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他！！》作者：沙舟踏翠
　　简介：
　　纪安之跟朋友假结婚，第一次见到了朋友口中极为难搞的弟弟穆景森。
　　一米九的大高个抱臂靠在门框冷冷打量他，道：“看起来像个小白脸。”
　　纪安之温和笑笑，道：“小白脸也有春天。”
　　穆景森：“……”
　　这只是开始。
　　“小舅子”不光嘴臭，还洁癖、冷脸、不近人情、脾气糟。
　　但身高腿长公狗腰，还有八块腹肌。
　　弯如蚊香的纪安之被美色所惑，竟然觉得“小舅子”还挺不错的……
　　就是看起来比钢管还直。
　　还是穆家人。
　　难顶。
　　纪安之：吃点豆腐补偿受伤的心灵没问题吧？
　　纪安之：没有。
　　————
　　穆景森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跟普通人不一样。
　　成长过程，父母亲人逐渐疏离，朋友寥寥。
　　25年的生活按部就班，平静如一池死水。
　　一杯威士忌缓缓倾泄，烈酒刺痛了眼睛，也燃起了热焰。
　　那人色彩昳丽、行事随心，看似温柔随和，实则布满荆棘。
　　那人……是他的姐夫。
　　爱而不得，沾之，若附骨之疽。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甜文 日常 钓系 日久生情
　　主角：纪安之 穆景森
　　一句话简介：只要胆子大，对象搞到家
　　立意：以诚待人
　　

第1章
　　纪安之拉着行李箱走在穆砚芸身后。
　　挑染了几缕绿发的穆砚芸握上门把手。
　　“滴”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顺手推门：“对了，今天我爸妈——”音调陡然升高，“你怎么回来了？”
　　低沉嗓音从半开的门里传来：“我不能回来吗？”
　　穆砚芸抓着门把手干笑：“没，没想到你这个时候回来而已。”
　　里面的人嗤了声，道：“听说你结婚了，我不得回来看看新鲜的姐夫吗？怎么？我不应该回来吗？”
　　穆砚芸连忙赔笑：“没有没有，欢迎欢迎！”
　　“人呢？”
　　穆砚芸磨磨蹭蹭的，把半开的大门推开，让出后边的纪安之。
　　“这是，咳咳，你姐夫。”她开口介绍，“他叫纪安之。纪念的纪，既来之则安之的安之。”
　　穿堂风拂来而来，裹着几丝凉意。
　　纪安之越过穆砚芸，看到了靠着入户门框抱臂而立的大高个。
　　身上衬衫不带一丝皱褶，五官深邃、眉眼锋利，打量他的目光放肆又轻慢，姿态倨傲又无礼。
　　纪安之暗啧了声。
　　穆砚芸：“安之，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弟，穆景森。”
　　纪安之回神，微笑点头：“你好，以后多多指教。”
　　握手礼就免了。
　　穆景森果真没理他，收回视线，问穆砚芸：“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穆砚芸理直气壮地：“有什么问题？”
　　还反手拍拍纪安之胳膊，一脸得意，“我家安仔多帅啊～～”
　　纪安之无奈笑笑。
　　穆景森漫不经心地扫过他，道：“看起来像个小白脸。”
　　“小白——”
　　“小白脸也有春天嘛。”纪安之温和微笑，轻飘飘把这个话题拨开。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两秒，放下手，朝穆砚芸道：“不要让他上三楼。”
　　“……知道了。”穆砚芸目送他走进去，转回来，摊手，“你看，跟我说的一样吧。”
　　纪安之竖拇指：“还是你了解他！”
　　拍拍行李箱，“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哦对，进去说。”穆砚芸领他进屋，边走边道，“刚没说完，我爸妈今天都不在，我们直接去房间。”
　　纪安之：“不在？！怎么不早说？”
　　穆砚芸压低声音：“我这不是怕你不来嘛！”
　　纪安之：“……那不至于。”
　　穆砚芸：“哼，你有多忙你不知道吗？而且，我特地挑的工作日，他们肯定不在啦。”
　　纪安之：“……也行，这样还省事——既然这样，动作快点，我还能早点赶回去。”
　　穆砚芸：“……那破公司给你多少工资啊你这么上心，匀出半天搬家时间不行吗？”
　　纪安之：“我这算什么搬家？”
　　就一行李箱的事。
　　“还有，不是时间的问题，要是项目出问题我会被扣工资的——很多工资。”
　　穆砚芸死鱼眼：“项目少你一天就出问题的话，你那破公司估计也要玩完！”
　　纪安之：“玩完就玩完，玩完之前不能扣我工资。”
　　穆砚芸：“……你赢了。”
　　“既然你着急走，我就不带你逛房子，我简单介绍一下。”
　　“一楼是客餐厅、厨房，后边是客房、保姆房，日常用品、吃吃喝喝的，你都能在一楼找到，大家吃饭也是在一楼。”
　　“不过，我爸妈应酬多，我弟……总之，我家很少一起吃饭，也基本不在一楼活动。你要吃什么，直接跟家里阿姨张婶说，她会准备的——哪天你有空了我带你认认人。”
　　纪安之：“好。”
　　穆砚芸领着他穿过高挑宽敞的客厅，踏上旋转楼梯：“二楼左边是我爸妈的房间和活动区，右边才是我的，包括我的卧室、书房、舞蹈室。”
　　纪安之：“……”
　　该死的有钱人。
　　他提着行李箱哼哧哼哧爬了几阶，吐槽，“你们都住大别墅了，为什么不搞个电梯？差这几块钱吗？”
　　踩着高跟鞋的穆砚芸也很蛋疼：“我爷爷认为楼梯可以让大家多走动，锻炼身体，健康生活。”
　　纪安之：“这什么理——”
　　“然后他老人家从楼梯摔下去。”低沉嗓音从后边传来，“你站的位置，当时全是他的血。”
　　纪安之一哆嗦，差点把行李箱扔出去。
　　穆砚芸扭头怒瞪：“穆景深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再胡乱掰扯爷爷，当心我告诉妈妈！”
　　转回来，“别听他胡扯，我爷爷根本没在这摔过，他吓你的。”
　　纪安之：“……”
　　草。
　　穆景森越过他们上楼，嗤笑：“你找个这么不禁吓的小白脸，爷爷估计都想从棺材里爬出来摔一次了。”
　　穆砚芸大怒：“穆景森！”
　　纪安之：“……”
　　果然是个讨厌的性子。
　　穆景森上了三楼，穆砚芸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上二楼就消了气。
　　她推开右手边第一扇门：“呐，这就是我房间。”
　　纪安之停在门口，犹豫：“你需要先收拾一下吗？”
　　穆砚芸了然，摆手：“没啥不方便的，进来吧。”
　　纪安之这才拉着行李箱入内。
　　穆砚芸的房间是套间，普通人一套房那种“套”。
　　大客厅，落地窗、大投影幕布，设计感十足的沙发茶几，甚至还有个小型的水吧台。
　　沙发背后走几步，才是带推拉门的主卧。
　　纪安之“啧”了声：“壕无人性啊！”
　　穆砚芸嘿嘿笑：“没办法，投胎技术好。”
　　指了指不规则的低靠背方块大沙发，“这就是你未来的床了，够大了吧？”
　　纪安之：“够了。”松开行李试着坐了坐，满意点头，“不错，比我租房的床还软和。”
　　穆砚芸得意：“我就说不会糟糕吧。”
　　纪安之抬头看她：“我个人物品放哪里？总不能直接扔这里吧？”
　　打开房门就看到，很容易暴露的。
　　穆砚芸指了指投屏幕布旁的门，道：“那里是衣帽间跟浴室，我给你在衣帽间腾了个衣柜，应该够你放衣物啥的。”
　　“够了够了，不够就丢行李箱，在里面不怕人看到。”
　　穆砚芸皱了皱鼻子：“还是小心点好。”
　　纪安之点头，摸出手机看了眼，问：“我今晚回来再收拾，你房间这么大，应该不会影响你休息吧？”
　　穆砚芸：“吵不着我，而且我夜猫，你回来我肯定还没休息。”
　　“OK，那我先放进去。”纪安之起身，拉着行李箱进衣帽间。
　　衣帽间比他出租屋还大，四面都是到顶的柜子，隔着咖啡色玻璃柜门能看到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裙子、包包、鞋子，特别壕。
　　纪安之快速扫一眼，找到穆砚芸所说的空柜子，随手把行李箱推到柜前，转回客厅。
　　穆砚芸已经在水吧前折腾咖啡机。
　　纪安之：“我先走了，有需要你再联系我。”
　　“好，大门密码我微信发你，你车牌我也发给保安那边了。”
　　“谢啦，那晚上见。”
　　“晚上——”穆砚芸想起什么，急急追出来，“你手机导航备注一下位置，别晚上找不到路回来！”
　　纪安之挥手：“放心，肯定能让你看见我——”
　　话没说完，就跟三楼下来的穆景森对了个正眼。
　　他顿了下，扬起微笑，“嗨，又见面了～”
　　穆景森却仿佛眼瞎耳聋，转开视线，继续下楼。
　　纪安之：“。”
　　啧。
　　跟出来的穆砚芸推他：“别理他了，你不是赶时间吗？”
　　纪安之回神，朝她摆摆手，快步下楼。
　　台阶就那么点，他走得快，几步就追上穆景森。
　　楼梯宽敞，他也懒得跟在这哥们后边不紧不慢的，就打算绕过去。经过青年身侧时，他还礼貌道：“抱歉，我赶时间，先走——”
　　一胳膊拦在他面前。
　　穆景森连眼神都没给他，直视前方，倨傲道：“我知道你缺钱……你需要多少钱？”
　　纪安之：“……”
　　手指搭上穆景森小臂，轻轻往外推，他语气温和，“听说你是法商学双学位的高材生。”
　　穆景森甩开他的手：“跟你没有——”
　　“如果你的脑袋不是只用于增高……”
　　穆景森动作一顿。
　　“你应该知道，我需要钱的话，跟砚芸开口就行了。跟妻子拿钱，合情合法，对吧？”
　　纪安之声音带笑，“跟小舅子要钱，还是法商专业的小舅子，容易踩坑，不合适。”
　　穆景森沉了脸。
　　纪安之语重心长地——再补一刀。
　　“对了，你刚才那两句词，我老家的乡下大娘都觉得土。你25岁了吧？少看点狗血电视，那玩意影响智商……你个子这么高，再受影响，就不太好了。”
　　就差明着说穆景森光长个子不长脑袋了。
　　穆景森听懂了，脸黑了。
　　纪安之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他拍拍穆景森胳膊，笑道：“晚上见咯，小舅子～～～”
　　在穆景森冷眼注视下，他双手插兜，愉快下楼。
　　

第2章
　　纪安之开车回到别墅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
　　还没靠近穆家，穆家那气派的大铁闸门就自动打开。
　　纪安之放下车窗，朝监控镜头挥了挥手表示感谢，然后才慢悠悠把车开进别墅停车场，把他的二手丰田停在一排豪车中。
　　临下车前，纪安之看了眼油箱，心痛了。
　　穆家这大别墅远离市中心，今天来回两趟就跑了快五十公里……就算减半，一年也得多好多油钱！
　　他要找穆砚芸报销！
　　他摸出手机，找到穆砚芸发来的密码，开门进屋。
　　这个点大家就算没休息，也应该都在各自房间里。别墅里的大灯都关了，只留了几盏壁灯，还有落地窗外洒进来的暖黄路灯。光线不算暗，还特有氛围。
　　乡巴佬纪安之忍不住停步欣赏，拿手机拍了几张照，再点开相册挨个细看。
　　啧，垃圾手机都能拍出大片感，不愧是豪宅——
　　咔哒一声轻响。
　　纪安之顿了下，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餐厅方向——那是餐厅吧？
　　“纪先生。”略耳熟的低沉嗓音从昏暗中传来，“我们谈谈。”
　　纪安之：“。”
　　手机揣兜里，晃悠过去。
　　拐进餐厅，就看到高大的青年坐在岛台前，恰好背对着窗外昏黄的路灯，显得其及其阴森骇人。
　　纪安之无语，拍下墙壁的灯控。
　　餐厅瞬间变亮，显出原本简约奢贵的风格，也晃得岛台前的青年眯起了眼睛。
　　确实是上午见过的穆景森。
　　不同于上午的衬衫西裤，现在的穆景森一身休闲家居服，攻击性稍减，看起来就是个帅气大学生——好吧，他的年纪，确实跟大学生没什么差别。
　　现在，穆景森面前摆了几样东西：
　　一瓶开了瓶的威士忌。
　　开瓶器。
　　喝威士忌的洛克杯，两个。
　　这里统共就两个人。
　　纪安之直接了当道：“你是要找我喝酒吗？这个时间点，不太合适。”
　　穆景森不答，直接倒酒。
　　八分满。
　　不加冰。
　　纪安之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穆景森放下酒瓶，把其中一杯朝他的方向推了推，伸手：“坐。”
　　纪安之无语。这家伙听不到别人的拒绝吗？
　　“不了，我没有睡前喝酒的习惯。”他继续维持基本礼貌，再次温和拒绝。
　　穆景森下巴一抬：“怎么？不敢喝吗？”
　　纪安之笑笑：“激将法对我没用——还有，喝酒伤身，建议不要多喝。”
　　说罢，他转身欲要离开。
　　穆景森：“听说你妹妹打算考研。”
　　肯定句。
　　纪安之脚步一顿。
　　穆景森：“我有几位学长学姐在A大，专业也对口，说不定可以带你妹妹。”
　　纪安之转回来，眯眼看他：“你提我妹妹是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吗？”
