 拆开包装,是和他现在用的牙刷一模一样的样式,只是颜色不一样,原来是蓝色,新的是粉色。 裴蕴第一反应:“原来家里有新牙刷,那你那时候还特意带我去买新的?” 陆阙偏头看他:“你愿意用粉色?” “这有什么。” 裴蕴从不在意这些细节:“牙刷能用不就好了,管他什么颜色。” 陆阙点点头,将新牙刷递给他:“是我多虑,那你换粉色吧。” 裴蕴看看牙刷,又看看陆阙,不动了,眼珠飞快转了一圈。 然后接了却没有换下自己的,而是放进陆阙的洗漱杯,又把原本那支取出来塞回他手里。 陆阙挑眉:“?” “我忽然觉得我不配了。”裴蕴笑眯眯,挠挠他手心:“粉红色这么神圣的颜色,你好看你用。” 他男朋友全世界最好看! 最配粉红色! 他把一蓝一粉两支牙刷并排放在一起,越看越上头,拍了张照片差点按捺不住扔进朋友圈,好在被理智及时遏制,只是扔进了和裴女士的微信对话框。 陆阙从沙发后面路过,看了一眼:“建议撤回别发。” 裴蕴立刻仰头:“为什莫?” 陆阙:“会挨骂。” 裴蕴:“???” 他觉得陆先生又在胡说八道逗他玩儿了,哼哼两声说不信,低头去看裴女士回复: 裴女士:【好大儿,你怎么用粉红色的牙刷?你是可爱的女孩子吗?】 暴打小怪兽:【我不是女孩子,友情提示,蓝色那个才是我的。】 裴女士:【?】 裴女士:【当我打出问号,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裴女士:【熊孩子,合着住过去给你小舅舅添了那么大麻烦不够,还可这劲儿造人家是吧?】 暴打小怪兽:【???】 暴打小怪兽:【那我觉得你也有问题!】 暴打小怪兽:【日月可鉴!这是我小舅舅自愿的!我没有造他!】 裴女士:【你还死鸭子嘴硬。】 裴女士:【你就知道欺负你小舅舅脾气好惯着你,小破孩儿!】 裴女士:【图片图片】 裴女士:【来!奖励你恐怖片截图大礼包!】 !!! 裴蕴嗷地一声,直接把手机扔了,转身将刚坐下的陆阙一把扑进沙发。 陆阙纵容地搂住他:“被骂了?” “更严重!” 裴蕴闷声闷气:“差点没吓死你一个宝贝!你快点,赶紧哄哄!” 陆阙不禁挑眉:“怎么这么凶?” 裴蕴故作恶狠狠:“我妈说我欺负你,发了鬼头过来吓我!我都被吓了,要不欺负回来多亏!” 好可怜。 陆阙安慰地拍拍他的后背,笑意却忍不住盈满眼眶。 - 裴蕴一放假就闲了,反观陆教授,放假比不放假还要忙,实验室几乎成了他第二个家。 万幸他们的忙碌不是没有价值,三天之后,对荆棘麻苏的研究出了确切结果。 “确定了,荆棘麻苏的香味来自它挥发出的一种醇油性物质,而吸血鬼血液中异于人类的特殊活性细胞会对这种物质产生特殊反应,表现出来就是意识麻痹,对肢体控制能力急剧下降,并且本能意识会被放大。” “真他妈傻逼!” 张梁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把别人命不当命这么随意作践,也不怕死后下了地狱被炸油锅!” “死以后的事情谁会管。”陆阙脸色也不好看。 不知道为了怎样的私欲,耗费这样长的时间,以人命为代价,用那样残忍的手段将整个吸血鬼群体拉入地狱一般的境地,光是想想就可怕得让人胆寒。 他问张梁慎:“添加的混合物质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得慢慢找。” 张梁慎说:“估计要花上一段时间,这个急不来,不如趁着时间先想办法把幕后那个杀千刀的狗东西揪出来!” 他真是恨得牙牙痒,恨不得把始作俑者也塞进改造皿让他自己感受一下! 不过说回正题,如今是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荆棘麻苏的事得暂时保密,除非他们能够确认那个人究竟是谁。 虽然是盛辉可能性很大,但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一切都无法百分百下定论。 “但是怎么揪出来呢?” 张梁慎苦恼地啧了一声,他一个搞科研的,对这种事实在心有余力不足。 陆阙皱着眉头,半晌,扣了扣桌面:“先想办法暂停改造。” 张梁慎:“怎么说?” “你没有发现么,前几次事发都是因为改造进度停滞,只要我们将改造暂停,他有很大可能会故技重施。” 陆阙顿了顿:“何况那些吸血鬼本就不该继续受这些罪。” “啊,好像真的是啊!” 张梁慎醍醐灌顶:“靠,我怎么没联想到这个上去,确实之前几次事发都是在盛辉想要把加入改造法投入的档口,我还说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越想越气:“艹!我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确定那个黑心肝的人渣都是他了!可是改造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把它暂停掉?” 陆阙:“再等等,总有机会。” 张梁慎:“我们就这么干等?” 陆阙睨他:“当然不是,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还有一项搁置的项目?” 张梁慎寻思着:“你是说吸血鬼细胞修复计划?” 陆阙嗯了声:“现在你可以把它提上日程了。” “是啊!我怎么差点忘了这个?!” 张梁慎眼睛一亮:“既然吸血鬼正名有望,细胞修复确实应该继续了!老陆,你帮我?” 陆阙抬了抬眼:“竭尽全力。” 第54章 细胞修复计划重启了。 张梁慎很早就组建了一个细胞修复计划小组,其中不乏有国外著名的生物科学家,这在异研院早已经不是秘密。 细胞修复计划,全名吸血鬼医学修复技术专项研究计划。 顾名思义,它是针对修复吸血鬼细胞专门组建,面向的群体是所有经过改造的吸血鬼,以修复他们因血液改造而被破坏的血细胞。 血液改造对吸血鬼的伤害极大,完成改造的吸血鬼因为身体细胞被严重破坏,寿命也会大大缩减。 而所有人都把重点放在血液改造上,根本没有多少人会去顾及改造完成的吸血鬼离开异研院还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各项后遗症并发症,几乎余生都不能如正常人一般安稳度过。 但是没多少人,不代表就没有人。 张梁慎想到了,陆阙也想到了。 因为官方申请未能通过,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拉拢界内有名的,与他们志同道合的学者组建研究小组。 这项工作不仅耗时耗力,还总是会因为各项外力原因而不得不三番四次地中止。 不能纳入正常工作流程,时间就只能靠挤,可是作为异研院主教授,平时在院里学校已经够忙了,又能挤出多少时间? 何况还有盛辉在。 因为体内加速改造法的投入,张梁慎不得不选择暂停修复计划,专注投入体外加速改造法的研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别说是体内加速改造法,就是整个改造计划都有希望终止。 到时候不仅改造完成的吸血鬼需要细胞修复,大量正在改造中期的吸血鬼更需要,由此可见,修复计划迫在眉睫。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实验地点从异研院搬到了张梁慎的私人实验室。 既然打定主意要隐瞒,就不能让盛辉抓到半点蛛丝马迹。 裴蕴从陆阙那里已经把修复计划的所有内容摸得一清二楚,当即积极表示想要参加。 结果去了才发现他只能摸到一点皮毛,很多相关知识技术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小小的还没毕业的本科生能理解的。 就算能理解,也得要陆阙耐心给他讲解演示半天。 真是吃了文化不够的亏。 算了。 现在时间紧迫,他还是不添乱得好。 不过一条路走不通,他还有另一条路。 作为唯一一个闻到过吸血鬼失控事件事发时改造皿旁奇怪味道的人,张梁慎身上责任重大。 他不仅要参与修复计划,还要在同时寻找添加在荆棘麻苏草汁里的混合物到底是什么。 裴蕴帮不了他们修复研究,但是作为一个吸血鬼,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为科学献身,帮他们找出混合物。 他思路很简单,不是说吸血鬼会对混合物产生特殊反应么,他可以一个一个试。 只是很可惜,这项提议刚出,就被一口否定了。 “观测血细胞反应就行。” 陆阙摸摸他脑袋:“不用你当小白鼠。” 张梁慎听了也忍不住笑:“小蕴,知道你有一颗迫切想为科学献身的心,但你是不是忘了每次试药你都得缓一晚上,你确定你受得了?” “” 裴蕴默默转身。 是哦,没想到这个。 要真让他试药,恐怕真正辛苦的不是他,而是陆教授了。 看他实在想出力,最后陆阙还是让他贡献了100的血以做研究,聊表心意。 而在计划如火如荼进行时,陆阙还临时接到了一个吸血鬼管理局下发的特殊任务——让他想办法对血液改造进行一些正面宣传。 “说是最近社会起了些奇怪的流言,都在传血液改造残忍不顾及人道主义,异研院名声急转直下,来自社会的压力越来越大,上面担心一直这么发酵下去,可能会影响工作正常进行。” 张梁慎白天得去异研院,消息来源自然比陆阙灵通。 但是有一点他不是很懂:“为什么会找上你?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去找媒体么?” “媒体言辞真真假假,难以服众,我作为异研院教授,这些事情由我来说会更有说服力。” 陆阙思路清晰,管理局的心思他看得很透:“何况我只是挂名,对改造进度没什么帮助,他们也不过想物尽其用。” “真鸡贼!” 张梁慎白眼一翻,他对管理局从来就没什么好感。 “不过说来也奇怪。” 他寻思着:“你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起了流言,而且这社会舆论感觉对我们挺有利啊。” 陆阙低头对比着资料:“我干的。” 张梁慎一愣:“嗯?” “卧槽你?!”他险些惊掉下巴:“什么时候,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因为不确定多久能见成效。” 陆阙将资料一合,漫不经心:“何况你现在不是知道了么。” “闷声干大事啊老陆!” 张梁慎撑着实验桌,眼中肉眼可见的振奋:“这个办法好!让社会给管理局施压逼停血液改造,这不比递申请有用几百倍?” 吸血鬼管理局那一帮拖延症,遇事相互甩锅,一份申请处理时间少说也得几个星期,要按正经步骤,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可现在这个发酵程度行吗?” 他皱眉思索:“感觉这还没进主题,他们就开始把压力往你身上甩,要是完全不管任其发展,我怕他们当时候会追究你责任。” 陆阙:“那就管管。” 张梁慎:“你的意思是?” 陆阙:“他们只说作一些正面宣传,并没有具体说要如何作正面宣传。” 张梁慎:“所以你想怎么做?” “再等等。” 陆阙敛眸:“等舆论再发酵几日,应该就差不多了。” 原定时间里,陆阙已经做好了至少扛住管理局一周压力的准备。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两天后,有人就给急需困觉的他们递来了一只巨大无比的枕头。 罗山觉醒了。 罗山是何许人? 答曰两年前选秀节目出道的人气偶像明星,凭借自身实力在两年内迅速蹿红,微博粉丝直逼五千万,今日当之无愧的娱乐圈第一流量。 然而就是这样星途一片坦荡,前程不可限量的年轻明星,谁也没有料到他会在舞台上突然觉醒。 5000万粉丝,足够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为他们截停改造的计划添上最旺的一把火。 短短不过一小时,微博爆三个热搜全是与罗山相关,从罗山昏迷到罗山觉醒再到罗山被送去异研院,连串惊雷让微博陷入长达几乎半小时的瘫痪。 从演出地到异研院一路上都是人,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有许多情绪脆弱的粉丝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谁都知道被送进异研院意味着什么,大好的前程断送了,再出来还不知是何年何月。 然而对几千万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的事,对陆阙来说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私人实验室里。 “我需要一个有一定号召力的公众人物跟我进入改造厂,记录下改造全过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它完完全全呈现在公众面前。” 他原本想着等舆论慢慢发酵到不可遏时再进行下一步,而现如今已经完全用不着了。 罗山的觉醒和他庞大的粉丝基数就是最好的契机。 “你疯了?!” 这是张梁慎听了陆阙话后第一反应:“公开改造厂信息,你工作不要了?档案想添红了?!” “管理局要我为血液改造作正面宣传,并且没有作任何限制,媒体宣传是最常见最迅速的宣传手段,我采用这个手段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对比张梁慎的惊诧,陆阙显得异常冷静:“何况这个工作我早就不想要了,丢了正好,至于档案,以后真相大白了自会恢复。” “合着你是早就想好了是吧!” 张梁慎啧了一声:“行!进就进,一起!只要能让改造停止,大不了这个教授我不当了!” “不行,你必须留在异研院。” 陆阙制止他:“里面总要有个人盯着,我去就够了。” 张梁慎一时正义感上头,现在想想也是,要是他们都不在异研院了,背后那人再作妖,谁去阻止,谁去逮他? “行。” 他问:“那你打算找谁跟你去?你有认识的哪位公众人吗?” 陆阙思索两秒:“有一个。” 张梁慎提醒他:“帮的可是吸血鬼啊,你确定在不知前因后果的前提下,他会愿意冒险帮你这个忙?” 陆阙嗯了一声,肯定道:“他会。” 这个口是裴蕴开的,周乙乙如同说的那样,没有犹豫一秒应下。 “当然义不容辞,何况解救同类的事情怎么能叫帮忙?” 他在电话那头轻松道:“我这顶多算自己帮自己,要认真算起来,也是你老公在帮我们才对。” 裴蕴躺在陆阙腿上,闻言默了两秒,无比认真道:“乙乙,这一趟没你想象你那么轻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周乙乙笑道:“不就是带个手机拍点儿照片视频的事吗?放心,我擅长。” 裴蕴:“我指的不是这些。” 周乙乙:“那是什么?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害怕吧?” 裴蕴垂下眼脸,闷闷嗯了一声。 他只去过一次改造厂,只看了一眼,那些画面到现在还是记忆尤深,只要一想起就控制不住背脊发凉。 陆阙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捏捏他的脸,无声安慰。 裴蕴不客气地拉过他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压着他的手背,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将那股凉意慢慢驱散。 这种时候,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小看我啊你。” 周乙乙扬唇,浑身自信:“我可是打小看着恐怖片下饭的人,想吓到我可不容易,放心吧,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时间很赶,趁夜把一切安排好,第二天下午他们便出发去往异研院。 算是陪同第一次到来,第一次见到两位教授的周乙乙,裴蕴和安澜也一起去了。 只是一行人里有周乙乙和安澜两位生面孔,怕遇上谁引起怀疑不好解释,安澜被留在了外面等待。 这个点正好是巡查换班的时候。 张梁慎提前进入改造厂,找借口将下一波换班人员调去了别处,是以陆阙他们三人赶到时,只有张梁慎一人等在门口。 “做好心理准备。” 张梁慎临到头还是忍不住叮嘱两个小朋友:“尤其是你,小周,你第一次来,真实的血液改造可能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周乙乙摆摆手:“放心!” 张梁慎识别指纹,按下机械门开关按钮,门缓缓打开,巨大无比的改造厂呈现在他们眼前。 数不清的改造皿排排座落其中,里面的人穿着同样的改造服饰,闭眼昏睡着,裸露在外的皮肤惨白毫无血色。 若不是底座下仪器显示着他们的心跳频率,真的很难相信他们还有生命体征。 即便已经看过一次,裴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难以忍受般撇开目光,看见身侧周乙乙只短暂愣了一秒,便冷静地飞快拿起手机开始拍照。 “还有三分钟到下一波改造时间。” 张梁慎看了眼手表:“还是那句话,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裴蕴知道盛辉那个所谓的加速改造法已经投入使用了,但具体是怎么样一个加速法,他完全不知道。 他将自己带入改造皿中的吸血鬼,想要看,又畏惧看,心跳在时间流逝中不断加快,已经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10 9 8 7 他紧紧攥着手心,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太过紧张了,嗓子干涩生疼。 5 4 3 2 随着倒计时,心跳频率拔到最高。 而就在倒计时进入最后一秒时,他眼前忽地一暗。 双眼被捂住,陆阙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乖,怕就不看。” 轰隆巨响,裴蕴知道改造开始了。 他将手覆上陆阙手背,能感受到陆阙没有用力,可以轻松将他的手拉开。 其实他知道的,只要他想看,陆阙就会让他看。 但他犹豫了。 尤其是在听见周乙乙短促一声抽气时,完全没了勇气,手无力垂下,下一秒被身后人握进手心。 改造厂很冷,陆阙在以自己的方式将温度源源不断传递给他。 十分钟后,四人重回地面。 与改造厂里的冰冷阴沉不同,外面蓝天白云阳光灿烂,世界一片盛大美好。 那门像是最遥远最冷漠的分割线,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他们正在努力打破这道门,重新连接两个世界。 “阳光真好啊。” 周乙乙申了个大大的懒腰,表情轻松,刚才在改造厂看到的一切仿佛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裴蕴点点头。 是啊,阳光真好。 要是他们也能一起看见就好了。 一行人在门口道别,周乙乙拍胸口保证:“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今晚等着看热搜就行了。” “好!” 张梁慎信任陆阙,周乙乙是陆阙找来的人,张梁慎自然是一万个放心:“辛苦了!” 陆阙:“辛苦。” “我有什么辛苦的。” 周乙乙随意扬着嘴角:“不管是你们还是被关在地下的他们,哪个不比我辛苦。” “好了,我先走了,得赶回去整理照片视频了!” 裴蕴目送周乙乙和安澜并肩走远,直至身影完全消失,不由感慨,真不愧是打小就着恐怖片下饭的人,这都面不改色,是真的强!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走出他们视线不久,那位就着恐怖片下饭的男人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 还好被眼疾手快的安澜一把抱住。 “怎么了?!” 安澜眉头紧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被吓着了,腿软” 周乙乙全然不复方才的镇定模样,急促呼吸着,声音颤抖:“安安你抱紧我,再紧点,让我缓缓” 第55章 裴蕴白天没能在现场看见的场景,入夜都在网上补全了。 周乙乙是用大号发的。 分两条微博,前后发送时间相隔不过一分钟,文章视频图片一应俱全。 图片是改造厂全景拍摄,庞大的改造皿数量即便是被浓缩在小小一张照片里,视觉冲击依旧震撼。 视频更甚。 照片中闭目垂脸的吸血鬼称得上一句死气沉沉,而视频中记录的,则是改造开启的全过程。 机器的轰隆声充斥全程,随着鲜红血液从透明细管中流向改造皿,从孔眼进入吸血鬼身体,短暂的休眠被打断,他们被以最痛苦的方式强制唤醒。 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逐渐扭曲。 额头,肩膀,手腕,青筋暴起,身体被各种管线牵引着,在能够活动的狭小空间挣扎出几乎扭曲的形状。 改造皿阻隔了所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改造厂都在上演一场无声惨剧。 这里和所有人想象中的改造厂不一样。 它是人间炼狱。 裴蕴是在客厅看的。 一遍没有过完就啪地放下手机,冲向主卧一个飞扑到陆阙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阙刚洗完澡,头发半干,身上带着温热的水汽,他伸手回抱住他,揉揉他的脑袋:“怎么了?” 裴蕴呼吸急得缓不下来:“我,我心跳好快!” 不止心跳快,他觉得浑身都冷得刺骨,浑身都在疼,只能努力收紧手臂,颤抖着声音:“小舅舅,你,你再抱我紧一点!” 陆阙猜到大概了。 一个打横将他抱起走向客厅,在沙发坐下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怀里。 手臂环过他的腰几乎按着他紧贴着自己,一手不断抚着他的后颈和背脊,低声哄慰。 “没事,没事宝贝。” “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很快这一切都会停止,他们就再也不用忍受折磨了。” “别怕,别害怕,有我在,我会一直在。” 好一会儿,裴蕴渐渐缓过来。 不再发抖,呼吸放缓,脱离般靠在陆阙身上,心脏回暖,指尖冰凉,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是不是别的吸血鬼也会这样,但是他真的控制不住。 一看到那些画面,他就觉得仿佛自己也是他们之中一员,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改造厂,吸入肺的永远只有那狭小一方天地的空气,憋闷到呼吸困难,连嘶吼痛呼都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也是这样。 毫无长进。 还好有陆阙在。 他想。 除了陆阙,再没有谁能有办法在他这样情绪极端消沉不安的时候给他这样安全感了。 “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他疲惫地半阖着眼睛,将自己的脸完全埋进他颈窝,紧贴着感受他颈间的温度。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清晰意识到此时此刻尚在人间。 “以异研院的速度,肯定会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把这些照片和视频全部下架屏蔽的吧。” “放心,他们再快,也不可能快得过传播的速度。” 陆阙既然决定用这个方法,又怎么会考虑不到这点。 照片视频可以保存,周乙乙不是籍籍无名的普通人,大量他的粉丝可以在第一时间看见微博内容,信息传播从来不止微博这一条路,只要把东西散布出去,就算下架也没用了。 陆阙说得没错。 周乙乙图文微博一发,便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评论过万,直冲热搜。 无论是吸血鬼还是人类,都被周乙乙详细描述出的场景彻底震惊,但凡良知尚存的正常人,都不可能坦然接受这样惨无人道的改造场景。 这些吸血鬼每个都有家人,他们的亲朋好友看见他们的至亲至爱在异研院遭受这样无法想象的苦难,又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何况还有罗山庞大的粉丝群体。 罗山觉醒了,意味着接下来等待他的就将是这场长达数年的浩劫,变故一夕发生,在舞台上开朗耀眼的人即将变成图上那样不人不鬼的模样,接连的打击让粉丝几乎崩溃。 微博发出后半小时,所有图文全部被强制下架。 但为时已晚。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所有信息在一切能够传播的渠道疯狂传播,异研院门口转眼人山人海。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人越来越多,怒声响彻科技园,异口同声要求停止血液改造,要求管理局和异研院给出一个合理说法。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血液改造残忍如斯。 伤人的吸血鬼姑且不论,除了他们,多得是从未犯过错,仅仅是刚觉醒就被强制送入异研院的吸血鬼,既然无过无错,凭什么要以对待杀人犯的方式同等对待他们?! 人数太多,众怒难平,直到深夜人群也不见有消减的迹象,甚至因为异研院和管理局的闭门不理无所作为,他们已经开始动手试图破门而入。 既然等待无用,那他们就冲进异研院要人。 最后管理局被逼的没办法,大半夜临时从床上爬起来开会,在网络和现实的双重压力下,一致通过暂时中止血液改造。 “这个“中止”就很微妙啊。” 张梁慎在电话里不无讽刺道:“这是又拖延上了?这群人真是没救,凡是从来不想彻底解决,拖延症刻进骨子了吧。” “如果不是这样,也没有这么好的空子给我们钻。”陆阙道:“你应该庆幸。” 张梁慎笑了两声:“也是,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中止不是终止,管理局还是有所保留,企图先拖延过这一阵,等众人逐渐适应接受了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过没关系。 这件事注定不是那么好过去的,民愤会为陆阙他们争取到完全足够的时间,血液改造这次停了,就别想再有重启的机会。 “不过你被停了职,不能再自如进出异研院,会不会不方便?”张梁慎还是有些担心这个。 那日风波后,管理局经过调查,第一个找上的人就是陆阙。 陆阙自然是镇静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堵得一帮试图审讯科学家的“草包”哑口无言,憋了火却无处发泄。 如今正在风口浪尖,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无论对陆阙放出什么惩罚都会被解读为心虚的恼羞成怒。 没办法,最后只能以随意带外人进出的理由给了个对陆阙来说不痛不痒的停职处分。 “不会,你在就行。” 裴蕴还没醒,陆阙怕接电话吵醒他,起身下床来到阳台,看见一旁洒水壶,顺手取了给裴大星浇水。 它已经花了。 绒绒团团好几簇,和好消息一样蓬松可爱的白色,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装好了?”他问。 张梁慎:“当然,我办事你放心,我已经在改造厂每个角落都安装了微型摄像头,所有拍摄画面会实时传播到手机上,只要那人一有举动,保准第一时间逮到!” “应该不会这么快。” 陆阙放下洒水壶,靠在阳台:“现在情况特殊,一旦动手就会将局势推向更紧张的局面,说不定就会露出蛛丝马迹,他没这么笨。” “知道。” 张梁慎道:“那我就等着呗,反正血液改造已经停止了,咱们现在是一身轻松,先熬不住的肯定是他。” 房间里,裴蕴是被裴女士一通催命电话吵醒的。 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把,被窝还是暖的,人已经不见了。 陆教授怎么起这么早? 他打了个哈欠,调转方向去摸手机。 艰难撑起眼皮看了眼备注,滑下接听后再次闭眼:“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干嘛啊。” 裴女士:“我就想来问问你们两个放假好几天了还没动静的小朋友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小朋友? 两个? 是在说他和他小舅舅? 裴蕴眯着眼睛也忍不住乐:“我小舅舅明明是大朋友。” “那是对你来说,在我这儿你俩没区别。” 裴女士哼哼:“怎么着,打算一个暑假就窝你小舅舅那儿了?” 裴蕴翻了个身:“回啊,当然回,就这两天了。” 其实裴思玥就算不打这通电话,他们也准备要回去了。 血液改造已经成功停止,虽然细胞修复计划尚在进行,但一座大山已经移除,时间变得充裕,他们可以暂时放松喘口气。 长假不敢说,回趟家还是完全无压力的。 “那就赶紧的。” 裴女士故作不耐烦,却仍能明显听出语气的上扬:“回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想吃什么提前说,给你们准备。” 裴蕴:“好嘞,谢谢太后娘娘,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裴思玥笑骂:“少放这种废话屁。” 菜是中午挑的,家是下午回的。 车子稳稳停入车库,裴蕴忙着在班群文件里看期末考成绩,陆阙下车他还没下,小祖宗似的等着人绕过来给他开车门。 “看完了?”陆阙倾身帮他解安全带。 裴蕴刚从最后一科选修的成绩表出来,脸上喜色藏不住:“恭喜陆教授,你的得意门生小裴同学全科通过,没有挂科!” 陆阙:“同喜。” 裴蕴美滋滋收起手机,看着陆阙,忽然诶了一声,摇头晃脑:“小舅舅,你有没有觉得我这架势特别少爷?” 陆阙说:“程度太低。” 裴蕴疑惑嗯了一声:“什么意思?” “用少爷来概括,程度太低。”陆阙略微直起身:“你的级别,至少担得起一声小祖宗。” “小祖宗?” 裴蕴将这三个字咀嚼了一下,觉得新鲜,跳下车:“这个不错,辈分高,我喜——” 欢字开口音刚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陆阙摁着他的腰将他抵在车上,掌心扶在他脑后,吻得又深又用力。 裴蕴完全没准备,被亲的脑袋一懵,只剩喘息从唇角溢出。 “你刚还说我是你小祖宗。” 深吻转为浅尝,裴蕴嘴唇红肿,双眸布满雾气,似乎连声音都被亲软了:“阙阙,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叫什么?” 陆阙拥着他,吻从唇畔流连至耳根,然后埋首靠在他肩上,哑着声音:“什么。” “叫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裴蕴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陆阙声音也染上浅薄懒散的笑意,在他颈间蹭蹭,像只突然粘人的大型犬:“嗯,是犯了。” 裴蕴被他蹭得耳朵红,喜欢极了跟他这样的亲昵,回抱住他,小声问:“某人怎么突然这么粘人啊?” “不清楚。” 陆阙悠悠道:“大概是因为他有个回家了就要跟他保持距离的男朋友吧。” 原来是陆教授的怨念BUFF又出现了。 裴蕴差点笑出声,好险忍住了,故作老成安慰他:”乖,我们最多就在家呆一个星期,你忍忍,回去给你慢慢黏,拿绳子把我捆你腰上我都没意见。” 陆阙抬头:“捆腰上?” “或者背上?肩膀上?”裴蕴笑嘻嘻:“我都行,只要你高兴,爱哪儿哪儿,我完全没有意见。” 他抛出的条件看来诱惑力不小。 陆阙若有所思一阵,不知想到什么,眉尾轻挑,还真答应下来:“好。” 哪里都可以...... 作为一位学者,他很喜欢这种有无限可能的自由发挥空间。 裴思玥按照裴蕴的“菜单”,亲手给他们准备了极丰盛一顿晚餐,裴蕴中午只吃了一点点,就是为了给这顿晚餐空出足够宽敞的地方,给足了裴女士面子。 