　　穆景森唇角微勾：“怎么会？你是我姐夫，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我关照一下，很正常吧？要是不放心，你还可以把她接过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纪安之气笑了，大步走到岛台前，端起酒杯。
　　穆景森眼里透出几分得意，介绍道：“这是The Macallan——！！”
　　冰凉液体从刘海滑落，沿着脸上起伏滴落在岛台桌面上，浓郁酒香瞬间弥漫。
　　他不敢置信地瞪向纪安之，“你——”
　　下一秒就被淌下的酒液逼得闭上眼睛。
　　洛克杯只有两百多毫升容量，就算八分满，倒完也不过两秒。
　　“咔哒”一声轻响。
　　是玻璃杯搁在大理石岛台上的声音。
　　沿着头发淌下来的酒液也停了。
　　穆景森终于回神，闭着眼睛挥出拳头。
　　纪安之挡住反手握住他胳膊。
　　——嘶，坐着挥拳力道都这么大，个子没白长。
　　再次挡住穆景森另一拳头，他开口警告：“我劝你暂时别睁眼——会瞎。”
　　穆景森：“。”
　　他甩开纪安之，反手擦酒液，忍怒讥讽，“看来你泼过不少威士忌，这么熟悉。”
　　“那没有，我瞎掰的，我不知道威士忌泡眼睛会不会瞎……要不你试试？”
　　穆景森：“……”
　　抽纸声响。
　　柔软纸张被拍到他脸上。
　　穆景森：“……”
　　终于擦掉眼皮上的酒液，他试探睁眼。
　　“穆景森。”纪安之声音温和，“你喊我一声姐夫，我提醒你一句。”
　　穆景森抬眸，看向面前撑着岛台微微探身的青年。
　　温柔的岛台灯洒下来，略显凌乱的黑发披上一层金光，不输明星的五官在光影下更显立体和……俊美。
　　穆景森瞳孔微缩。
　　“如果要威胁别人，麻烦你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处境。我妹妹以后有没有事我不清楚，但我可以保证让你先出事。”
　　穆景森没有动弹。
　　纪安之以为他听进去了，笑了下，转身就走。
　　穆景森下意识伸手——
　　纪安之：“？”
　　无奈回头，“大半夜的，你非要跟我打一架是吗？”
　　穆景森愣了下，连忙扔开他的手，厉声道：“凭你？我一拳头就能把你干趴下。”
　　纪安之敷衍点头：“嗯嗯，你厉害，我打不过你。”
　　穆景森：“……”
　　仿佛一拳头打进了棉花堆里。
　　纪安之掩嘴打了个哈欠：“还打不打了？”
　　累死了，还要大半夜应付小屁孩……钱不好挣啊。
　　穆景森：“……打个屁，我为什么要跟你这小白脸打架？”
　　纪安之放下手：“你不是恋姐吗？”
　　穆景森视线停在他泛着泪花的眼角，没反应过来：“什么？”
　　纪安之：“我说你乱丨伦……啧，留学果然有风险，一不小心学点没开化民族的习性，也够恶心的。”
　　穆景森：“………………”
　　他打了个冷颤，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边说一边拧着眉搓手臂，仿佛被恶心得不轻。
　　纪安之不解：“你不恋姐，你姐结婚你怎么比你爸妈还激动，你爸妈看在孩子份上都只是无视我而已。”
　　穆景森：“……”
　　“等等，孩子？什么孩子？”
　　纪安之挑眉：“你不知道砚芸怀孕了？”
　　穆景森一脸错愕：“她今天还踩高跟鞋——”陡然反应过来，咬牙，“怪不得……你，无耻！”
　　纪安之微笑：“你想多了。砚芸跟我是奔着结婚在一起的，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穆景森语窒。
　　纪安之摸出手机看了眼，道：“你要是想跟我讨论砚芸，还是改天再说吧，现在太晚了，我得回去洗澡休息了。”
　　朝对方点点头，在一室酒香中，转身离开。
　　穆景森：“……”
　　走到餐厅入口处的纪安之突然停步，回头，看向桌上酒瓶，问：“那是麦卡伦的威士忌吧？什么系列的？”
　　穆景森：“……Lalique系列，这一瓶上市售价26万，现在价格起码翻一倍。”
　　纪安之：“……”
　　万恶的有钱人。
　　他目露惋惜，看向岛台，叹道，“浪费了。”
　　穆景森的视线随之落到岛台上，后知后觉发现岛台贴了一堆抽纸，侵染了方才洒出来的威士忌。
　　他顿了一秒，才冷眼看向纪安之，嘲讽道：“后悔了吧？你这辈子估计都没喝过这种好酒。”
　　纪安之叹气：“我只是觉得，不加冰的威士忌，就像是零糖雪糕，一点意思都没有。”
　　穆景森：“。”
　　纪安之这回真走了。
　　转出餐厅，他加快脚步上到二楼，看了眼静悄悄的左侧，敲响了穆砚芸的房门。
　　里头传来穆砚芸的声音：“是安之吗？自己开，我现在没法动。”
　　纪安之这才推开门：“不好意思回来晚——卧槽。”
　　“嗨～”在落地窗前扭出高难度动作的穆砚芸艰难朝他打招呼。
　　纪安之连忙关上门过去：“你这是在干嘛？你不要命啦？”
　　穆砚芸：“没事，我只是做点简单的拉伸……检查出来之前我不也天天做，它都好好的。”
　　纪安之：“……行，有不舒服就要停。”
　　“当然，我又不傻。”
　　纪安之：“那我去洗漱了，有什么不能动的地方吗？”
　　穆砚芸又换了个姿势：“浴室而已，有什么不能动的……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再这么磨磨唧唧的，我要生气了啊。”
　　纪安之无奈：“这不是礼貌性问问嘛。”
　　穆砚芸艰难地给他翻出一个白眼。
　　纪安之摸摸鼻子，转去衣帽间收拾他那一箱子的衣物。
　　他跟穆砚芸是大学同学，当年得过她很大的帮助，所以，穆砚芸出事找他帮忙的时候，他不假思索，立马应了。
　　当然，该拿的钱他也不会拒绝。
　　然后他就成了穆砚芸的“丈夫”，住进了这栋大别墅，开启为期十个月左右的同居。
　　这期间，还要在穆家人的眼皮底下，扮演一个合格的、正常的“丈夫”。
　　……
　　纪安之收拾好行李，再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出来已经快一点了。
　　穆砚芸竟然还没睡，还靠在一堆被子上刷手机，
　　纪安之：“……姐姐，你该睡觉。”
　　穆砚芸盯着手机“哈哈哈”，笑完才反应过来，朝他道：“等你呢。”
　　坐起来，拍拍被她压出一个窝窝的被子，“明天你上班的时候，我肯定起不来，你起来了记得把被子收进衣帽间。”
　　纪安之：“好，谢谢。”
　　穆砚芸跳下沙发：“那我进房间了，有事喊我。”
　　“OK！”
　　等穆砚芸拉上房门，纪安之才拉开被子躺进柔软的沙发。
　　……
　　一晚上没睡好。
　　纪安之根本没想到，睡惯了宿舍、出租屋硬板床的自己，在这种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竟然会睡得腰酸背痛。
　　估计是太软了。
　　纪安之开始有点绝望。
　　他还要在这里睡……至少十个月啊！
　　轻手轻脚洗漱完毕，他换下睡衣，出门上班。
　　还不到七点半，别墅里很安静。
　　晨光从两层楼高的落地窗上洒进来，刺得没睡好的纪安之眼睛都睁不开。
　　“你怎么这么早？”
　　萎靡不振的纪安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看向楼梯下方。
　　穿着背心运动裤、戴着运动发带的穆景森沐浴在晨光下，线条优美不夸张的肌肉上还闪着汗意，一副刚晨练回来的模样。
　　高大帅气、生机勃勃，活脱脱一个八九点钟的太阳。
　　纪安之不敢置信，看看他，再看看手机。
　　“……你是人吗？这才几点你就晨练回来了？”
　　明明大家昨晚都这么晚睡。
　　这家伙昨晚还被他洒了酒，肯定也要回去洗澡的吧？
　　穆景森嗤笑：“小白脸不懂运动的快乐。”
　　打量他一眼，嘲讽道，“尤其你这种弱不禁风、骨瘦如柴的小白脸。”
　　纪安之：“……”
　　哦，是淬了毒的太阳。
　　

第3章
　　纪安之：“……你对骨瘦如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拉起衣服下摆，露出还算结实的小腹，朝走上楼梯的穆景森道，“看看，这是什么？”
　　穆景森一晃眼，白花花的腹肉就怼到他面前，登时怔住。
　　纪安之拍了拍肚皮，强调：“看到没，我身上有肉！我从来不会辜负我吃下去的东西！”
　　白皙、线条柔和，在拍击下还会微微颤动。
　　穆景森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自证完毕的纪安之放下衣摆：“好了，我得出门了。”
　　再次打了个哈欠，越过穆景森，萎靡下楼。
　　……
　　狂打哈欠的纪安之在路上买了杯冰咖。
　　一杯下去，终于清醒过来。
　　八点24分，纪安之顺利抵达公司。
　　刚坐下，部门同事就开始过来了。
　　“老大，现场设计稿出来了，你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纪安之接过平板，逐一翻看：“桁架背景的明星放小一点，这是主题背板，主题才是第一要素。地贴元素太杂了，调整一下。易拉宝这几块要加上赞助商……”
　　“老大，音响设备目前备选三家，报价都谈下来了，你看看。”
　　纪安之翻了翻：“既然价格差不多，就选Z公司，他们家的对接比较舒服，设备有问题的话，调整起来比较顺畅。”
　　“好。”
　　“老大，展馆那边说前一天有活动，让我们严格遵守合同时间，晚上九点后才能进场布置……这样时间不够啊，怎么办？”
　　纪安之皱眉：“怎么签的九点钟？刘经理怎么说的？”
　　刘经理是他们公司另一小组负责人，展馆是他的老客户，他能拿到好位置跟好价钱，各组需要用展馆基本都是找他去签。
　　那小姑娘快哭了：“刘经理说以前也是定的九点钟，展馆都会让我们下午就开始进场的，没想到这次不给啊。”
　　纪安之想了想，安慰她：“别急，这事我来解决，你们按照原定的进场时间去推进工作。”
　　小姑娘微松口气：“好。”
　　纪安之看看时间，先把紧急的工作忙完，然后打了几个电话，接着开会，中午再点个外卖糊弄一下，下午继续忙。
　　一口气忙到五点闹钟响。
　　纪安之关掉闹钟，抬头问：“内容都过完了吧？还有什么没确认的，给你们十分钟。”
　　“老大你刚打回来的东西还没改完呢！！”
　　“老大你又要出去啊？”
　　“老大你不会又要去应酬吧？”
　　“对，找张总帮忙出马，约了AY的几位领导，咱们的项目能不能顺利开展，就看今晚了。”纪安之开始关机，收拾记事本和各种方案稿纸，“没事我就走了哦。”
　　“AY是刘经理的客户，要不要喊他？”
　　纪安之：“喊了，他出差了赶不回来。”
　　“嘶，那不就只有你喝？AY那帮家伙喝酒可是红的白的一起上，你要不要带上嘉哥？”
　　被喊嘉哥的小胖子站起来：“老大我跟你去吧。”
　　纪安之：“你上周才急性胃炎请假，歇两周吧……别担心，我的酒量你们还不放心吗？而且他们都是老客户了，再说，还有张总在呢，我只是负责拍马屁而已。”
　　“……得了吧，张总最会找人挡酒了。”
　　“老大，辛苦你了！”
　　“老大我这里有饼干，你路上先垫一点。”
　　纪安之接过来，夸张道：“太好了，有了这几包饼干，明天你们肯定能一大早看到我。”
　　“不可能，赌五毛你下午才能上班。”
　　“我赌一块。”
　　“瞧不起老大吗？我赌三块！”
　　纪安之抓着几包小饼干霸气道：“明天早上我爬也爬过来，让你们血本无归！”
　　嘘声一片。
　　纪安之笑笑：“行了，我先走了，待会要是有新的进度，直接发我微信，我晚上会看。”
　　“好。”
　　“老大拜拜！”
　　纪安之抓着几包饼干下了停车场，琢磨了下，给穆砚芸发信息——
　　来都来了：芸大美女，我今晚要应酬，估计会喝很多，我回宿舍比较好，今晚就不过去了吧？
　　标着“宇宙第一美少女”的Q版头像弹出消息：暴怒.jpg
　　穆砚芸：你才搬过来一天！！是不是想跑路？！
　　穆砚芸：大哥不要抛弃我！！我听说我妈早上来我门口晃了好几圈了！！T＿T
　　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我真的要喝到很晚啊，还会吐，熏到你这孕妇怎么办？
　　穆砚芸：没关系，我家有客房啊^＿^
　　来都来了：……
　　忘了这是真土豪。
　　来都来了：喝得醉醺醺去你家，你父母看了印象也不好吧？
　　穆砚芸：你还没喝就傻了吗？就是要不好的印象啊！不然过几个月怎么演分手？！
　　来都来了：……也对。那我晚点回去，可能要喝两场，喝完太晚了，你待会把房间位置告诉我，最好拍张照，我到时直接过去。
　　穆砚芸：你喝多了还能摸到位置？我让司机去接你呗。
　　来都来了：……行，谢啦～
　　放下手机，纪安之拆开一包饼干，咬了块饼干，踩下油门出发。
　　AY是A市一家比较大的会展公司，虽然只是国字头集团下面的一个子公司，拿捏他们这种小小的广告公司还是很轻松的。
　　纪安之目前负责的项目租用了他们家的一个展馆，但原本说好的进场布置时间，突然给压后了。
　　他找AY的熟人了解了下，知道是前一个租用的公司往后延了租用期，所以才卡了他们的时间。
　　最糟糕的是
　　这段时间是旺季，换场子估计不行，他找公司领导出马，是希望AY让他们提前进场——前一家公司开始退场，他们就进去那种。
　　原则上这是不允许的，毕竟一个场馆东西这么多，高价的设备和展品也不少，两个公司交错折腾，一个弄不好，丢了东西，展馆要负责的。
　　原则上。