温行川一直关注着这两天闹得轰轰烈烈的改造厂事件,趁着饭桌上的时间跟陆阙问了个明白,确定不会对他的工作产生多大的影响,才算彻底放了心。 陆阙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帮他夹一筷子爱吃的菜,动作控制得自然,不显客套也不显亲昵。 但是裴蕴控制不住。 趁着裴女士和温先生低头认真吃饭,他从桌子底下伸手过去偷偷勾住他的小拇指。 在翻过手掌挠他手心时被反握住,指根被轻轻挠了一下,然后整个左手被裹进掌心。 “对了小阙。” 裴女士突然开口,下得裴蕴一激灵,条件反射想要抽回手。 结果被对方预判了他的反应,提前一步握紧。 裴蕴技不如人抽不回去,只能顶着一对通红的耳朵,努力挺直背脊佯装无事发生,故作淡定继续吃饭。 裴思玥:“上次给你介绍那姑娘,我最近听那边家长说你们聊得挺好啊,怎么就没成?” 陆阙:“性格不合适。” “性格不合适啊......” 裴思玥思索一番,又问:“那你跟姐好好说说你喜欢什么样性格的?温柔贤淑,还是活泼开朗?我回头也好帮你筛选筛选。” 随着裴女士话音落下,陆阙手心就被重重一挠。 “开朗一些的。”他说。 说完就被挠了第二下。 泄愤似的,比第一下还用力。 陆阙眼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在裴思玥开口之前从容补充:“我现在喜欢的人就很好。” 挠他的那根手指安分了,两秒后,透着一股浓浓的害羞劲儿,主动蜷起往他掌心里钻。 裴思玥一下愣住:“什么?” 就连向来淡定的温行川也不淡定了,忍不住抬头:“小阙,你有喜欢的人了?” 陆阙:“有,喜欢很久了。” “什么时候?!你怎么都没跟姐姐说呀?!” 裴思玥两眼迸发出惊喜的光:“是谁?叫什么?家住哪儿?在那儿工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能带回家吗?” 不能说的信息太多,陆阙自动过滤道前面几个一答就掉马的问题,只道:“在一起有段时间了,不过他脸皮薄容易害羞,还没做好见您和姐夫的准备,再过段时间吧。” “都已经...在一起了?!” 这可真的是个爆炸消息,裴女士努力消化片刻,差点就要喜极而泣:“好,好,在一起了就好,我不急,你姐夫也不急,让人小姑娘慢慢来,我们多等等没关系。” 温行川温声附和:“嗯,不急,你们慢慢来。” “小姑娘”就在旁边坐着呢,再多说两句,估计他人就要熟透了。 裴思玥嘴角咧得合不拢,吃了两口菜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你们是老朋友还是新朋友?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你追她还是她追你?” “算是日久生情。” 陆阙答:“我很喜欢他,所以是我追的他。” 裴思玥完全没有发现儿子脸都快埋进碗里了:“那你们现在感情怎么样?就确实是对方了吗?大概什么时候结婚?” 陆阙从容不迫:“感情很好,确定了,关于结婚我的想法是越快越好,所以全看他的意愿,如果他点头,我很乐意明天就领证。” “诸位,我吃饱了!” 裴蕴刷地搁下筷子,用力抽出手:“爸,妈,小舅舅,你们慢慢吃,我约了舍友晚上一起玩游戏,先上楼了!” 脚底抹油逃也似地窜回房间,嘭地关上门,彻底隔绝门外视线。 这波淡定大赛,算他完败。 陆教授太强了,真的太强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单纯。 只以为逃离修罗场现场就能解脱,全然低估了裴女士灵活强大的侦查能力。 等到他在房间里好不容易靠紧张刺激的游戏冷静下来, 叮咚—— 裴女士来信: 【儿子,你小舅舅对象是谁?】 【你们住一起,你肯定见过对不对?】 【什么职业?多高?好不好看?跟你小舅舅般配不般配?】 【哦还有,你小舅舅有没有带人回家过过夜?!】 死亡七连问。 裴蕴咕咚咽了一口唾沫,捧着手机紧张到打嗝。 裴思玥见他半天不回,以为他是在回来之前就跟陆阙对了保密口供,果断抛出最大诱饵: 【只要你告诉我,我保证未来半年再也不拿恐怖图片吓你!】 “......” 靠! 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第56章 暴打小怪兽:【图片】 暴打小怪兽:【图片】 暴打小怪兽:【小裴心动搓手手】 。:【说?】 暴打小怪兽:【啊?】 。:【算了,还是我去,你乖乖在房间等我消息。】 暴打小怪兽:【!!!】 暴打小怪兽:【你住脚!!!我就是口嗨一下随便说说!!!】 暴打小怪兽:【我们再等等,再等等,你别去!】 。:【。】 “......” 从这一个简单的句号里愣是读出一种深深的遗憾,裴蕴心情复杂。 行动派的科学家就是牛逼。 看来他小舅舅刚刚在饭桌上说的话还真是一点儿不带夸张。 只要他点个头,指不定明天就能多出一个老公来。 游戏角色因为他的一心二用早死了。 重开一局,边打边切出画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男朋友聊天。 周乙乙和安澜半途上线,正巧裴蕴一把结束,刚回到大厅就被拉进了他们队伍。 “一起玩啊小怪兽。” 周乙乙说:“放心,没直播,我请了假了,这个星期都不会开直播。” 裴蕴:“怎么请这么久的假?” 周乙乙:“你猜猜?” 裴蕴认真想了想:“该不会是和那些微博有关吧?” “聪明!” 周乙乙笑眯眯:“事情闹这么大,公司怕我被追责连累他们,就给了我一个星期假,观望观望情况。” 裴蕴提心吊胆:“怎么这样?那你不会因为这个丢了工作吧?” 周乙乙:“那不至于和我现在可是公司摇钱树,他们哪儿舍得放我走,问题不大,放心吧,等这段时间过去就会好了。” 裴蕴:“那你要不要考虑趁这个时间去旅游度假放松一下?感觉天天蹲在家里直播还是挺幸苦的,也该按时出去放放风。” “算了吧!” 周乙乙想也没想拒绝:“假期旅游就是受罪,我是个聪明人,才不去受那些罪,我就跟我的安安呆在家里,随心所欲做一些爱做的事情,多好多妙?” “什么爱做的事情?” 裴蕴天真地问:“你们就天天窝在一起玩游戏?” 周乙乙意味不明笑了一声:“这么说也没错,可不就是玩游戏?” 裴蕴:“真的假的,那我前两天上线怎么都没看见你们?” 周乙乙:“不是这个,别的游戏。” 裴蕴:“什么别的游戏?带我一个,这个游戏我都快玩儿腻了。” 周乙乙一本正经:“是个当代高质量人类灵肉和谐大交流,带不了。” 裴蕴打开搜索页,输入周乙乙说的名字:“没有啊,你确定你那游戏上架了?” “就没下架过。” 周乙乙憋着笑:“不用手机下载,回头找你陆教授跟你一起玩儿就行了。” 裴蕴:“什么?” “这还不懂?” 周乙乙啧了一声,有种面对什么也不懂的小朋友束手无策的无奈感:“恋爱都谈这么久了,你该不会还没跟你家教授玩儿过吧?” 啊? 裴蕴感觉,好像,隐约,似乎,约莫。 猜到了一点点。 周乙乙:“就是传统固定的地点在床上,后来经过不少能人智者开发,也能在厨房浴室车上客厅落地窗玩儿的双人肢体交流游戏呗。” 裴蕴:“......” 周乙乙:“要还没明白,我干脆直接跟安安语音直播一场让你听听得了。” “不用!我明白了好吗?!” 裴蕴小脸通红阻止他:“我靠,真是服了你了,一天不开黄腔你是会怀孕还是怎么?” 周乙乙颇遗憾:“我要是会就好了。” 裴蕴:“.........” 这天没法聊了,打完散伙! 眼看游戏气氛在周乙乙的引导下逐渐走向变态,最后还是安澜出手力挽狂澜,将话题拉回正途:“好好玩游戏,别胡扯些有的没的。” 周乙乙乖乖喔了一声:“行,这个话题咱们跳过,不说了。” 裴蕴暗戳戳松了口气。 可事实很快证明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周乙乙是不在正面提了,但是侧面有意无意地就没断过。 裴蕴跑在前面捡装备。 周乙乙:“安安我这样躺着不舒服,你抱我一下,我想坐在你怀里玩儿。” 裴蕴躲在楼顶杀人。 周乙乙:“安安我想吃葡萄,可是我腾不出手,你喂我,我要吃青色没核的那个。” 裴蕴冒险独自去路上找车。 周乙乙:“安安我腰好酸,你罪魁祸首,赶紧帮我揉揉。” 裴蕴趴在山坡高低狙击敌人。 周乙乙:“ua!老公你认真玩手机的样子好帅,奖励一个亲亲,嘻。” 安澜一枪失手,没能打中敌人。 周乙乙:“嘶——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宝你别这样看着我。” 安澜:“你刚刚亲歪了,重新亲。” “.........” 裴蕴觉得他就像是在路边努力表演咬尾巴等待好心人投喂的土狗,被路过一对情侣逗了半天不给吃的不说,临走了还要往他心窝子狠狠踹一脚! 忍无可忍!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裴小狗想摔手机:“玩游戏就玩游戏,不知道游戏时全神贯注一心一意是对队友和敌人最大的尊重吗?生命这么长那天不能腻歪,非要在这个时候粘粘乎乎是不是?!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对他的愤怒,两位队友给出的回复是长久的一阵沉默。 约莫一分钟,安澜慢吞吞开口:“小裴,你这满口f团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裴蕴:“......” 紧接着周乙乙也说话了:“不敢相信我的小耳朵,这是一个谈了恋爱的人能说出来的话?你怎么回事兄dei?恋爱不顺?吵架了?冷战了?还是分手了?” 裴蕴面无表情:“都没有,我跟陆教授好着呢,你别咒我们。” 周乙乙:“那你要羡慕你也去黏着你家陆教授呗,我接受能力很强,保证就算你们边做边玩儿,我也坚决不发表半个字意见。” 随着他话音落下,游戏结束返回队伍的同时,暴打小怪兽光速下线。 周乙乙看着队伍三人变成两人:“他这是怎么了?古古怪怪的,不对劲,很不对劲。” 安澜:“他回家了。” 周乙乙回头看他:“嗯?回家怎么了?” 安澜淡定道:“家里有爸妈在,陆教授就只能是他小舅舅了。” “哦!” 周乙乙终于恍然大悟,忍不住埋在他肩膀笑出声:“绝了啊,这只小怪兽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们猜的没错,裴蕴就是羡慕嫉妒不平衡。 知道人类有参差,但是参差成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失衡了? 大家都是情侣,都是热恋,怎么有的人就能天天粘在一块儿,而他跟他家陆教授就得在一个屋檐下装的无事发生,牵个手都要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 越想越不爽,加上陆阙已经有半个多小时没有回他微信,他把自己裹进被子憋了半天,实在是憋不住,干脆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 他们家里人没有在客厅看电视到很晚的习惯,刚十一点,客厅昏暗一片,只有花园里的路灯灯光柔柔照进来。 关上房门,走廊只听得他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响过一阵,最后在隔壁房间门口停下。 门是虚掩着,他推开探头看。 房间里只开了阳台一盏灯,陆阙就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打电话,声音不大,依稀能听出“期末成绩”“教学组”的字眼。 看来这通电话打了挺久,难怪一直没有回他信息。 裴蕴一秒原谅男朋友,轻手轻脚进去,关上门,再轻手轻脚爬上床,钻进被窝,等待男朋友发现惊喜。 “嗯,资料发我邮箱,回头我会看。” “这两天在家,没办法回学校......嗯,好的,麻烦陈教授了。” 挂掉电话,陆阙揉了揉太阳穴,回到微信回复久等的小怪兽: 。:【学校来了个电话,刚结束。】 。:【睡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复,他也不再发了,怕某人是玩手机玩到睡着了没关静音震动,一直发会吵醒他。 很奇怪,明明独居的生活很久,枕边才多了个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再回到一个人睡时,竟然已经这么不习惯了。 看来得尽早找个时候给胆小又容易害羞的小怪兽做做思想工作了。 地下恋并不讨他喜欢,还是趁早见见阳光得好。 他放下手机,往隔壁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回房。 没料停在床边刚弯腰掀开被子,手背蓦地被拽了一下。 紧接着,有道人影从床上飞快坐起,勾上他的脖子一把抱住:“当当当当!恭喜获得隐藏人形挂件裴小蕴掉落,快点拾取绑定。” 陆阙没动。 裴蕴奇怪地抬头:“嗯?阙阙?不会被我吓傻了吧,怎么没反应?” 他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晃。 下一秒手就被对方握住,同时腰上一紧,陆阙单手将他抱起,眼前景物一阵旋转后,他和陆阙一起倒进被窝。 像是生怕他跑了,陆阙一条手臂还紧紧环在他腰间,拉上被子,语气却是与动作完全相悖的漫不经心:“过来做什么?” 裴蕴凑上去亲亲他的下巴,笑嘻嘻:“怕哥哥孤枕难眠,特意来送温暖。” 陆阙:“不是说在家要保持距离?” 裴蕴理直气壮:“我反水了。” 陆阙垂眼,指腹擦过他的下颌:“这么大胆在家就敢爬小舅舅床,不怕被发现?” “我爸妈他们都睡了,我悄悄过来的。” 裴蕴知道自己理亏,眼睛亮晶晶看着陆阙,小声说:“好吧我摊牌了,是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跟安澜他们玩游戏,被他们两个秀了一脸,嫉妒死我了,明明我也有男朋友,就隔着一堵墙,凭什么我要被他们虐。” 他有点不好意思,抱住他:“哥哥我们就偷偷的吧?就在我爸妈面前装装样子,他们不在的时候,我们就不要保持距离了。” 陆阙不说话,他就讨好地凑上去亲亲他,就是很单纯地亲一亲,嘴唇压到就分开。 陆先生只看着他,还是没反应。 好吧,一下不够,再亲一下,再再亲一下...... 第三下没能跑掉。 陆阙猝然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一勾,裴蕴就软了,躲不开,也没打算躲,抱着他将自己完全奉上。 过去一段时间里,因为陆阙总是忙着实验室的事早出晚归,多数时间回来时裴蕴已经睡着了。 就是没有,看他疲惫的模样,裴蕴心疼的要命,也舍不得打扰他休息。 由此尽管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别说越矩的行为,就是过度一些的亲吻也不曾有,最亲昵也不过是陆阙整夜抱着他入睡。 裴蕴从来没想到已经熟悉至极的亲吻到了床上会是这样难以言喻的感觉。 禁锢被无声打破,原有的本能限制变得顺理成章,昏暗之中,空气摩擦生出的不仅只有暧昧,更多了从未如此存在强烈的欲望。 领口几颗纽扣不知何时解开,衣领乱糟糟地敞开,露出的大半个肩膀和胸膛都在泛着微薄撩人的粉色。 他被压在柔软被窝之中,吻从唇齿间退出放他自由呼吸,经由下颌,颈侧,喉结,在嶙峋精致的锁骨处逗留片刻,去往瘦削颤抖的肩头。 有指尖挑起他的衣服下摆,很有分寸探入一点,掌心贴合腰际,握住。 肩膀有温热触感落下,他半眯着眼睛,一丝理智尚存,努力咬牙忍着喉咙里的声音。 亲吻沿着肩线重新往上。 他撑着陆阙肩膀,忍不住仰起脖子,肩膀微微缩起。 像只被捏住翅膀的天鹅,漂亮,脆弱,让人很不下心用力,又舍不得放他高飞。 陆阙吻在他的颈脉,感受了一会儿他节奏混乱的脉搏,往上亲亲他的耳根,随即张口,将他发烫的耳垂含入唇间。 敏感到几乎抽搐的颤抖,裴蕴手指猛地用力攥紧,最终还是忍不住一声带着哭腔的,喘息般的低吟重重溢出嘴角。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裴蕴偏着脑袋,眼神涣散。 还没缓过劲儿开始羞耻,下巴就被捏住转回去。 耳垂在齿间被磨了一下又松开,紧接着滚烫粗暴的吻落下,瞬息之间将他最后一点神志也拉进了浑浑深渊。 急促呼吸和低吟不断于唇角溢出,混入暧昧发酵,盈满整个房间。 不够,不够...... 裴蕴昏沉地,满脑袋只有这一个想法。 还可以再多一些。 他想要的,是比现在这样还要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迫切的渴望催生的急躁无处宣泄,他只能紧紧抱着陆阙,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把掌控权完全交付给他。 赤红的双眼被浸润得晶亮。 他抬脚勾缠住他的腰,犹如飘扬大海的人抓住仅有的一根浮木...... 第57章 咚咚—— 走廊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小蕴,你睡了吗?” 是温行川的声音,他在敲裴蕴房间的门。 隔壁房间床上,两人动作一顿。 裴蕴意识仓惶归位。 条件反射,紧紧抓着陆阙手臂的衣料一动不敢动,瞪大双眼,满是惊恐。 “怎么办?!我爸要是推开门,发现我没在房间里......” 陆阙比他淡定太多,音色低哑:“过来之前关门了么。” 裴蕴:“关是关了,可是没有上锁,一拧就能打开了。” “没事。”陆阙亲亲他眼睛:“你不应声,姐夫不会进去的。” 果然,温行川在等待一会儿后,因为得不到回应,便默认裴蕴已经睡下,没有继续打扰,转身回了房间。 裴蕴松了一口气。 “这也太刺激了。” 他盯着陆阙小声说,满眼惊魂未定。 陆阙嗯了一声:“感觉出来了。” 裴蕴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在说自己把他手攥得太紧,直到陆阙悠悠接上下一句:“要不要帮你?” “?” “......” “!” 轰。 裴蕴整个烫成油焖大虾。 他默默松开盘在他腰间的腿,装聋作哑,把自己蜷起试图偷偷溜下床。 只是没料到陆阙的询问单纯是嘴上客气。 他明明没有回应,陆阙已经兀自探手往下,不顾他震惊下的挣扎抗拒,不轻不重握住。 陆阙的手很漂亮。 皮肤冷白,指节细长骨节分明,随意一个动作由这双手做起来都是几近满分的赏心悦目。 裴蕴见过这双手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笔走龙蛇的俊逸字体; 见过它姿态随意地将书本裹起后握住; 见过它姿态熟练地调试显微镜或者其他是他器材; 见过它在实验室行云流水做实验演示。 无论哪一样,都足够让他驻足观赏挪不开眼。 然而从没想过,在此时此刻,在家里,在床上,在被窝,这只让他无数次凝视失神的手正在帮他...... 裴蕴呼吸一窒,脚趾不自禁用力蜷起。 无论是身体上最直观的感受,还是颅内不受控制构想出的画面,都让他止不住地浑身战栗。 “别,小舅舅......” 他小声叫他,声音颤巍,可怜兮兮的,带着求助的意味。 却不知道这样更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欺负得更重一些,最好能哭出来。 于是从容又恶劣地加重力道。 果不其然,小可怜颤抖得更加厉害,攥着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幸好没有开灯。 这是裴蕴此时此刻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像是洞察了他心中所想,下一秒,陆阙手伸向床头的台灯。 暖黄的灯光以床头为圆心铺撒开,将他身下的风景照得一清二楚。 裴蕴双眸通红澄亮,眼尾通红,微张的嘴唇有些红肿,尖细獠牙也在随着他的颤抖而颤抖。 身上可见的每一处肌肤都泛着晕红的粉色。 陆阙眯了眯眼,眼底雾色无声地翻滚沸腾。 裴蕴被灯光晃了眼,懵了片刻,而后迅速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眼睛:“别,别开灯,不要开灯。” “可是宝贝,我想看看你。” 他力气小得可怜,陆阙握着他都没怎么用力,轻而易举便将他的手拉开,扣着手腕反压在他脑袋一侧。 “乖,让我看看。” 裴蕴的挣扎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他想偏头把自己藏起来,陆阙却故意在这个时候坏心眼地加快。 裴蕴呜咽出声,眼眶里迅速聚起一层水汽。 琥珀一般的眸子盈满了被欲望磨到束手无策的无措,在沉沦和羞耻之间反复拉扯挣扎,几欲崩溃。 好舒服。 跟他自己用手完全不一样。 可是太舒服了。 舒服过头,就堆积成了酸软难受。 陆阙目不转睛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脸上每一寸,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回眼中。 “我的宝贝,真好看。” 眼泪从眼眶滚落时,他低头温柔吻掉。 “小舅舅,你别欺负我了...” 裴蕴张着嘴低喘不止,声音里哭腔加重,手指软得连他衣服也勾不住了。 自从两人确认关系,他就很少再叫这个称呼。 是下意识地想要摆脱这层关系,也是因为恋爱中再这样叫,尤其是亲昵的时候,若有如无的禁忌感总会让他忍不住脸热。 现在因为神志不清,下意识想用这样的称呼表达哀求。 但是没人告诉过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这样叫。 遑论用这样的语气。 陆阙眼神蓦地变沉。 “好。”他哑着声音:“不欺负你。” 他陡然用上力气,在裴蕴声音出口之前重重吻住他的呼吸。 波涛浪潮涌遍,寸寸抽搐战栗。 膝盖不断支起又放下,将那片蹬得凌乱不堪。 在他禁不住拱起腰时,陆阙抬起头拉开距离,看着他眼神从涣散到完全失焦,泪水不住滑落。 他仰着头,像濒临绝境的白天鹅,徒劳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闭了闭眼,低头吻上他的喉结...... - 早上醒过来,陆阙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男朋友,而是一颗蚕蛹。 “?” 他闭眼缓了一会儿精神,然后试图去剥开这颗蚕蛹。 蚕蛹比他醒得早,用力抱着被子死活不给剥。 裴蕴老脸都没了。 不就是用手那啥一下吗? 他为什么那么没有见识? 反应比上次看的教育片里的男生还大? 要是真到了重头戏那天,他是不是直接要死要活了? 啊啊啊裴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害羞了?” 陆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被被子隔绝得闷闷的。 裴蕴不说话。 被子外面也没动静了。 裴蕴等了好一会儿,以为安全了,小心翼翼掀起一角被子去偷看。 然后就被找到蚕蛹突破点掀了被子被拖出来。 裴蕴慌得睫毛乱颤,眼神乱飘,还没做好见人的准备,干脆钻进他怀里继续藏:“你怎么不讲武德啊!” 陆阙被他的鸵鸟作态逗到:“害什么羞。” 他托着他的下巴强行让他抬头:“宝贝,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别人,我们做这些事情是理所当然,以后甚至会比这更亲密数倍,难道你打算一辈子躲在被窝里不出来?” “谁害羞了?” 他死鸭子嘴硬不过两秒,就被陆阙盯得泄了气,把脸埋进他手掌心,耳朵脖子通红一片。 “好烦啊你,第一次不兴给点时间让人适应一下的吗,当我是你宝贝就不要拆穿我。” 陆阙笑意更深。 “好。”他说:“不过客观提醒一下,用时间来适应并不是上佳的选择。” 裴蕴再次露出一双眼睛,有点犹豫,又忍不住好学:“那什么方法才是上佳选择?” 陆阙:“不好解释,你想试试?” 裴蕴觉得陆教授非常值得信任,于是认真斟酌两秒,选择了点头。 然后。 他就被人按着用昨晚的办法一模一样又欺负了一遍。 真的是仗着高智商下的记忆力完美复刻,连轻重缓解的节奏都不差分毫。 最后抱着一身瘫软汗涔涔他进入浴室清理,才压着笑意,在他耳朵边从容不迫地解释:“记住了吗,比时间适应更来得立竿见影的方法,就是取量适应,次数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裴蕴:“......” 要不是他现在累得动动手指都费劲,他肯定要趴在他耳畔大声吼一句: 并没有! 而且你这不是挺好解释的吗?! 光天化日的,他甚至还能听见他爸妈在走廊说话的声音。 就隔着一堵墙一道门,他觉得自己更敏感了! 早餐热腾腾端上餐桌,裴蕴受了教训,管住手脚,吃得特别安分。 温行川临时接到助理电话,说是合作商突然过来了,都在会议室等着见他,于是赶时间地匆匆吃完跟他们道了别便离开了。 吃完早餐,太阳上升到正好合适的高度,从落地窗外洒进客厅,将一半的空间都裹进阳光的拥抱。 陆阙坐在阳光下,靠着沙发看着晨报。 裴蕴蹲在茶几旁边吃果盘,吃着吃着,眼神又开始控制不住往看报纸的人身上飘。 银丝边框的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在阳光照射下亮着泛泛银光,镜片后眼帘低垂,眉目疏冷清隽,弧度绝佳的嘴唇自然闭合,是极致放松的神色。 不用上班,他便只是很随意地套了一件黑色T恤,宽松的休闲裤,长腿随意架着,姿态慵懒悠闲,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教授,更像个跟他一样学期结束快乐放假的大学生。 啧,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好看? 裴蕴心猿意马盯着那双长腿。 想坐。 他的怀里都是阳光,看起来暖洋洋的。 想钻。 可是裴思玥还在他们后面进进出出地跑拿东西。 裴蕴往嘴里塞了一口哈密瓜,在裴思玥又一次进出时默默开口:“小舅舅,这瓜好甜。” 陆阙抬起眼皮看他。 裴蕴却不看他,吃得专心致志,要不是他带了称呼,几乎要让人以为他是在对哈密瓜说话。 裴思玥又出来了。 这次收拾整齐了,也打扮漂亮了,穿着漂亮裙子挎着精致包包:“小蕴小阙,我也出门了,晚上再跟裴先生一起回来,午饭你们自己吃,不用等我。” 陆阙:“好。” 裴蕴高举右手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再见,跟小姐妹玩得开心啊。” “想吃什么提前给我发消息,回来给你们带。” “OKOK。” 裴思玥出门了。 裴蕴竖着耳朵,关门声一响,他就立刻跳起往沙发飞扑过去。 陆阙早有预料放下了报纸,稳稳将撞入怀抱的人接住,在裴蕴开口之前捏着他的脸重重吻上去。 “嗯。” 结束后,他做出中肯评价:“确实很甜。” 裴蕴跨坐在他身上,笑嘻嘻抱着他的脖子:“是哈密瓜甜还是你男朋友甜?” 陆阙拢着他的腰揉了揉,还没开口,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指纹锁不需要钥匙,咔哒一声轻响,裴思玥的声音和开门声齐齐响起:“啧,怎么手机都能忘,我这个记性......” “!!!” 裴蕴直接一个大动作弹跳起身,差点撞茶几上,幸好陆阙及时拉住他,让他免于一场后脑勺开花的灾难。 “?”裴思玥看过来,眼神疑惑,:“小蕴,你干嘛呢?搁那里给你小舅舅表演杂技?” 裴蕴默了两秒:“没,我就想拿个卫生纸。” 裴思玥拿了手机出来,叮嘱他:“在家安分点,你小舅舅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你别胡闹胡造。” 裴蕴:“......喔。” 关门声再次响起。 裴蕴站在原地不敢动,大概三五分钟过去,确定门口不会再有人突然冲进来之后,才长长吁一口气。 故技重施,再次扑腾到陆教授身上。 “哥哥!” 他眼睛很亮,语气不见沮丧,反而有藏不住的兴奋:“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啊。” 刺激死了。 呵,胆子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陆阙气定神闲:“小蕴,我们这样的远远没到偷情的程度,最多算个没被抓包的早恋。” 裴蕴:“为什么?” 陆阙却不说话了。 裴蕴猜不到,索性不猜,笑眯眯蹭蹭陆阙的额头:“我妈说我跟你胡闹,我有?” 陆阙:“没有。” 裴蕴:“我有造你?” “没有。”陆阙:“是我在造你。” 这次不用解释,裴蕴秒懂了。 睫毛乱颤是他害羞最直观的表现,嘴上却还故作淡定地哼哼:“你知道就好,下次注意。” “怎么注意。” 不懂就问是学者的传统美德,所以陆阙不耻下问了:“下次不行的意思?” “......也不是不行。” 小裴同学眼神也开始乱飞。 最后扛不住陆阙陆教授诚恳求知的注释,又一次化身小鸵鸟藏起脑袋,瓮声瓮气:“那你下次别在白天,也别开灯。” 陆阙嘴角一弯,将他更往怀里拢了些:“我尽量。” 至于能不能办到,待定。 原定计划他们至少可以在家里“偷情”四天,谁知才第二天下午,陆阙就被张梁慎一个紧急电话叫了回去。 细胞修复技术的研发到了最关键阶段,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然而就在这个重要阶段,他们遇见了计划展开以来最大的瓶颈。 还不知道要卡多久,也没个头绪,只能临时回收陆阙假期,把人叫回去。 晚饭之后,裴蕴一路将陆阙送上车。 目送黑色轿车行使远去,裴蕴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结果没走两步,就一脸糟糕的表情,掏出手机拨通边角料先生的电话。 “怎么了?” 陆阙的声音从听筒传出,裴蕴耷拉着眼角,语气沮丧:“怎么办阙阙。” “你才刚走,我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想你了。” 第58章 裴思月在陆阙那里套不出话,加上现在人走了,他就把目标转移到裴蕴身上,不停旁敲侧击。 裴蕴不堪重负,晚饭吃得飞快,玩筷一扔迅速溜回房间,拨通陆先生的视频。 “裴女士的好奇心真的是太重了。” 他也是服气:“我感觉不问出个什么来她绝对不可能罢休,哥哥你快想想办法!” 陆阙已经从实验室回家了,正在对比分析张梁慎给他的资料。 手机开着视频放在一旁,一心二用,毫无压力。 “我的建议是直接摊牌。” 他道:“一劳永逸,何乐而不为。” “啊?这就摊牌啊?” 裴蕴有点犹豫:“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万一他爸妈不能接受,万一要拆散他们,或者觉得他们这样是不应该,两边做思想工作让他们分手...... 他脑袋里假想的全是最坏的结果,想象力各种发散,情绪表现在脸上,陆阙一眼就能看穿。 “小蕴。” 他往后靠了一些,淡淡道:“我说过会负责解决所有问题,你只需要把这些交给我,不用去考虑你应该怎么办。” 这是他亲口承诺过的事情,甚至是白纸黑字写了下来,他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既然选择了和裴蕴谈恋爱,就不会让他去为这些事烦心。 “还是说,你不信任我?” “当然不是!” 裴蕴立马否认,然后趴在书桌上,声音低下来:“我就是觉得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着。” 人不在身边,隔着一道屏幕,好像连胆子都能大一些,连那些面对面说不出的话都能脱口而出。 “哥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裴蕴抿了抿唇,看向他的眼睛里像是由无数星辰碎片堆叠,最后汇聚成心上人的模样,漂亮得惊人。 “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想要你带着我。” “反正只要能看见你,我心情就能变得特别好,像被气球驮着的棉花糖,一松手就能飞到天上——诶?” 他这么认真的情话才说一半,屏幕骤然一黑。 陆教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备注名亮在屏幕上。 “为什么要切回语音啊?”