　　展馆的进场跟退场都是会提前规划好路线并申报，尤其是有大型设备进场的展览。
　　纪安之就是打这块的主意——只要两个公司错开路线，再加个隔断，就能无缝对接。
　　但需要展馆方放行。
　　就是今晚估计要喝到吐。
　　……
　　“……放心，我们都是老客户了，这点小事肯定没问题。”
　　“对对，保证让你们的活动按时开！”
　　胖乎乎的张总笑呵呵的：“那就麻烦你们了——小纪，代我送一下林总、高总。”
　　刚结了账出来的纪安之忙提起精神，过来搀人：“高总当心，我扶你上车。”
　　“小纪不错，会来事，酒量又好，下回让老刘带上你！咱们喝个痛快！”
　　纪安之：“一定一定。”
　　挨个把客户送上车，再千谢万谢地把张总送走，他捏了捏眉心，摸出手机。
　　托张总的福，不用喝后半场，现在还不到九点，比他预计的结束时间早很多。
　　开车是不可能的了，他已经提前把车停在附近停车场，刚才还抽空跟穆砚芸打了招呼，让穆家司机9点到，估计司机还在路上。
　　嗯？
　　穆砚芸什么时候发信息过来了？
　　纪安之切进微信——
　　穆砚芸：景森刚好在外边，他说过去接你，我把你的定位跟微信都发给他啦，你待会注意手机。
　　纪安之：“……”
　　点进通讯录，果然有新的好友申请信息。
　　系统自带的灰色头像，昵称是Garren森，应该就是穆景森。
　　纪安之点了通过，顺手打上备注。
　　刚敲完关掉页面，就听到“哔”一声，还有车灯闪了下。
　　他皱眉抬头。
　　“你几岁了？没人教你不要站在马路上玩手机吗？”搭着车窗望过来的青年语带嘲讽，满脸不满地瞪着他。
　　纪安之：“……”
　　收起手机，两步三晃地走过去，自动自发摸上副驾，绑好安全带。
　　“麻烦你了，到了喊我。”说完，放松闭上眼睛。
　　穆景森不满：“靠，你真当我是司机啊？”
　　纪安之闭着眼睛：“你要是不想我吐在你车上，就让我睡觉。”
　　穆景森：“……”
　　憋屈地踩下油门，弹射起步。
　　纪安之瞬间皱眉，睁眼看他。
　　穆景森察觉，抽空扫他一眼，问：“干嘛？”
　　纪安之面无表情：“你秀车技我也会吐的。”
　　穆景森：“。”
　　松开些许油门，不再狂野超车。
　　——他只是怕他的车弄脏而已。
　　纪安之松口气，再次闭上眼，靠到打开的车窗边透气休息。
　　车子开出几条街，纪安之交叉抱着的胳膊慢慢放松。
　　又过了几个路口，他的手臂滑落，松松搭在腹部上。
　　穆景森看了他几眼，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或者，是醉了。
　　红灯停下，他踩下刹车，不自觉转过头。
　　路灯车灯通明，在纪安之的脸上镀了一层暖黄，小白脸似的俊美五官在光影加成下，透出精致华丽的质感，仿佛那最上等的羊脂玉雕。
　　夜风轻送，飘起青年的几缕发丝，让那份精致也变得柔润可亲。
　　……哪还有昨夜朝他还放狠话的嚣张模样。
　　“哔哔——”
　　穆景森倏然回神，瞥到前方已经换了绿灯，连忙踩油门。
　　下意识轻踩。
　　车身慢慢滑过斑马线，汇入车流。
　　

第4章
　　纪安之惊醒，盯向面前……手？
　　他茫然地盯着那只手，视线随之移动……直到看到驾驶位上的穆景森。
　　穆景森表情有点奇怪，对上他的视线立马转开头，语气带着不满和嫌弃：“你喝了多少酒？喊都喊不起来！！”
　　纪安之迟滞的脑子慢慢转动，终于想起自己今晚应酬喝酒，穆景森是顺路来接他的。
　　他捏了捏眉心，露出微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穆景森轻哼了声，关窗熄火，下车关门。
　　纪安之慢吞吞解安全带，推开车门，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好悬扶住车门。
　　穆景森站在车边，冷眼看着。
　　纪安之缓了缓，站直身体，微笑：“走吧。”
　　穆景森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两秒，移开视线，抬脚走向出口。
　　纪安之落在后面，慢慢挪动。
　　空旷的停车场很安静，只听到俩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快一慢。
　　慢的是纪安之。
　　他今晚喝的全是白酒，量不少，加上方才开窗吹风，这会儿酒劲就全上来了。
　　吐不至于，就是有点晕乎。
　　没多会，穆景森就停下来，面露不满：“你这是喝了多少？路都走不好。”
　　纪安之慢慢走过去，微笑：“没喝多少……这是后劲儿上来了，睡一觉就好。”
　　穆景森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半晌，转开视线，哼道：“我看你酒量不怎么样，。”
　　纪安之慢吞吞道：“其实还行，主要是今晚全喝的白的。”
　　穆景森：“……多少？”
　　纪安之努力回想，说了个数字。
　　穆景森：“……”
　　纪安之笑笑：“是不是酒量还不错？”
　　穆景森视线滑过他弯起的嘴角，轻哼道：“那怎么就来浪费我的威士忌？不比你们那些垃圾白酒好？”
　　纪安之看他一眼，摸不准他是嫌弃还是抱怨。
　　他脑子有点转不动，随口就道：“什么酒不是重点，喝酒是看对象的。”
　　穆景森脸又黑了。
　　几句话功夫，俩人就转出停车场，进入别墅一楼。
　　跟昨天不一样，别墅一楼灯火通明，还听到穆砚芸叽叽喳喳的声音。
　　“……再等等嘛，他快回来的！”
　　纪安之：“……”
　　看来穆砚芸是真打算利用他喝酒开演了。
　　他捏了捏眉心，努力提起精神。
　　“……他——诶，安Z——安之回来了！”穆砚芸跳下沙发，趿拉着拖鞋冲过来，抱住纪安之胳膊，“安之哥哥，你回来——呕——”
　　一把甩开纪安之，捂着鼻子退后。
　　纪安之：“……”
　　差点被那句“安之哥哥”勾出吐意。
　　穆砚芸缓过劲来，扫过沙发边站着的人，捂着鼻子装模作样地安慰：“安之哥哥你没事吧？”
　　纪安之：“……”
　　姐姐，夹子音就不必了吧？
　　他挤出微笑，“没事，没熏着你……跟宝宝吧？”
　　穆砚芸僵了下，挤出害羞微笑：“没有。”
　　装不下去，赶紧转移话题，“安之哥哥，这是我爸妈！”
　　纪安之顺势看向沙发边俩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家居服。
　　男人的儒雅帅气、两鬓染霜，跟穆砚芸有几分神似；
　　女人也很漂亮，非常漂亮，是那种带着锋芒的、有攻击性的、让人无法直视的漂亮。
　　穆景森看起来更像妈妈，尤其那双眼，看人的时候，跟审视似的。
　　“安之哥哥，叫人啊！”
　　纪安之回神，看了眼隔着一米多近两米的距离、捂着鼻子喊他的穆砚芸，大大方方朝两位长辈打招呼：“爸，妈，晚上好，我是纪安之。”
　　两位长辈：“……”
　　穆爸爸，尴尬道：“咳，这个……咳咳。”看向穆妈妈。
　　穆妈妈直接拒绝：“纪先生，我们还没有这么熟。”
　　穆砚芸跺脚：“妈！说好了——”
　　“闭嘴。”穆妈妈扫她一眼。
　　纪安之挑眉，乖顺改口：“叔叔，阿姨，晚上好，我是纪安之。”
　　穆妈妈：“……”
　　穆爸爸：“……”
　　穆砚芸转头：“咳咳。”
　　穆景森双手插兜，靠到走廊墙壁，冷眼旁观。
　　诡异气氛凝滞了几秒，穆妈妈略过称呼问题，再次开口：“芸芸现在怀孕，甚至还不到三个月，你那个工作也没几个钱，还要各种应酬喝酒，辞了吧，专心在家照顾芸芸就行了。”
　　纪安之：“……”
　　穆砚芸背着她妈朝他挤眉弄眼。
　　站在一旁的穆景森看在眼里，忍不住转向纪安之。
　　纪安之无奈叹口气，朝穆妈妈道：“阿姨，我跟砚芸结婚了，我连喊你一声‘妈’都不可以，你却要让我辞掉工作专心照顾砚芸，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穆妈妈眯了眯眼，倨傲道：“那行，你喊吧，喊完，明天把工作辞了。”
　　纪安之：“……”
　　不知道为啥，下意识看向穆景森——他妈妈的姿态，跟穆景森真的太像了。
　　视线刚转过去，却跟对方对了个正眼。
　　他愣了下。
　　“安之哥哥～”穆砚芸背着她妈给他拼命使眼色。
　　有点晕乎的纪安之丢掉那一瞬间的诡异，朝穆妈妈道：“那算了，我认为我的工作很好，不需要辞掉。”
　　穆妈妈顿时变了脸，连穆爸爸也收起了笑容。
　　穆妈妈冷声：“芸芸现在怀了你的孩子，你却不肯照顾她？”
　　纪安之不理解：“她只是怀孕，没瘫没残、能吃能喝能走，为什么要我辞职照顾她？”
　　穆砚芸连连点头。
　　穆妈妈震怒：“她第一次怀孕，哪里有经验？！你身为她丈夫，当然要照顾她！”
　　纪安之：“……她没经验，我也没经验啊。”
　　穆妈妈气得说不出话了，拍了下穆爸爸：“你来说。”
　　穆爸爸：“……”
　　转向纪安之，温声道，“你那份工作月薪加奖金都不算高，日常花销都不太够，平日还要牺牲休息时间应酬喝酒，对家庭确实不太友好。”
　　“既然你跟我们芸芸结婚了，我们也知道你需要钱……这样吧，我们每个月给你三十万，你暂时专心在家陪芸芸，你看合适吗？”
　　三十万！！
　　纪安之扼腕。
　　要是他跟穆砚芸是真的，他当场就点头了。
　　可惜，他们不是真的。
　　纪安之只能无奈拒绝，还得装出一副“富贵不能淫”的神态：“抱歉，我不会辞的，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事业，相信砚芸也会体谅我的——对吧，砚芸？”
　　穆砚芸非常配合，挤出恋爱脑模样：“对对对，安之哥哥努力拼搏的样子最帅了。”
　　纪安之不忍直视，赶紧看穆家父母。
　　穆妈妈被气得不行：“我不会承认你这种人当我的女婿的。”
　　穆砚芸兴奋了，背着她妈朝纪安之握拳做加油鼓劲的动作。
　　靠在墙边的穆景森冷眼旁观。
　　纪安之：“阿姨你说笑了，我不需要你承认，法律承认、砚芸承认就行了。”
　　他捏了捏眉心，道，“抱歉，我今晚喝多了，想要休息……有什么问题我们改天再谈，行吗？”
　　他住进来本来就不是为了寻求认同，没必要唯唯诺诺的。
　　穆妈妈这下更是直接气红了脸，连穆爸爸也露出几丝不满。
　　“我就说这种天天喝酒应酬的人不靠谱！”穆妈妈瞪向穆砚芸。
　　“我就喜欢他怎么了？！”
　　“你眼瞎——”
　　“抱歉，打扰一下。”纪安之举手，“砚芸，你不是说给我准备了客房吗？可以先告诉我在哪里吗？我快倒下了。”
　　穆家两位长辈脸色难看。
　　穆砚芸偷瞄了眼父母，压住兴奋，朝她妈道：“我不跟你吵了——走，安之哥哥，我带你去客房！”
　　话没说完，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纪安之朝脸色难看的穆家父母点点头：“晚安。”
　　再朝面无表情的穆景森点点头，跟着穆砚芸退场。
　　穆砚芸领着他绕过客厅转进长廊，然后推开一扇门。
　　“客房在这，洗漱用品在浴室柜里。”穆砚芸压低声音，“刚才做得好！我妈都被你气死了。”
　　纪安之无奈，跟着压低声音：“这么快跟你爸妈闹翻，我后面几个月怎么过啊？”
　　穆砚芸嘿嘿笑：“没事，反正你不辞职，他们也忙，平时见不着。”
　　纪安之：“……”
　　然后提醒她，“别让你爸妈动我公司或者工作啊。”
　　穆家这种家庭，他得提防这一手。
　　穆砚芸拍胸口：“放心，我会按住他们的。”
　　纪安之不太放心：“搅黄了我的工作或者项目，我就赖上你，一个月三十万！”
　　穆砚芸震惊：“你讹人啊？！三十万！”
　　纪安之脑子再昏沉也听出不对：“靠，你是不是没打算认真防着你爸妈？竟然跟我讲价？！”
　　穆砚芸：“……对哦，没影的事，我干嘛跟你讲价？”
　　纪安之：“……大小姐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脑子都不清醒了。”
　　穆砚芸：“呸，你才不清醒——走了，明儿见啊！”
　　潇洒挥手，转身离开。
　　纪安之松口气，关门落锁，走进房间。
　　这客房有点类似酒店套房，桌椅床柜齐全，还配了个小浴室。
　　纪安之环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衣服也不脱，往床上一躺，没几分钟就睡过去了。
　　直到被尿憋醒。
　　同时头疼、嗓子冒烟。
　　……喝多了就是麻烦。
　　纪安之挣扎着爬下床，解决了生丨理需丨求，开始满屋子找水。
　　转了一圈都没发现水，他只能顶着一身睡成咸菜的衣服出去找水。
　　他记得餐厅有饮水机来着，好像就在料理台侧边？
　　纪安之揉捏着胀痛的脑袋，艰难挪到餐厅——
　　“草！”他差点吓死，“大半夜你——还不开灯！！”
　　餐厅里，高大青年再一次坐在岛台前，一手支额，一手轻轻摇晃酒杯。
　　窗外路灯洒进来，洛克杯上的光影明明灭灭，青年的脸却掩在了黑暗中。
　　但纪安之一眼就看出是穆景森。
　　穆景森抬起头，看到他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停顿两秒，声音微哑：“你半夜不睡起来当贼吗？”
　　纪安之：“……你才当贼。”
　　快步过去打开灯，回头，才看清穆景森头发是湿的，家居服的领口上洇染了一片水渍，一看就是刚洗过头——或者，刚洗过澡。
　　宿醉状态的纪安之没多想，顺嘴吐槽，“你大半夜不睡起来洗头发喝酒？你这是什么特殊爱好？”
　　穆景森没看他，垂眸盯着手里酒杯，“嗯”了声。
　　竟然没反驳？纪安之走前两步，打量他，迟疑道：“你姐结婚对你打击这么大吗？”
　　穆景森：“……不要胡乱脑补别人的想法。”顿了下，还是补了句，“我只是没睡好起来喝点……助眠。”
　　大半夜的？没睡好？
　　一看就是有心事。
　　纪安之头痛口干，也不想当知心姐姐，敷衍道：“行，那你继续。”
　　挪到饮水机旁，在旁边柜子里翻出杯子，摸索着倒出一杯温水，咕嘟咕嘟灌下去。
　　灌完一整杯水，纪安之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把杯子洗了洗，倒扣到沥水架上，转身准备回客房。
　　“喂。”穆景森却突然叫住他，“你……”
　　纪安之停步回头：“什么？”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半晌，收回视线，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没事，跟你没关系。”
　　放下杯子，起身离开。
　　纪安之：“……”
　　跟他没关系喊他干嘛？
　　

第5章
　　纪安之回去补觉补到快八点才爬起来，借客房洗了个澡，再转回穆砚芸房间，打算换身衣服上班。
　　穆砚芸还没起，他轻手轻脚钻进衣帽间，换了身干净衣服，再把脏衣服放进脏衣篓——穆家的阿姨会每天过来收走清洗，烘干了再送回来，他前一天换下的衣服，已经烘干放进柜子里。
　　难怪穆砚芸强调他每天都要把被子收进衣帽间塞好。
　　纪安之收拾妥当，又准备出门上班。
　　刚下楼，就看到穆家爸妈坐在餐厅里吃着早餐。
　　他顿了顿，主动上前打招呼：“叔叔、阿姨，早上好。”
　　两位长辈循声望过来。
　　穆妈妈漂亮的眉毛皱起来：“你昨晚不是睡客房吗？”
　　穆爸爸点头：“早上好，吃早餐吗？”
　　纪安之解释：“是睡的客房，刚回去换衣服了。”
　　然后回答穆爸爸，“不了，有点晚了，我得去公司了。”
　　朝两位长辈点点头，转身离开。
　　穆妈妈又黑了脸：“你看看，昨夜里几点才回来，现在又出去，芸芸一天都见不上他一面！”
　　穆爸爸安抚她：“起码是个能吃苦耐劳的，总比那些吃软饭的好。”
　　穆妈妈：“还不如养个小白脸呢！”
　　穆爸爸无奈：“真找个小白脸回来，你更嫌弃了。”
　　穆妈妈：“……你帮谁呢？你怎么站他那边去了？”
　　穆爸爸：“芸芸都跟他结婚了，你能怎么办？”
　　穆妈妈：“结婚了还能离婚，酒席都没摆，算什么结婚？”
　　穆爸爸：“……不能这么算的。”
　　“姐，您的无糖美式。”负责做饭的阿姨端过来两杯咖啡，“穆总，您的拿铁。”
　　“谢谢。”
　　“谢谢姐……对了，景森吃早饭了吗？怎么没看到他？”
　　阿姨诧异：“景森走了啊，他早上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收拾房间来着。”
　　穆妈妈诧异：“走了？怎么突然走了？”
　　阿姨当然不知道。
　　穆妈妈又问：“他几点走的？去哪里？”
　　阿姨还是不知道。
　　穆妈妈无奈，让她去忙，直接给穆景森拨电话。
　　“你去哪里了？”
　　“才回来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行吧行吧，你有空再说。”
　　挂断电话，扔开手机。
　　穆爸爸：“他说什么了？”
　　穆妈妈气闷：“能说什么？除了忙就是忙。”
　　穆爸爸无奈：“他什么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都这么大了，要去哪就去哪呗。”
　　穆妈妈更沮丧了：“早知道当年就不把他送过去了。”
　　穆爸爸叹气。
　　……
　　纪安之的酒没白喝，展馆那边重新给他们调了进场时间和路线，晚上的加班费用也给他们免了。
　　这样，虽然时间还是紧张，但活动能按时开始了。
　　进场没问题，各种工作就可以按照原计划继续推进。展馆设计、人员敲定、物料设计制作……
　　纪安之一边盯着活动的各项进展，一边继续筹划下一场活动、下个月排期、下一季度预算……偶尔还要跟各种客户、领导吃饭，敲定各种后续合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七点半前离开穆家，晚上11、12点才回去，隔三差五带着酒气转睡客房，连夜猫子穆砚芸都只能偶尔看到他，穆家其他人更是全然碰不上。
　　最后穆砚芸都看不下去、怕他累死，让他放几身衣服在客房，省得每回睡眠不足还得跑回她房间换衣服。
　　这样确实方便，纪安之非常高兴，晚归就去客房、喝酒也去客房，天天早出晚归，偶尔才去穆砚芸房间沙发打个卡。
　　至于穆家人怎么看，他是真不知道，更不知道穆景森已经离开了别墅。
　　展馆项目今天开始进场，虽说是协调过的时间，但比预计还是晚了快三个小时。
　　为了保证第二天的活动顺利开展，纪安之从进场开始就抱着笔记本在现场盯，电话一直不停，一直在沟通、询问各种事情，还要兼顾其他项目，手机打到发烫，大容量的充电宝更是电量干到底。
　　布场直布到凌晨，纪安之赶在两点前把所有设备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跟展馆工作人员交接锁门，开车回穆家。
　　都这个点了，他本来想回租房那边休息的，但第二天得见媒体，他仅有的两套高档衣服都在穆家，只能提起精神开车回去。
　　车开进停车场已经快三点，纪安之打着哈欠走上一楼，迎面就跟一大高个撞了个对脸。
　　他一个岔气，差点呛死。
　　“咳咳咳——草——咳咳——”
　　“……我长得很吓人吗？”大高个，也就是穆景森如是道。
　　纪安之终于缓过气，微怒道：“你老是大半夜神出鬼没的干什么？你属蝙蝠的吗？”
　　穆景森：“凌晨三点半有车进我家，我不得看看是谁吗？”
　　纪安之：“……凌晨三点半你不睡、盯着外边干嘛？你拿保安工资吗？”
　　穆景森：“……碰巧，晚上的飞机，我也刚进门不久。”
　　纪安之：“……那还真是巧了。”
　　看了下手机，准备绕过他，“这么晚了，没什么事就早点睡——”
　　“那你为什么这个点才回来？”穆景森突然开口。
　　……这问题……怎么有股抓女干的味道？
　　行吧，谁让他是姐夫呢。
　　纪安之停下来，无奈解释：“忙啊，打工人，没办法。”
　　“……什么工作会忙到凌晨三点？”穆景森语气不明。
　　纪安之无语：“这话说的，你总不会以为我是做什么特殊行业去了吧？”
　　摸了摸下巴，自恋道，“虽然我长得还不错。”
　　穆景森拧眉看着他。
　　纪安之：“？”
　　靠，他都苦逼到凌晨两三点才下班，还敢污蔑他做特殊行业？！
　　他胳膊一抬，把袖子凑到对方面前，“你闻闻，老子身上全是印刷油和电焊的味道！干特殊行业的喷这种香水吗？！”
　　对对方的身高估算有误差，手背不小心擦过对方脸侧，或者其他地方，总之，纪安之还没反应过来，穆景森突然跟火燎似的，瞬间退后几大步，后背直接贴到了墙壁上，还戒备地盯着他。
　　纪安之：“……”
　　至于这么嫌弃吗？
　　他气笑了，“你躲病毒呢？”
　　“……没有。”穆景森迟疑了两秒，往前挪了一小步，好歹跟墙壁分开了，但依旧在这个小小的走廊里跟纪安之划拉出一道马里亚纳海沟。
　　“我不习惯太过亲密的接触，”他语带警告，“离我远一点。”
　　纪安之：“……你管这叫亲密接触？！你是去宗教国家留学还是去剃度了？搁我们这里，我刚才的行为叫不、小、心、碰、到！！”
　　穆景森：“……总之，离我远点！”
　　纪安之：“……”
　　作为一个弯如弦月但忙于事业的纯情基佬，他的基达在这个深夜的走廊上突然响了。
　　他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穆景森，直接问，“你……性别男喜好男？”
　　穆景森脸一沉：“纪安之！”
　　纪安之：“噢，那就是了。”
　　穆景森：“……不是。”
　　瞪他的视线冷凝带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过来把他灭口。
　　纪安之淡定挑眉：“这么抗拒？刚发现没多久吧？”
　　穆景森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了我不是！”
　　“哦哦。”纪安之敷衍点头，继续道，“其实是也没事，现在社会开放的很，歧视只是少部分……当然，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估计很难受了。”
　　唯一女儿未来是离异单亲带娃，唯一儿子看起来也是搞基预备役……就他接触的穆家爸妈，尤其是穆妈妈的性格，估计要疯。
　　穆景森：“纪安之——”
　　“听到了听到了，我耳朵没聋。”纪安之打了个哈欠，“我年纪大，我扛不住，我先去睡了。”
　　拍了拍他胳膊，“你加油哈～”
　　说完，伸着懒腰离开。
　　穆景森：“……”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大的青年垂下眼眸，按住被拍的胳膊，面上神色晦暗莫名。
　　……
　　三点睡的纪安之七点钟就爬起来换衣服出门。
　　在外边买了杯特浓咖啡灌下去，再次精神奕奕回到场馆。
　　展馆八点开门放人，纪安之带着小组成员按照提前做好的进度表一项一项推进，把所有人的分工全部确认了一遍，所有人正式忙碌起来。有的接待媒体记者、有的对接模特、有的负责候场音乐和背景、还有的管理各种表演人员……
　　反倒纪安之闲了下来。
　　他今天主要工作是陪厂商领导开一场媒体发布。
　　还有因为脸好，帮厂商在活动串场过程中帮忙念念广告词，然后就没有别的工作了。
　　所以他是这段时间难得的轻松，拿着进度表到处溜达巡视，给同事们搭把手、帮忙扶一下架子、捡一下卡牌等。
　　只要活动没问题，就不会有人找他——
　　肩膀突然被拍。
　　纪安之心脏都跳出来了，立马扭头：“什么——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儿？”西装笔挺的穆景森同时发出疑问。
　　纪安之：“……”
　　看了眼不远处往这边张望的一队人，再看面前的穆景森，他挑了挑眉，赞道，“不错啊，穿上西装帅了八百度。”
　　穆景森：“……”
　　视线在他带笑的唇角停留两秒，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纪安之指了指身后展区，道：“工作啊。”
　　穆景森眯眼：“我在对面展区看了你半天，你除了捡了两张卡、扶了一个易拉宝，什么都没做。这就是你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的原因吗？”
　　纪安之：“。”
　　这家伙是在骂他不干正事吗？
　　他假笑，“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岗位叫统筹——不是，你盯着我干嘛？”
　　穆景森：“……”
　　他面不改色，“因为我是BOSS，不需要干活。”
　　纪安之：“……”
　　还是很想揍他。
　　

第6章
　　穆景森扫了眼展区，突然问：“展场活动结束后，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忙了？”
　　纪安之愣住：“啊？”
　　穆景森顿了下，快速补了句：“你都多久没陪陪穆砚芸了？”
　　纪安之：“……噢。”
　　他挠了挠腮，不好意思道，“估计还是不行，我后面还有一场大型音乐会、一个才艺比赛，还有在排期洽谈的大大小小的路演和商秀。”
　　穆景森：“……假期呢？听说你这一个月都没休过假。”
　　纪安之：“我哪有时间调休，全都换成加班费了啊。”
　　穆景森：“……”
　　纪安之：“干嘛这么看着我？”
　　穆景森：“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集明广告是吧？按照劳动法——”
　　“停停停！”纪安之服了，上前两步抓住他胳膊试图把他推转身——推不动。
　　穆景森握住他手腕：“别——”
　　“咚～咚～～”巨大的音量突然炸响。
　　短暂休息过后，某个展馆的下一场秀开始了。
　　纪安之只看到穆景森嘴巴一张一合，完全听不清说的什么。
　　他凑过去，大声问：“什么？”
　　穆景森拧眉掰开他的手，冷冷扫他一眼，大步离开。
　　纪安之眼睁睁看着对方跟远处那帮西装革履的精英群汇合，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
　　看看左右，反正没他什么事，他拿起手机，给穆砚芸发微信：你弟是不是有病啊？
　　穆砚芸：……
　　穆砚芸：不算吧……
　　纪安之：？？？
　　纪安之：真有病？
　　穆砚芸：没，没严重到病的程度。
　　纪安之：……那是什么问题？什么程度？
　　穆砚芸：咦？我没说过吗？
　　纪安之：……没有，你只是跟我说他有洁癖、性格不好、掌控欲强、嘴巴毒……
　　一口气列了十几个缺点。
　　穆砚芸：嘿嘿，忘了。
　　穆砚芸：不过，你放心，医生说他现在犯罪几率很低的。