他有点懵,敲敲手机:“点错了?” 陆阙:“没点错,只是不想看见你。” 裴蕴:“???!” 陆阙悠悠补充:“你继续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可能会忍不住立刻飞回你身边。” 裴蕴愣愣眨眨眼。 而后埋头趴进臂弯,嘴角高高翘起,眼睛也弯成两道月牙:“陆教授真不愧是陆教授,文化人说起情话来就是讲究。” 陆阙:“重新定义一下,不是情话,我只是在直白地陈述我的心情。” 裴蕴故作淡定哦了一声,眉眼弯得更好看了。 “期末教师评价报告写完了吗?”陆阙问。 这是他们学校一个特色规定,学生们每个学期结束都要挨个给必修课老师写评价报告,以本学期的教学质量做参考,期末考出成绩后的第一个周末上交。 不多,每个老师四百字就好。 他们必修一共有四位老师,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两篇小学作文的量。 裴蕴写了三份,还有一份陆教授的留在最后,打算走个后门多赖一些时间,慢慢写。 “就差你的了。”他讨好地说:“哥哥考不考虑多给点时间?” 陆阙:“不考虑。” 裴蕴:“???大公无私的陆教授又开始了是吗?” 即使没开视频,陆阙也能想象出裴蕴现在皱着鼻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眼中笑意一闪:“现在写吧,我可以亲自指导。” “什么啊,没听说过哪个老师亲自指导学生给他写评价报告的......” 裴蕴嘴里嘟嘟囔囔,手上却还是诚实地打开了电脑。 为了方便陆阙实时指导,他一边打字,一边念内容。 “......因为敬爱的陆教授对我的悉心教导,传道授业,解答疑惑——” 陆阙:“敬爱的?” 裴蕴:“不对吗?” 陆阙:“太官方客套,换一个。” “换一个什么?”裴蕴皱眉想了想:“那亲爱的?” 陆阙:“可以。” 好吧。 裴蕴照做,乖乖把“敬爱”删掉,换成了“亲爱”。 “......陆教授一直以来坚持贯彻最科学的教育方针,涉及知识广泛,每一堂课都令我十分投入。” 陆阙再次开口:“只是投入?” 裴蕴:“那不然呢?钦佩?振奋?” 陆阙:“多加入一点主观情绪,措辞口语话一点也没有关系。” 裴蕴:“沉迷?喜欢?” 陆阙:“可以。” 裴蕴依言改掉,又听陆阙说:“把每一堂课也改了。” 裴蕴:“这怎么改?要细化一下,改成每一个教学内容吗?” 陆阙:“你的肯定只停在我的教学上?” ......教学评价不停留在教学上那要停留在哪里? 裴蕴疑惑了。 但是对陆阙的完全信任让他的疑惑仅仅存在了几秒钟就被抛之脑后。 “范围要扩大吗?”他手放在键盘上认真问。 陆阙:“嗯。” 裴蕴想不出:“怎么扩大啊?” 陆阙:“你评价的是谁?” “你啊。”裴蕴下意识回答,喔地一声:“就是把单位扩大到你整个人对不对?!” 陆阙:“嗯,可以。” 裴蕴:“那要和每堂课对应,就得改成陆教授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有点怪怪的。 不过也还行。 他敲键盘改掉。 “......陆教授虽然身为教授,却同样一直在不断学习进步,工作认真专注,成果出色,我非常信任陆教授,也很荣幸能够接受陆教授的专业教导。” 陆阙:“信任改掉。” 裴蕴有了经验,很顺手地改成“信赖喜欢”。 陆阙:“荣幸和专业教导也改掉。” 裴蕴:“好嘞。” 荣幸能够接受陆教授的专业教导——折服于陆教授不可忽视的个人魅力。 ...... 裴蕴彻底被陆阙带偏了。 按照这个奇怪的思路在教学评价报告上一路狂奔,最后写完通读一遍,不伦不类的,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这真是还是评价报告吗?” 裴蕴陷入自我怀疑:“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像一封告白信了?” 陆阙:“还好,也不是很明显。” 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出,裴蕴难得敏锐地听出了其中夹杂的两分极淡的笑意。 “陆阙阙!你故意的吧?!” 他终于反应过来,气得牙痒痒:“什么亲自指导,明明就是亲自捣乱,废了大半天劲写成这样,我怎么交怎么存档啊?” 陆阙:“是谁告诉你评价报告要存档?” 裴蕴没好气:“难道不是吗?” 陆阙:“不是。” “真的假的?”裴蕴半信半疑:“好吧就算不用存档,那总要交给辅导员吧?” 陆阙:“辅导员不会看,收齐之后就会给各科老师做教学参考。” 原来是这样? 裴蕴:“那评分也是各科老师给的?” “嗯。”陆阙语气里笑意更浓:“你的评价报告我刚刚粗略听了一遍,不错,目测满分预定。” 裴蕴下巴搁进臂弯,哼哼两声,嘴角止不住上扬:“哪有这样指导人给自己写情书的,陆教授脸皮有点厚。” 陆阙那边传来有节奏的敲键盘声,声音闲散:“男朋友不给主动写,除了厚着脸皮要,陆教授又能有什么办法?” 裴蕴:“也是,情书这么老派的东西,一般我们年轻人都想不到的。” 打字声停了。 陆阙尾音略微上扬:“小蕴,你嫌我老?” “还行,不是很老。” 裴蕴忍着笑:“也就是比我大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岁而已,还不到一轮。” 陆阙眉头一挑,没说话。 裴蕴拿起手机靠近自己:“陆教授今晚一个人独守空房,睡得着吗?” 陆阙:“可能要花些时间,小裴同学呢?” “那大概要花很多时间。” 裴蕴歪着脑袋,脸侧压着手臂,声音很轻,节奏很慢,懒洋洋地,像最柔软的小羽毛,直挠人心尖。 “陆教授,小裴同学好想你啊。” 他们才分开不到半天,他已经无比想念他的拥抱了。 - 如果说异地恋是一场距离下的遥望之恋,能品出时间里所有的苦涩与甘甜,那么不算多异地的异地恋就要没内涵得多。 它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让人抓心挠肺,只有想念在无限膨胀发酵,成天想着见面见面见面。 很不巧,裴蕴就是这样一个没内涵的好。 所以在陆阙回去之后才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坚持不住了,以考研赶着复习为由,收拾行李也赶了回去。 到小区门口下车已经是夜里九点多快十点。 本来完全可以再睡一晚明天出发,但是他实在等不及了,归心似箭。 刷卡进门上电梯,门是从他上次忘带钥匙被困在门外后就换了指纹锁,验证指纹开门进去,客厅一片漆黑,一盏灯都没开。 他将行李箱留在玄关,走到书房看了眼,门开着,电脑也开着,不过电脑前空空荡荡,没看见人影。 出门去了吗? 还是已经睡了? 裴蕴回来没有提前告诉陆阙,本想给个惊喜,没想到扑了个空。 这个点还早,不至于睡觉,应该是出门了吧。 裴蕴转身回去,想放好了行李再给陆阙打电话,走到玄关才发现拖鞋不在,出门穿的鞋子倒是一双没少。 难道人还在家,真睡了? 他将行李拎到主卧门边,动作放轻地拧开门往里看,果不其然,人在床上安静侧躺着,已然是熟睡的模样。 “怎么睡这么早啊。” 他怕吵醒他,蹑手蹑脚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趴在床沿安静看着他。 双目轻阖,呼吸绵长,陆教授即便是睡着,眉宇间依旧透着浓浓的疲惫。 这两天起早贪黑得,累惨了吧。 也不知道还要这样继续多久。 他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但是还是忍不住心疼,私心地想要他多休息一下。 眉心蹙着浅浅褶皱,他伸手想要帮他抚平,动作很轻。 却没料到陆阙比他想象中还要浅眠,才刚碰到,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裴蕴手一顿,心虚地收回:“吵醒你啦,我不是故意的。” 陆阙看着他没说话,难得迷蒙的状态,双眼正在缓缓回神聚焦。 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像是不确定是不是在做梦:“宝贝?” 裴蕴飞快点头:“嗯嗯,是我。” 陆阙伸手碰碰他:“怎么这么晚跑回来?” 裴蕴趴在床上,下巴压着手背,眼睛弯弯,配合黑夜小小声地:“我想你啦,实在想得不行,就回来找你啦。” 他眼睛里的欣喜太有感染力,陆阙也笑起来,难得浓郁直白,眼角也叠出漂亮的弧度,几乎迷了裴蕴的眼。 “哥哥。” 他有点傻气地:“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陆阙还在看他,眼神温柔专注得溺人,好像除了他以外再装不下别的东西。 睡迷糊的陆教授太蛊惑人心了。 夜晚真的很容易怂人胆量。 裴蕴实在是没忍住,跪在床边,手肘撑着床沿凑近在他嘴角吧唧一口,又在他眼睛上重重亲了下。 蓦地一愣。 不对! 裴蕴飞快拉开距离,用手去摸陆阙的脸。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是凉凉的,陆阙觉得舒服,下意识偏过头很轻地蹭了蹭,唇有意无意印在他掌根,也算是一个温柔的亲吻。 裴蕴却没心思享受陆教授这破天荒可以称为撒娇的动作。 “怎么这么烫?” 他再次凑近,用自己的额头去确认他的体温,没错,确实比正常体温高了好些。 难怪他说感觉怎么不太对,原来是烧糊涂了。 “小舅舅你发烧了!” 他急得直起身去抱他,想把他扶起来:“我们去医院!” 第59章 “不用。” 陆阙拉着他的手贴在脸上,试图用他的手给自己降温,半阖着双眼:“明天就好了。” 裴蕴被他这样弄得心软得不行,又心疼得不行,小声说:“可是现在到明天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是啊,好晚了。” 陆阙声音懒懒得,带着困意,没什么精神:“宝贝,我们不折腾了好不好?” 裴蕴拗不过他,也不舍得折腾他,犹豫半天,还是答应了。 但就算是不去医院,也不能由着陆阙这样放任不管。 裴蕴在家里药箱找到温度计和退烧药,量了**温,三十八度。 裴蕴忍不住啧了一声,去厨房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喂他吃下退烧药,又去打了温水拧了毛巾给敷在额头。 担心房间温度太低了不好,找到遥控器调高两度;想起来病人需要通风,又跑去把紧闭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都是他踩着拖鞋吧哒吧哒跑过来又吧哒吧哒跑过去的声音。 本来熟睡懒得爬起来的好消息也忍不住了,睡眼惺忪钻出被窝,跟在裴蕴屁股后面跑进来,跑出去。 到后面都精神了,还以为裴蕴在跟它玩什么游戏,尾巴晃得欢乐,四只蹄子哒哒哒的步伐都带着蹦哒。 十分钟后换毛巾,裴蕴摸摸他的额头,发现体温还是没有降下,愁得一张脸都皱起来了。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他想,哪有发烧不去医院的,他家陆教授这么聪明,万一就因为一次感冒发烧没有及时就医,烧傻了可怎么办? 人总是这样关心则乱,思想在往最坏结果那条路上门口狂奔,生怕吓不着自己。 他把担心都写在脸上了,在他又一次想要起身不知道折腾什么时,陆阙伸手拉住他。 “乖,没事的。” 病人倒是淡定地反过来安慰他:“药效发挥需要时间,我睡一觉就会好了,别担心。” “可是我又忍不住。” 他咕哝着:“要是躺在床上生病发烧还犟着不愿意去医院的人是我,你不能不担心吗?” 陆阙:“你犟不过我,我会把你强制抱上车送去医院。” “” “???” 裴蕴欲言又止的沉默和一脸不可置信把陆阙逗笑了。 “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做。” 他将他的手拢在手心:“能陪在我身边就是最好了。” 好吧。 裴蕴撇撇嘴,男朋友现在很虚弱,他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顺势在床边地毯坐下,凑近亲亲病号眉心:“那你睡,我等你睡着了再去洗澡。” 陆阙也想亲他,但在靠近唇瓣只有几寸距离时顿了一下,随后转向亲了亲他的脸颊,呼吸喷洒在他脸上,也是烫的。 “嗯?” 裴蕴眨眨眼:“哥哥,你亲偏了。” “没有。”陆阙缓声:“感冒会传染,好了再亲。” 裴蕴想了想,灵机一动:“诶,不是正好?我感冒了你得送我去医院,那我也算变相把你弄进医院了。” 陆阙失笑,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傻不傻。” “还行,一般吧。” 裴蕴歪着脑袋在他旁边趴下,一只手臂伸长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朋友一样:“阙阙乖,快睡,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陆阙闭上眼睛,台灯照射出的灯光是暖色,柔软铺在他脸上,像是为他拢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于眉骨处险顿,在眼下打出一片柔和的阴影。 有人陪在身边,眉宇间的疲惫也淡了,眉心舒缓,神态放松。 裴蕴怕灯光会晃着他,单手小心翼翼将台灯拿远了些,趴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他。 幸好他回来了。 他把他把被子轻轻往上拉了一些,在心里庆幸。 不然他家陆教授就要这么昏昏沉沉地难受到天亮了,多可怜啊。 他这个男朋友当得真的称职,值得奖励一朵小红花。 陆阙呼吸逐渐放缓绵长。 还是怕吵到他,裴蕴没在主卧的浴室洗澡,抱着睡衣轻手轻脚溜去外面卫生间。 吹头发时风力也调到最小,慢吞吞收拾完回到房间,陆阙还是他离开时侧躺的姿势,没有变过。 好吧,他只能睡里面了。 从床尾钻进被子一直拱到床头,躺好盖好被子,最后一步正想伸手去抱人,反倒被理论上已经熟睡的陆教授翻身揽入怀中。 裴蕴咦了一声,用气音:“哥哥,你没睡着吗?” 陆阙调整到舒服的姿势,低头蹭蹭他头顶:“你走了又醒了。” 哇,陆教授这样好像在跟他撒娇啊。 裴蕴乐得眼睛眯起来,抱住他:“不走了不走了,快睡觉,我们一起睡。” 陆阙安静了几秒,低声开口:“宝贝。” 裴蕴:“哎,在呢,怎么了?” 陆阙:“刚刚你回来之前,我梦见你了。” 裴蕴好奇:“梦见我什么啦?” 陆阙:“梦见你给我打电话,哭着我很想我,想马上见到我。” 裴蕴:“嗯也没什么大毛病,我就是很想你啊,所以我连夜飞奔回来了。”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幸好我回来了,不然说不定晚几天就能收获一个烧傻了的陆教授了。” 陆阙:“不会。” 裴蕴:“这么肯定?” 陆阙:“梦结束了,我就会醒。” 裴蕴:“哦,醒了你是会自己爬起来吃药吗?” “不是。”陆阙说。 裴蕴:“??那你还——” 陆阙:“我会去找你。” 裴蕴神色一愣。 陆阙兀自道:“我得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在哭。” “如果你已经睡了,那我就掉头回来,如果你没有睡,我就可以再抱抱你,亲亲你,跟你说说话,告诉你不止你在想我,我也很想你。” 退烧药里面有安眠的成分,陆阙大抵已经很困了,声音很低,语速也比平时慢。 他这样无比直白地说着他脑海里最想说的话,不再有清醒时的冷静沉着,却出乎意料地悦耳,动听,撩人心弦,又蛊惑人心。 裴蕴眼睛有点热。 仰头亲亲他的下巴,把自己更深挤进他怀抱:“下次再给你表现的机会,这次算了,病号不能吹风。” 陆阙:“好。” 裴蕴:“不行,下次我们还是先打电话吧,万一你去找我我去找你,正好错过了怎么办。” 陆阙:“好。” 裴蕴抱紧:“阙阙,你好好啊。” 他埋着脑袋,声音夹带情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心动无处遁形:“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 陆阙闭着眼,唇角浅浅弯起:“我也是。” 小怪兽,我是真的,好爱好爱你。 裴蕴觉得自己被暖炉抱着睡了一宿。 舒服是舒服,就是后半夜迷迷糊糊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手痒把温度调高,应该再调低才对。 然后早上醒过来,床上就剩他一个人了。 人呢??? 不会发着烧还去上班吧?! 裴蕴迅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摸出电话一边拨通一边光着脚往外跑。 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原始电话铃声从里面传出。 脚步一顿一转,他推开门房门探进半颗脑袋,看见陆教授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后面,正拿着手机抬眼看过来。 裴蕴笑眯眯指了指手机,陆阙顺从地滑下接听。 “早上好陆哥哥。”他打招呼。 陆阙眼中聚气笑意:“早上好裴宝贝。” 裴宝贝笑容扩大,问他:“哥哥退烧了吗?头还晕不晕?” 陆阙往后后靠了些:“不晕了,有没有退烧不太清楚,要不要过来帮我看看?” “可以满足你。” 裴蕴往他电脑看了一眼,下意识压低声音:“不过你是在开视频会议吗?” “没有。”陆阙说。 裴蕴:“就你一个?” 陆阙嗯了一声:“就我一个。” 裴蕴笑容一灿,立刻推开门扑腾过去,轻车熟路跨坐在陆阙腿上,跟他额头抵着额头贴贴。 “不烫,退烧了。” 裴蕴终于放下心来,翘着嘴角语气嘚瑟:“这把我功劳最大,哥哥打算怎么奖励我?” 陆阙挂掉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专心抱他:“想要什么?” 裴蕴:“什么都可以?” 陆阙:“嗯,什么都可以。” 裴蕴咧嘴:“那我得好好想想,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早饭吃了吗?” 陆阙摇头说:“还没有。” 裴蕴:“那我去做,算了你感冒得吃好点,我去买,一会儿好了叫你!” “嗯。” 陆阙放他下去,看着他带上门离开,动动鼠标点亮电脑:“我休息好了,你继续吧。” 张梁慎:“” 张梁慎:“你该庆幸我这人接受过高素质教育,不然就凭这一顿强塞我嘴里的狗粮,我能指着你鼻子骂你三天三夜!” 陆阙挑眉:“张教授,中场休息时间,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 “哟呵,你还有理了?” 张梁慎说:“那你干嘛跟小蕴说没开视频会议,就你一个人在?你这么欺骗一小孩儿良心过得去?” 陆阙点了点鼠标:“我说的是实话,我们没在视频,只是在语音,你在实验室,书房的确只有我一个人在。” 张梁慎久久沉默:“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 说罢,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小蕴被你这个衣冠禽兽盯上套牢,实惨。” 衣冠禽兽?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不过陆阙将他套入恋爱关系背景下仔细品了品,表示可以欣然接受。 裴蕴在小区对面买了海鲜粥,热腾腾地拎回厨房,找出两个大一点的碗小心翼翼将打包好的粥倒进去。 海鲜的香味很快充盈整个厨房。 腰身忽然被一双手臂环住,背后贴上一片温热。 很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身后埋进他的颈窝,呼吸间热气喷洒,他痒得忍不住缩脖子。 “宝贝,你好香。” “是吗?”裴蕴喜滋滋:“大概因为我心情好,不用羡慕,你也很香。” 他歪头看陆阙,手忙着,用下巴去推推他:“陆先生,脸抬起来我看看?” 陆阙顺从偏过头,用侧脸靠在他肩上。 裴蕴打量一眼,鼻子迅速皱起来:“怎么脸色还是不太好啊?都没血色。” 他贴近感受一下:“这是正常体温吧。” 陆阙懒洋洋的闭了闭眼:“嗯,不烧了,只是刚痊愈,身上没有力气。” “肯定是因为你没有吃早餐。” 裴蕴说:“快点我们先吃早餐,啧,这个海鲜粥份量是不是有点少,够不够吃啊,要不我再下去买一点小笼包” “不是。” 陆阙说:“是需要好好休息。” 裴蕴:“那你快点吃完继续去休息,哦对了!今天可以不用去实验室了吧?或者能不能请假一天?” 陆阙:“上午不用,下午再说。” 裴蕴:“一天假都不行吗?” 陆阙:“嗯,先把东西放下。” 裴蕴下意识照着他的话做,结果刚放下东西,就被某个说没力气的人拦腰抱起,放在一旁料理台上坐下。 “?” 他一脸懵逼:“干嘛?” 陆阙站在他**,就着这个姿势面对面抱住他,脑袋的重量毫无保留都压在他身上:“休息一下。” 裴蕴:“??这样也算休息?” 陆阙:“嗯,你在就行。” “” 裴蕴耳朵有点发烫,胸口被塞了一团云朵,又轻又膨,软得不可思议。 他抬手回抱住他,美滋滋地:“啧啧,生病的阙阙怎么会这么黏人?” “大概是自制力和免疫力一起下降了。” 陆阙很讲礼貌:“如果你觉得烦了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克服一下。” 至于能不能成功就不敢保证了。 裴蕴不假思索:“那你别克服,我一点也不烦。” 他心情很好地晃晃腿,有点不好意思,但依旧坦诚道:“我喜欢你这样。” 我喜欢你这样粘着我,因为我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情侣磨叽到粥都快凉了才离开厨房。 坐上餐桌,裴蕴终于想起来问正事:“你们遇到的瓶颈是什么,这么多天解决了吗?” “人造修复细胞的再生周期出了问题。” 陆阙说:“生长周期持续大于自然细胞在独立条件下的存活周期。” 裴蕴:“啊?那岂不是修复细胞还没开工,自然细胞就已经死光了?” 陆阙点点头:“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突破点,来缩减修复细胞的再生周期,可是试了很多种方法,始终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裴蕴愁眉:“那怎么办?现在要上哪儿来找这个‘药引子’?” 陆阙:“总有办法,只是进度可能要耽搁一段时间了。” “慢慢来,科研么,哪有一帆风顺的。” 裴蕴努力让语气轻松:“要真能一路没有坎坷,那我们现在可能居住地都不止一个地球了。” 陆阙:“这个恐怕不能慢慢来。” 裴蕴:“是因为幕后那个人?” 陆阙说:“不是。” 裴蕴:“那是因为” “因为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陆阙闭了闭眼,抬头看向他:“小蕴,你应该要明白,我的承诺从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处于爱你这一前提下的充分必要条件。” “科研这条路有多崎岖我很清楚,所以我从来都能走得平稳从容,就算磕碰着被迫停下,也能冷静面对。而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迫切地想要加快速度,想要一路没有阻碍,想要一步迈向胜利终点。” “小蕴,我有多爱你,就有多希望你能毫无顾忌地,正大光明地站在往之下。” 吃完饭之后,裴蕴陪着陆阙又睡了一觉。 中午醒过来正好收到张梁慎消息,说陆阙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好几天,今天就不用去实验室了,放一天假,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裴蕴从普通人的思路出发,第一反应就是睡上一整天。 但是陆教授表示睡了一夜一上午已经睡不着了。 裴蕴怕呆在家里陆教授闲不住又会跑去书房工作,干脆生出一计——把人忽悠出门散散心,放放松。 “约会?” 陆阙挑眉,对他的提议表示意外:“这么突然?” 小裴同学纯纯直男思维:“约会有什么突不突然的,想去不就去了?难不成还要准备一份计划表吗?” 陆阙诚恳反问:“不用么。” 裴蕴:“” 靠,好想看陆教授的约会计划表怎么办? 于是基本没有犹豫的时间,裴蕴默默改了口:“好吧,其实不是约会,就出门随便走走散个步,去不?” 陆阙:“换个衣服。” 他们去最近的商场吃了午饭,出来之后一路慢悠悠往公园方向走去。 两旁行道树是蓝花楹,树身高大,树冠枝繁叶茂,将道路两旁笼络在凉爽的树荫之下,摇晃的枝桠将阳光切碎了洒下来,像是铺了一路的白日星辰。 一路上没什么人,裴蕴牵着陆阙的手,走路不太安分,一直用脚尖去踩地上的光点。 陆阙纵容地一再放慢脚步,风吹过树梢,树影晃动加快,他心血来潮地抬起手,用裴蕴的手背去接光点。 “小裴?” 前面忽然有人叫裴蕴,声音试探。 裴蕴抬头,看见一张很眼熟的脸。 是他一位高中同学,没记错的话,这位同学一直以来性格内向文静,不善与人交流,跟班里同学大多关系一般,同学聚会也从来没有参加过。 因为这位同学不是苧清本地人,所以原本以为毕业就不会再见,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上。 认出熟人,裴蕴下意识想抽回手。 可惜一下没抽出来,因为陆阙收紧了力道。 但也仅仅是用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裴蕴抽回手时愣了愣,握了握空落落的手心,忍不住朝他看去。 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裴蕴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得不舒服。 高中同学已经走过来了,停在他们面前三四步的距离,温和笑着:“我还怕认错了,真的是你。” 裴蕴:“好久不见,越来越帅了啊兄弟,我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在你面前称帅,那不是班门弄斧么?”高中同学说着,将目光转向陆阙:“这位是?” 他不认识陆阙,看来是没有看见之前的微博热搜,以及母校官网照片墙。 裴蕴没有立刻回答。 陆阙偏头看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在为怎么回答而为难。 他无声叹了口气,想要帮他回答了,只是还没等开口,垂于身侧的手便被重新握住。 “我男朋友。” 裴蕴笑笑,语气自然得好像已经说过千百遍:“这是我男朋友,姓陆。” 不止高中同学,就连陆阙也怔住了。 裴蕴将他握得很紧,掌心贴着掌心,彼此温度在互相传递。 高中同学很快反应过来,除了意外,再没有露出什么别的多余的表情。 没有打扰小情侣的意思,他客气称呼了陆阙一句陆先生,又与裴蕴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很有眼色地告辞了。 等同学走远,裴蕴才扭头冲陆阙挤挤眼睛:“哥哥不夸我?” 陆阙看着他,半晌,语焉不详低声道:“不是说要地下恋么。” 裴蕴咧嘴:“地下太久了,也该是时候晾出来晒晒了。” 他将手指挤进陆阙指缝,跟他十指相扣。 他说:“陆先生的愿望是我能够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我仔细想了想,我的愿望可能还要更贪心一些。” “我想要到了那一天,是和陆先生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一起站在阳光下。” 他是胆子小了些,顾虑多了些,但是一点也不耽误他也想要大声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他的,是他裴蕴一个人的。 陆阙垂着眼帘,风携着柔光掠过,拂动他眼底一圈一圈扩大的涟漪。 收紧五指,将他的小吸血鬼握得更紧。 “好,那就一起。” 他们来到公园附近,不远处一家奶茶店生意红火,铺面前已经排队等了好些人。 陆阙看一眼裴蕴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将他带到一处有树荫遮挡的长椅上坐下等着,自己转身朝奶茶店走去。 裴蕴目送男朋友走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开始思索是眯一会儿还是打两把单机小游戏。 一对母女吸引了他的注意。 母亲很年轻,穿着打扮都很温柔清新,女儿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娃娃裙配着两条小辫子显得格外童真可爱。 小女孩儿大概是感冒了,脸上,带着一只大大的口罩,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看就是个漂亮小姑娘。 小姑娘看样子很少出来,四处张望,走路蹦蹦跳跳的,活泼又可爱。 裴蕴觉得好玩儿,盯着她想试试她发现自己在看她会不会冲他笑笑,又或者调皮地做个鬼脸。 然后就看见松垮的口罩在她挠脸时一不小心被蹭掉,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一闪而过的,尖细稚嫩的獠牙。 裴蕴一下愣住了。 小女孩儿反应很快,睁大眼睛飞快捂上口罩,然后去拉妈妈的衣角。 妈妈低头一看,赶忙蹲下把小姑娘抱进怀里,一边四处张望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一边帮小女孩儿迅速戴好口罩。 为防止再次掉落,她收紧两侧绳子各打了一个结。 裴蕴及时收回目光,装作认真玩手机,余光一直停留在母女二人身上。 年轻妈妈确定没人看到,松了口气,把小女孩儿带到一边树荫下仔细叮嘱着什么,然后把伞交给她,让她乖乖坐在花台上,自己则转身去了旁边奶茶店。 妈妈走了,裴蕴这才稍微大胆一些,认真打量小女孩儿。 他都能联想出来前因后果。 因为年纪小,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吸血鬼的生理特征,所以总是被关在家里不能随意出门,偶尔有大人带出门透气也得全副武装,帽子口罩一个不能落下。 这么小的孩子,甚至还不能很好地分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就已经学会得把自己藏起来。 在她的世界观里,她已经习惯了遮遮掩掩,不能正大光明。 或者情况还要更糟糕一些,她甚至都交不到朋友。 裴蕴有点难受。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小袋软糖,想去跟小姑娘说句话,请她吃个糖,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摸摸她的脑袋。 可是又怕被拒绝,被她和她妈妈用防备的眼神看着。 她们出趟门一定是提心吊胆,随便一个陌生人的靠近都会吓到她们。 裴蕴丧气地把糖揣回衣兜,远远帮去买奶茶的年轻妈妈看着小孩儿。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他的目光,无聊晃腿的小姑娘忽然抬头看过来。 裴蕴赶忙将目光上移,做作地打了个哈欠,佯装在看她头顶上方的广告牌。 没想到恰好就看见了广告牌一角松动的一幕。 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定睛细看一眼,蓦地站起身,朝毫无察觉的小姑娘大步跑过去。 “快让开,要被砸脑袋了!” 小姑娘就一脸懵逼看着他,听见动静才抬头看,而这时广告牌一侧两个固定位完全松动,直愣愣往她头顶砸下。 奶茶店前有人看见了,尖叫出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这边,一时喧哗不断,惊叫连连。 裴蕴发誓,就是体测一千米最后冲刺时他都没这么快过。 