　　纪安之：……
　　都严重到考虑犯罪几率了吗？
　　纪安之：是什么问题？看医生也不能改善吗？
　　穆砚芸：现在已经改善了呀，你看他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吧。
　　纪安之：……
　　纪安之想到跟穆景森仅有的几次对话，除了性格有点讨打，的确没看出那家伙有任何问题。
　　纪安之：确实，而且还挺关心你的，我刚搬来的时候他还差点跟我打架呢。
　　穆砚芸：毕竟花了大价钱[沧桑.jpg]
　　穆砚芸：而且，就算是狗跟人类相处几年都会有感情吧？他跟我们也算是相处了二十五年，一点表示也没有，那才叫恐怖呢。
　　纪安之：……
　　穆砚芸：这事我爸妈都压着呢，就指望他哪天听话了，赶紧相亲结婚生个孩子。
　　穆砚芸：我觉得他们想多了，以穆景森那性格，这辈子估计打光棍。
　　穆砚芸：还不如指望我生呢。
　　穆砚芸：看我多贴心，知道我爸妈着急，直接搞一个崽，生出来就姓穆。
　　纪安之：……生出来跟穆景森争夺家族产业吗？我是不是听到了姐弟争产的豪门秘辛？
　　穆砚芸：呸，你才争夺家产，我弟压根不接穆家的公司。
　　纪安之：为什么？他不是学商的吗？
　　纪安之：我懂了，他想要证明自己。
　　电视里，豪门公子都这样。
　　穆砚芸：他不需要，他要是有这个需要，我爸妈就不用愁了。
　　纪安之：……
　　更好奇了。
　　穆砚芸：不说了我还在开会呢，回聊啊。
　　纪安之：……好吧，回聊。
　　平日打闹惯了，差点忘了这位准孕妇还是位女强人，也就刚结婚那几天趁机休了几天假而已。
　　震天响的音乐还在继续。
　　纪安之看看左右，干脆跑到斜对面、也就是穆景森一群人刚才呆的展区看看。
　　那片展区是智能安防设备，展示的产品各种各样，附带的说明中外文混杂，但纪安之除了看懂一个监控器，其他全都看不懂。
　　纪安之晃了一圈，没看出所以然，倒是把自己的名片发了一圈，遭到对方合作的广告公司人员的白眼，才慢悠悠转回自己负责的展区。
　　一天下来，没有意外没有事故，媒体会、产品秀、节目表演全都顺利完成。
　　活动时间到了之后，他循例检查了一遍，确认贵重物品都收好带走，剩下东西或遮盖或锁好，在展馆闭馆之前，他终于可以下个早班了。
　　回到穆家别墅不到九点半那种早。
　　别墅灯火通明，穆家爸妈不在，有位阿姨在厨房收拾。
　　纪安之记得穆砚芸提过负责厨房的叫刘姨，还有个收拾的叫张姨。
　　他至今还没见过人，但都受到了照顾。
　　比如客房里多出来的纯净水，比如每天都被洗好烘干的衣服。
　　所以他顺路拐弯进去打招呼。
　　那位刘姨似乎有点诧异，但很温和，还问他吃饭没有，没有可以给他做。
　　已经在场馆吃过工作餐的纪安之自然拒绝，然后打算告辞回房，却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从后面传来——
　　“刘姨，帮我煮杯咖啡，老样子。”
　　刘姨转身，朝来人笑道：“好，那待会你下来拿。”
　　“谢谢。”
　　纪安之诧异：“这么晚你还喝咖啡啊？”
　　穆景森扫他一眼：“嗯。”
　　刘姨笑着解释：“景森喝咖啡不影响休息。”
　　纪安之恍然，然后好奇：“那你喝咖啡提神吗？”
　　穆景森已经转身要走，闻言停步，道：“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不等。”
　　纪安之：“……代谢这么快？”
　　他语带羡慕，“年轻就是好啊。”
　　穆景森：“……”
　　再次扫他一眼，面无表情离开了。
　　纪安之：……他说错了什么吗？又给他冷眼。
　　跟倒腾咖啡机的刘姨告辞，纪安之爬上二楼，敲响了穆砚芸的房门。
　　听到一声“进”后，他才推开门。
　　穆砚芸从房间里探头出来：“呀，大忙人终于早下班啦？”
　　纪安之打招呼：“好久不见。”
　　穆砚芸噗嗤笑出声：“确实好久不见——我还在忙，你自己搞定啦。”
　　纪安之点头：“行，你忙去吧。”
　　穆砚芸摆摆手，拉上门继续工作。
　　纪安之去洗澡换衣服，躺到沙发上，顿了下，叹了口气——这沙发实在太软了，想去睡客房。
　　只能想想了。
　　他手臂搭到眼皮上，准备入睡。
　　推拉门响起。
　　纪安之没动。
　　穆砚芸探头，小声：“安仔，你睡了吗？”
　　纪安之转过头：“你不是在忙吗？”
　　穆砚芸放松下来：“没睡就好。我刚才忙忘了，我这里有份合同需要景森签个名，我现在还在跟K国公司开会，你帮我送上去三楼给他签名呗？——你放心，我跟他说好了。”
　　纪安之：“……”
　　爬坐起来，“行，给我吧。”
　　穆砚芸瞬间从背后摸出一沓合同，笑嘻嘻：“我就知道安仔最好了！”
　　纪安之：“跑腿费2块！不打折！”
　　穆砚芸敬礼：“收到！”
　　收到足足两块巨额跑腿费的纪安之拿着一沓A4纸出门，沿着旋转楼梯上三楼。
　　三楼格局跟二楼差不多，并行三四人的宽阔走廊，左右两侧各有一片房间区域。
　　纪安之按照穆砚芸的指示，敲了右侧第一间的房门。
　　“笃、笃。”
　　隔音很好的厚实木门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纪安之想到穆砚芸的房间格局，加大力道又敲了两下，同时喊道：“穆景——”森。
　　最后一个字卡在嗓子眼，没发出来。
　　开门的自然是穆景森。
　　却不是往常见过的穆景森，而是没穿上衣的穆景森——头发湿润、肌肉线条漂亮，身上还带着水珠，分明是刚洗澡出来。
　　突然往饿了30年的单身狗面前扔肉骨头，还是上等肉骨头，谁扛得住？
　　反正纪安之没抗住，一下就看呆了。
　　穆景森似乎没注意，径自取走他手里的合同，开始仔细看内容。
　　纪安之回神，艰难地把视线从青年漂亮的肌肉线条上挪开。
　　“咳，你刚洗完澡啊。”他有点尴尬，视线左右游移，胡乱扯了个话题。
　　穆景森继续看文件，眼皮都不抬：“没瞎的话应该能看出来。”
　　纪安之：“……”
　　虽然身材好，但嘴淬了毒，只可远观不可近亵。
　　挪开视线，看向合同。
　　合同应该是一式几份，每一份约莫七八张，密密麻麻都是条例。
　　纪安之站的角度也看不到合同内容，只能看到穆景森一目十行地查阅。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到那捏着纸张的手指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脉络明显——
　　穆景森翻过一页。
　　纪安之回神，咽了口口水，视线再次挪开。
　　然后就看到了房间情况。
　　跟穆砚芸那带着各种设计元素的漂亮房间不一样，穆景森的房间只有黑白灰三色，黑色沙发、灰色地毯、黑灰色几何挂画，连桌都是冷黑泛光。
　　看起来就是奢华高级的味道。
　　穆景森翻页继续看。
　　纪安之继续打量室内。
　　多看了两眼，就发现不对——装修摆设是很高级，但很像样品房，不，比样品房还夸张，什么都没有。
　　黑色沙发上没有抱枕，桌子上只有一个咖啡杯，露出来的吧台一角能看到上面也是空的。
　　没有衣服没有花瓶没有纸巾……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纪安之忍不住咋舌：“你房间怎么感觉空荡荡的？”
　　穆景森翻完了合同，单手托着纸张迅速签了几个名，把其中一份合同递给他，道：“《负建筑》、《空间诗学》、《白》。”
　　“啊？”纪安之捏着合同呆呆看他。
　　穆景森视线不经意般扫过他的脸，嗤道：“建筑空间设计的书籍，你要是有时间有兴趣可以看看。”
　　纪安之一脸茫然：“我为什么要看空间设计的书籍？”
　　穆景森：“看了你就知道为什么我的房间会显得空荡荡。”
　　接着嘲讽，“不过我猜你应该没有时间看书。”
　　纪安之：“……”
　　穆景森：“告诉穆砚芸，这个合同我看在她的份上签了，让她7天内出具具体的可行性方案。”
　　纪安之：“……好。”
　　他不能自己发微信吗？
　　算了，顺嘴的事。
　　穆景森再看他一眼，退后两步，合上门。
　　纪安之：“……”
　　摸摸鼻子，带着合同下楼，原话转述。
　　穆砚芸哀嚎：“我是他亲姐啊！还是怀孕的亲姐！他怎么好意思让我七天出方案的！”
　　“不知道。”纪安之打了个哈欠，“你加班悠着点，还是个孕妇呢……我不行了我要睡觉了。”
　　他可是熬了好几天了。
　　“去吧去吧。”穆砚芸咬牙切齿，“我还得啃这个项目呢。”
　　再次钻进房间。
　　纪安之也不管她，打了两个哈欠就慢慢陷入沉睡。
　　似乎做梦了。
　　肌理分明的胳膊、线条漂亮的腹肌、还有抓着稿纸的修长手指……挨个在跟前晃啊晃、晃啊晃……
　　然后纪安之就被冰凉感冻醒了。
　　纪安之睁开眼，在黑暗中缓缓吐了口浊气。
　　“……草。”
　　

第7章
　　又是凌晨三点半。
　　纪安之跟做贼似的，拿着衣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在略显昏暗的壁灯光线里，摸到一楼客房收拾。
　　后半夜就直接在客房睡下了。
　　七点十五准时起床，七点半打着哈欠走出客房，哈欠没打完，就撞到裹着一身汗意回来的穆景森。
　　纪安之：“。”
　　穆景森：“。”
　　纪安之昨晚才那什么，再次看到穿着背心运动裤、露出肩背胳膊、浑身都是荷尔蒙的穆景森，心虚极了。
　　依靠多年职场打磨出来的定力和厚脸皮，他硬是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挤出了微笑：“早上好。”
　　穆景森没回答，看向他身后的走廊，再看了眼楼上，神色不明：“你为什么从那边出来？你昨晚没喝酒。”
　　纪安之原打算溜走，闻言只能定在原地，微笑脸：“漏了东西，刚下来拿的。”
　　穆景森：“……是吗？”
　　纪安之装模作样看了眼手机，继续微笑：“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拜～～”
　　淡定越过青年。
　　穆景森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他离开。
　　纪安之拐了个弯转进另一条走廊，那股被盯着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他大松口气，拍拍脸颊，快步前往地下停车场。
　　……
　　展会活动要持续五天，除了第一天有媒体会和艺人演出，剩下四天只有常规唱跳节目和产品秀，这两块都有专门对接的同事会跟进，产品有厂商调配安排，展出结束的收尾工作也不需要纪安之。
　　所以他只是上班前去展场溜达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就返回公司干活。
　　报告、方案、会议、接客、应酬……一项项工作快速推进，纪安之再次忙得脚不沾地，但比起前段时间推项目赶进度好多了，起码每天都能在十点前下班。
　　听听，多悲催，十点前下班竟然已经值得庆祝。
　　也因此，他这段时间都是住在穆砚芸的房间沙发上，还每天雷打不动地遇到晨练的穆景森。
　　他的闹钟时间是固定的，起床洗刷速度也是几乎没差别，所以出门时间误差基本在两分钟内。
　　他只是没想到穆景森这段时间竟然一直住在穆家。
　　有天早下班，他顺嘴问了穆砚芸，才知道穆景森今年毕业了，念书期间创业投资的项目正在往国内迁移，以后在穆家的时间会比较多。
　　纪安之恍然。
　　读书期间就创业？竟然还需要迁移……这是创了多大的业啊。
　　怪不得展会的时候一身BOSS派头。
　　具体是什么业务他没问，毕竟只是朋友的弟弟，问多了就僭越了。
　　而且，他也没功夫八卦穆景森的创业规模了，因为，他开始为五一忙碌了。
　　众所周知，广告公司有几大噩梦日期，五一、十一、双旦、春节、情人节等。
　　双旦、情人节因为假期有限，活动密集程度也不会太恐怖。春节因为其节点的特殊性，忙碌程度也还能撑下来。
　　但五一和十一……国人的小长假，广告人的噩梦！
　　作为一名入行多年的成熟广告人，纪安之手里捏着两场商场活动、一场展馆秀场、四场户外演出，还有一个才艺比赛卡在五一假期做最后的决赛演出。
　　饶是他带的小组是公司里前三的大组，他也忙得脚不沾地，还得为了各种资源疯狂应酬。
　　这天刚开完公司的项目会议，纪安之还没站起来，公司二把手张总就把几个小组头头喊下来，问：“今天下班没事吧？”
　　纪安之秒懂，这是有应酬了。
　　几位小组经理也都门儿清：
　　“我这种单身狗哪有什么事？”
　　“张总要带我去见世面吗？那我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是没事。”
　　张总笑呵呵：“你们这些老油条还需要见什么世面！”
　　“咱老总组了局，请了几位领导，五一的场要是都能顺利搞下来，大家的奖金多多的。”
　　“好嘞。”
　　“放心。”
　　“收到！”
　　纪安之跟着笑应了几句，转回办公室给穆砚芸发了个信息，说今晚不回穆家回租房，才开始忙碌。
　　穆砚芸很快回信息：又要应酬啊？
　　纪安之：嗯。
　　穆砚芸：你这工作赚的是买命钱啊。
　　纪安之：……哪有那么夸张。
　　穆砚芸：你住进来不到两个月，至少有二十天是喝酒的，还有一半以上是半夜11点才到家，至今都没见过你休假……你真不觉得这工作强度太高了吗？
　　纪安之：工作多代表奖金多，多劳多得，没毛病[猫咪妖娆举.jpg]
　　穆砚芸：……你早晚累死。
　　纪安之：你在质疑我胡汉三？[猛虎拍胸.jpg]
　　穆砚芸给他一个白眼表情。
　　纪安之莞尔。
　　“老大。”组里一小年轻凑过来，“上个月工资怎么还没发啊？我等着交房租呢。”
　　纪安之诧异，看了眼日历，4月24日。
　　他们公司工资向来是20号发的。
　　他：“别急，估计是因为老总前几天不在……我先问问。”
　　私聊公司财务小姐姐。
　　纪安之：小姐姐，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可怜兮兮.jpg]
　　财神爷：老总不是旅游才回来嘛，工资单已经签了，下班前肯定会发出来的。
　　纪安之：那我就等我的小钱钱了[媚眼.jpg]等钱钱到账，请你喝咖啡！～
　　财神爷：[谢谢老板.jpg]
　　纪安之抬头：“老总今天才来签名……放心，今天能到账。”
　　小年轻松口气，道了谢跑走了。
　　纪安之这才开始工作。
　　一口气忙到临近下班，隔壁组的刘经理探头进来招呼他：“走了。”
　　纪安之忙道：“好，马上来。”
　　收拾东西关机，跟小组同事们吩咐了几句，拿着手机跟上去。
　　今晚吃饭的点是老总安排的，定的是市里一间高级会所，隐私性好，服务好。
　　纪安之在这公司混了五六年，就来过几回，都是老总宴请某部门领导或者重量级渠道商。
　　包括他在内的几名经理过来，是来陪酒、搞气氛，以及认识领导们的助理或者下属。
　　纪安之记得上回过来，是去年九月，当时那场是红白洋混着喝，以他几年锻炼下来的酒量，都直接喝到断片。
　　总之，是场硬仗。
　　车也不用开了，跟几位同事一起乘坐公司商务车直奔会所，六点多一点，他们就坐进了华丽非常的会所包厢里。
　　六点半左右，他们老总、张总亲自陪着几名中年人走进来。
　　……
　　再一次干掉一小杯白兰地，纪安之终于扛不住，跑到外边公共洗手间开吐。
　　会所的包厢都有独立卫生间，所以公共卫生间反倒很清静，还点了熏香，华丽干净、空气清新，让人吐得痛快、吐得舒心。
　　吐了个干净的纪安之靠在隔间里缓神，半天才撑着墙出来，准备去洗把脸。
　　穆景森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纪安之脑子还算是清醒的，看到他愣了下，下意识扬起笑容：“晚上好……这么巧的吗？”
　　穆景森停在几步外，皱了下眉，上下打量他。
　　纪安之笑容微敛，松开扶墙的手，慢慢走到洗手台前漱口洗脸。
　　穆景森就站在那儿看他哗啦啦泼水。
　　纪安之洗完脸，抬头，发现穆景森还没走。
　　他顿了下，抽了两张纸擦脸，找了个话题：“你也来这边吃饭吗？”
　　穆景森终于开口，问：“堂堂A大高材生，连拿四年国家奖学金的专业人才，毕业了只剩下喝酒这个技能吗？”
　　纪安之：“……”
　　扔掉纸团，他笑容不变，“赚钱嘛，不寒碜，甭管用什么法子，反正不犯法，不是吗？”
　　穆景森隔着镜子跟他对了下眼，转开视线，淡淡道：“穆砚芸对你的工作竟然没有意见吗？”
　　纪安之笑笑：“她当然有意见，不过她尊重我。”
　　穆景森：“……如果你们不是同学，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纪安之点头：“当然。”
　　穆景森直接转过来看他。
　　半晌，他又问：“那点工资值得你这么拼吗？你并没有那么缺钱。”
　　纪安之莞尔：“工作嘛，都这样，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值不值得这种问题，不在我们考虑的范畴内。”
　　他停顿两秒，笑叹，“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呢，你不懂。”
　　豪门少爷不懂普通老百姓的执着。
　　穆景森嗤了声：“你就比我大几岁。”
　　纪安之：“……不是年龄的问题。”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开话题：“你还要多久？我没喝酒，顺路带你回去。”
　　纪安之：“不用了，我这边还早，而且我今晚也不回去。”
　　穆景森神情倏冷：“所以，你喝酒不是为了那三瓜两枣的工资，是为了可以名正言顺的在这种地方风流潇洒？”
　　大家都站在会所里了，这会所什么德行，基本都清楚了。
　　纪安之：“……你这想象力可以啊，狗血剧没少看。”
　　穆景森冷冷看着他：“那为什么不回去？”
　　纪安之摊手：“断片后的我不具备自主行动能力，明天在哪里醒来，取决于我还有没有同事存活。”
　　穆景森：“……”
　　纪安之从他身边走过，挥手：“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穆景森握住他手腕。
　　纪安之诧异，转头——抬头。
　　他刚才吐了一通又洗了脸，眼眶微微发红，额发湿垂，脸是白的，唇也白的，抬头看人的时候，莫名透着股湿漉漉的可怜味道。
　　穆景森瞳孔一缩，立马扔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纪安之呆了呆，然后揪起衣领闻了闻，道，“很难闻吗？”
　　穆景森：“……不是。”
　　顿了顿，沉声道，“别在这里玩……出格的，脏。”
　　纪安之：“噢，放心，我纯J——”好悬顿住，他慢吞吞道，“我出来这么多年，比你清楚。”
　　穆景森皱了下眉。
　　纪安之挥挥手，走了。
　　回到包厢，包厢里已经进入KTV模式。
　　包厢很大，KTV区跟聊天区中间做了个吧台隔断，传到这边的音量就小很多，不影响正常说话交流。
　　一边是同事陪着领导唱歌，另一边是摇骰子、猜拳、喝酒。
　　不管哪边，每位领导都搂着一名穿超短裙的“公主”，有些人的手已经隐入薄薄的布料下。
　　路过的包厢洗手间门没关严，传来几声动静。
　　纪安之面不改色凑到玩骰子那边，坐在圆凳上看他们玩，心里着实松了口气——看来今天喝得差不多了，再等等就能散场了。
　　有位“公主”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话：“纪总，你要唱歌吗？我去给你点。”
　　纪安之往后避了避，指了指玩骰子的领导同事，示意自己看这个。
　　音乐并不会太吵，“公主”的靠近有点刻意了，他不喜欢。
　　幸好“公主”也知趣，看出他不喜，没再靠近。
　　斜对着纪安之的某位领导又赢了一把，笑呵呵看其他输掉的人喝酒，一转头，看到纪安之，眼神一亮，盯着他看了半晌，招手：“小纪过来，一起玩儿！”
　　纪安之立马把圆凳往那边移了移，笑道：“就等你们结束好凑个热闹了。”
　　那领导推开身边“公主”，拍了拍身侧沙发：“坐这么远都听不到你说话了，过来这里。”
　　纪安之心一沉，带着笑起身过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公主”立马让开位置。
　　纪安之刚坐下，那领导的手就勾到他肩膀上：“来来，我们接着玩！”
　　纪安之维持着微笑，就这样被勾着肩膀玩了几圈，又喝了几杯。
　　刚吐过的脑袋有点晕乎，但理智在，起码，赌骰子没问题，感知肩膀上那猪爪子也没问题。
　　只是勾肩搭背。
　　……他五一有两场活动需要对方审批外场活动。
　　猪爪子开始往下。
　　……对方位高权重——
　　纪安之暗骂了句娘，摸出手机，抬手侧头，给自己和猪爪子领导来了张合照。
　　猪爪子领导顿住。
　　纪安之收起手机，微笑脸：“李处，刚才我又输了，我自罚一杯。”
　　端起白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抓过酒瓶又倒了一杯，笑道，“我今晚光是输了，估计李处玩得不够尽兴，我再赔一杯。希望李处不会怪我。”
　　再次一饮而尽。
　　然后放下杯子，笑着看对方。
　　其他陪玩的同事、对方下属也都望过来。
　　猪爪子看着纪安之半晌，打了个哈哈：“怎么会，你酒量可以啊……来来，继续。”
　　纪安之暗松口气。
　　又喝了几杯，在猪爪子再次试图搭过来的时候，他借口要上洗手间，把“公主”塞回猪爪子身边，他则撑着钻出包厢，打算跑路。
　　“结束了？”
　　纪安之转头，看到穆景森收起手机走过来。
　　他现在晕得厉害，有点反应不过来：“啊，你，还没走啊？”
　　穆景森站到他面前，被他身上香水味、酒味、各种混杂味道冲了一脑门，嫌弃皱眉：“真臭。”
　　纪安之：“……”
　　“穆砚芸让我——”
　　“呕——”纪安之吐了。
　　裤子皮鞋全部遭殃的穆景森脸色铁青：“纪安之！！”
　　纪安之笑了笑，闭眼倒下。
　　

第8章
　　纪安之再一次半夜醒来。熟悉的憋胀、干渴、宿醉头痛一涌而上。
　　他扶着额头呻吟了声，慢慢睁开眼。
　　室内昏暗，但窗外有光，能看清房间格局，身下也是床铺……怎么没被子？
　　幸好天气不冷，不然他得冻死。
　　纪安之胡思乱想一通，按住额头使劲回忆。
　　他现在身上一股子臭味，衣服也睡成了咸菜，看来他应该是跑及时了，没被人占便宜。
　　不过，他断片前，好像看到了……穆景森？
　　……不确定，可能又是做梦了。
　　他缓过劲，挣扎爬坐起来，环视四周。
　　眼睛适应了光线，也看清楚了这房间的格局……
　　就是没有格局。
　　四四方方一间房，除了一张床，啥都没有，没有窗帘桌子柜子，床上也没有被子、枕头。
　　空，非常空。
　　黑乎乎的地方看到这种布置，有那么一点点恐怖。
　　纪安之扶着脑袋下床出去。
　　走廊黑乎乎的，他摸索着开了灯，顺利找到洗手间。
　　解决完生丨理需求出来，又洗了把脸——竟然没纸巾，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纪安之抹掉水珠，忍着头疼摸出走廊。
　　灯打开，客厅的黑白灰装潢再次映入眼帘，除了柜、桌、沙发，啥也没有，一点小东西都没有。
　　纪安之：……这风格，有那么点眼熟。
　　所以，他昨晚断片前看到的穆景森是真的？
　　这里是穆景森的房间？
　　——不对。
　　落地窗外是市区，这里不是穆家别墅。
　　算了天亮再说吧。
　　纪安之在客厅绕了一圈，又绕到厨房，挨个柜子打开查看，试图找到水——
　　“看来你很有半夜当贼的潜质。”低沉嗓音带着困顿从身后传来。
　　纪安之闻声回头，对上穆景森仅着长裤的赤衤果上身。
　　他顿了下，扶着脑袋转开视线，哑声道：“抱歉，吵醒你了……有水吗？”
　　穆景森“啧”了声，走开几步，从某个柜子里拎出几瓶水，摆到桌上。
　　纪安之顾不上道谢，拿起一瓶开灌。
　　缓了渴意，他挪到沙发坐下，捂着额头：“谢谢啊，连累你半夜起来真是不好意思，你去休息吧，我缓缓就——”
　　黑影飞过来，砸了他一脑门。
　　……是衣物，还有一条毛巾、一套牙刷。
　　他：“？”
　　穆景森语带嫌弃：“醒了就去洗洗。”
　　醉意未消的纪安之：“……”
　　大半夜的，至于吗？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半晌，补了句：“东西都是新的。”
　　纪安之捂着脑袋不想动：“你那客房连床垫都没拆包装，我洗不洗澡还有什么差别？”
　　穆景森面无表情：“臭，家里的新风系统都抽不干净你那一身臭味。”
　　纪安之：“……”
　　输了。
　　他身上啥味儿都有，不洗确实难受。
　　穆景森从主卧浴室里拎出沐浴液、洗发水甚至还有刮胡刀。
　　看了眼纪安之后，把刮胡刀收回去。
　　纪安之：“……你是生怕客人偷了你的东西吗？什么都藏你房间！”
　　穆景森一脸看白痴的表情：“房子装修好一直没住过，这些东西都是今晚刚买的。”
　　纪安之：“……咳，我先去洗澡了。”
　　抱起衣服迅速溜走。
　　洗了个热水澡，纪安之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但有个小问题——
　　衣服不太合身。
　　衣服材质宽松柔软，很舒服。
　　但太大了。
　　穆景森平日穿家居服，只是觉得宽松，怎么同样码数套在他身上，感觉能再装一个他？光领口都快坠到胸口，贼凉快。
　　纪安之酸了。
　　内裤是别想了，幸好长裤是抽绳设计，不然都挂不住。
　　他套好衣服，走出浴室。
　　穆景森估计去休息了，客厅里开着灯却没人。
　　纪安之想到他刚才醒来的房间，选择在沙发休息。
　　醉意未消，又洗了个热水澡，他往沙发一躺，几乎秒睡。
　　……直到说话声传来。
　　纪安之迷糊睁眼。
　　看到陌生的装潢，懵了两秒才想起这是哪里。
　　他撑起上身，循声望去。
　　穿着家居服的穆景森坐在数米外的吧台前，侧身坐着看不清脸。
　　摆在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传出浓重K国腔的声音，还是男女声交替混杂。
　　这是在开会？
　　纪安之摸来手机看一眼：10：11。
　　穆景森是没休息好不去上班，还是等他？
　　他再看一眼穆景森，打了个哈欠，爬起来钻进洗手间——差点被昨晚换下来的衣服熏晕。
　　洗漱完毕，他拎着滂臭的衣服找到洗衣机，塞进去……洗衣液呢？