在年轻妈妈几乎破音的呼喊声中冲到小姑娘面前一把抱住护在怀里,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来不及,只能尽力往旁边躲去。 好歹脑袋幸免于难了,只是肩膀往后被钝物重重划过,第二时间只是麻木,痛感姗姗来迟。 轰隆一声响,广告牌砸起一层灰尘。 年轻妈妈哭着冲过来抱住小姑娘,眼泪婆娑地一个劲跟裴蕴弯腰道谢,问他有没有受伤,坚持要送他去医院。 裴蕴忍着剧痛,摆摆手说:“没事。” 想站起来却发现脚软了,起身一半眼看又要摔回去。 幸好在膝盖与地面亲密接触前,陆阙及时赶到,一把将他轻车熟路捞入怀中紧紧搂住,支撑起他全部的重量。 他的靠山到了。 被熟悉的温度包裹,裴蕴强装出的镇定无事瞬间土崩瓦解。 他顺势将脸严严实实埋进他肩膀,藏住崩盘的表情。 指尖颤抖,抽气声细弱急促:“哥哥,好痛啊。” “赶紧想想办法,你宝贝要痛死了。” 第60章 陆阙没有跟年轻妈妈多客套浪费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将裴蕴送到医院,一套检查下来,万幸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骼。 “不过这也砸得不轻啊,痛一段时间是在所难免了,年轻人,下次走路千万注意些。” 医生给他开了喷剂:“这是外敷的药,一天四次,早中晚和睡前各一次,上药时可以适当揉压按摩,疼是疼了点,不过会好得快些,忍忍就过去了。” 陆阙:“谢谢医生。” 医生:“不客气,应该的,哦还有,晚上睡觉注意些,尽量侧躺,别压着。” 陆阙:“好。” 走出医院大门,萦绕鼻尖的消毒水味道散了,裴蕴精神放松,见着阳光就想伸懒腰,结果手刚抬到一半,就因为牵动伤处疼得呲牙咧嘴。 “嗷——痛痛痛!” 他连声痛呼。 陆阙扶着他慢慢放下手:“痛就安分一点,别乱动。” “这不是一下忘记了嘛。” 裴蕴缓过这阵,又开始嬉皮笑脸去拉陆阙:“哥哥,我刚刚是不是超帅?有没有浑身闪耀着英雄的光辉?” 反正他觉得自己帅爆了,酷毙了,堪得授予英雄称号。 陆阙没理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帮他拉开后座车门,拿过一只靠枕调整角度放好了,确定不会硌到伤处,才扶着他小心翼翼坐进去。 关上车门,陆阙绕到另一边上车,跟司机报了南湖锦苑的位置。 裴蕴调整到最舒服的坐姿,正好群里人在聊天,他嘚瑟地开始在宿舍群里炫耀自己的英勇事迹: 暴打小怪兽:【......当时正值千钧一发,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飞扑过去抱住小姑娘,再一个灵活短距离闪现,化险为夷,小姑娘毫发无伤~】 杜简:【???】 杜简:【您和我这会儿武打片解说呢?】 暴打小怪兽:【骗你唧唧变小两圈。】 杜简:【......算你狠,好吧我信了!】 安澜:【点赞,很棒。】 暴打小怪兽:【yeah,I\'hero!】 曾逸晨:【小姑娘毫发无伤,那你呢?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杜简:【室长审题啊,裴宝不是说了他一个灵活闪现躲开了吗?肯定没问题啦!】 安澜:【不一定。】 周乙乙:【广告牌碎了的话飞起的边角料也会砸伤人的,小怪兽你没事吧?】 暴打小怪兽:【@周乙乙???你什么时候混进我们宿舍群啦?】 周乙乙:【嘻嘻,家属优待,你也可以把你家陆教授拉进来哦(*^^*)】 暴打小怪兽:【可!下次我问问他。】 暴打小怪兽:【短距离闪现,能避开脑袋瓜没被爆头就不错了,肩膀往背脊那块儿被砸了下,痛得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要不是周围好多人看着,我直接抱头痛哭。】 杜简:【啊?不是吧,你真受伤了??!】 曾逸晨:【伤哪儿了?严重吗?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暴打小怪兽:【背那块,放心吧我去了,也检查了,皮外伤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医生说估计得痛上十天半个月,幸好放假了。】 曾逸晨:【那就好,你好好在家休息养伤,别四处乱跑了。】 暴打小怪兽:【我是想拖着陆教授出门透气来着,没想到把自己透进去了。】 安澜:【家里多开窗,也能透气。】 杜简:【/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杜简:【拯救了祖国的花骨朵,裴宝你是真英雄,帅死了!下次见面奖励你大红花!】 曾逸晨:【嗯,小裴超帅!】 安澜:【这波确实酷,很牛逼。】 周乙乙:【根正苗红好青年,必须夸夸你,社会主义接班人。】 裴蕴被夸得美滋滋,客套谦虚道:【哪里哪里,平平无奇热心小市民罢了。】 周乙乙:【所以小怪兽,你想好怎么哄老公了吗?】 暴打小怪兽:【啥?】 杜简:【??什么鬼?】 周乙乙:【不是,你家陆教授没生气?】 暴打小怪兽:【?????】 暴打小怪兽:【我家陆教授为什么要生气?】 周乙乙:【e行吧,希望是真的没生气,不是因为你个小直男思想高度不够生气也没发现。】 什么登西? 裴蕴偏头看了眼陆阙。 挺好的啊,怎么看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就是一路上都没跟他说一句话而已。 到了小区门口,陆阙绕过来扶着他下车。 裴蕴语气轻快:“陆教授,我有奖励吗?” 陆阙淡淡扫他一眼。 裴蕴愕然:“不会吧?小裴同学这么英勇,难道不值得一个奖励?” 陆阙依旧没说话。 裴蕴在某些特定的点上是真的反应迟钝,快乐哔哔一路没收到任何回应。 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直到了家门口,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喔,可能真的像周乙乙说的那样,陆阙生气了。 第一时间只觉得茫然。 他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生他的气啊? 他在沙发上坐下,坐姿规矩,盯着帮他收拾拆药盒的陆阙,半晌,小声试探着:“小舅舅,你是生气了吗?” 陆阙拆开了喷剂的包装,一言不发来到他身边,动作很轻地帮他脱上衣。 比在医院时看起来更严重了。 从右肩到背脊中央一大片都已经淤青淤紫,和周围冷白细腻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 陆阙动作一顿,垂下眼脸掩去眼底涌动的情绪。 裴蕴猜测:“是因为我救了那个小姑娘,受伤了,所以你生气了吗?” 陆阙:“转过去,上药。” 裴蕴觉得自己猜对了。 药剂喷在背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但是裴蕴心里很忐忑。 印象里,不管是在谈恋爱前还是谈恋爱后,陆阙始终对他持无条件包容的态度,对他生气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也从来没想过陆阙生气了他应该要怎么办。 但是现在陆阙生气了。 怎么办? 怎么哄? 他脑筋转得飞快,一个办法也想不出,最后只能泄气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听不到回应,也看不到陆阙的表情,心里特别不安,忍不住想回头看他,刚有动作,就被不咸不淡提醒:“坐好,别乱动。” “喔。” 他听话地乖乖坐好。 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开口:“阙阙,你知道吗?那个小姑娘也是吸血鬼。” 陆阙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裴蕴毫无所觉,自顾自道:“她从我面前经过时不小心弄掉了口罩,我看见了。” “她怎么会觉醒得这么早?人生有几十年那么长,可是她才几岁,就要开始这样遮遮掩掩地生活了。” “她肯定很少出门,看什么都特别新鲜,又特别乖,知道口罩掉了要赶快捂住不能被人看见,她妈妈让她乖乖在原地等,她就真的坐在那里不挪动一下。”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争取到这次出门的机会的。” 他说:“是不是考试拿了满分,或者今天是她的生日,又或者是什么别的。” “反正不管是什么,今天对她来说一定都是一个特别好的日子,要是被一场意外毁了,那多可惜啊。” 背上药剂喷洒的感觉消失了。 裴蕴转身看他,无意识抿了抿唇,然后小心翼翼抬手抱住他。 陆阙喉结滚动,声音很低:“做什么。” 裴蕴:“不做什么,就是你看起来很好抱,我忍不住。” 他靠在他耳边,语气特别乖,是示弱,更像撒娇:“哥哥,不生气了好不好?” 又拉开距离,讨好地蹭蹭他的脸颊:“快点跟我和好好不好?” 陆阙将药剂放在茶几上。 裴蕴听见了,犹豫要不要再接再厉,就觉得腰间忽地环上一双手臂,将他紧紧拢入怀中。 “没有生你的气。” 陆阙声音很低,像是压抑着什么:“我只是后怕。” 怕裴蕴没有躲开,怕那个广告牌真的砸在他头上,怕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他一样也不能承受。 明知裴蕴那样做是正确的,他还是控制不住被主关情绪支配。 不希望自己的宝贝为了去保护别人的宝贝而付出任何代价。 无论轻重。 看,就算是教授又如何,科学家又如何,说到底他还是过不了自私那一关。 “是我不对,不该让我的情绪化影响你的心情。” 他说:“你做的很对,很棒,很厉害,很帅很酷,想要什么奖励,都给你。”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低沉和缓。 不过一个拥抱,他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宠着他纵着他的陆教授。 裴蕴却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陆教授太会拿捏他的情绪了,总是有办法把他的心泡进柠檬糖水,又甜又酸,出了喜欢一再翻倍,他完全想不出别的方法来应对。 换位想想,要是他看见陆教授与危险擦肩而过,他绝对不可能比陆教授做得更好,只可能闹得更凶,情绪化更厉害,最后还要辛苦陆阙反过来哄他。 对了,陆教授也好会哄人,不像他,嘴笨又心笨,除了道歉认错亲亲抱抱,别的方法一个也想不出。 怎么办,越想越觉得陆教授亏死了,怎么就摊上他这么个没用的。 他更用力地抱紧,没道理地替男朋友委屈:“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哄啊。” 他甚至有点自虐地想,其实陆教授可以再生气一点,再不好哄一点,他还能再努努力的。 “不是好哄。” 陆阙埋着头:“只是你一抱我,我就心软了。” 见不得他苦恼皱眉,更见不得他不安讨好。 放在心坎上的人啊,他的情绪传递到他身上,无一例外的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次是我的错,抱歉,宝贝。” 裴蕴觉得应该道歉的是他才对,但是这样互相道歉感觉有点傻气,为了不让陆教授和这个词沾边,他决定接下这句道歉了。 “那我不要奖励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笑眯眯道:“上一次的奖励我都还没想好,这次就算补偿怎么样?” 陆阙抵着他的额头:“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今晚陪我玩游戏?” 裴蕴皮得用自己眼睫毛去夹他的,痒痒的,又把自己逗笑:“你好久没跟我一起玩游戏了。” 非常合情合理的要求,陆阙自然是二话不说应下。 吃过晚饭是七点。 陆阙算了算时间,玩到十一点正好再给小怪兽上一遍药然后睡觉。 裴蕴接了周乙乙的组队邀请,也是到这会儿才想起来,问陆阙:“医生不是说上了药得揉揉才能好得比较快吗?你刚刚都没帮我揉一下。” 陆阙抬了抬眼皮:“你要好得快做什么?” 想要好得快也需要理由吗? 裴蕴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就,日常生活方便一点?” “不用。”陆阙:“你有我就够了。” 裴蕴想想,一下子竟然想不到如何反驳。 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好吧,听你的。” 周乙乙的声音幽幽从喇叭传出:“不好意思二位,打断一下,我这边开着直播。” “.........” “。” 疯狂滚动的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小怪兽和雀雀!!!好久不见!!!】 【呜呜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你!有!我!就!够!了!艹!!好瘠薄甜好瘠薄宠!】 【什么叫有你就够了!!!你能在日常生活帮他什么!喂饭?哄睡?还是帮他洗澡!!!】 【揉一揉?!揉哪里?!!】 【就要好得慢!就要好得慢!】 【我怎么从雀雀这话里品出了腹黑的味道嘿嘿嘿嘿嘿】 【这种情况我深有体会!揉一揉是好得快,但是痛也是真的痛啊!要是有条件,我也宁愿好得慢一点呜呜呜】 【枉我交了一百个男朋友,没一个对我说过这么动听的话!艹!】 【都交给他!!!抱着吃饭抱着洗漱洗澡抱着睡觉!!就要做雀雀的家养小怪兽!给我天天粘在一起!锁死啊啊啊啊啊!】 【笑死,都没人关心小怪兽究竟是哪里受伤了吗?】 ...... 裴蕴默默闭麦。 罢了,眼神交流吧。 有陆阙在,裴蕴再次化身自来食小跟班,全程只负责跟在陆阙身后蹦蹦跳跳,快乐躺鸡。 从八点一只玩到十一点半,小跟班打了个第一个哈欠。 “困了?”陆阙问。 裴蕴点点头,停顿两秒:“好像还有点饿。” 陆阙明白了。 正好一把游戏结束,跟周乙乙打了声招呼,两人直接下线了。 陆阙起身来到裴蕴身边,避着他的伤处将他抱起放在书桌上。 他站在他双腿之间,单手解来开衬衫领口扣子,往右拉开衣领,捏捏他的后颈:“乖,咬吧。” 裴蕴:“我还没洗澡。” 陆阙:“嗯,知道了。” 裴蕴放心咬下去,安静的环境里能清晰听见他吞咽的声音。 吃饱喝足,舔完伤口一秒入睡。 陆阙任劳任怨抱着他的小祖宗走进浴室,调好水温,帮他脱下上衣,却在看见他背部情况时蓦地愣住。 下午还触目惊心的青紫,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竟然就已经消退得只剩深浅不一的淤青。 太快了。 陆阙眉心微动,当然不会蠢到以为是药剂的功劳。 心中浮起猜想,洗完澡上好药,他把人抱上床以侧躺的姿势将裴蕴拥在怀里,闭眼入睡。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检查裴蕴伤处。 果不其然,一夜时间过去,淤青也好得七七八八,估计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如初了。 这不可谓不是一个重大的发现。 陆阙帮尚在熟睡中的裴蕴掖好被子,在他额头印下一吻,起身快步去往书房,拨通张梁慎的电话。 “有头绪了。”他说。 张梁慎:“什么?” 陆阙:“修复细胞再生周期的事,我大概知道怎么突破这个瓶颈了。” “!” 张梁慎迅速停下手上的事:“怎么做,展开说说?!” “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陆阙说:“人造细胞再生周期慢,我们只想着靠外力来加快他的再生速度,却从来没有想过吸血鬼在一定条件下自身本就有很强的修复能力。” 张梁慎:“你是指吸血鬼血细胞的再生能力?可是我们已经做过实验了,这个办法行不通,而且健康血细胞的再生能力甚至还比不上人造细胞。” 陆阙:“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最强的修复细胞可能根本就不是存在于血液中。” 张梁慎:“什么意思?” 陆阙将裴蕴的情况飞快说了一遍,张梁慎一点即通:“所以是组织细胞?” 陆阙:“对。” 张梁慎:“也就是说我们根本不需要找什么药引子,人造细胞再生速度提不起来,只是因为在体外环境,如果将他们注入吸血鬼身体,与组织细胞相融,自然会加快再生速度?!” 陆阙:“不出意外的话,是。” 张梁慎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经由陆阙提醒,才忙不迭点头:“好!好我这就去研究求证!” 只要有突破点,就等于有了希望! 这个瓶颈过去,距离成功就真的不会远了。 闲暇是短暂的,陆阙他们转眼又忙碌起来,甚至比之前所有时间加起来还要忙,争分夺秒,脚不沾地。 裴蕴帮不上忙,又不敢打扰,看着陆阙连轴转了几天,心疼得不行。 某天半夜醒来发现身边又空了,实在没忍住,起床摸去书房:“哥哥,还不睡啊?” 陆阙站在窗前想事情,听见声音转过身:“怎么醒了?” 裴蕴脑袋抵住他的后背,闷闷的:“谁让你不在。” “快了。” 陆阙揉揉鼻梁,转身抱住他,头疲惫地靠上他肩膀:“休息一下。” 裴蕴巴不得他能直接这么休息到睡着,可惜陆教授意志力太坚定了,没几分就抬头摸摸他脑袋:“乖,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你也知道很晚了啊。” 陆阙回到电脑前坐下,裴蕴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实在挪不动步了,干脆回头几步钻进陆阙怀里,坐在他腿上紧紧抱着脖子,像个小无赖。 陆阙环住他的腰:“怎么了?” “算了,不回去了,我就在这儿睡。” 裴蕴埋着脑袋:“既然抱着我就是休息,那我发个善心,给你一直抱着吧。” 他这个善心一发就停不下来了。 甚至已经习惯了洗完澡不回房间,直接拐进书房就往陆阙怀抱里钻。 日复一日地持续,每晚在书房入睡,在卧室醒来,甚至他都快要以为陆教授这样的工作作息是常态。 忙碌开始得突然,结束得同样猝不及防。 这天裴蕴照常在家抱着好消息等陆阙回家。 往常陆阙回来至少也是十点之后,但是今天才九点半不到,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本以为是邻居,直到开门动静响起,好消息开始狂摇尾巴,他才知道是陆教授回来了。 乐颠颠起身跑过去,还没等开口,就被裹着一身夜风味道的陆阙一把抱起,往右抵在吧台。 未出口的话都化成低吟呜咽溢出嘴角。 唇瓣冰凉,呼吸滚烫。 陆阙亲得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粗暴,裴蕴很快晕头转向,面红耳赤。 “喂,陆先生。” 裴蕴逮着喘息的空档,感受到陆阙的好心情,他也不自觉翘着嘴角:“干嘛突然这么急色?” 陆阙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指腹摩擦过他红肿的唇瓣:“研究成功了,庆祝一下。” “真的?!”裴蕴眼睛一亮。 陆阙嗯了一声,眼底也有笑意闪烁:“真的。” “那是得好好庆祝!” 裴蕴弯起眼睛,勾着他用力吻回去。 从玄关一直到客厅,裴蕴被压在沙发上,双眼漫上雾气,唇瓣颜色红得濃丽,像荆棘丛生中开出的玫瑰,好看的惊心动魄。 陆阙紧紧盯着他,深邃眉目下双眼深沉如寒潭浸润的黑曜石,清冷冰封着热烈,摄人心魄,流转的光彩似是要拉着人一同沉沦。 他们几乎是同时陷入了爱人无意识的蛊惑之中。 最后率先扛不住的还是裴蕴。 他摘下陆阙的眼镜,直视那双眼睛不过两秒,便再次勾着他将自己奉上。 沙发狭窄,将热情都封锁于这一处狭**仄间,裴蕴无意支起腿,隔着衣料贴在他腰际磨蹭。 变化被明显感受到时,两个人都停一下了动作。 裴蕴盯着水晶灯,呼吸急促。 陆阙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埋首在他颈间,似乎在试图冷静下来,可惜效果并不显著。 “我去趟洗手间。” 陆阙用力闭了闭眼,试图起身,动作一半被裴蕴揪着胸前布料又给拉了回去。 裴蕴看着他,琥珀的眸子倒映着暖洋洋的灯光,忐忑,又怀揣着大胆的期待。 “不是说要庆祝么?尝这么点儿怎么够?” 他小声问。 而后在陆阙的注视下,喉结紧张地滚动一圈,一鼓作气:“哥哥,要不要尝个大的?!” 第61章 “小蕴。” 陆阙低声:“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裴蕴像是生怕他跑掉,手往后紧紧勾住他脖子:“我说的话,怎么会连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他故作镇定:“不是说等我放假吗,我已经放假这么久,新手教学片都快看完了,到底是我没准备好,还是你没有准备好?” 陆阙眯了眯眼:“新手教学片?” 裴蕴不知道自己看起来脑袋都快冒热气:“是啊,我觉得自己还挺好学的。” 他看着陆阙眼睛,忍着羞耻,几乎是一种视死如归豁出去的姿态:“反正我人就在这里了,你上还是不上?!” 话音刚落,他被抱着腾空而起。 面对面的姿势,陆阙像抱小孩子那样,让他双腿圈在自己腰上:“是你自己说的准备好了,一会儿别后悔。” 裴蕴被他抱进主卧径直走进浴室,心跳越来越快,硬着头皮逞能:“后悔的是小王八。” 然而这句话出口不过十分钟,他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陆阙在帮他洗澡。 又不是单纯地帮他洗澡。 以往所有的点到为止都在今天开始慢悠悠地越界,又会在最后的禁区周围止步不前。 (别问我平安夜圣诞节跨年怎么过,我失魂落魄,一笑而过,我保持沉默,擦肩而过,我不知所措,闭门思过,我得过且过,特别难过,关了我整整一天了,我真的好累,放过我吧球球你了呜呜呜呜) (无情的手,颤抖的烟,孤独的人不过圣诞) (经历过才知道被锁一天是怎么样一种奇妙得感觉的……) 裴蕴像是一只虚胖的小雀啾,蓬松的翅膀一张格外能唬人,被水一浇,立马现了原形。 陆阙将他抱起,转身回到房间。 背一触到柔软的被窝,裴蕴抬头对上陆阙沉沉望不见底的陌生眼神,感受着身上还没有散去的酸软,退堂鼓敲得更响了。 “小舅舅......” 他轻轻勾了勾指尖,有些示弱的味道。 陆阙单手从抽屉里取出东西,掀起眼皮很轻地嗯了一声,尾声带着略显疑惑的上扬,裴蕴觉得他就是在问自己: 你是不是想做小王八? 他沉默两秒,硬着头皮装淡定:“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能不能快点。” “......” “.........” 啊啊啊啊啊艹! 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拉过被子就想往里钻,却又被握着脚腕阻止了动作。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混过这段字数了,换个短片混一下对不起!!! 程微提溜着一袋子苹果回到宿舍的时候,惊奇地发现他那两位扬言要出门陪女朋友过平安夜且彻夜不归的舍友竟然比他回来得还要早,看架势,游戏都开了好几把。 “嘿,你们怎么回事啊?”程微乐呵呵往他们面前各放了个苹果:“不说今晚不回来么?” “快别说了。”杜嘉翻个白眼,鼠标摔得啪啪响:“月月她家里人来了,提前都没打声招呼,这不刚吃完饭,月月就被她哥接走了。” “这么惨?”程微咋舌,转头又问白祺:“那你呢?” 白祺一脸轻松:“我没他那么悲催,小衣早约好了今天跟小姐妹去欢乐谷逛夜场,我本来也没打算彻夜不归,就口嗨一下逗你而已。” 说完才想起什么,扭头叫了程微一声:“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嗯?什么事?” 程微话音刚落,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顾淮带着一身的凉气单手抱着两本书走进来,另一只手拎着一把折叠伞,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小衣有个小姐妹想要你的微信。当着我的面问的,人一个小姑娘我也不好拒绝,就给了,没关系吧?”白祺手臂搭在椅背上问他。 程微性格好脾气好长得更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班级男生女生都很喜欢他,人缘好到不行。 走在路上被人拦着“发传单”都是常有的事,作为程微的舍友,他们对这种朋友间辗转要联系方式的事早已经见怪不怪。 程微将目光从顾淮冷白的手背移开,对白祺摆摆手:“没关系。” 白祺:“那就好,放心兄弟,我也不会坑你,人姑娘确实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你跟人好好聊聊,说不定爱情就来了呢!” 说完才冲晚归的顾淮抬爪打招呼:“学习辛苦啊顾哥,外头下雨了吗,刚刚我和杜嘉回来时还没有呢。” 顾淮淡淡嗯了一声,一如既往的沉默。 程微在他走过自己面前时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朝顾淮递过去,眉眼弯弯:“来,顾哥,平安夜快乐。” 顾淮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眼神像是浸了外头的寒气,跟他周身的温度一样凉。 “谢谢。”他抬手接了苹果转身同书本一起放在桌上,便去了阳台洗漱。 程微早习惯了这人的冷淡,好脾气地笑笑,坐下打开电脑准备把论文一稿再改改,下周就要上交了。 白祺说的那个姑娘在当天夜里就加了他好友,言语间青涩又大胆的试探让程微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直白告诉了对方自己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面对他的拒绝,对方虽然有些遗憾,也没再多纠缠,留下一句“那就当交个朋友吧”便没再联系了。 这算是个一个小插曲,程微很快将其抛之脑后,只是没想到会在几天之后又一次被人提起。 那天晚上宿舍熄灯后,程微就收到一条来自【河清海晏】的微信消息,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位【河清海晏】说是他微信好友,其实程微也没见过他,是对方主动加的程微,自称是他同级同专业但是不同班的同学,知道他专业成绩很好,所以想加个好友,有问题的时候也方便问他。 出于学术讨论的话程微还是很乐意扩这个列的,对方也确实常常会在微信跟他讨论一些关于专业课上的问题,他的见解很独特,经常给程微一种受益匪浅的感觉。 就是有一点,他不愿告诉程微自己的名字,说是性格比较内向,要是让程微知道了自己是谁,上公开课时会不自在。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脾性,程微表示理解,并且自那次之后再也没有询问过他的名字。 两人聊得久了,关系也一直不错,偶尔除了学术上的问题,生活上的事也会聊几句,但是像这样单刀直入问他有没有谈恋爱,还真是第一次。 程微:【当然没有啊,卑微小程,论文都忙成狗了,哪儿来的时间谈恋爱?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谈了?】 河清海晏:【没有,就随前些天听我们班上一个女同学说加上了你微信,还以为你有情况了。】) 夜还很长。 - 裴蕴不是自然醒的。 他是被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打扰醒的。 艰难睁开眼,怀里抱着一团被子迷茫半晌,才反应过来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脸迅速涨红,他拉着被子想躲,结果一动就被浑身酸软卸了力气,嘶地倒抽一口气,干脆把脑袋埋进被子,不想见人了。 陆阙掀着眼皮看他一眼,笑意一闪而过,抽回手帮他轻轻揉着腰:“别怕,只是上个药,不动你。” 裴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我都这样了你要还动,是不是畜生?” 他的嗓子完全哑了,始作俑者是谁,不言而喻。 陆阙慢悠悠:“可以是。” 裴蕴:“......” 打不过,就很气! 陆阙还要去实验室,裴蕴把自己裹进被子,困意又上来了,咕哝着催他快点走,他走了他才能安心继续睡觉。 陆阙:“中午阿姨过来做饭,记得吃了再继续睡。” 裴蕴:“喔。” 陆阙:“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裴蕴:“唔。” 陆阙:“在家好好休息,想要什么或者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回来......” “知道了。” 裴蕴拉个被子蒙住脑袋:“陆教授你话好多好啰嗦,快点走,我困死了。” 陆阙无声笑笑,隔着被子揉揉他脑袋,起身离开。 裴蕴半天没听见关门声,刚想探出脑袋看一眼怎么回事,就被连人带被子一并抱住。 “???” 他懵逼地翘着一根呆毛:“不是说走了吗?” 陆阙:“不大舍得,再抱一下吧。” 裴蕴眨眨眼。 半晌,翘着嘴角喔了一声:“那你抱快点,要迟到了。” 陆阙走后,他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阿姨已经离开了,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化成无形的手在他空荡的胃里直挠挠。 他慢吞吞掀开被子下床,落地脚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 “......” 烦人。 昨夜的佚事结束在凌晨,最后一次陆阙放过了他,只用了他的腿。 后续裴蕴一概不管,他累得只想睡觉,反正谁弄乱的谁负责收拾摊子。 谁知道陆阙那么懒,洗完只给他套了件自己的衬衫,连裤子都不帮他穿一下。 随便在衣柜里翻了内裤短裤穿上,又摸去卫生间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洗漱完,去到客厅边吃饭边翻看微信的未读消息。 毫无乐子。 另外,他又困了。 吃完爬上床继续睡,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 被子里捂得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好歹身上感觉没那么累了。 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澡,也是这个时候才迟钝地发现自己身上遍布的青紫痕迹。 以他的恢复速度,到这个时间还能明显得满身都是,可想而知昨晚刚歇下时该有多惨不忍睹。 恨恨咬牙,想趁着罪证没有完全消失之前拍下发过去谴责某人的禽兽行为,不想拍完一看,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性感照片事件。 那时候名不正言不顺,拍了没好意思发,但是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他迅速洗完回到房间,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会儿,还是有点猛男羞涩,干脆跑到隔壁房间拖了大鲨鱼过来。 怀抱鲨鱼坐在落地镜前地毯上,手脚并用抱住夹住,鲨鱼挡着重点部位,露出的皮肤上点缀着淡淡的青紫,纯情又暧昧。 裴蕴看得自己耳朵发烫,就知道照片没问题了,勇敢点击发送。 五分钟后,陆教授回复一个问号。 暴打小怪兽:【看看你干的好事/发怒】 。:【看了,确实挺好。】 暴打小怪兽:【???】 。:【拍这样发给我想做什么。】 暴打小怪兽:【适当给你一点教训。】 陆阙看见回复,忍不住轻笑出声。 。:【宝贝,你对教训是否有什么误解?】 暴打小怪兽:【没毛病,就是让你看得着吃不着,看完继续好好工作吧陆教授,我去玩儿游戏了/呲牙笑】 陆阙没有再回复。 裴蕴以为自己成功让自闭了,乐得合不拢嘴。 然而他才刚开了一把游戏,专心致志不过两分钟时间,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他懵了一瞬,猛地回头。 陆阙走进来,正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和搭在臂弯里的外套一起挂在衣架上,然后摘下眼镜放在一旁,姿态不紧不慢,一派闲适。 看起来......好像可以解除警报? 裴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看着陆阙提步朝他走过来,想问怎么下班这么早,一声哥哥才叫出口,就被提溜着压在镜子前用力吻住。 “......” 屁的解除警报啊! 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等一下,我还没好,不行!”裴蕴垂死挣扎。 陆阙:“不行什么?” 这个人怎么明知故问? 直白的话裴蕴说不出口,憋了半天:“不能继续庆祝了。” 陆阙低低笑出声。 “好。” 他说:“不庆祝了,陪我去洗个澡?” 又洗澡? 裴蕴狐疑地看着他:“只洗澡?” 陆阙保证:“只洗澡。” 裴蕴犹豫了一下,决定相信他:“那行吧,希望你说话算话,讲点诚信。” 而陆阙在洗澡时也确实没做什么,只是很单纯地将他身上已经快要消失的印子又“好心”地加深了一遍。 还能接受。 但是水一关,某人就原形毕露了。 裴蕴惊恐地想把被他托在臂弯的腿抽回来:“靓仔!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陆阙悠哉动作:“我没有。” 某处被按住,裴蕴重重喘了口气,眼底聚气泪花:“你有!” 陆阙:“好吧我有,要报警抓我吗?” 裴蕴:“......” 陆阙的智商无论用在何处都是碾压常人的水平,包括**上。 一夜的时间,足够他摸清男朋友所有的点在不同作用力下会产生的不同反应。 裴蕴一身瘫软被抱上床。 陆阙缓慢沉下身时,他仰起脖子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珠滚滚落下,他又皮又委屈,用力抵着他的肩膀:“累死了,我不想跟你庆祝了。” 陆阙握住他的手腕,偏头亲亲他的手心:“今天不是庆祝,是讨债。” 裴蕴想打人了:“我干什么了你就要讨我的债?” 陆阙:“说好了的,一个重点一分钟。” 什么一个重点一分钟? 裴蕴脑筋转动艰难,好不容易想起来怎么回事,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那些一分钟是算在这里的?!” 陆阙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是的。 “不是......嗯等等,停一下!” 他喘了一口气,不能接受现实:“一个一分钟,六十分钟一小时,我那天勾到四百个才勾一半,哥哥你是想让我死在床上吗?!” 陆阙:“一次还不晚,可以分期。” 裴蕴:“分分分!我分!我分!?” 陆阙挑眉:“确定?” 裴蕴:“非常确定!” 陆阙慢下动作,大发慈悲给他留出一丢丢思考的时间:“分几期?” 就这样裴蕴还思考艰难:“二十,不,三十!” 陆阙:“好,那利息就是总分钟数的百分之四十,叠加在还款的每一次......” “哼......啊等,等等。” 裴蕴艰难找机会发声:“为什么会有利息?还这么高?” 陆阙:“这是市场价,已经优惠过了。” “???!” 裴蕴玩儿不过陆阙,彻底被带跑偏,干脆放弃。 爱咋样咋样吧。 反正无论是逻辑还是数学,他就没一样算得过他。 最后一刻到来前,他用力盘住陆阙,泄愤似的一口咬在他肩上。 尖牙刺破皮肤,甜味在嘴里弥漫的瞬间,他颅内炸开了绚烂至极的白色烟花...... 床上的帐在床上算不清,得留到隔日慢慢算。 所以裴蕴一睁眼就挣扎着爬起来抱着鲨鱼哥一起滚去了隔壁卧室。 陆阙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去隔壁看了眼回笼觉睡得正香的小怪兽,笑笑,出门喂了好消息顺便带他下楼遛了一圈,顺便买好早餐,才回家叫人起床。 “乖,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裴蕴翻身不搭理他。 陆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宝贝。” “你有错吗?你没错啊。”裴蕴阴阳怪气:“我都不能报警抓你。” “警察不能抓我,不过我可以自罚。”陆阙说。 裴蕴冒出一双眼睛,不相信自己会在同一道坎上摔倒两次,戒备道:“什么意思?” 陆阙:“昨晚是我不对,为表诚心,我可以罚自己一星期的时间不碰你,不抱你,也不亲你。” 裴蕴:“......?” 裴蕴以为陆阙在逗他玩儿,谁知当天中午没到,陆阙就收拾行李出发c国出差去了,为期一周,下周末回来。 裴蕴人傻了。 合着一周不碰他是这个意思??? “你把我弄的都快半身不遂了,结果转头下床就跑路,陆先生就问你是渣男吗?” 裴蕴措辞虽然夸张了点儿,但并不是没有道理。 “抱歉,我也不想。” 陆阙表示无奈,捏捏他的脸颊:“可是后半夜你一直在叫我老公。” 裴蕴一脸见鬼:“讲道理,难道不是你让我叫的吗?!” 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但不管怎么争论,陆阙出差已经定了。 细胞修复的项目成功,他们需要投入试用实验反复调整,以保用在吸血鬼身上时不会出现意外差错。 这是个大工程,为了保密,所以他们选择将实验地转移到国外。 裴蕴得一个人在家呆一周,除了看考研资料就是睡觉,无所事事,期间唯一的外出活动就只有遛好消息。 一个星期...... 这个自罚厉害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罚陆阙,还是在罚他。 第三天时,学校发了通知,让准大四生打印个个人资料表格填写好,在周五之前交到辅导员办公室。 裴蕴一边填资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陆阙发着消息。 暴打小怪兽:【今天天气无敌好!】 。:【我这里也是】 暴打小怪兽:【唉,想和哥哥一起出门散步。】 隔过半晌,陆阙才发来一句: 。:【嗯,陪你。】 说得好听。 裴蕴趴在桌上算算时间,还有九十六个小时才满一周。 真漫长啊。 填完了,他最后回复一句【掰掰出门去学校了】,收起手机出门。 晴空万里的天气,裴蕴仰头看了一眼,发现了一朵形状酷似冰淇淋的云,第一时间拍照分享给陆先生: 暴打小怪兽:【图片】 暴打小怪兽:【快看,陆先生,我发现了一支巨大的甜筒冰淇淋!】 陆先生这次没有及时回复,裴蕴猜测他是去忙了,叹口异地恋人惆怅的气,转身往小区大门走去。 路过花店时被等在门口的店主拦下。 “裴同学是吗?”店主笑眯眯问。 裴蕴点头:“我是,有事吗?” 店主将一束粉玫瑰递到他面前:“方才陆先生给您订的,托我在您路过时转交给您。” “?” 裴蕴有点茫然了。 接过花说了声谢谢,往前走了一段,忍不住想给陆先生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拿出手机,正好看见陆先生的视频邀请。 他滑下接通,把花怼在摄像头前,一副小主播语气:“来,谢谢陆先生送的鲜花一束~” 陆阙:“不用谢,也是买不到火箭。” 裴蕴乐了,把花移开:“干嘛突然送我花,异地恋小礼物?” 陆阙:“小别也算异地?” 裴蕴:“都隔着小半个地球了,还不算啊?” 他仔细看陆阙的背景:“你这是在哪儿呢陆先生?” 陆阙:“下楼。” 裴蕴:“要去实验室了吗?” 陆阙:“不是,去买瓶水。” 很快,他把摄像头调转,对准了正在步行的一条路。 裴蕴原本以为他是要给自己分享他那边风景,看了一会儿发现有点眼熟。 抬头看看前路,再看看手机,忍不住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两条路好像啊。” 像到仿佛陆阙就在马路对面跟他一起走一样。 这个想法一出现,裴蕴就觉得自己心情也跟着天气一样变得无敌好了。 “太巧了吧!”他高兴道。 陆阙唇角勾出不明显的弧度:“嗯,是挺巧。” 他们走到红绿灯路口,裴蕴准备过马路,陆阙却停了下来,走到一旁花台边的长椅上坐下。 裴蕴问:“怎么了?” 陆阙说:“再走就不像了。” 什么不像了? 裴蕴想问不是说要去买水么,就听陆阙继续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再陪你回家。” 裴蕴这才终于慢半拍地明白过来。 哪里是下楼买水,不过是投机取巧,想法设法地陪他散步罢了。 眼睛忽然涨得难受。 他躲开摄像头飞快揉了一把眼睛。 幸好只是小别。 他想,这才三天呢,要真是异地恋,他可能真的受不了。 “好幼稚啊阙阙。”他故作轻松地笑话他。 陆阙嗯了一声:“是有点。” 裴蕴数着红灯安静两秒,在变成绿灯时,又小声补充:“好想你啊阙阙。” 我想你了。 快点回来。 第62章 血液改造中止,细胞修复技术研究成功,表面看来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不断发展。 原本裴蕴也是这样觉得。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至少还有一个按兵不动的最大隐患存在,因为悄无声息存在感极低,而被他忽略。 “那个人一直没有动作。” 陆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平静之下仍有两分掩盖不住的烦躁意味:“时间线拉得太长,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 裴蕴:“不是说这段时间异研院风头正盛,他大概率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冒头么?” 陆阙:“最紧张的时局已经过了,而且以之前两次吸血鬼失控的情况来看,他不像是沉得住气的人。” 裴蕴明白了:“所以你们是怕他又搞出什么不好对付的新花样?”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陆阙说:“他在暗处,一切行为我们都无从得知,何况他不是个普通人,以他的能力,想要再找出一种折磨吸血鬼的方法也不是不切实际。” 裴蕴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因为坏人不出手是坏而忧愁苦恼。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他皱着眉头,努力想为陆阙分担一些:“是不是得想办法逼他出手?” 陆阙没有否认他的猜测:“如果情况一直保持这样的表面平静,我们确实要想办法催催他了。” 说话间,张梁慎的电话忽然打进来。 异研院需要人盯着,张梁慎并没有和陆阙一起出差前往c国。 怕打扰他工作耽误他实验进度,平时有事也都是以文字消息联系为主,是以这通电话冒然打进来,屏幕中闪烁的备注名似乎都带着急切的味道。 陆阙给裴蕴发了条消息简单解释,之后滑下接听键:“喂。” 张梁慎慌乱的声音从听筒扑出来:“老陆,出事了!” 他的语气让陆阙下意识坐直了些,正色道:“什么事?” 张梁慎:“就刚刚,组里有个教授在刚刚院里晨会时不小心说漏了嘴,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细胞修复研究成功了!” 他啧了一声,心烦气躁:“你猜的到吧,盛辉也在场,我当时就注意看了看,全场就属他脸色变的最快最奇怪,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破招数来恶心人!” “烦死了妈的!越想越气,咱们瞒了这么久就被一句嘴快全毁了,我特么真想过去给他两拳——” “梁慎,你先镇定一下,这未必是件坏事。”陆阙冷静道。 张梁慎眉头挤得都快夹死苍蝇:“什么意思?这还不是坏事?” 陆阙:“在你看来,他一直伏于暗处按兵不动才是好事?” 张梁慎一顿,一点即通:“!” “所以你的意思,咱们正好借这个机会逼他出手?所以不出意外,这两天他就会动作?” 陆阙指尖有节奏地点着膝盖,喜怒不辨:“就算不是这两天,以他的性格,相信他也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 暑假已经过去四分之一,准大四生们需要返校核对自己的各项资料,为大四时学校为他们集体投递推荐实习岗位做准备。 当然返校这项对大多数外市外省的学生来说并不现实,基本都是由辅导员和家庭住址离学校近的学生来帮忙完成。 步骤就是将每个学生档案袋里的所有资料按顺序拍照上传到群文件,等同学依次核对好了之后在花名册上做记录。 说难不难,不用费什么脑子。 说简单也不简单,费时又费力。 不过作为离校最近的同学,加上正好独守空屋无所事事,小裴自告奋勇上了。 辅导员有别的事忙,办公室里就只有裴蕴一个人对着一大叠的档案袋,一边拍照上传,一边跟群里人吹水唠嗑。 勤勤恳恳,从中午十二点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才全部核对完成。 大功告成! 忽视群里刷刷十几个小裴专属奶茶红包,他关上电脑,将文件收回档案柜,锁好办公室门准备离开。 一转身,碰巧遇见隔壁班班长抱着一箱子实验器材火急火燎跑过来,一看见他,眼睛噌地亮了一下,仿佛看见救星。 “小裴,你忙吗?!”班长喘着粗气问。 裴蕴:“还行,有事?” 班长:“我女朋友在学校门口等我半个多小时了,一直在催我,可是我还有这么多实验器材没清洗收拾——” “okok,懂了。” 裴蕴伸手:“给我吧,我帮你弄。” 班长就差感激涕零了:“谢了兄弟,改天一定请你吃饭!下次你需要帮忙,我必定义不容辞!” 裴蕴:“客气,哪个实验室来着?” 班长:“就三楼微生物实验室3室!” 裴蕴:“行,你放心约会去吧,我收拾好了拍照发你。” “教授,我们现在回研究室?” 实验楼楼道里,余年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资料跟在盛辉身后。 他至今没懂盛辉为什么要在实验做一半时匆匆叫上他和另一位手底下的学生一起回一趟学校,只取了这些资料又匆匆急着离开。 资料也是盛会亲手从资料室挑选的,他没跟进去,自然也不清楚他都挑选了些什么相关。 “对,回去。” 盛辉步子迈得极快,风风火火。 结果刚出实验楼不知又想到什么,叫停余年他们,皱着眉头在两叠文件里翻翻找找。 另一个男生疑惑询问:“教授,是有什么资料拿漏了吗?要不要我回去帮您取?” “不用,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回去取。”说完,掉头大步往回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我怎么觉得盛教授最近有点儿奇怪?”等盛辉走远,男生对余年说:“你觉不觉得,就从前两天开始突然就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赶着要做什么?” 余年当然也发现了。 只是盛辉没有告诉他,他也不敢多问。 “诶对了。” 男生说:“余年,你知道陆教授和张教授他们研究吸血鬼细胞修复技术成功的事吗?” 余年点点头:“知道。” 这件事传得很开,只要是对这方面稍微有些关注的人都不会不知道。 “你说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技术该不会真的用上吧?” 男生玩笑着揣测:“不过大家都是异研院的,咱们跟着盛教授做加速改造的研究,其他教授却在做细胞修复研究,这么一对比,倒显得我们像个坏人了。” 余年眼神一闪。 他倒是提醒他了。 没记错的话,盛教授突然的急躁就是从细胞修复曝光那天开始的。 两者时间贴合,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修复细胞实验的成功都不是坏事,但是盛教授作出的反应和表现无一不在透露着对其的抵触和反对。 就好像,这项实验挡了他的道。 耽误了他对吸血鬼赶尽杀绝?! 下意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像是被吓到,余年眉心狠狠一皱。 不可能。 不可能是因为这样,一定是因为他想多了。 “哎,小罗!” 男生忽然冲他身后方向招了招手:“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器材全收拾好了?” “没啊。” 小罗火急火燎,边往外跑边回答他:“没时间了,我交给小裴帮忙了!” “可以啊你小子,自己为了赶着谈恋爱,把事儿扔给别人帮忙,虐完狗还带欺负一下?” “滚滚滚,瞎几把说,走了走了,不跟你多说浪费时间了。” 男生笑骂一句耙耳朵,转头发现余年脸色有些不对劲:“诶,余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会是中暑了吧?” 余年:“他要裴蕴把实验器材收拾到哪儿去?” 男生说:“就微生物实验室3室啊,我们刚从那儿出来还碰见他出去来着,你忘了?” 微生物实验室3室连接着三楼的资料室,他们是刚从那里出来,盛辉返回取资料也是在那儿。 而盛辉和他都刚从私人实验室出来不久。 额角猛地一跳,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袭上余年心头。 余年将自己怀抱的资料尽数交到男生手上,语速飞快:“我想起来有件急事得回去找一下盛教授,麻烦帮我拿一下,感谢!” 说完,转身大步跑回实验楼。 裴蕴对清洗实验用具已经手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清洗槽里轻手轻脚挨个刷干净,擦干,放回后面置物柜,解闷地想着晚饭吃什么。 是在外面吃还是点了外卖回家吃? 要不一会儿问问陆教授吧。 问问陆教授晚餐准备吃什么,给他一个参考,顺便还能提醒一下陆教授记得吃晚饭,别搞废寝忘食那套。 门口传来开门声,裴蕴抬头,跟走进来的盛辉打了个照面。 “” 见鬼了,暑假期间,为什么他还会来学校实验室? 倒霉! 他想,不大走心地叫了一声:“盛教授”,手上动作慢下来。 陆阙说过的,让他只要一遇见盛辉和余年,就必须立马掉头远离。 但是实验室只有一道门,而盛辉刚从那里进来。 啧! 裴蕴眼中闪过急躁,低头装作认真清洗的忙碌模样,尽量不去跟盛辉对视。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之前那场讲座上裴蕴给盛辉留下了印象,盛辉盯了他许久,沉闷嗯了一声,往资料室方向去。 裴蕴被他盯得背脊紧绷。 这个老头有毛病吗? 裴蕴很没规律地在心里这么称呼盛辉。 做什么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盯着他,是记仇了想给他教训,还是 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裴蕴迅速反思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在他面前露出什么蛛丝马迹,闭了闭眼,不断告诫自己别自己吓自己。 跟盛辉共处一室真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只能尽量去忽视盛辉的目光,看出盛辉是要去资料室,竭力沉着气,只等他进资料室就立刻开溜。 盛辉离他越来越近。 裴蕴关上水龙头,忽然觉得周围空气有种熟悉的闷重感。 ? ! 回忆起来,心头蓦地一凉。 是荆棘麻苏! 这老家伙从实验室来的! 怎么会这么巧?! 他开始止不住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帮这个忙。 没事,没事。 他压抑着慌乱恐惧,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只要不回头,盛辉不会发现。 忍过去就行了。 忍到盛辉走过去,他就能离开。 然后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陆教授会让张教授来接他的! 冷静,别慌。 他一手撑着桌面,佯装成擦水珠模样,抬手挡在自己唇边。 盛辉在经过他身边时,步伐慢了下来,眼神凉凉落在他身上,鹰隼似的上下打量。 他停留的时间越长,裴蕴的眩晕感越重。 他扣着桌沿,紧紧咬着下唇保持清醒,很快唇瓣被他咬破,渗出血珠。 盛辉在他背后停留良久,收回目光,终于继续迈动步伐往里走。 裴蕴听见脚步声,像是被绳子勒紧了脖子,在他快要窒息时蓦地松了手,空气汹涌入肺。 逃过一劫了吗? 他恍惚地想,手臂一软险些支撑不住栽倒。 一阵兵荒马乱后,稳是勉强稳住了,却将一只培养皿带进了清洗池,砸出一声不的动静。 盛辉再次停下脚步回头。 ! 裴蕴太阳穴猛然一跳。 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想要不管不顾直接冲出实验室,动作却完全不及盛辉快,刚退一步,就被用力攥紧了手臂拖过去 余年憋着一口气直冲上三楼,心跳越来越快。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跑到3室门口,看清里面的场景,整个人仿佛被兜头浇下一桶冰水,凉意彻骨。 完了。 他还是来迟了。 第63章 这不是裴蕴第一次进入异研院,却是他第一次以吸血鬼的身份进入研究院。 和他想的一样,盛辉在发现他身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质问他是否早已觉醒,是不是为陆阙故意藏匿隐瞒。 裴蕴一口咬定不是。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不管盛辉以什么方法想把陆阙牵扯进来,他都毫无例外尽数否认。 反正盛辉没有证据,他如果不承认,他也没办法硬将帽子扣在陆阙头上。 除非他能控制得他不能开口,又或者控制他的意识,让他只能说实话。 他不信盛辉会有这个本事。 意外的是,得不到肯定答案的盛辉竟然没有多坚持。 大概是怕发生像上次罗山觉醒一样的情况,他甚至没有将他觉醒这件事声张出去,悄无声息就将他带进研究院观察室关了起来,除了异研院的人,外人一概不知。 裴蕴疑惑过,但是荆棘麻苏的效用并没有让他疑惑太久,便循入大脑短暂侵蚀了他的神经,剥夺了他自由思考的能力。 他很幸运。 从第一次误打误撞受荆棘麻苏的苦开始就有陆阙陪在他身边,照顾他随他黏。 他又很不幸。 习惯了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如今再独自承受荆棘麻苏带来的折磨,痛苦可比寻常吸血鬼多出不知多少倍。 他发疯似的想陆阙,想他唯一的供血者。 荆棘麻苏将他对陆阙的思念,依赖,渴望,无止境地放大再放大,极度的不安如浪潮不断席卷着他的意识。 这一夜他过得艰难。 他像是独自乘舟失向于大江大海之中的行人,看不到岸,找不到该驶往的方向。 江水好冷,腾出的雾气也好冷,裹在他身上抽干他的温度,冻得他直哆嗦。 再后来,河里伸出手不断拉着他的衣摆,手脚...... 手越来越多,他惊恐不已,却苦于身处狭隘逼仄无法躲避。 最后只能毫无挣扎余地地被它们拖下水,勾缠着沉入水底,离他渴望的光越来越远...... 醒过来满头大汗,一身疲惫没有力气,缓了许久才攒出一点精神翻身下床。 观察室里很简陋,镜子这种东西自然不可能有,不过即便是这样,裴蕴也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苍白狼狈。 肯定难看极了。 他想,眼睛盯着面前巨大的玻璃墙。 观察室,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方便研究者对被研究者进行观察的实验室。 一大面的墙都是玻璃制,他可以看见外面来往的人,自然外面的人也能将他所有举止行为毫无遮掩收入眼中。 呵,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下可真成了小白鼠了。 余年是第一个知道他吸血鬼身份暴露的人,也是他在被关后第一个来看他的人。 “教授他没有声张,目前除了异研院,没人知道你是吸血鬼,也没有人知道你被关在这里。” 余年站在玻璃墙外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裴蕴喔了一声。 余年皱眉:“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想让他去他的家人传信也可以,帮他忙做点什么也可以,又或者想要什么,他也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他弄进去,怎么就喔一声就完了? 他不直说,裴蕴根本不清楚他这些想法,听他这么说,默了两秒,缓缓道:“这个玻璃原来不隔音,你说话我竟然能听的一清二楚。” “......” 余年扭头就走。 紧接着来的便是张梁慎。 裴蕴站得累了,脑门抵着玻璃墙靠着,脸色苍白,看起来又倦又厌没一点精神。 张梁慎眉头都皱紧了。 这才多久就给人折腾成这样,这样子老陆来看见不得心疼死。 “没事小蕴,你别害怕啊。” 他不擅长安慰人,但也努力想要安慰他:“有我和你小舅舅在,一定会很快带你离开这里,绝对不会让你进改造厂。” 裴蕴:“谢谢张教授,我没事。” 这还能叫没事啊? 张梁慎沉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他舒服些,只好道:“你小舅舅正在赶回来了,应该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 他知道他怎么宽慰也没用,长篇大论可能还抵不过陆阙一个眼神,索性也不白费功夫,想办法先把人救出来才是正事。 一个吸血鬼,这样一直被扣在异研院,总归让人心头不安。 裴蕴担心吗? 裴蕴一点也不担心。 就算像个观赏物一样被困在观察室,就算面临被送进改造厂塞进改造皿的可能,他也一点不担心。 因为他有陆阙。 他相信陆阙会赶来救他,他家陆教授可舍不得他遭那些罪。 但是他忘记了,就算不用去改造皿,但是他是会饿的。 大概是荆棘麻苏的诱导作用,清醒不过大半天,极饿感便从身体里慢慢浮出。 表面平静的水面被砸入一颗石子,波纹缘着中心荡开,传向四肢百骸。 平静被打破,水下是涌动的漩涡,缠着他的四肢用力将他往下拖拽。 裴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对血液的渴望一路攀升到顶峰,不清醒占据大脑,胃缩得酸疼,太阳穴跳动得仿佛青筋快到爆出皮肤表面。 他按着胃部,连床也没力气上去了,半跪蜷缩在角落,呼吸急促,努力想要从空气里嗅到渴望的味道,可惜都是徒劳。 陆教授人呢? 怎么还不来找他? 他真的好痛,好想他啊。 陆阙下飞机马不停蹄直接赶往异研院,一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他藏着护着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的宝贝,如今就像个观赏品实验物似的被关在巨大的玻璃墙后。 孤零零蜷缩在角落,没有人管他是不是很痛,也没有人理会他是不是很难受。 偶尔有来往的人,也只是稀松平常地往里看一眼,同样的情况看得太多,连眼神也麻木了。 就算有一两个例外,也只是在细微的表情上多一丝几不可察,无甚用处的怜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陆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双手垂于身侧,双拳紧握到骨节泛白,手背青筋脉络清晰可见。 他闭了闭眼,快步走过去,在最靠近裴蕴的地方蹲下,掌心贴着玻璃,压抑着怒火,低声叫他。 “宝贝?” 他的声音隔着玻璃清晰传入裴蕴耳膜。 呼吸漏了一拍,里面的人仿佛僵住。 半晌,慢吞吞转过身,在看见陆阙的瞬间,眼眶迅速染红。 泪水溢到眸子承接不下,滚过脸颊簌簌落下。 “小舅舅......” 他艰难张了张嘴,体力微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但是陆阙听见了。 裴蕴每一滴眼泪都成了冰锥尖刺砸在他心口,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着肆意挤压**,痛直侵入五脏六腑。 “对不起。” “怪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 裴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努力伸出手,隔着玻璃去碰陆阙,努力贴着他掌心的位置。 他原本真的觉得自己不害怕的。 不仅不害怕,甚至是能够用最无所谓最有底气的态度平静面对。 因为他深深信任着陆阙,他知道他一定会来带他出去,不会放任他处于危险之中。 可是如今见了面才知道,哪里又只是害怕不害怕的问题。 隔着一道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抱不住,闻不到,是比不见不想还要苦。 欲望就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仿佛触手可及,等到他真的试图伸手过去,入手却只有一片坚硬冰冷。 原来还是会害怕。 害怕会跟他离得越来越远,害怕再也碰不到他。 陈杂的情绪混着剧烈痛感再度袭来,他闷哼出声,额头撞上玻璃,额头满布的冷汗,浑身颤抖,却还舍不得把贴着他的掌心移开。 陆阙眉心狠狠一皱。 “宝贝。”他怕会吓到他,努力放缓声音:“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裴蕴一丝理智尚存。 他不想让陆阙跟他一起难过,想要憋回眼泪,想要咬牙强忍过去,强打起精神说没事。 可惜刚有开口的想法,又是一阵痛楚袭来,陡然收紧手指,指腹用力挤压在玻璃面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陆阙眼底酝酿的风暴已经几近临界点。 他留下一句“等我”,起身快步走向楼层管理间。 “观察室钥匙给我。” 他盯着管理员,语气冷沉得吓人。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只觉得周围气压都变低了,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磕巴道:“不,不行啊陆教授,上面有规定,观察室的钥匙,不能随便交出去。” 陆阙往他桌上看了一眼。 管理员打了个哆嗦,怕他抢了似的,连忙抓起钥匙背在身后。 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教授这么吓人? 陆阙:“不能随便交出去?” 管理员:“......啊,是,是这么规定的,要的话得先打报告——哎哎!陆教授!你,你干嘛!” 陆阙不想跟他废话,抓着他的后衣领直接将人拎起拖着往外走:“不能交给别人,那你就自己去开。” “啊?!哎等等!” 管理员欲哭无泪:“你别这样陆教授,我要喘不过气儿了!” 陆阙脚步不顿直接将他拖到裴蕴观察室门口:“打开。” 管理员手足无措:“真的不行啊陆教授,这不合规矩,我要是给你开了,我会受处罚的。” 陆阙:“开,有人追究,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陆阙态度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管理员甚至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他再不给开,这位教授估计只能直接把他打晕抢钥匙。 