　　他往后拽了拽衣领，晃着一身松垮垮的衣服走向开会的穆景森。
　　他这边动静丝毫不小，穆景森当然知道他醒来了。
　　听到脚步声，他按了下鼠标，关掉麦克风，头也不回，问：“什么事？”
　　纪安之停在几步外：“有洗衣液吗？我要洗衣服。”
　　反正他原本就没打算今天上班——起码上午不上班，刚好在这里蹭一蹭。
　　穆景森冷酷无情：“没有。”
　　纪安之：“……地址发我，我叫个外卖。”
　　穆景森皱眉抬转头：“你不能——”
　　顿住。
　　纪安之没听清，上前一步：“你说什么？”
　　他一动，松松挂在肩上的衣领再次滑落，在他胸口荡啊荡。
　　穆景森瞳孔一缩，别过头：“离我远点。”
　　纪安之：“……”
　　臭小子。
　　他挤出微笑，“我就借下洗衣机，衣服没洗我没法——”
　　“地址我发给你。”穆景森压根不看他，沉声道，“不要打扰我工作。”
　　纪安之：“……OK，抱歉啦。”
　　拽了下衣领，他转回沙发，拿起手机，趴在沙发背上眼巴巴等着穆景森。
　　穆景森压根不往这边瞅一眼，摸出手机，按了几下。
　　地址信息发过来了。
　　纪安之立马下单，还不忘顺手带一条充电线。
　　想了想，又下单一堆吃的喝的。
　　然后他就坐在沙发上看邮件和各项审批流程进度。
　　不到半个小时，洗衣液送到，食物饮品也送到，他看了眼还在开会的穆景森，先去操作洗衣机开启洗衣，再过来拆外卖包装。
　　收拾好后，他抱着东西放到吧台上，探身拍穆景森肩膀：“喂——”
　　“啪。”
　　纪安之的手停在半空。
　　穆景森面上飞快闪过什么，再看，还是那副嫌弃脸。
　　握着鼠标点了两下，他才开口：“我说了，不要碰我。”
　　说话的同时还瞪他一眼，然后立刻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他一眼会得病。
　　纪安之气笑了：“你这家伙……”
　　懒得废话，把东西往他跟前一推，“感谢你收留我，请你吃喝，咖啡是美式，对吧？”
　　穆景森眼皮都不抬：“我不需要——”
　　“你不会是害羞吧？”纪安之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把衣领往后拽了拽，开始逗他。
　　穆景森视线钉在显示屏上，语气沉冷：“你要是没有醒酒，就去洗洗脑袋清醒一下。”
　　纪安之没有接他的话，反问他：“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穆景森嗤笑：“你就算是人民币，我也没兴趣看你。”
　　纪安之笑了。
　　他以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穆景森：“我只是说你说话的时候不看着我，没有礼貌而已……你想到什么了？”
　　穆景森僵了下：“幼稚。”
　　敲了敲吧台，“没看到我正在开会吗？麻烦你保持安静。”
　　纪安之笑眯眯地：“可是你关了麦克风诶，你不是想要跟我说话吗？”
　　穆景森：“……”
　　他不敢置信转过来，沉声，“纪安之，你对自己是不是太过自恋？”
　　纪安之挑眉：“自恋？”
　　他戏谑道，“我是你姐夫，你想要多了解我，很正常，我不会介意的。”
　　穆景森脸黑了，转开头：“不知所谓。”
　　纪安之敲敲台面：“你究竟吃不吃？都11点了你不饿鬼都不信，你要是不吃我就当你心虚——”
　　“我吃。”穆景森打断他，“我要开会，麻烦你保持安静。”
　　纪安之继续：“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吃？万一我走开了你又嫌弃了呢？要不我过来陪你吃吧？”
　　穆景森铁青着脸拽过汉堡，翻开包装狠狠咬下一大口，挑衅般瞪他。
　　纪安之笑容变大，给咖啡插上吸管，递过去：“来，无糖无奶的冰美式。”
　　穆景森盯着面前咖啡，不动。
　　纪安之直接放到他面前：“喝吧，点的外卖，没毒的。”
　　穆景森：“……”
　　纪安之被他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问：“你这样是怎么当BOSS的？”
　　穆景森皱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纪安之却不回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放下手，衣领立马滑溜落肩。
　　他随意拽了拽，朝对面再次转开视线的青年道：“就是说你可爱的意思。”
　　穆景森：“！！”
　　扭头，咬牙，“你是——”
　　“好啦好啦，知道你会害羞啦。”纪安之摆摆手，“你继续开会，我去吃东西了。”
　　施施然走开。
　　穆景森：“……”
　　纪安之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回来朝他举起右手手背：“对了，你刚才拍伤我了，你看，红了。”
　　穆景森：“……你想要赔偿是吧？多少钱，说吧。”
　　纪安之：“……”
　　他笑眯眯摇了摇手指，“喊句姐夫听听，我就原谅你。”
　　穆景森：“……”
　　转过头不理他。
　　纪安之莞尔：“好吧，给你记账，等你哪天不害羞了再叫。”
　　穆景森已经领教过他的厚脸皮，不回话，只狠狠咬下一口汉堡当回应。
　　纪安之暗乐，感觉宿醉的难受都减轻了不少，带着愉悦的心情转回沙发，吃他的早午饭。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纪安之宿醉未消，没啥胃口，硬逼着自己吃了个汉堡，抱着可乐慢慢喝，同时开始回复邮件、打电话。
　　虽然房子很大，为了不影响穆景森，他还是体贴地跑到阳台那边打的。
　　……
　　等到洗衣机烘干衣服，已经快一点了。
　　纪安之换下穆景森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开启程序，就准备去上班了。
　　已经轮番开了几种语言会议的穆景森正在吧台那边抱着平板写写画画，纪安之估计他是在审核文档或者签名，也没多问。
　　他只是把垃圾收拾收拾，装在一袋子里，准备顺路出去扔掉。
　　“我走了。”他朝吧台边的穆景森道，“要是漏了什么，帮我带回别墅那边哈。”
　　穆景森：“……”
　　纪安之也不管他回答不回答，拎着垃圾走了。
　　打车直奔公司。
　　路程将近20分钟，他想到昨天刚到账的工资，打开手机银行，给妹妹纪韵芝转一过去一大半。
　　纪韵芝的电话立马过来。
　　“哥，五一后找个时间休两天假呗。”
　　纪安之：“咋地，想我了？还是想要去旅游？旅游的话，两天不太够啊。”
　　纪韵芝没好气：“你能休两天就算不错了……我不是要出去玩，我看好了几个楼盘，到时我们去看看。”
　　纪安之：“啊？”
　　纪韵芝：“你这些年的工资我都攒下来了，市中心买不起，城郊的二手楼应该够首付，我们到时去看看，买套小房子。”
　　纪安之：“……啊？”
　　

第9章
　　纪安之：“你的毕业证得七月才能拿到吧？过了七月份、你找到工作再去看。”
　　纪韵芝：“等我毕业证干嘛？领毕业证又不用花钱。”
　　纪安之：“你没毕业证、没工作不好申请贷款。”
　　纪韵芝：“？”
　　“你买房，你申请……你都快30了，天天忙得不见人影，要是没套房子，更没人看得上你了。”
　　纪安之：“……”
　　揉了揉眉心。
　　他似乎还没跟纪韵芝提起过自己的性向？
　　……跟穆砚芸的事情应该不用提吧？毕竟再过几个月就结束了。
　　他看了眼前边的司机，“我不着急，女孩子没房子结婚比较吃亏，我得先给你备一套。”
　　纪韵芝：“我备什么？以你的名义买的房子就是我家，难不成你还会找个不让我住家里的嫂子吗？”
　　纪安之：“……我这不是没对象嘛。”
　　纪韵芝：“别墨迹了，有钱就赶紧买，放在手里容易花掉啊！想到一套房子就在我面前我却眼睁睁把它花掉，我会心痛死抑郁死最后情绪爆炸生活不能自理……”
　　车到站了。
　　纪安之朝司机道了谢，下车关门，纪韵芝还在巴拉巴拉地罗列不买房的可怕后果。
　　他无奈打断：“好了好了，五一后我挪两天假期陪你去看看。”
　　纪韵芝：“好嘞，五月15号之前，晚一天我就会变成忧郁少女、吃不下睡不好！”
　　“放心吧忧郁少女。”
　　挂了电话，纪安之心情愉快地进入公司，开启五一活动档的炼狱工作模式。
　　真炼狱模式。
　　每天早7晚12，一天两杯美式，睁眼就是肝。
　　因为不用应酬喝酒，纪安之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是睡沙发，晚上跟穆砚芸聊两句、早上出门跟穆景森打个招呼……其余时候，在穆家就毫无存在感。
　　所以当他在四月最后一天的早上，顶着睡眠不足的熊猫眼走下楼梯，却在半道被穆景森拦住，人都是懵的。
　　“……旅游？”纪安之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道，“没空。没钱。”
　　穆砚芸天天晚上都能看到他，既然她没提，表示这旅游不需要他出演。
　　穆景森嗤笑：“谁指望你出钱了？你只要跟着去，照顾好穆砚芸跟爸妈就行。”
　　纪安之挑眉：“所以，你不去？”
　　站在楼梯下方的穆景森倨傲道：“我没空。”
　　纪安之无语。
　　真讨打。
　　他没好气：“你看我像是有空去度假的人吗？”
　　穆景森：“你有没有空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护照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出发去机场。”
　　纪安之：“……你怎么拿到我的证件的？”
　　穆景森：“你不需要知道。”
　　纪安之：“……”
　　打了个哈欠，“护照办了就办了吧，以后我想出去玩还挺方便的……祝你们玩得愉快啦。”
　　挥挥手，准备越过他去上班。
　　穆景森移步挡在他前边，沉声道：“你打算不去？你跟穆砚芸结婚至今，没有任何表现，连产检都是我妈陪同，这一次估计是她生产前最后的放松，你身为丈夫竟然不陪同看护，你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纪安之无奈停下来。
　　“首先，我存在的意义不需要通过旅游来体现。”
　　“其次，旅游是个长时间活动，邀请别人之前，至少得提前一两周让别人调配工作吧？我不是公司BOSS，我没有随时离岗的自由。”
　　“最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穆景森，微笑道，“怎么相处是我跟穆砚芸的事情，你没有资格干涉。”
　　穆景森冷冷道：“以你目前在婚姻中的状态，你还像个男人吗？”
　　纪安之打了个哈欠：“你就当我不是男人吧。”
　　再次绕到另一边——
　　穆景森跟着挪动。
　　纪安之收起笑容，盯着他。
　　穆景森冷眼回视。
　　眼看战火一触即发，纪安之突然再次勾唇，露出招牌微笑。
　　穆景森愣住。
　　纪安之搭上他肩膀：“穆景森。”
　　穆景森僵住。
　　纪安之不在意，继续道：“你是公司BOSS，你是儿子、是弟弟，你的时间自由，你为什么不陪他们？你还像个男人吗？”
　　穆景森：“……”
　　“你看，你也做不到是吧？”纪安之收手往下走，“你可以严于待人、宽于律己，但……”
　　越过青年时，他转头，朝视线跟过来的青年露出灿烂笑容，
　　“听不听在我哦～”
　　穆景森似乎怔住了。
　　纪安之顺利越过他下楼，扬长而去。
　　……
　　穆景森口中的第二天的飞机，纪安之毫不在意也直接丢到脑后。
　　五一几天全是活动，纪安之在四月底的最后一天来了个通宵，在活动现场找块地直接躺三个小时，爬起来又继续盯场。
　　所以等他回到穆家，已经是5月2号的晚上。
　　推开穆砚芸的房间，只看到一片黑暗。纪安之才反应过来——穆家去旅游了啊。
　　打开微信，越过一长排置顶、带着红点的项目群、小组群、客户群，终于看到穆砚芸的未读微信——
　　穆砚芸：我们去L国度假啦，你自由活动～～[飞吻.jpg]
　　……早知道回租房了。
　　纪安之对着那张软绵绵的沙发叹气。
　　不对，穆家人都不在，他可以去睡客房。
　　纪安之当即转道客房。
　　刚下楼，就撞到回家的穆景森。
　　他：“……”
　　什么缘分啊。
　　迎面而来的穆景森果然脸色不好看：“纪安之，你昨晚——”
　　“晚上好。”纪安之打断他，先下手为强，“你爸妈都去旅游，你身为儿子竟然不陪着，是不是有点不孝？”
　　穆景森：“……”
　　纪安之微笑，施施然下楼。
　　刚经过青年身边，就听对方冷声问：“大晚上的，你去哪里？”
　　纪安之打着哈欠下楼：“砚芸不在，我去客房。”
　　穆景森一顿，转身问道：“她不在，为什么你就要去客房？”
　　纪安之：“……”
　　所以他不喜欢个性太强的人。
　　刨根问底，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他回身，朝台阶上的穆景森露出温和微笑，慢悠悠开口——
　　“因为我憋太久了，打算看个片撸一发，在我怀着孕的老婆房间里干这个我会有罪恶感。”
　　穆景森：“……”
　　纪安之微笑：“所以，我可以去看片了吗？”