没办法,只能怯弱开了门,怂了吧唧站在一旁:“那个啥......开,开了,陆教授您赶紧的啊,不过说好了,看归看,人不能带走......” 陆阙没理他废话,开门同时,大步迈入观察室,来到角落蹲下一把将已经被极饿感折磨到神智不清的裴蕴捞起紧紧拥入怀抱。 “不怕了,不怕了宝贝。” 他低声不断安抚着他的情绪。 吻过他的发顶,偏头将一侧脖颈送到他面前,掌心揉着他的后颈:“乖,咬下去,吃饱了就不难受了。” 裴蕴哆哆嗦嗦回抱住他,尖牙刺破皮肤,泪水滴落在颈间,冰凉一片。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强烈直观地感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太多东西需要跨越,需要克服,需要面对,需要竭尽全力去对抗。 他想,他真的被陆阙保护得太好了,对陆阙的依赖已经成了习惯下的条件反射。 他的脆弱无助,他的恐惧胆怯,不是没有,只是唯有在陆阙面前,才会肆无忌惮倾巢爆发。 他甚至都没办法去控制。 陆阙感受到裴蕴的不能自已的颤抖,感受着他低郁哀伤的情绪,闭上眼睛,掌心抵着他的背脊将他用力压向自己怀里。 只恨不得不能将他揉进自己身体,妥善保护着不受任何伤害。 “宝贝,别害怕。” 他亲亲他的发顶,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保证:“最多三天,我来带你回家。” - “同样的事,你还想再来一次?” 张梁慎惊讶:“会不会太冲动了点?要不你先冷静?而且我觉得这么做是不是难免有点利用社会大众的嫌疑?” 陆阙:“我没办法冷静。” 裴蕴还在异研院关着,他没直接动手抢人已经是忍耐的极限。 “要管理局点头放人,让社会向他们施压逼迫他们是唯一一条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张梁慎:“可是这样一来事情可能就真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你考虑过这样做都会产生什么后果吗?你确定可以承受?” “没什么确定不确定的。” 陆阙说:“只要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就能承受。” 被关起来的吸血鬼不止裴蕴一个,只放一个典型不切实际。 所以陆阙在申请书里请求的并不是要管理局放人,而是赋予家属有将还未开始进行改造的吸血鬼接回家各自看护的权利。 管理局当然不会答应这个请求。 除非异研院五位主教授中,有四位都赞成这项提议并且向上发出请愿。 陆阙和张梁慎自不必多说。 江珊是五位主教授中唯一的女教授,也是唯一吸血鬼改造持客观中立意见的人,想要说服她投赞成票不算太难。 难的是陈广那里。 陈广和盛辉年龄差距不大,对盛辉的观点一直持着支持态度,两人说是传同一条裤子也不为过。 要让他放弃盛辉转而站到他们这边,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陆阙直接放弃这一方法,转而将目标投向社会群众。 因为陈广或许可以用时间战磨到他松口,但是陆阙现在争的就是时间。 然而就在他准备第一步将请愿书内容公之于众时,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陈广的宝贝女儿觉醒了。 不是裴蕴那样在家悄无声息的觉醒,而是跟罗山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游乐园的音乐节上大张旗鼓觉醒了。 众目睽睽下,真是想瞒都没地方瞒。 “这特么不是老天开眼我直接生吃品格儒雅花椰菜一百年!” 张梁慎一个激动差点儿没把培养皿砸地上:“我就不信自己亲女儿都这样了,陈广他还能跟盛辉穿一条开裆裤!” 陆阙:“你找他了?” 张梁慎:“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我打算一会儿收拾好了就給他打电话,放心,这次稳的,肯定跑不了!” 五个主教授,四个都站到了对立面,他就不信盛辉还能坐得住。 既能救出小蕴,又能逼得盛辉动手露马脚,这波一举两得,血赚。 陆阙:“不用,我去。” 张梁慎:“干嘛,不信任我?” 陆阙:“你留在异研院,盯紧改造厂,现在形势偏向我们,盛辉随时有可能动手。” 今天已经是裴蕴被关的第二天,陆阙不想浪费时间,跟张梁慎交代完事情转头就去找了陈广。 陈广如今正为女儿的事情烦心,陆阙的到来无异于就是给他递上一只枕头。 事情进行很顺利,陈广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 人心都是自私的。 不是在必要的大是大非面前,工作上的伙伴再重要,地位也不可能翻得过亲人。 但祸福相依也从来不是虚言。 每当你觉得上帝在偏向你时,他总会在紧要关头来个灵魂漂移,给你当头一棒,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如今他们就正面临这种状况。 在一切都往他们预期的方向顺利发展时,改造厂的摄像头被发现了。 张梁慎是之后才知道的。 因为原本摄像头部分老化更新,在拆除更换的过程中,专业人员意外发现了不受监控室控制的微型监控摄像头。 有一就会有二,有三...... 到最后,所有的微型监控摄像头全部被拆除,一个不剩。 为此,当天下午院里便发布了一则公告,要摄像头的安装者亦或者知情者立刻主动向上坦白。 如果明天之前还没有主动承认,就作报警处理。 张梁慎对此第一反应就是服气。 倒也不是怕什么报警不报警,就是觉得见鬼了一样,这盛辉是不是绑架了哪位菩萨供在家里?怎么到这个时候还能帮着他?! 晚上回去,他就立刻把摄像头被破坏的事情告诉了陆阙,本意是想跟他骂骂盛辉好撒一通气,再商量一下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谁知道陆阙听后反应出乎意料的大。 “现在跟我回院里!立刻,马上!” 张梁慎刚往沙发上躺下又懵逼地弹起来:“回去干嘛???” 难道真要去坦白摄像头的事? 陆阙大步踏出电梯:“回去带小蕴离开异研院!” 张梁慎:“?不是,请愿书还没递上去呢,你现在去捞人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陆阙:“不早!” 再晚才是真的来不及了。 或许一开始他就不该跟他们浪费时间。 管他什么请愿不请愿,允许不允许,别说管理局,今天就算天皇老子来,他也要把人带回家! 第64章 “这些也是盛教授点名要的,麻烦你一起带过去了。” 余年接过资料管理员递来的东西,说了声谢谢,又问:“都已经登记好了吗?” 管理员:“嗯,不久之前盛教授亲自来过一趟,都已经登记好了。” 余年:“盛教授来过?” 管理员:“对,不过没留多久就走了。” 余年:“你知道盛教授他去哪儿了吗?我过来一路没有找到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盛教授也不会跟我们说这些对不对?” 管理员想了想:“不过看方向,是往药物研究室那边去了,你可以去研究室或者储藏室看看,也许在那儿。” 余年:“多谢。” 管理员笑着摆摆手:“客气。” 余年将资料带回办公室放好。 他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只要跟盛辉打个报告获得同意,就能回去休息了。 只是半小时前发出的信息至今未能得到回复。 无法,只能去试剂实验室碰碰运气,要还是找不到人,就只能在办公室等着人来再离开了。 他下楼往试剂实验室去,没走几步,远远就看见陆阙和张梁慎步履匆匆在往一个方向赶。 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陆阙,冷沉得仿佛结了一层厚重冰霜。 余年顺着方向望过去。 不出意外,他们要去的地方应当就是观察室。 难道是裴蕴出了什么事? 又或者是被关在里面的吸血鬼出了什么状况? 余年眉头拧起,仅犹豫了几秒,抬步跟了上去。 张梁慎的臭毛病,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就会自然点亮话痨属性。 比如现在。 随着与观察室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实在忍不住想叨逼叨两句,为紧绷的神经找个情绪宣泄口。 “小蕴真的会有危险吗?整个观察楼里有那么多的吸血鬼,也不一定就会盯上小蕴对不对?” “啊呸!我在放什么屁,我不是说别的吸血鬼的命就不是命,就是我也把小蕴当作一家小孩儿来着你懂吧?” “不对,有你这层关系在,挑小蕴出手不仅可以引起社会各界恐慌,带波节奏说不定还能把你拉下水,一举两得啊!” “......当然这只是我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我这人的嘴巴不是很乌鸦,说的坏的都不可信,都是反的都是反的。” “我觉得情况可能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观察室不比改造厂,盛辉要是想进去使坏那必然暴露,他会蠢到这种地步吗?” “他想使坏未必需要亲自动手。” 陆阙语调冷硬扔下这句,进入观察楼大厅,直接放弃电梯,选择了另一边的楼梯。 三楼,不算高,走路会比等电梯更快。 陆阙体力好,张梁慎不行,本就有点儿赶不动了,现在更是爬了三两步楼梯就累的气喘吁吁。 “老陆,你慢点,我真的......” 他喘着粗气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是在浪费口水和最后的力气,无奈摆手:“算了不用等我,你先上......” 不得不说这也是句废话。 陆阙本来也不可能等他。 他心思都扑在裴蕴身上,不亲眼看到人平安无事,不能放在眼皮子底下守着护着,怎么都不放心。 而就在他们上楼梯同时,三楼电梯门打开,两个身穿研究服的研究员端着指向镇定剂并肩走出来。 这是专用于吸血鬼的镇定试剂。 为了防止他们在进入改造皿前失控伤人,关押期间会定期给他们注射镇定剂。 被注入这种镇定剂的吸血鬼会在药效期间一直处于疲惫昏睡的状态,别说是攻击力,就是正常行动的能力都受限制,对人无法造成任何安全威胁。 药效持续时间是四个小时,而每过四个小时,研究员就会补充性质地给他们再注射一遍药物。 换句话说,就是要他们始终处于药效发作的昏睡状态。 如果不是镇定剂与血液改造技术不相兼容,他们甚至愿意给所有正在进行改造的吸血鬼都用上这种指向镇定剂。 “你从316室过来,我从301过去。” 去管理室领了钥匙,端着试剂的研究员按照试剂上的标注号将308到316的试剂分给另一位研究员,自己端着剩下试剂往301室走。 裴蕴所在的观察室号,就是301。 研究员敲敲玻璃墙,又喊了两声,确认没有反应后打开门走进观察室。 男生蜷缩着躺在床上,双眼轻阖,脸色苍白,一双虚虚抓着被角,一手垂放在床沿,手腕细瘦,皮肤冷白,淡青色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 单薄脆弱,像个濒临破碎的白瓷娃娃。 研究员走近,看见他长睫下轻轻扇动的阴影,就知道上一针试剂的药效在慢慢消退了。 可惜他没有清醒的机会,下一针试剂会马上补上。 世人天生有一颗崇尚美好怜悯美好的心,无论亲疏远近,但凡目睹美好的事物在面前沉落消退,总归会不由自主产生类似遗憾惋惜的心情。 对比,研究员用一声极轻的叹息作为诠释。 然而也仅止于此了。 惋惜归惋惜,该做的还是要做。 楼道里,脚步声急促。 一直以来形容得体从容不迫的人只为一点不能百分百确定的猜测彻底失去章法。 观察室里,研究员仔细从一排指向镇定剂里找出标签为“301”的一支。 从楼梯口到观察室的距离从来没有这样遥远过,不好的直觉充斥胸腔,心跳越快,步伐越快,最后干脆跑起来。 试剂的玻璃管头被弹开,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声音清晰清脆。 床上的人睫毛几颤,艰难睁开眼睛,眼神空洞迷茫盯着玻璃墙外空荡的走廊。 他好像听见了。 听见了有人朝他竭尽全力奔来。 还有他最熟悉最眷恋的味道。 是做梦吗......? 注射剂抽入试剂,清澈的蓝色,看起来有种近乎梦幻的美好。 都是假象。 尖细的针头靠近手臂内侧,裴蕴恨死这药物带来的昏沉混沌,厌恶地皱起眉头,想要躲开,却无能为力。 他没力气,动动手指都艰难。 刺痛传来,他感受到试剂推入血管,几乎绝望地闭上眼睛—— “滚开!” 一声低沉压抑着怒火的呵斥,研究员直接被人从身后拽着后衣领扔到一边。 注射器针头也被抽出,掉落在地砸弯了针头,壁身破裂,一股陌生的药物味道很快充斥观察室。 研究员被吓得不轻,瞪大双眼,一脸惊恐地缩在墙边不知所措。 “陆,陆教授......你......” 半天组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阙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走到床边将裴蕴捞进怀里。 人还好好的在身边,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小蕴,小蕴?” 他摸摸他的脸颊,想仔细检查他的状态有无异常,却见上一秒还在安静沉睡的人下一秒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无比。 尖牙迅速生长,从喉咙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后,双眼蓦地睁开。 陆阙对上那双沾了血般深红的眸子,心脏猛然下沉。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裴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模糊之间,只觉得身体里面有一团火在灼灼燃烧,越烧越旺,火星四溅,烫得他每一寸皮肤,每一处神经都痛到钻心。 嗅觉敏锐捕捉到的香味被无限放大,极饿感无限堆叠,几乎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加重他对鲜血的渴望。 力气从指尖开始缓慢凝聚,他紧紧抓着手下的衣料,呼吸又烫又急。 张梁慎气喘吁吁冲过来扒拉着门框,正好看见裴蕴攒足气力陡然暴起的一幕。 那双眼睛里已经几乎看不见理智,意识被烈性物趋谴,他牢牢攀附在陆阙身上,抓着他肩膀的手用力到指节颤抖。 他见过不止一次的场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眼神作态。 这完全就是吸血鬼失控发疯的模样! 当裴蕴猛然撑起上身,表情几乎狰狞地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对准陆阙脖子,张梁慎倒抽一口气,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老陆——!” 吼声破得稀碎,一声“躲开”尚未来得及出口,陆阙已经用力将他的小吸血鬼按入怀中,收拢双臂紧紧抱住。 几乎禁锢的拥抱让理智尽失的人有了一瞬的怔愣。 只是灼烧的痛苦渗透五脏六腑,裴蕴已经痛到灵魂快要被撕成碎片,对面前的人鲜血的渴望攀升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峰。 喉咙挤出痛苦干哑的呜咽,泪水汹涌着争先恐后漫出眼眶。 在最后一刻,他用尽全部力气偏过头,一口咬在陆阙肩上。 “没事了,没事了。” “宝贝,是我,是我在抱着你。” “没事了,不怕,我们回家,小舅舅带你回家。” ... 陆阙不断收紧双臂,眉头都不见皱一下,一声一声温柔地哄着怀里的人,仿佛肩膀被咬得鲜血淋漓的人不是他。 张梁慎声音断在一半,后半句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胸口也堵的慌,一股酸涩直冲鼻梁,他三十多岁的人了,愣是被这一幕激出想哭的冲动。 “小蕴被注入的试剂不多,我死不了。” 陆阙无情打断他的情绪读条,语气冷静得跟哄裴蕴时判若两人。 “地上。” “......” 张梁慎被卡在一半不上不下,好不容易酝酿的感动眨眼败得干干净净,嘴角忍不住抽搐。 “地上什么......” 他抹了一把额头,目光落到摔碎的注射器上,下意识耸动鼻尖,表情徒亮! 是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挥发的荆棘麻苏试剂! 难怪出门之前陆阙提醒他带上一支崭新注射器,原来用处在这! 他赶紧掏出注射器蹲下,将所剩不多的试剂全部抽入管内,剩下沾染在注射器碎片上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挥发,味道也随之消散。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证据这不就到手了! 他拍拍裤腿站起来,难掩高兴地摇晃着真空管内一点蓝色试剂,后知后觉从余光里发现了门口一道人影。 偏头一看,余年站在观察室门口,目光直勾勾落在他手里的试剂上。 唇角拉得笔直,面色难看至极。 第65章 陆阙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研究员被眼前的情况震慑掉下巴,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别说阻拦。 发现情况赶来的管理员但是想拦,可惜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转头迅速将情况上报给了管理局。 张梁慎和陆阙出了异研院便分道扬镳。 “不出意外最晚今晚就能出结果。” 张梁慎冲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小半管试剂:“晚点联系你。” 陆阙点点头。 张梁慎担忧地往他怀里看了一眼。 大概是注入身体里那点儿药性已经消耗完了,裴蕴从失控状态恢复正常,晕倒在陆阙怀里。 嘴角沾着不属于他的鲜血,和苍白的脸色对比鲜明。 “虽说这试剂没什么副作用,药效耗完了就算完事,但你要不还是给小蕴找个医生检查检查,这两天有事镇定剂又是试剂的,万一体质特殊出点儿什么别的病根——” “我知道。” 陆阙打断他:“放心,我有数。” “行。”张梁慎:“不过你肩膀伤得不轻啊,别光顾着小蕴忘了自己,记得也让医生看看,不收拾好,小蕴醒了看见不得难过死。” 陆阙:“嗯。” 陆阙带着裴蕴驱车回家。 在路上便给陈医生打了电话,到家不久对方人就到了。 陆阙没有遮掩的意思,也不怕他发现裴蕴的身份,情况已经到了这一步,瞒与不瞒区别意义不大。 结果是医生对裴蕴的情况并没有表现出愕然,反而对他肩膀上的伤更感兴趣些。 “你就任他这么咬你?”陈医生问。 陆阙:“不然?” 陈医生帮他清理消毒上药,饶有兴致又问:“你是没听说过吸血鬼失控时是会要人命了么?不对,你应该不止听过,你还见过。” 陆阙对此只有言简意赅三个字:“死不了。” “嗯,理解,像你这种溺爱孩子的家长,我见多了。” 陈医生笑笑:“放心吧你家小孩儿没事,就是这两天注射的药物太多有点影响精神气,等醒过来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陆阙:“麻烦了。” “老同学了,还跟我客气,” 陈医生想到什么,忽然乐道:“最近你们院里发生了大喜事,还没恭喜呢。” 陆阙抬眼:“什么?” 陈医生:“血液改造停了啊,吸血鬼不用受苦了,这还不算大喜事?” 陆阙:“你不赞同血液改造?” 陈医生:“这不废话,我不仅不赞同,我还觉得赞同的人都傻冒。” 他扯了扯嘴角:“吸血鬼的觉醒没有规律,虽然说数量少得可怜吧,但几率是相等的,在年龄超过觉醒线之前,谁都可能成为吸血鬼,不是么?” 陆阙:“如果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想法,今天的局面就不会出现了。” 陈医生:“确实,不过不大可能。” 大部分人,只要事情没有落在他们头上,他们就能一直以理中客或者旁观者的角度冷眼旁观。 这就是人性,说到底都是自私。 裴蕴醒来,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陆阙。 怕灯光晃着他,陆阙只开了靠门墙壁的一盏壁灯,暖光的灯光洒在裴蕴脸上,小半张脸都被藏在阴影中。 冷色的被褥衬得他肤色瓷白,精致的五官眉眼此刻都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虚弱。 他愣愣看着他,眼神恍惚,似乎还没能从梦境虚幻中清醒。 “小蕴,醒了?” 陆阙低声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舅舅......” 裴蕴怔忪半晌,开口小声叫他,声音软着,哑着,带着后怕压抑的哭腔:“小舅舅。” 陆阙心疼得要命。 他不停吻着他的眉心,眼角,以最亲密的拥抱给他真实感,安慰他不断崩塌的情绪。 “是我,宝贝,是我,我们回家了,别怕,这里家里,我们回家了。” 裴蕴控制不住泪水涌出眼眶。 他太害怕了。 那种控制不住的去伤害挚爱的感觉,灵魂好像和**脱离飘到了半空,只能看着,却不能阻止,漫进口腔的浓腻调味几乎叫他崩溃。 后起的恐惧很快将他淹没,陆阙是他唯一能够抓紧的救命稻草。 他只能抱着他,努力感受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好驱散他的恐惧不安。 可是不够。 还是不够。 他管不住眼泪,就像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落在陆阙脸上的吻更是毫无章法。 像一只走丢刚被寻回的小兽,迫切想要获得安全感。 “小舅舅,小舅舅......” “我在,宝贝,我在。” 他叫一声,陆阙就应一声,用不完的耐心。 (…………………………………………………………………………………………………………………………………………………………………………………………………………………………………………………………………………………………………………………………………………………………………………………………………………………………………………………………………………………………………………………………………………………………………………………………………………………………………………………………………………………………………………………………………………………………………………) “哥哥,我不想跟你分开。” “好。”陆阙收紧手臂,沉声:“那就不分开。” 我们在一起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结果出来了!” 张梁慎的电话如约而至。 凌晨四点,盛夏季节少有的的凉爽在此刻堆叠。 裴蕴离不开他,由他抱进浴室又抱着出来,躺进被窝一刻找不到他就焦躁不安,直到陆阙也躺下将他拢入怀中,紧锁的眉头才渐渐舒展。 陆阙靠在床头,一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裴蕴背脊,一手拿着手机听张梁慎说着研究结果。 “试剂里混合了八种药物,其中荆棘麻苏高浓度提取液占了百分之四十,**类药物占了百分之四十五。” 荆棘麻苏让吸血鬼离不开供血者,将他们对鲜血的渴望拔到最高点,而缺点是会让他们陷入半昏迷状态,失去自由行动的能力。 而**类药物完美弥补了这一缺点。 **类会使人精神亢奋,使用过量甚至会让人变得情绪亢奋,身体活动技能也会大幅提高。 两相结合,就成了吸血鬼失控发疯最完美的诠释。 “而且,这种药剂,余年认识。” 张梁慎语速飞快:“当时我就注意到余年脸色不对,离开之前我问了他,他虽然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 这就等于默认了。 默认了这种药剂的制造者就是盛辉。 虽然早就料到如此,当猜想被完全证实,还是让他涌起一股强烈想揍人的冲动。 “真他妈畜生!” 张梁慎恨恨骂道:“就他妈因为他一个人,这些年让这么多吸血鬼受苦遭难,死一万次都不够他赎罪的!” 陆阙敏锐解读到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神色一凛:“有证据能够确认之前吸血鬼失控事件也是他的手笔?” “喔对,这事忘了告诉你!” 张梁慎说:“你不是让我注意些余年吗,还有第一例吸血鬼杀人事件,我也不知道怎么注意,就干脆找了个档案局当差的老乡帮忙,让他看看档案库还能不能翻找到当初的案件记载,没想到还真给翻出了不少东西。” “余年的姐姐是被吸血鬼咬死的没错,要是她的吸血鬼是她闺蜜也没错,但是你肯定想不到,那个吸血鬼的男朋友就是盛辉!” 因为沉默寡言深居简出的性格,温心然这个男朋友少有人见过,身为她闺蜜的余穗估计也就见过一两次,余年更不必说。 事发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吸血鬼杀人的重点上,连两边家人都没多少人注意,更别说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男朋友。 没有人会去怀疑这场意外是否人为造成,因为即便两者共存,吸血鬼在普通人眼中也摘不掉异类的标签。 当时负责调查记录的警察考虑到死者家人的心情,没有多问,只是简单记录了一些东西便不再打扰,对盛辉亦是如此。 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放过了怎样一个心理扭曲,危害人间的魔鬼。 “别人家的吸血鬼都好好的,就他家的出了这么个史无前例的意外,我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这事儿绝对跟他有关!” 张梁慎掷地有声:“何况你觉得有谁会在自己女朋友去世之后恨上女朋友一整个种族,恨不得把他们全部赶尽杀绝?总不可能是想让所有吸血鬼都给他女朋友陪葬吧?” “这其中一定有东西,他女朋友的失控要是跟他没关系,我直接摘了脑袋给他当球踢!” 陆阙眼神晦暗:“这事你告诉余年了么。” “没呢。”张梁慎说:“哪儿敢告诉他?别说现在一切尚且没有证据,就是有,难道你觉得我能告诉他他一直崇拜的教授其实才是杀害他姐姐的凶手?这太打击了,我狠不下心。” 陆阙:“狠不下也得狠。” 张梁生:“?你又想干嘛?” 陆阙:“他跟着盛辉许久,必定知晓很多信息,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张梁慎:“可是你确定他会相信我们?” “不会。”陆阙说。 张梁慎:“那你还让我告诉他?” 陆阙:“正是因为不会相信,他才会竭尽全力帮我们。” 挂掉电话,陆阙放下手机抱住裴蕴,闭上眼睛,珍而重之的吻擦过他的额角。 快了,宝贝。 很快就会结束了。 - 管理局没有处罚陆阙的机会,因为隔天清早,陆阙他们就将人造药物致使吸血鬼发疯的真相公之于众了。 结果自然是引起又一次轩然大波。 众怒难平,管理局震惊之余再次焦头烂额,不说别的,就是时间上,他们也根本没空去管陆阙。 张梁慎不理解:“就这么说出来,会不会打草惊蛇?” “改造厂摄像头暴露,你觉得盛辉会毫无察觉?” 陆阙冷静分析:“或者情况还要更糟糕一些,那些摄像头就是被他发现后故意找出破坏,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合,监控早不翻新晚不翻新,偏偏在这个时候。” “你这么说,好像也是。” 张梁慎说:“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他知道自己暴露了,我们又没有确切的证据指向他,岂不是在给他想对策的时间?或者干脆销毁所有证据,来个死不认账?” 陆阙:“没这么快,而且以他沉不住气的性格,短时间不可能想的出来。 张梁慎:“怎么说?” 陆阙淡淡瞥他:“知道警车出警时为什么要鸣警笛么。” 正常人或许只会困惑为什么要这样大张旗鼓,难道不怕吓走罪犯? 然而只有罪犯才会知道,当听到警笛由远及近响起时,他们是怎样的心情。 别说跑,就是保持冷静,维持正常逻辑的思考,恐怕都比登天还难。 不仅逃不了,还会破绽百出。 何况对盛辉来说,那些几乎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销毁?他也得舍得才行。 这两天盛辉的烦躁肉眼可见。 尤其是在早晨人为造成吸血鬼发疯的消息曝露时,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 实验室里,余年心不在焉整理着实验品,他想着上午陆阙打给他的那通电话,将盛辉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心情越发复杂难言。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教授,您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吸血鬼?” 盛辉头也不抬:“因为他们该死!” 余年:“可是陆教授他们说了,吸血鬼失控有很大可能是人为因为造成——” “不想帮忙就滚!” 盛辉暴躁的一声吼。 他一向性格古怪脾气差,但是像这样情绪失控还是头一回。 像只被踩着尾巴的野狗,恼羞成怒,见人就吠。 余年原地站了许久,转身离开。 他回了一趟家。 他姐姐的家。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盯着车窗外的景色,从一个城市变换成另一个城市,像看不见尽头的牢笼,他和所有庸庸碌碌的人一样,被困得看不见光。 下车,回家。 站在门口,多年前尘封的记忆再次被翻出,他手颤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入锁眼。 多少年没有来了。 他以为自己会看着屋子里每一件东西去缅怀过去的旧事,但事实证明他高估自己了。 别说缅怀,他甚至不敢在客厅多停留一秒,闷头直冲上阁楼,砰地关上门,头冒一层虚汗。 不能看,不能想。 一看一想,那血淋淋的一幕就会在眼前铺开,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这么多年了,他好不容易才从那场噩梦中清醒过来。 阁楼里堆了很多东西,都是遗物。 不只有余穗的,还有温心然的,零零总总一大堆,他没有舍得扔掉,也没有勇气去整理翻看。 都是琐碎的小物,不值钱,只是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绵长的旧忆。 他打开灯,坐在沾满了灰尘的地毯上,闭上眼睛沉沉呼出一口气,终于打开了第一只箱子...... 他在阁楼呆了一整天,坐在小小一方地毯上,几乎没有变过姿势。 凌晨时分,他拨通了陆阙的电话,手上紧紧攥着一本日记本,声音嘶哑: “陆教授,我答应了。” “我愿意帮你们。”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第66章 这次事发闹得比上次还要大,加上罗山粉丝情绪还处于爆发临界点,民愤四起,异研院和管理局门口被堵的水泄不通。 上面没辙,只能给异研院所有人放了假让他们先离开,以暂时安抚群众情绪,再慢慢调查真相,寻求解决办法。 假期结束时间不定,改造重启更是渺茫。 与异研院的冷清不同,陆阙家里格外热闹。 除了余年张梁慎,细胞修复项目组其他教授也纷纷到场。 “盛教授许多研究不会在异研院做,他在城郊的房子里有一个地下实验室,不在学校或者异研院时,基本都会在那里。” 余年搜寻着自觉有用的信息,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部和盘托出:“那里我也只去过两次,而且两次都是站在门口等待,盛教授没有让我进去,我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是我知道,他会将几乎所有研究得出的资料都放在那里,能给我们看的,不能给我们看的,全部都在。” 这是意料之中。 异研院人多口杂,基本所有实验室都是共用,连他们都知道在进行细胞修复研究时将地点挪到张梁慎家,何况盛辉。 “那你知道盛辉都在做什么研究吗?我的意思是除了血液改造以外的,不能公示的那种。” 余年摇头:“我不清楚,除了血液改造相关,其他他都不会让我们参与,不过他偶尔会让我帮他做一些实验前的准备。” 陆阙:“比如?” 余年:“帮他清点实验需要的物品和器材,或者按照他的吩咐把实验物品送去异研院和他的地下实验室。” 裴蕴忍不住问:“他有个地下实验室这么反人类的东西,你都不会觉得不正常吗?” 余年:“身为教授,在家有个自己的实验室不是很正常吗?” 裴蕴:“” 无言以对。 听见他的声音,陆阙自然放柔了眉眼,抬手摸摸他脑袋。 “知道了。” 张梁慎说:“恐怕他让你送的那些实验物品里,就有荆棘麻苏的高浓度提取液。” 余年:“荆棘麻苏?那是什么?” “一种很特别的植物,人类可以闻到它散发的香味,吸血鬼闻不到,却会受它影响神智不清。” 余年瞬间明了。 所以两次裴蕴在他面前突发的异样,都是因为他身上沾了荆棘麻苏的味道。 他心乱如麻:“只是神智不清吗?不是失控发疯,攻击人类?” “光是荆棘麻苏肯定不行,但加上其他能使人亢奋的药物不就行了?昨天在观察室你也看见了不是么,就是因为注射了那个东西,吸血鬼才会发疯。” 张梁慎看着余年:“你认识那个东西对不对?就算不认识,至少也是见过,在异研院?还是在盛辉的地下实验室?” “是。” 余年低头捂住脸:“我见过,在异研院的实验室。” 姐姐闺蜜的男友; 莫名其妙的仇视; 固执到极端的残忍思想观念; 莫名其妙的暴躁焦虑。 神秘怪异的地下实验室; 在他手里出现过不止一次的蓝色试剂; 碰巧在他去往观察室时事发 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盛辉,真相似乎已经没有悬念,他们所追求的,是一个完全肯定,只等证实的答案。 “我要怎么做?” 余年深吸一口气,抬头问他们:“需要我怎么做?” “我们需要证据。” 陆阙说:“只有你能拿到的证据。” 证据毋庸置疑,都在盛辉的地下实验室。而除了余年,几乎没有第二个人有可能踏入地下实验室。 因为对盛辉来说,余年是特殊的,又或者说是最对他胃口,与他“理念”最相符的。 他们都厌恶憎恨吸血鬼,有着共同的目标,他想把余年培养成第二个他。 陆阙给了他一副眼镜。 那是他轻飘飘一句之后,张梁慎找那位档案局的老乡费劲弄来的。 外观看上去就是稀松平常的近视眼镜,实际在镜框边缘安装了超微型摄像头,在视物的同时能够将画面实时传递到匹配的电子设备上,然后保存。 他们要用余年的眼睛去找证据,同时记录下地下实验室全部画面。 “你说明天下午,你会跟盛辉去城郊房子是不是?” “对。” “进得去实验室么?” “我知道密码是什么,如果盛教授不在,我就可以进去。” “好。” 陆阙说:“明天你们过去之后,我会放办法引开盛辉,绊住他,你趁机进实验室找证据。” “记住,里面看到的所有画面,都要完整记录下。” - “你昨天去哪儿了?” “有点感冒,在宿舍睡了一下午。” 坐在车上,余年努力表现的没那么紧张。 “好了?”盛辉问。 “嗯,好了。”余年说:“谢谢教授关心。” 盛辉没再说话。 车辆行驶进入小区后停入车库,余年戴上眼镜,跟在盛辉后面下车。 他所看到的所有画面实时显示在另一处的显示器中。 “进去。” 陆阙的声音通过入耳式蓝牙耳机传出,远距离指挥着余年的行动:“等他将你的工作交代完成,我会引他离开。” 余年清了下喉咙示意明白,面不改色跟着盛辉进入大门。 盛辉将他带去书房,指着桌面厚厚一沓文件:“把它们全部批改出来,再分类录入档案,弄完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余年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些原本都是盛辉的工作,不管是从专业角度还是敬职角度都不应该由他来代劳。 难怪叫他来这里弄文件,怕是也担心在学校会被看见,遭人怀疑。 所以他又想做什么? 忙什么忙得连本职工作都要全部推给他? 这些疑惑他自然不会问,盛辉也不可能会告诉他,把任务分派完成便匆匆离开书房下楼去往实验室。 余年跟出去,站在走廊往楼下看。 不知道陆阙用了什么方法,盛辉才走到地下室入口,就铁青着脸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偌大空荡的独栋别墅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现在去实验室。”陆阙提醒他。 余年说明白,立刻下楼,熟稔来到实验室入口。 密码不是盛辉告诉他的,是他在某次盛辉边接电话边开锁的疏忽之下偶然看见的。 有三次机会,他仔细回忆后试了第一次,无惊无险,门成功打开。 “漂亮!”张梁慎忍不住赞了一句。 他就喜欢这样一路顺利的行事走向,年纪大了,禁不住刺激了。 裴蕴却忍不住紧张。 “怎么办,我心跳好快。” 他被感染了张梁慎的哔哔症,抱着陆阙手臂,凑在他身边嘀咕:“整得跟拍电影谍战卧底篇似的,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余年你行不行?你淡定点别紧张,千万别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 余年沉默两秒:“你能别说话吗?” 本来还好,被他一通念叨反而紧张起来了。 陆阙捏捏他后颈让他放松,低声安慰:“别怕,有我们在,不会有事。” 裴蕴乖乖闭嘴。 随着余年踏进入口,实验室全貌逐渐展现在他们眼前。 “这也太大了吧?” 张梁慎不由咋舌:“都能当研究院快两个主实验室了。” 而且整个实验室被各种器械标本塞得满满当当,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 最显眼的地方摆放了两个仿真人体标本,因为太真,看起来与尸体无异,第一眼将余年和裴蕴吓了个机灵。 余年还好只是倒抽一口凉气,裴蕴直接一声中气十足的卧槽,完美表达了两人此刻的心境。 “吓死我了!” 裴蕴白着脸拍胸口:“我还以为盛辉已经变态到这种地步,把吸血鬼的尸体拖回家做成标本研究” 余年默默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他按照陆阙的指示,先是绕着实验室转了一圈,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拍下,然后才开始寻找他们要的东西。 实验室架子多,柜子少,这大大降低了他的寻找难度。 几个柜子挨个找过去,终于在最后一个柜子看见了实验器材以外的东西——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张梁慎忍不住往屏幕前凑了些。 陆阙:“打开。” 余年打开文件夹,取出厚厚一沓文件,一张张翻过去,看清上面记载的东西,余年不由愣住,屏幕前三人也是神态各异。 文件不是什么文件,全都是随意手写记录的东西,什么都有。 有实验反应计算公式,有潦草的细胞结构图,有写了一半暴躁乱画毁掉的鬼画符,有关于生物实验的各种猜想 但让他们惊讶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其中夹杂的与荆棘麻苏有关的配方表。 每一张都有做细微的改动,并且在配方表的下一张一定是记载的吸血鬼发疯时最细微最全面的表现。 包括他们从正常到完全失控的变化过程,甚至因外力或者内里推动走向死亡的步骤表现。 两者相结合,傻子也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盛辉在拿吸血鬼的生命做实验,以最残忍的方式来一步步改进他的研究成果。 而最讽刺的是,他成功地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让他们无数人为他的蓄谋对吸血鬼“同仇敌忾”,助纣为虐。 真是悲哀。 但凡大家坚定一些,抛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或许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此糟糕的局面。 盛辉是个可怕的天才,不仅仅在科学研究上,更在挑唆人心上。 他抓住了人类心理最深处的阴暗面,一再放大,为他的恶行推波助澜。 余年攥着这些纸张的手忍不住发抖。 看,这竟然就是他一直以来尊崇爱戴的导师,他一直信任崇拜的教授。 一直以来,他竟然是把这样一个魔鬼奉为信仰! 张梁慎有千万句骂人的话,堆成包袱堵在喉咙,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骂哪句才好。 裴蕴不知在想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借此藏起所有的表情。 陆阙偏过头,将他的手拢入手心紧紧握住,源源不断传递给他温度。 “把配方表带走。” “全部?” “全部。” “那那些记录实验反应的” “那些不用。” “好!” 苧大高教会议室。 盛辉坐在最末尾,翻看着面前冗长复杂的会议资料,听着几个教授为在他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的研究项目争论不休,面色越来越沉。 这时,一位长篇大论已久的教授再次将讨论无果的问题抛给他:“盛教授,你觉得呢?” 盛辉眯了眯眼,耐心彻底耗尽:“这就是诸位教授口中的紧急会议?”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佯装不解:“盛教授这是什么意思?听您的话,似乎是对我等的研究项目有偏见?” 盛辉看了他们所有人一眼,一言不发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哎盛教授!” 离他最近一位年轻教授迅速起身将他拦下:“您这是要去哪?咱们的会议还没有结束呢。” 盛辉:“你们的会议内容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参与讨论,麻烦让开,别耽误我时间。” “怎么会与您无关?” 年轻教授作惊讶状:“您是本院教授,而这项研究是本院重点项目之一,于情于理,您都应该参与不是么?” 盛辉看了他两秒,忽然眯了眯眼:“如果我没记错,这项研究因为价值不高过程复杂,一直被搁置在研究名单最末。” 他将目光投向他身后众人:“各位教授突然将它提到台面大肆讨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首位的老教授不擅长撒谎,躲闪之前,眼神里一瞬的不自在被他精准捕捉。 年轻教授倒是头脑灵活能言善辩,可惜盛辉已经有了猜测,没等他编好措辞再次开口,盛辉已经阴沉沉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会议室。 “嘶,我们这是暴露了?” “他发现了?” “就算没有,也**不离十。” 年轻教授眉头紧皱,飞快拿出手机给陆阙打电话:“陆教授,我们这边拖不住了,你们动作快些,盛辉已经在赶回去了!” 陆阙放下手机,想让余年立刻离开实验室,抬头却见屏幕骤然一黑。 通讯设备也随之失联。 无论他们如何调试,网络始终处于中断状态,无法恢复。 但除此之外,手边其他电子设备网络完全正常。 “不是我们的问题。” 陆阙沉声:“是别墅的信号被屏蔽了。” 裴蕴和张梁慎脸色变得出奇一致:“盛辉发现了?!” 第67章 “或许。” 陆阙沉吟不过几秒,作出决定:“你们继续留在这里盯着,我去别墅。” 不能留余年一个人在那儿,若是被盛辉撞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别别别!” 张梁慎连声阻止他:“你别去,我去,我在这盯着也没用,设备要是恢复了,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该让余年怎么做啊。” 他迅速起身:“这个指挥官还是你来当吧,到那儿该怎么办我再给你打电话。” 陆阙答应了:“那你尽快。” “行!” 张梁慎匆匆离开之前不忘叮嘱他们:“影像记得保存!断开连接十分钟后就会被销毁。” “知道,放心。” ... 耳机里听不见声音,余年第一反应是设备故障,迅速关闭重启后还是不行。 网络故障了? 一时失去方向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设备无法自动再次链接,不安浮上心头,没多犹豫,决定先离开再说。 陆教授心思缜密,不可能在这种细节上失误,网络连接猝然中断,保不定是进程出了意外! 只是刚走没两步,又被脑海中冒出的想法阻止。 失联太突然,会不会拍下的视频还没有来得及保存? 如果这一趟不能成功,下次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进来就算进来了,说不定许多东西也会被盛辉机警转移。 思及此,他迅速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将实验室场景完整记录下。 确定保存后收起,才将配方表快速从一大叠纸稿中挑选出来,又把剩下的原封不动收回文件夹放回原处。 最后确认一遍所有物品都保持原样,耳麦里的声音也没有恢复,他快速折叠着记录配方表的纸稿,一边大步朝出口走去。 只是刚将稿子揣进兜里,手还没来得及按下门口开关,门已经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盛辉站在门后,凹陷的双眼鹰鹫一般死死盯着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极了钝锯划拉树桩,嘶哑,刺耳,难听。 余年心跳骤然停了一瞬。 紧接着,刺骨的凉意从背脊一路窜上大脑。 他被发现了? 怎么办?! 或许直接冲出去可行不可行? “我在问你。” 盛辉耐心耗尽,眯了眯眼:“我让你呆在书房录入资料,你来这里做什么?” 余年对上他的目光,仿佛有只通体冰凉的蛇绕着他的身体往上,最后盘住他的脖子缓缓收集,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两手垂在身侧握紧,手背青筋突起,指节泛白。 “同组的师兄需要...一种特殊的生物标本,他说论文急用,但是回家了离学校太远,就拜托我......我想开看看实验室有没有......” 余年竭力克制情绪不外泄,磕磕盼盼组织出的借口漏洞百出,说完心也凉了大半。 完了。 如果盛辉逼问是什么标本,是哪位师兄,或者让他拿出聊天记录...... 盛辉:“就这个?” 余年藏起颤抖不止的指尖,硬着头皮:“是,就这个。” “抱歉教授。”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就算现在想出更好的借口也没有可能改口了。 “是我没有经过您的允许擅自进入实验室。” 他面对的只有盛辉一个,左右证据已经到手,大不了直接动手或者冲出去。 “请您责罚。” 他缓慢深吸一口气,直视盛辉眼睛,背脊紧绷,只等对方开口,他就可以—— “知道了。” 盛辉淡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喜怒不辨。 余年一愣:“教授,您......” “出去吧。”盛辉收回目光:“记住,下次没有我的允许,别随便进来。” “......好。” 余年离开,转眼实验室门口就只剩下盛辉一个人。 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提步径直走向实验桌后资料柜。 - 直到坐上出租车,抹一把额头冒出的一层冷汗,余年才终于有了身在现实的真实感。 怎么会......? 盛辉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放他离开了? 什么问题也没有问他,没有雷霆大怒,也没有追究他,就这么放他离开了? 难以言喻不安席卷全身,正在他努力想要从混乱中找出头绪时,耳麦里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电流声。 在车辆驶出别墅区好一段路程后,中断的网络终于再次连接成功。 “余年?” 陆阙声音从耳麦传出,余年思绪就此打断:“陆教授!” 陆阙:“你现在在哪?” 余年:“我已经出了实验室,证据也都拿到了,现在在出租车上,正在往你们方向赶。” 听到这里,从两边失联开始就一直提心吊胆的裴蕴终于舒了一口气:“还好你跑得快,学校里的教授们拖不住盛老头了,你要是再跑慢一点,说不定就得被他瓮中捉鳖。” “......” “余年你干嘛不说话?吓傻了?” “不是。” 余年默了默:“不是我跑得快,是我已经遇上他了。” “???” 裴蕴愕然:“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 余年将实验室的事情原原本本给他们说了一遍,再复盘一次,只觉得可疑点更多了。 “很奇怪,按照他往常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但是今天他竟然什么也没有追究,没有多问,轻易就放我走了。” “没问我需要找什么标本,没问我胡编乱造的师兄是谁,没有核实求证......” 陆阙:“甚至没有问交代你的工作是不是没有完成,也没有问你怎么会知道门口密码。” “对!” 余年终于知道最大的不对劲在哪:“他连这个都没有问我!” “立刻报警,异研院要出事。” 陆阙扔下这句,掏出手机拨通张梁慎电话,同时飞快起身往门口走。 “你到别墅了?” 张梁慎:“还没,不过快了!你那边怎么样,联系上余年了吗?” 陆阙:“别去别墅了,现在立刻掉头回异研院!” 张梁慎连忙一脚刹车:“啊?” 裴蕴茫然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陆阙回头看他,是在对他说,也是在对张梁慎说:“盛辉已经发现我们了。” 变态的思维,证据已经传出,既然知道无论如何阻止不了,不如在事情彻底败露之前,来个鱼死网破! - 异研院集体假期中,门卫清闲了好一段时间,忽然看到盛辉的到来,不免惊讶。 打开门后,脑袋也弹出保安亭打招呼:“盛教授下午好,这是准备复工了?” 盛辉没理他,进入大门后径直走向改造厂。 改造已经停止,偌大的改造厂一片死寂,全身插满管线的吸血鬼沉睡在各自改造皿中,双目轻阖,面无血色。 他们不像活人,更像是像是无数人体标本。 盛辉在一个改造皿前停下。 在他面前的改造皿里关着一位年轻的女孩儿,二十上下的年纪,身量纤细,纵使面色惨白,形容枯槁,也能看出姣好的姿容。 盛辉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另一个人。 “果然是关起来才能老实。” 他的怀念里没有温柔,更不见悔恨,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半分反省,只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残忍的痛快。 “不对,还是得全死了才能老实。” “全死了,你就不需要其他供血者了。” “死了好,反正活着也是受罪,死了好,死了干净......” 他转身走向控制室,嘴里几乎偏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望不到尽头的改造厂唯有他一个活物,回音低而悠长,却比死寂改造恐怖。 控制室是改造厂核心,所有血液改造设备的启动,终止,更新,运转,都在这里控制。 而开启控制室的密码,只有五位主教授知晓,盛辉毫无疑问便是其中之一。 十几年的光阴里,他进过这里无数次,或是更新改造技术,或者更新新研发的设备,又或者是以权谋私,将荆棘麻苏的混个试剂投放进人造血液之中...... 或许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进入这里,最后一次启动这些开关,最后一次看着自己多年努力的东西以烈火燃尽前最盛大的姿态彻底展现。 也没什么遗憾了。 异研院大门口,伴着尖锐的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在停下的同时,驾驶座车门打开,下来一道颀长的身影,顶着冰冷沁骨的脸色大步走向异研院。 “嗯?陆教授?” 保安再次探出头:“怎么您也来了?不会吧,难不成真要复工?” 陆阙目光瞥向他:“也?” “是啊。”保安说:“盛教授也来了,也就比您早十多分钟,我亲手给开的门呢......” 保安嘴里随意唠着,正准备去给陆阙开门,手还没摸到开关呢,余光就瞥见人影一晃。 再定睛仔细一看。 喝!人家哪儿用得着他给开门,也不知怎么做到的,轻轻松松就翻了过去,步疾如风,不过眨眼功夫便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啧啧,帅得可以啊!” 他不禁抱着只矿泉水瓶赞叹:“不愧是科学家,德智体美劳发展太全面了!” 改造厂内。 盛辉拿出所有的试剂,淡蓝色的液体在透明容器中轻微摇晃,依旧是梦幻美好的颜色,可惜注定生来就是要尝尽无辜的鲜血。 他拿出一支在眼前晃了晃,枯槁的脸上罕见地露出笑容。 像极了满是皱皮的干枯木桩被割开一条口再扯着表皮用力挤压,眼神浑浊,僵硬恐怖。 “死了吧,全死光了才好。” “不配活着的东西,死了才干净。” 他打开人造血液储备箱的灌入口,将一瓶瓶蓝色液体倒入。 动作专注,目光笔直,若不是知道他倒入的液体是何物,都要以为他是在做什么斟茶盛汤无关紧要的小事。 “想阻止我?哼,都是些什么东西!就凭一群乌合之众,和一只养不熟的小畜生。” “放心死吧,都放心死吧,没人救得了你们,没人会来救你们......” “痛最后一次了,挣扎得用力点,我期待看你们血流成河的模样......” 沉浸在血腥想象中的盛辉已经没了理智,笑容狰狞可怖,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倒完所有试剂,他关闭灌入口,用力拉下改造总开关。 听着机器启动的轰隆声传出,他将已经空掉的全部玻璃容器挥落在地,哗啦啦碎成一片。 桀桀笑声从喉咙挤出,与所有声响辉映成最后的乐章,嘲讽人心,歌颂灭亡。 第68章 ...... “证据我们已经全部收到了,多谢教授鼎力相助,事态严重,我们一定尽快调查清楚,从严处理,还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应该的。” 异研院需要取证处还有许多,警察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张梁慎走过来,探头四处看:“小蕴没来?” 陆阙:“我让他在家休息。” 张梁慎:“你这让人家怎么休息得好,睡也睡不着,估计就顾着抓耳挠腮等消息了。” 话音刚落,陆阙手机就震动一下。 张梁慎看他从淡漠到柔和的眼神就知道发信人是谁了:“啧啧,爱情能使枯木逢春,我信了。” 陆阙在回消息的空档掀起眼皮:“你很闲?” “还行。” 张梁慎想到什么:“哦对了!你赶紧给我说说啊,到底怎么回事,盛辉是想做什么,又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刚刚看他鼻青脸肿的?” 陆阙低头继续回消息:“他把所有荆棘麻苏的试剂都倒进了人造血液储备箱,启动了改造开关。” 张梁慎:“艹?!幸好你赶到及时,这个狗东西,他这是打算弄死所有吸血鬼啊?!” 陆阙:“嗯。” 张梁慎:“所以他脸上的伤?” 裴蕴发了个趴地痛哭表情包,陆阙半天找到一个趴地一起痛苦的表情包发过去:“我打的。” 张梁慎:“???” 一个小时前。 陆阙赶到改造厂,刚下楼梯,就听见机械转动的震耳轰隆声。 改造皿中沉睡的吸血鬼正在逐渐苏醒。 透明的预备药剂注入他们的身体,随着管线中预备药剂流动,尾随在后的混合着荆棘麻苏试剂的人造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沽涌流动前行。 陆阙冷静扫了一圈,眼中酝酿着风暴,脚步一转,大步走向控制室。 操作室的监视器可以监控改造进度。 盛辉此刻就站在监视器前,看着红色液体不断向吸血鬼身体靠拢,眼中病态的畅快浓重到恐怖的程度。 快了,快了。 他马上就可以欣赏到吸血鬼痛苦挣扎,血流如注的模样。 马上就可以看到他们挣脱管线狰狞死亡的场景,看到整个改造厂被鲜血覆盖,变成人间炼狱—— “唔!” 猝然一股力道拉着他的后衣领将他一把拽开,眼前一花,没等他反应,颧骨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被这拳砸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狼狈摔在满是碎片的地上,掌心手臂被刺满玻璃残渣,头晕眼花,半天爬不起来。 陆阙低头去看屏幕。 手指在键盘控制器上飞快操纵,很快发现任何操作都无济于事,对正在进行的改造计算起不了丝毫影响。 “没用的,没用的!” 盛辉捱过最痛苦的一阵,不顾一地碎渣撑起脑袋,血液从他鼻腔淌下,流进他嘴里,糊满他衣服上手上。 那双死鱼目一般浑浊的双眼里早已经没有理智可言:“我开启了不可逆改造程序,一旦开始,没有任何操作能让它中止,你没办法的!只能跟我一起看着他们死哈哈哈哈哈哈!” 预备试剂已经快要注射完成,人造血液流速加快,若是没有办法阻止,让那些血液进入吸血鬼身体,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盛辉笑得猖狂至极。 他早已经没了一个科研学者的模样,真面目暴露,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阙冷冷瞥了他一眼。 在他猖狂挑衅的注视下,大步走到他身后,抬手拉下总电闸。 咔嚓一声—— 轰隆声骤然停,世界安静。 显示屏旁边红灯飞快闪烁几下,随着一声尖锐的刺响声划过,齐齐熄灭。 管线中的人造血液在距离吸血鬼身体不到五寸时停滞,纠缠交错的管线保持红色数秒,最后缓缓倒灌回到储存箱。 “......” 盛辉瞪大双眼,胸口急促起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脚狠狠踹在肚子上。 他摔回地面,脸上血色褪尽,飞快蒙上一层冷汗。 陆阙居高临下看着他,不客气地踩上他的脸,嘴角掀起浓浓嘲讽意味的弧度,口吻极淡:“盛教授,杀人杀疯魔了,脑袋也跟着残废了?” “你!喝——” 陆阙一用力,盛辉就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只能发出钝器划拉的嘶哑怪声。 “不可逆?” 陆阙轻嗤一声:“老东西,等死吧。” - “......” 听完,张梁慎沉默良久。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阙收起手机:“不知道说什么就不用说了。” “不行,那我不得憋死!” 张梁慎语气夸张:“这一幕是不是太戏剧化了?!盛老头他傻了吧?!” 陆阙偏了偏头。 张梁慎悻悻磨了磨后槽牙:“好吧,我摊牌,要换做是我赶到,那种千钧一发的情况,估计我也会慌得脑袋短路,光去想怎么破解程序了。” 他听到盛辉说不可逆运转时也傻了,心脏高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操作电脑才能中断进程。 还真是关心则乱了。 切断电源逼停不可逆运转会严重损伤器械,甚至完全破坏,但那又如何。 今天之后,血液改造将永远不复存在,这些机械留与不留,又有什么区别? 他冲陆阙竖起大拇指:“牛还是你牛!。”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灵敏的思维,说得容易,却比什么都来得不易做到。 陆阙压下他的大拇指,语气不咸不淡:“是个正常人都想得到。” 张梁慎:“盛辉不就没想到?” 陆阙:“他大脑瘫痪你也跟着一起?” “???!” 张梁慎嘴角一抽,不甘心:“可要不是你揣测出他的意图及时赶到,断一百个电闸也没用啊,所以你还是——” “行了。” 陆阙打断他:“接下来才是最忙的时候,别把时间浪费在拍马屁上。” “真情实感的事情怎么能叫拍马屁?” 张梁慎心口大石落下,现在是一身轻松,语调轻快:“知道,准备展开细胞修复工作了是吧?记着呢!我这就去准备!” 他拍拍陆阙肩膀,笑容灿烂:“拍马屁就拍马屁吧!我还是想说一句,干得漂亮,兄弟!” 我们赢了! 事情总算走到终章。 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尽管不能挽回已经去世的受害者的生命,却将所有正在经受苦难的吸血鬼都带出了火坑。 一场延续十几年的残忍阴谋终于被剖开,吸血鬼背负的莫须有罪名终于得以昭雪。 或许对过去依旧耿耿于怀,心有不甘,但是前路已经崎岖尽除,吸血鬼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他们能够和所有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行走在路上。 这个世界是灿烂的,盛大的,包容一切的,阳光从不会徇私,他的光芒可以照耀万物,温暖一切。 地球上所在生物都有意义,都有生存的权利,普通每一朵花都值得被欣赏,每一场都值得被赞颂,而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尊重。 只是欢欣之余,总有些一直以来忽略的东西,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浮出水面,只有当它们全部得到解答,事情才算真正画下句话。 “所以盛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裴蕴想不明白:“一个人谋划坚持这么多年,害了这么多人,难道就只是为了所谓坚持的研究?” 他去看陆阙,后者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张梁慎无所谓地摆摆手:“别太过执着地去揣测一个疯子的意图,你要是猜对了,那估计离疯子也就一步之遥了。” 在他看来不管诱因是什么都不重要,就算是有天大的苦衷,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杀人犯的事实。 而杀人犯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没有例外。 可是裴蕴觉得重要。 他看着陆阙,脸上明晃晃写着不甘心。 吸血鬼遭了这个大的罪,怎么到头来连个起因都不配知道么? 陆阙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将视线淡淡转向余年。 后者坐在沙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抬起头看向他,浓郁的悲哀被他藏在眼底,凝成了冰霜雪雾。 “我知道。” - 盛辉身份特殊,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带去警察局,而是被关在异研院中,由警局派来的人专门看守,等所有重点级实验项目和保密项目信息交接完成,才会被带走。 余年作为他的学生,可以申请一次探望的机会。 去时,他带上了那本从阁楼温心然遗物里翻到的笔记本。 “你来做什么?” 短短不过一天时间,盛辉好像老了十岁,脸上沟壑更加明显,只有一双眼睛锋利依旧,盯得人心生不适。 “我来给你个东西。” 余年将日记本交给看守的警员送到盛辉手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认出她的字迹。” 盛辉眯了眯眼睛:“你什么意思?” 余年看着他:“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是余穗的弟弟吧?就像我一直不知道你就是温心然的男朋友一样。” 盛辉一愣:“什么?!” “你果然不知道。” 余年嗤笑一声,眼睛里却不见半点笑意,只有望不到尽头的自嘲悲痛:“我应该猜到的,毕竟你连自己到底是不是女朋友的供血者都不知道。” 盛辉眼神骤变:“你在胡说什么?!谁告诉你的?!” “你女朋友告诉我的,哦,不对。” 余年一字一句纠正:“应该是死在你手底下的被害人。” “看看吧,温心然留下的日记,看看你自以为清楚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相。” 十几年的时间,纸页已经在尘封中泛黄。 翻开一页女孩儿字迹娟秀漂亮,字句生动,即便相隔多年,看客仍旧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她当时的心情。 或欢喜,或雀跃,或委屈,或甜蜜,或欣喜,亦或者......层起堆积的失望。 【15日晴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大日子!我遇到了一个未来的科学家!我好幸运,因为在对他一见钟情之后,我调查到了她没有女朋友!】 【19起晴 我追人果然差劲,所以憋不住直接冲到他面前跟他告白了!他呆呆傻傻的好可爱,我问他要不要做我朋友,他点头的时候还脸红了!我好开心,我有男朋友啦!】 【9日阴 我觉醒了,变成了有尖尖牙齿的吸血鬼,可是好难过,呆瓜他不是我的供血者,我不敢告诉他,因为他总是患得患失的怕我离开他,每次拥抱都好像要勒断我的骨头,我只能骗他说他是,他和小穗都是。】 【15日暴雨 我饿了,浑身都疼,浑身都难受,我咬了呆瓜,可是他的血对我根本没用,我只能装努力装作已经不疼的样子把他糊弄过去,然后去找小穗。 太疼了,不过没关系,为了他我可以忍过去,因为我咬他的时候他好开心,看到他开心,我也好开心。】 ...... 【11日阴 我觉得有点累了。 呆瓜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过分地管着我,想让我随时随地跟他待在一起,不让我跟其他人多说话,出了家门跟谁见面说了什么都要跟他一一报备,如果有男孩子,他还会生气,对我冷脸。 他有点不可爱了。】 【30日小雨 我们又吵架了。 我觉得他管着我管得太过分难道错了吗?可是我真的受不了这样,为什么他总是一副不信任我的样子,为什么总是觉得我不够爱他?我真的很喜欢他啊。】 【5日雷雨 我遇到小穗以外另一个供血者了。 是个男生,刚上大一的学弟,长得干干净净,笑起来还有酒窝。 他人特别好,看见我拎着行李还会主动过来帮我,叫我学姐。 他说想加我联系方式,我拒绝了,因为呆瓜会生气,我不想呆瓜不开心。】 【7日晴 呆瓜不知道怎么发现了,他骂我水性杨花,骂我不知廉耻,我好难过。 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校门前遇见了跟学弟说了两句话,他怎么能这么骂我呢? 我要回去找小穗,我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了!】 【12日小雪 我们又吵架了。 因为他怀疑我在需要进食血液的时候找了那位学弟。 可是我真的没有,我只是觉得疼痛太难捱,提前去了小穗那里而已。我真的很怕疼,为了他我已经在很努力的忍耐了,为什么他还要这样?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 他真的喜欢我吗?】 ...... 【18日阴 小穗说我应该跟他分手,或者把事情真相告诉他,跟他好好谈谈。 可是我舍不得跟他分手啊。 我也不敢告诉他真相,一开始不敢,现在更不敢,他连一天看不到我都不能接受,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我的供血者不是他? 我承认,我开始有点怕他了。】 【22日大雾 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25日大雪 我不小心碰了他实验室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让我头昏脑胀,特别想跟血香香的人呆在一起...... 糟糕了,他会不会发现他不是我的供血者了?!】 【26日晴 他没有发现。 他只是以为我背着他有了别的供血者,他骂得好难听,都是在骂我。 他的眼神好可怕。 到底是怎么了,他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 【27日晴 他打我了。】 【28日阴 我对他说我们需要分开冷静一下,他竟然想把我关起来,还说愿意陪我一起死。 我不感动,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还是我当初喜欢的那个,会害羞会脸红的呆瓜吗? 还是开始的一切都只是假象?】 【8日大雨 我决定跟他分手了。 我们刚吵完架,我想等他冷静一下再跟他提,只是借口说去找小穗玩两天。 他一反常态答应得特别干脆,还给了我一颗糖。 他没有送过我花,这是他第一次给我糖,我吃掉了,什么味道也没有。 我不会心软了。 等到了小穗家,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他,然后提分手。】 日记至此戛然而止。 温心然的分手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死在了那天晚上,和小穗一起。 “看清楚了吗?” 余年开口:“你根本不是她的供血者,她也从来没有背叛你,是你逼走了她。” 盛辉低着头,紧紧攥着日记本,声音粗粝:“那又如何,她有别的供血者是事实!” 说什么吸血鬼忠贞,其实他们比谁都滥情,比谁都不坚定,随便一个供血者就能勾得他们神智不清! “那你呢?”余年问:“你说愿意陪她一起死,她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盛辉转动眼珠,目光一眨不眨落在他身上。 余年:“所以什么一起死只是随口一说的谎话,作祟的只是你病态的占有欲,你到底把她当成你的一个人的所有物,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扯起嘴角:“就算是所有物,正常人也不会有失控就要彻底毁掉的想法,就算不是温心然,也会是别人。” “你在发现荆棘麻苏对吸血鬼有影响的时候为什么不上报,为什么还要加入其他东西让吸血鬼发疯?只是为了报复温心然?” “就算是,温心然死了,我姐也死了,你为什么非但不收手,还要变本加厉,利用你的身份瞒天过海,残害所有吸血鬼?” 盛辉盯着他许久,像是一具干尸,僵硬低头看着日记本:“科研,就该流血。” “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余年腾地站起来,撑着桌沿看着他,眼眶通红,目眦欲裂:“畜生!别再为你那些变态血腥的嗜好找借口了!” “没有那么多理由,你就是心理扭曲,不管是报复的快感,还是对吸血鬼痛苦挣扎的痴迷,你不过是故意陷在自己亲手编织的谎言里!” “你自以为找到一个自认为正当的理由,死抓着不放,做尽坏事还觉得自己大义凛然,觉得都是他们对不起你,然后为了满足自己扭曲恶心的嗜好在对吸血鬼赶尽杀绝。” “已经算不清了,为了可笑的一己私欲,你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盛辉,你真的该死!” 第69章 细胞修复进展很顺利。 吸血鬼蒙受多年不白之冤的消息传开,所有医院都自发空出专门的住院楼或者楼层无偿提供给需要进行细胞修复的吸血鬼入住。 数据由专人统计,过程也有专人监督,每天的进展都会以数据表格的方式发到几位教授手中。 他们的研究很成功,投入使用没有出现任何排斥反应和意外。 中断改造的吸血鬼需要最先接受治疗,他们身体里有自然血液和人造血液的混合,如果不及时清理,可能会引起多种并发症。 而已经改造完成的吸血鬼再接受细胞修复,花费的时间会比中断改造的吸血鬼长一些。 不过没有关系,局面一定,他们不再有后顾之忧,前路坦荡,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了。 近一周的时间,已经有不少吸血鬼治疗成功出院,后续会按时跟进电话访问出院后恢复情况,目前来看,活蹦乱跳一切正常。 陆阙坐在客厅沙发,长腿交叠,笔记本置于膝上,浏览者今日修复进程的各项数据。 裴蕴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半边身子靠着他,专心致志盯着手机,手上操作熟练,连带嘴里叭叭个不停。 灯光是温暖的橙黄色,电视里放着一档老旧喜剧,演员在卖力演出,可惜唯二两个观众谁也没空看,偎在一起各忙各的事。 偶尔裴蕴失误成盒,懊悔地拿脑袋去撞自己的“靠背”,然后被陆阙捏着脖子哄好,重整旗鼓继续下一局。 “这一把我必然带你们吃鸡,跟紧我!” “上一把你也是这么说,然后我们就无了。” “管管你自己吧,浪得没边了。” “今晚也太惨烈了,幸亏没开直播。” “小蕴,你小心一点。别又过早地开始语音指挥我们吃鸡。” “......” 裴蕴沉默两秒:“关于死去的队友突然开始攻击我这件事。” “滚蛋哦,明明你死得最早!” 杜简点了裴蕴跟随,问他:“裴宝你是不是没睡醒?或者困了?不在状态啊。” 裴蕴觉得自己很在状态。 不过为了维护枪神颜面,他厚着脸皮点头了:“是的,就是有点儿困。” 杜简:“那要不要聊点儿什么清醒清醒?” 他话里话外打探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让人想不发现都难。 周乙乙直说了:“阿杜你想问什么?” 裴蕴也说:“我这里没八卦。” “猛男听什么八卦啊。” 杜简小心思被发现,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最近有关吸血鬼那事儿,裴宝你天天跟陆教授在一起,肯定知道得多!” 裴蕴动作慢下来,瞥了眼组队面板:“干嘛,你想问什么?” 杜简:“不是说吸血鬼发疯是有心人所为吗?所以那个有心人到底是谁啊?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到底哪个畜生能干出来这种千刀万剐的恶心事。” 他说完,原本闹腾的语音一下安静了。 过了会儿,裴蕴听见自己究极疑惑的声音:“你不知道是谁?” 杜简:“不知道啊,又没人跟我说,网上也四处查不到,我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裴蕴不理解:“那天异研院不是闹那么大?你怎么会不知道?” “是闹得大,可是我们又进不去。” 杜简委屈:“倒是有人在门口等了半天,可是出来的都是警察,也没见有谁被拷上手铐带出来。” 裴蕴这几天都处于咸鱼瘫的状态,不是在休息,就是在被陆阙盯着去休息的路上,对这件事在社会上发酵的程度了解甚少。 猜测是有,但怎么也没想盛辉会在整个事件曝光中被抹去姓名。 裴蕴:“所有人都不知道?” 杜简:“可不是都不知道,要有人知道,我也不至于来问你了。” 周乙乙听着裴蕴的口气,忍不住询问:“等等,小怪兽我多问一句,所以这不是事情调查清楚前必要的保密程序对吗?” 裴蕴:“什么?” 周乙乙:“这几天网上有关‘有心人’信息的讨论都被捂嘴了,没人知晓这个‘有心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传言倒是多,但说谁的都有,我还以为隐瞒嫌疑人信息是执法过程的必要条件。” 裴蕴:“......什么必要条件,根本没有!” 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盛辉,他的罪名不可能洗脱,而且说嫌疑人都是好听的,他就是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犯。 他仰头去看陆阙,难以理解地皱着眉头:“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盛辉的名字没有被爆出来? 那么多吸血鬼付出了生命,到头来凶手只得一句“有心人”,让人连恨连骂都不知道该冲谁去? 陆阙这几天也都忙着细胞修复的开展,不曾注意到这个,更没有想到事情走到这一步竟然还能出幺蛾子。 他安抚地摸摸裴蕴的脸,想问问还在异研院交接的张梁慎究竟是怎么回事,巧的是刚拿出手机,张梁慎的电话便打进来了。 “老陆,一个坏消息。” “什么?” “管理局想把这件事情瞒下来!” 瞒下来?! 裴蕴双眼倏地瞪大。 陆阙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握住,沉声问张梁慎:“瞒下来是什么意思?” 张梁慎:“就是一边告诉大家吸血鬼是冤枉的,一边又要瞒着是盛辉谋划的这一切的意思。” “我估计他们是怕事情闹开会牵连到他们身上,毕竟让这样一个人来做异研院教授,还是主教授,多多少少有他们需要承担的责任。” “不做好事还想要名声,我真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捂嘴这种事也能干得出来......” 陆阙:“只是隐瞒?” 张梁慎:“现在看来是这样,不过不排除他们弄到最后说不定还会想要保下盛辉。” 科研者的身份,来个功过相抵,或者再想些别的法子,只要人不死,管理局监察不利的罪名也不至于太大。 “这怎么办?!” 张梁慎也是想不到办法,才一通电话打过来:“我们以知情者的身份直接曝光?” “可是光凭我们的力量不一定能掀起什么风浪,我们非但不能代表受害者,还是公认曾经参与过血液改造有黑历史的,说不定会被按头来个落井下石搅乱局面的罪名。” “管理局既然想来捂嘴这招,肯定都考量过我们这块了,说不定早就已经暗戳戳把我们盯死,消息能不能发出去还是个未知数。”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陆阙挂掉电话,闭了闭眼,低头对上裴蕴的目光。 “想说什么?”他看懂了裴蕴的眼神。 裴蕴慢吞吞地:“你们不能代表受害者,那我呢?我是不是就可以了?” 盛辉害了那么多人,不管是站在谁的角度看,让他死都是便宜他,他又怎么可能甘心让他就这样了无声息蒙混过去。 他们不能代表受害者,那他就来带这个头。 让所有受害者一齐站出来,一齐发声,一齐捍卫他们本就应该拥有的权利,声讨那个害得他们十几年藏头缩尾,受尽苦难艰难的恶魔。 陆阙作为一个人类,都能为他们努力到这种程度,现在也该他们自己为自己做些什么了。 陆阙看了他许久,最后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抬手揉揉他的发顶:“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无需担忧成功或者失败,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保你没有后顾之忧。 “......等等,什么???” “在场”唯一的不知情者傻眼半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的意思是,那个坏蛋是盛教授?!” “真的假的?!!我靠他藏那么深?!一边做这种事一边还能明目张胆呆在学校呆在异研院做教授?!” “我靠我靠我靠啊!!!到底是不是我听错了?!” “你们来个人理理我啊!” - 入夜,一条视频经由一个名不经传的账号悄无声息地发布。 视频还未打开,所有人就被坐在镜头前的男生轻易吸引了目光。 难得一见的出众容貌是其一,更关键的,是他坦坦荡荡在镜头下暴露的一双暗红的眼睛,和一对尖利的獠牙。 是彻头彻尾,完完全全吸血鬼的模样。 多稀罕! 自从十几年前事发,就不再有吸血鬼敢用这副模样抛头露面,就算有,也是在异研院里面。 何况吸血鬼本就数量极少。 多少人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吸血鬼到底是何模样。 男生以这幅模样出现,不说其他,光是好奇心这一点,就足以引起轰动。 并且他的出现,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所谓的“有心人”到底是谁,是各身份;事情全部的起因经过是如何;第一个发疯的吸血鬼是谁;后来异研院中一起又一起异常的失控事件又是怎样...... 他的眼眶染上了瞳孔的颜色,声音有了明显的颤抖,但依旧字句冷静,条理清晰。 如果说看客一开始只是被他的外貌所吸引,那么随着视频进度前行,注意力无一例外都会转向他所叙述的内容上。 他以最直白的措辞,勾起所有人的共情,为他所讲所述同悲同慨,哀恸神伤。 “......死亡需要用真相来祭奠,没有人有权利代替他们原谅凶手,更没有人有权利去包庇凶手,掩埋事实真相。” “我从来不相信以德报怨,我只相信风水轮流转,不是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做尽坏事就该付出代价,就该遭万人唾骂,就该以命抵命!没道理有罪的人掩姓埋名,无罪的人却要背负骂名不得善终。” 他盯着镜头方向,一字一顿:“我是吸血鬼,我也进过异研院,进过改造厂,亲眼见过血液改造有多残忍,体会过身在其中有多无助绝望,好像进去了,就再没有机会出去。” “他们每个人都被锁在逼仄狭窄的改造皿里,身上插满了管线,人造血液从那些管线链接的伤口灌进身体,他们会痛到哀嚎,声音却传不出改造皿,他们像是被全世界抛弃,承受痛苦的是他们自己,能听见的也只有他们自己。” “我们很正常的人类不一样,但是不代表我们就没有正常生活的权利。” “犯了错可以道歉,但一句对不起是不是太轻了?犯错的人是不是也应该承受跟我们一样痛苦,才算道歉?” “无论如何,我们不会去干涉别人的自由,别人同样也没有主导我们命运的权利,更没有替死去的人原谅凶手的权利。” “改造厂太深太冷了,我不想进去,不想和无数同类一样将时间和命都耗在里面,就算是死,我也想死在阳光下。” 第70章 正文完 视频从出到转近万, 再到被屏蔽下架,总用时过一个小时。 已经足够了。 视频被无数保存,通过各种微博以外的方式迅速传播, 热度持续堆积, 相关话题层出穷, 根本压下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上头急得抓耳挠腮想法设法压热度时,又一个吸血鬼站出来了。 周乙乙开了直播。 只是这一次没播游戏, 而是以跟裴蕴同样的方式将讨盛辉的那番话完完整整又复述了一遍。 “......是, 我进去过, 他们让我去记录一下给改造厂说好话,但是他们没想到那么多自媒体偏偏就找上了我这个吸血鬼。” 他是那副没骨头的样子坐电脑前,笑得懒洋洋的, 偶尔用獠牙磨磨下唇, 动作熟稔。 “那些图片视频现是出来了,过我知道你们这群10g网速冲浪的肯定看过了,没看过的留个联系方式互相传播一下, 绝对比你看过的山村老尸更恐怖更阴影。” “对啊,我是吸血鬼,昨那位我认识,止我认识,你们也认识,就是你们缠着吵着要看的小怪兽?” “可以, 眼力劲错,之前去餐厅吃饭被错认成小明星上了热搜的也是他,是啊, 那么好看,当然是我吸血鬼咯。” “生气是吧?想揍是吧?呵,谁是呢?想想那些被他一手搞得妻离子散家破亡的家庭,他身上背的命可是一两条,死一千次也够赔。” “我就是善良,我就是识大体,科学家又怎么样,做过儿科研贡献又怎么样,我看来就是功抵过,就是该死,就是该遗臭万年。” “是我热度够站得够高是吧?怎么有这么多新来的知道老畜生是谁?我允许你们知道他的名字,如果知道,我就再说亿遍,盛辉,苎大生物专业授,异研院血液专项研究项目主授......” 从开播时10万的观看数一路疯涨到近百万,从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首页第一,最后到被强制关停直播间。 所有愤怒的情绪被瞬间燃,即使因为盛辉惨无道的行为,有这样的情况下试图对事实真相进行遮掩的异研院。 吸血鬼一个接着一个站起。 他们将从前从敢示的真面目肆无忌惮暴露镜头前。 哽咽着,愤懑着,宣泄陈酿多年的委屈辛酸,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而受残害侥幸苟活下来的吸血鬼,把自己身上从那个冷冰冰的改造厂带出来,连他们自己都难以直视面对的狰狞伤口公之于众。 他们已经无法愈合完整,丑陋的疤哼承载着那些没有办法遗忘的痛苦记忆,伴随他们一直走到生命尽头。 紧接着是吸血鬼的亲朋,受害者的家属,甚至是毫无牵扯的无数普通...... 他们呼吁交换吸血鬼本该拥有的健康与自由,讨变态残忍面兽心的恶魔,条条陈述他的罪行,势必将他摁性的耻辱柱上能翻身。 吸血鬼需要权,而杀犯必须死! ... 车辆驶入车库稳稳停下。 裴蕴坐副驾安静看手机。 忽然,他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一把扣膝盖上,一吭偏过脑袋开始飞快抹眼睛。 陆阙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倾身把抱住,耐心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脑勺,等耳边呜咽小了,才低头捧起他的脸珍重亲亲他红肿的眼眶。 “宝贝,怎么了?”他问。 裴蕴情绪来得突然,哭完了又觉得好意思,回亲他一下,埋头抱住他的脖子,音闷闷的:“知道,大概是鬼上身了吧。” 陆阙笑笑:“那现鬼走了吗?” 裴蕴:“走了一大半。” 陆阙:“背你上去?” 裴蕴飞快瞄了他一眼,小:“那多好意思啊。” 陆阙:“要?” 裴蕴抿起嘴角,厚着脸皮抬头张开手臂:“要。” 他们刚从科研院回来,夜已经深了,从停车场到电梯间一路都没有。 裴蕴伏陆阙肩上,音很轻:“阙阙,你知道吗,直到现,我才有种自由已经成为现实的真实感。” 好像一下子全世界都从对立面站到了他们这边,替他们撑腰打气,为他们建立一座坚固的堡垒,坚定将他们保护里面。 他们再也必小心遮掩,东躲西藏。 世界一下恢复了明亮灿烂。 就感觉......比他高考结束十八岁那年裴士允许他通宵玩游戏要快乐一千倍! 好到让他有一种遏制住泪流满面的冲动。 但同时,他又觉得很难过。 “可是有好多吸血鬼,他们甚至都没有等到这一......” “但是活下来的吸血鬼更多。” 陆阙温打断他:“往后有千千万万的吸血鬼觉醒,你们之中每一个,都能代替离开的他们去享受当下。” 他偏过头,低缓温和的语调安抚着裴蕴刻脆弱的情绪:“小蕴,你可以回头看,但是永远要忘记往前走,过去值得缅怀,但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东西都未来。” 裴蕴看了他许久。 睫毛被眼泪打湿,一双眼睛透亮,破涕为笑:“哥哥,你怎么说让我先别哭?” “你可以哭。” 他们离开电梯开到家门口,陆阙将他放下,屈指碰碰他的脸,柔:“我只是希望你流下的眼泪都可以是甜的。” 裴蕴好奇:“怎么甜?” 陆阙挑眉:“比如,多想些开心的事情?” 裴蕴认真想了想,扬唇笑起来:“那你说的那些都对。” “我最开心的事是那些大义凛然,而是再也用担心会跟你开了。” 他的笑容倒映他眼睛里,脆弱又坚韧,过好。 陆阙垂眼看着他,眸光闪烁几番,忽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抱住。 裴蕴明就里,好奇拍拍他的后背,正想说话,就听身后传来脚步。 是那对夫妻回来了。 “家里小孩儿这是怎么了?” 妻子有些惊讶:“又委屈得哄上了?” “是。” 裴蕴听见陆阙低沉的音响耳边,带着明显的笑意:“是小孩儿哄我。” - 血液改造项目永久关停,待所有后续工作交接完成,异研院就会被入国家科研院,从再无异研院,只有科研院第一院。 异研院即将复存,管理局也没有继续存的必要,随着上头一令下,管理局彻底解散。 而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管理局捂住嘴终于被上头现。 调查监管利,企图以权谋私蒙混过关,罪加一等,所有相关员无论职位高低,都将接受彻底调查。 几后,判决书下达,盛辉被判处死刑,所有资产全上交,和抚恤金一同被送到每一位曾经受过血液改造迫害的吸血鬼手中。 尘埃落定,一切似乎没有多大改变。 气依旧晴朗,阳光依旧灿烂,一切依旧照常继续往前。 而一切又似乎都变了。 隐秘少了一处黑暗,无数脚步从沉重蜕变得轻快,风吹过枝叶上露水蒸的香气,这个世界再次变得让心驰神往。 裴蕴拿着报告书从办公室出来,被一帮提前返校的同学堵门口。 “裴宝!你帅爆了你知道吗?!” “我哭死了,这个暑假差放得我心肌梗塞,幸好你没事!” “裴宝来露个牙齿我康康!” “我我我!我也想看,我没现实看过活的吸血鬼呢!” 同窗情深似海,裴蕴决定满足班长这个小要求,张嘴给他们自信表演一个猛男嗷喵。 结果一看他们傻眼愣着说话了,有尴尬闭上嘴:“干嘛,都被我吓到了?” “艹!怎么这么可爱!” “裴宝你怎么奶凶奶凶的?” “我靠好特么炫酷!我也想拥有!” “尼玛可爱了!管了!赶紧过来给老子抱抱!” “这样怎么也能有忍心把你们害得那么惨呜呜呜完你妈的蛋我又控制住了......” “......” 裴蕴心情复杂给了眨眼开始泪眼婆娑的体委一个大大的拥抱:“行了冷静一少年,多大了,能能像我一样成熟一?” “你对着我这么鸵鸟依的,我很难办啊。” “.........” 你妈。 裴蕴耐着性子把多愁善感的同学安抚好,离开学校刚掏出手机,就看见一条消息推送: 国家有关门正着手完善吸血鬼保护措施,久的将来,将有更完善的吸血鬼保护法被写进法典。 消息长,裴蕴逐字逐句花了好几钟才看完。 他抬头冲阳的方向眯了眯眼,眼花之前,给陆授了条消息: 暴打小怪兽:【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改变历史拯救世界的英雄/power!!!jpg.】 刚出去,没来得及仔细品品身为英雄的澎湃新鲜劲儿,英雄妈妈一通电话就打进来了。 裴士网络大概停留2g,他几前出的视频,她现才看到。 “别钢筋混凝土做的翅膀都没你的这么硬!这么大的事情瞒着你爸妈?!” 名门淑的优雅淡定算是彻底喂了狗。 裴蕴:“妈你冷静一,我就是想让你们担心......” 裴思玥:“冷静冷静冷静你爹!” 裴蕴:“......我爹挺冤的。” 裴思玥:“你再给我犟一句试试?!” 裴蕴乖乖闭嘴了,将言的机会全权留给裴士。 “什么也跟我们说,让我们怎么帮你?!知知道我跟你爸看见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知知道我们有多害怕?!” “我知道你有你小舅舅,可是万一你小舅舅也处理了呢?!万一你们都——” “你们怎么这么懂事!你们要是出事了,让我们怎么办?!” “妈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事了,让我们办......” 裴士多要面子,多讲仪式感的一个,情绪崩得摇摇欲坠,骂得有多大,勾怕的恐惧就有多深。 裴蕴随她泄,等她骂过瘾了,才笑嘻嘻哄她:“我这是没事吗?少你冷静一,生气伤身体。” “冷静了!” 裴思玥直呼气:“你要真孝顺现立刻出现我面前让我揍一顿解解气!” “我肯定回来。” 裴蕴保证:“就这两,等我收拾收拾好,回来你想怎么揍怎么揍,我扎好马步给你慢慢出气!” “你最好赶紧,**崽子......” 裴思玥憋着的一口气泄完了,余怒未消,没好气:“找到你的供血者了吗?” 裴蕴:“找到了,第一就找到了。” 裴思玥:“同学?” 裴蕴:“家里。” 裴思玥:“......小阙?” 裴蕴:“昂!” “......” 裴思玥深吸一口气:“兔崽子,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次说完!” “我谈恋爱了。” “什么?” “妈,我谈恋爱了。” 他走到一家店前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招牌,笑眯眯对电话里被一连串消息惊得说出话的裴士道:“上次您是说希望小舅舅过年时把他对象带回家吃饭吗?” “我想了想,新年有大半年呢,是提前一好。等过了这两,我就跟他一起回去。” - 陆阙从办公室出来,科研大楼前遇到了一位老熟 ——曾经挨过他一顿毒打的小嫦哥哥。 对方一看见他,就如同耗子见了猫,浑身毛都竖起来了,两眼瞪着,满眼警惕。 陆阙掀起眼皮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淡淡道:“谁帮你混进来的?” 小嫦哥哥:“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阙没说话。 小嫦哥哥整个显出一种色厉内荏的紧绷:“怎么,你想两把我赶出去?” 陆阙脱了色大褂扔给他:“观察楼三楼,204观察室。” 小嫦哥哥下意识接住,表情一愣:“你......” 陆阙:“是要去找盛辉?” 小嫦哥哥深深看了他一眼,抱着衣服,生硬吐出一句谢谢。 “钥匙衣兜里,观察楼那边。” 陆阙示意了一个方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四十到五十换班,你有十钟的时间。” 男生立刻观察室大步赶去。 离开前,陆阙去了一趟监控室,按挑出几段监控画面按下删除,顺便关闭了一路到204监控室的摄像头。 走出异研院大门,他经意回头间,恰好看见林荫大道那一头,裴蕴正往这边过来。 于是停下脚步,等待着看见他后加快脚步到小跑起来的男孩儿一路蹦跶到他面前。 “哥哥,你是是家里阳台种了什么?” 他早上出门时看见阳台花坛土松过,本来想问,到了学校又给忘了。 陆阙帮他将头顶被风掠起的一小缕呆毛压下去:“嗯,是你喜欢的向日葵。” 裴蕴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向日葵?” 陆阙收回手,悠哉道:“你搬来我这儿后我第一次出差的前一,你学楼下等我,怀里抱的就是向日葵。” “我就抱了那一次......” 裴蕴说到一半没了,知想到什么,眼睛狡黠一亮:“合着我抱什么就是喜欢什么?” 陆阙挑眉:“难道是?” 裴蕴就等他这句话,笑容灿烂,踮脚扑上去一把搂住他脖子:“那我得好好抱抱我的大英雄!” 陆阙顺势环上他的腰,唇角含着纵容的弧度,目光无意低垂,却偏倚,恰恰落他后颈一朵小小的蒲公英上。 就正好能被衣领遮住的,他一低头就能吻到的方。 看样子是新鲜出炉,周围皮肤有些轻微红肿,却更显得花形小巧,可爱生动。 陆阙愣住:“小蕴,这是......” 裴蕴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脖子,眉眼弯弯嘚瑟:“怎么样,我挑了大半的,好看吧?” “怕疼么。” “怕,所以我挑了个最小的嘛!” 陆阙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里装了多东西,言语难以表达,但裴蕴看来,每一样都让他无比喜欢,甘心沉溺。 “你猜对了,我是喜欢向日葵。” 他凑近过去,亲昵黏蹭蹭他的鼻尖:“但是比起向日葵,我更想做哥哥一个的蒲公英。” 无称道的方崇尚膜拜着他的月亮,即使有风过境吹散了花朵,他的归宿也是永远坚定飘往他所的方向。 夕阳铺着路,背后是即将更名改姓的异研院,前方是宽阔敞亮的绿荫大道。 他们蓬勃树荫下拥抱,热烈盛夏中接吻。 落日余晖,疏影横斜,至往后的一切,都将是最好的模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