　　穆景森：“……”
　　纪安之视线往他下丨身溜了一圈，笑眯眯问一句：“需要借一部给你吗？”
　　穆景森：“……”
　　“看来你不需要。”纪安之温和又礼貌，“那我先失陪了。”
　　漫步走完剩下几步阶梯。
　　“咚”一声闷响。
　　刚转出楼梯的纪安之回头，只看到青年踉跄着消失在楼梯。
　　他挑了挑眉。这就吓着了？
　　小年轻就是脸皮薄，但凡多混几年社会，都不会被这种话吓到。
　　他都严重睡眠不足了，哪里还有精力看片？
　　带着好笑的心情，他转入客房，收拾洗漱，躺下就昏迷。
　　……
　　熬过地狱五一，纪安之终于缓口气，好好歇了两天——提早到七点下班，早早睡觉那种歇。
　　把各种活动的总结报告完成，该报销的报销，他才给自己调了两天假，跟纪韵芝去城郊看房子。
　　五月中，天气已经转暖。纪韵芝穿着短款碎花裙，戴着顶遮阳圆帽，跟纪安之有三分相像的脸还化了淡妆，漂亮得像去走秀。
　　纪安之吹了声口哨，问：“你去看房穿这么漂亮？”
　　纪韵芝白他一眼，道：“听说中介都狗眼看人低，你要是看起来穷穷的，人家根本不会给你推好房子的。”
　　纪安之莞尔：“那你看我今天这身能装款爷吗？”
　　他难得放假，不想穿衬衫西裤，所以换了身以前的旧衣服，带帽套头衫、牛仔裤，非常随意。
　　纪韵芝打量一遍，满意点头，道：“没事，我哥长得帅，穿啥都像富二代。”
　　纪安之：“……我谢谢你啊——走了。”
　　纪韵芝挽上他胳膊，快快乐乐地跟他一起去见线上约好的中介。
　　约定的地点是准备要看的二手楼盘的小区门口。
　　中介还没来，纪韵芝小声跟纪安之介绍：“这楼盘年份最短，斜对面正在盖商厦，以后发展应该很好，这小区市面上均价是XXXX。待会你记得摸摸中介的底。”
　　纪安之点头：“知道——”
　　“纪安之？！”
　　纪安之回头，看到一身正装的穆景森，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再看他身后一群衬衫、西装精英，他恍然，“你的公司在这边？”
　　穆景森却没回答，视线落到快贴到他身上的纪韵芝面上，然后下滑，盯着两人相挽的胳膊，神情瞬间转冷。
　　他转向纪安之，一字一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第10章
　　穆景森的眼神毫无掩饰，纪安之一秒领悟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看了眼在帽檐下好奇打量对方的纪韵芝。
　　这家伙不是查过他的家庭情况吗？是没看过纪韵芝的照片还是没看清？
　　他没回答，穆景森上前两步，语带警告：“纪安之！”
　　纪安之看着他，笑吟吟道：“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
　　随手往后一指，他故意避开重点，“我来看房子，打算买套房。”
　　穆景森：“穆砚芸知道吗？”
　　听到名字，纪韵芝歪了歪头，晃动纪安之胳膊。
　　纪安之朝她道：“别晃，待会跟你说。”
　　纪韵芝：“这是——？”
　　抱着的胳膊陡然脱离，站在她边上的纪安之也被人拽得平移几步。
　　“你干什么啊？”被拽开的纪安之语气无奈。
　　纪韵芝却看出他哥那表情，分明就是在逗人。
　　穆景森抓着纪安之胳膊，神情冷厉：“你知不知道你——”
　　“……知道啊。”纪安之吃痛，去掰他手指，“好好说话行吗？我手要断了。”
　　不知道是不是“断”这个字太吓人，穆景森触电似的扔开他的手。
　　纪安之揉着手臂，无奈看他：“砚芸还说你不关心她呢，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平日多表现表现啊。”
　　穆景森脸色难看：“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你做出——”
　　“介绍一下，”纪安之指向旁边好奇盯着的纪韵芝，“我妹纪韵芝，我以为你见过。”
　　穆景森愣住。
　　纪安之转向兴奋的纪韵芝：“这是你砚芸姐的弟弟，穆景森，他比你大一岁，你喊哥。”
　　纪韵芝恍然，兴奋褪去，大大方方朝穆景森打招呼：“景森哥。”
　　纪安之转回来：“你是不是赶时间？你那几个同事看了好几次时间了。”
　　穆景森：“……待会有个会。”
　　纪安之：“那你先去忙吧，有什么话晚上——或者明天说。”
　　反正他俩见面的概率高。
　　穆景森沉默了下，看了眼纪韵芝，转身离开。
　　纪安之：“哎呀，你不用跟我们再见的吗？”
　　穆景森顿了下。
　　纪安之还没开口，这家伙又再次抬脚，大步离开。
　　“啧。这是不好意思了吗？”他嘀咕道。
　　凑过来的纪韵芝听到了，眼神探究：“哥，你跟他住一起吗？怎么听起来你们天天晚上见面的样子。”
　　纪安之收回视线，含笑搪塞：“我最近暂时住在你砚芸姐家，所以跟他经常见。”
　　纪韵芝皱眉：“砚芸姐怎么没跟我说？你干嘛住她家里？”
　　纪安之面不改色：“帮她照顾她弟弟啊，你也看到了，穆景森有点狂躁，她请我帮忙盯一段时间。”
　　纪韵芝：“……看不出来啊。”
　　她不理解，“你这么忙，能帮上忙吗？她家里为什么不请人？”
　　纪安之一通胡言：“穆景森白天有工作，身边都有人，而且他恢复得很好，晚上特地请个人会刺激他，所以砚芸找了个理由让我住过去，晚上帮忙看护一下而已……砚芸开了口，我当然不会拒绝。”
　　纪韵芝恍然：“确实，病人的心情也要照顾的。”
　　纪安之“嗯”了声，视线一转：“那姐姐是不是你约的中介？”
　　“啊？”纪韵芝望过去，再拿起手机，“哦哦，就是她。”
　　快步走向那人。
　　纪安之暗送口气，双手插兜，慢悠悠跟上。
　　……
　　兄妹俩人在那小区看了四套房，再到隔壁街区的小区看了三套，中介还想带他们继续看，纪安之拒绝了。
　　他看房过程笑眯眯，中介讲各种优点他都点头，只绕着房子各处看，看完也不发表意见。
　　倒是纪韵芝不停拍照、录视频、用手机做备忘，完了还要问他意见，他全都回答“挺好”。
　　中介不清楚他什么态度，只知道买房是看这青年意见，但现在他似乎哪套都看不上，还不看其他房子。
　　中介有点着急，连忙说后面看的小区更好。
　　纪安之笑了，道：“我刚查了下后面两个小区的情况，不太感兴趣，所以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中介姐姐语速更快了：“除了纪小姐看上的这几个小区，我们还有其他小区的房源也是不错的。”
　　“不需要了。我大概有数，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回头跟你联系。”
　　中介姐姐还待追问，纪安之微笑看她：“不可以吗？”
　　明明笑得很温和，中介姐姐却没敢再说了。
　　纪安之带着纪韵芝找了个餐厅吃晚饭。
　　纪韵芝一路分析各个房子的利弊，直到菜饭上桌。
　　纪安之给她夹菜：“你分析了这么多，分析出哪套比较适合了吗？”
　　纪韵芝犹豫不定：“星辰19楼那套不错，愉庭22楼的也很好，7楼感觉……但还有没看的楼盘啊。”
　　纪安之：“你先看这两个小区，是因为看中它们的配套，其他楼盘多少都有不足的地方，那就没必要看。”
　　纪韵芝：“那就是从这几套里挑？不再看看吗？”
　　纪安之：“你喜欢这片地方的配套，半个小时步行范围内有小学、医院、有公园。楼龄也小，除了贵一点，没什么毛病，剩下就是挑一套的问题。”
　　纪韵芝：“……那就从里面选一套？”
　　“嗯，就选星辰1212。这套只有硬装，没有家具电器，容易谈价格，翻新装修也省事。”
　　纪韵芝：“好。我去跟中介谈谈。”
　　纪安之摇头：“我来，你把她微信推我就行了。”
　　纪韵芝：“好。”
　　纪安之：“可以吃饭了吧？”
　　纪韵芝：“嘿嘿，吃吃吃，我就说找你出来吧，你办事最效率了。”
　　纪安之：“别拍马屁，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节衣缩食了。”
　　纪韵芝得意：“不用，你这几年的钱我全都攒下来了，交完首付还有剩的。”
　　纪安之：“……不着急，我需要的时候再找你。”
　　纪韵芝：“噢。”
　　纪安之转开话题：“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纪韵芝开始巴拉巴拉，纪安之一边吃一边听，不时给她夹几筷子，享受这难得的轻松。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纪安之把纪韵芝送回学校，再开车转回别墅，已经九点多。
　　穆砚芸已经回来了，正在他的“床位”上收拾东西，看到他很兴奋，给他塞了好几件手信，还不忘给纪韵芝带了两套国外的传统服饰。
　　礼物贵不贵不说，以他们的交情，纪安之不会拒绝。
　　等他洗澡出来，穆砚芸也收拾好乱七八糟的东西，坐在那儿聊微信，挨个给小姐妹发信息约吃饭。
　　看到他出来，穆砚芸放下手机，问：“韵芝说你们要买房了？”
　　纪安之擦着头发，点头：“她着急，我正准备找你聊这个事。”
　　看向她显怀的肚子，问，“提前办手续的话，方便吗？”
　　穆砚芸爽快道：“方便啊。”
　　她摸了摸肚子，笑嘻嘻道，“已经快三个月了，我爸妈他们肯定查过确认过。但你这工作狂太疯了，表现的机会太少，这回去度假，我妈还不信邪去换了户口本，确认我真的已婚，才死了心，估计后面就不会再查了。”
　　纪安之松口气：“那就好，不然我没法买房。”
　　穆砚芸这种土豪，名下好几套房产，他要是买房，产权会拆不清楚，贷款也没法低首付，很麻烦。
　　穆砚芸：“不过，就算办了手续，你也得住在这里装样子，不能搬走——起码得等我生了。”
　　纪安之：“没问题。”
　　“那我就等你通知，看你什么时间方便。”
　　纪安之：“明天吧，正好我明天休假。”
　　穆砚芸：“……这么巧吗？”
　　她琢磨了下，拍大腿，“不错，明天就说我们去约会，还能造一波烟雾弹。”
　　纪安之：“……户口本都过关了，还差这个烟雾弹吗？”
　　穆砚芸：“怎么不能造？明天出去，办完手续，我们各耍各的，等晚上再汇合回来，然后我们就可以装吵架，后面几个月逐渐加大频率，一个月吵三四次，天天摔东西！”
　　纪安之：“……你不去当编剧浪费了。”
　　收获一枚白眼。
　　……
　　第二天，纪安之难得睡到八点，收拾好在沙发上用手机处理了快一个小时的工作，穆砚芸才慢悠悠起床。
　　等到穆大小姐收拾化妆完毕出门，已经十点了。
　　纪安之开车，穆砚芸坐副驾，开始拍照发朋友圈“秀恩爱”——仅穆家人可见那种。
　　11点半，纪安之拿着两本新鲜出炉的离婚证，再把穆砚芸安全送到跟姐妹淘聚会的地点，才开车回租房——他得把离婚证藏在租房里，不能带回去。
　　下午他就留在租房处打扫收拾加休息。
　　等到穆砚芸玩过瘾了，他再开车去接，俩人一同返回别墅。
　　按照路上俩人商量好的方案，从下车开始，俩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走出停车场。
　　这会儿才八点多，要是以往，穆爸穆妈起码有一个会在别墅，但他们昨天才度假回来，不确定俩人会不会加班不在家。
　　已经五个多月肚子的穆砚芸早就换了运动鞋，她健步如飞走出楼梯，一眼看到客厅里透过来的大灯光线。
　　有人在！
　　起码有一个在家！
　　穆砚芸大喜，朝后边的纪安之使了个眼色。
　　纪安之微微点头。
　　穆砚芸看看左右，快步走到走廊转角处摆放的盆栽前，扬声嚷道：“你就是不爱我！我受够了！”
　　纪安之清了清嗓子，跟着扬声：“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穆砚芸借着身体遮挡朝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拽住盆栽植物狠狠一拉——
　　“砰！”
　　“我无理取闹？！对，我就是无理取闹——不准跟过来！我不想看见你！”
　　“行，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冷静一点。”
　　穆砚芸重重一哼，踩着运动鞋风风火火转出走廊——“额，你怎么在这里？爸妈呢？他们不在吧？”
　　穆景森的声音传来：“不在。”
　　纪安之：“……”
　　得，戏白演不说，估计还要被找麻烦。
　　

第11章
　　穆景森：“发生什么事了？”
　　穆砚芸气势汹汹：“没事！”
　　噔噔噔往楼上跑。
　　纪安之皱眉，加快脚步走出走廊，朝楼梯方向急声：“别跑！慢一点！”
　　穆砚芸：“噢——不要你管！”
　　差点忘了演戏。
　　不过她还是没再跑，踩着重重的脚步上楼，“砰”一声关门。
　　纪安之差点笑出声。
　　一道身影走入视线。
　　纪安之迎上青年深不见底的黑眸，点了点头，打算去客房洗漱休息。
　　“发生什么事？”穆景森上前两步，问道。
　　纪安之停步，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没什么事，等她脾气过了就好了。”
　　穆景森：“你的意思是她做错了？做错了什么？”
　　纪安之：“……”
　　无奈，“没有，是我的错。”
　　穆景森不满：“你这是什么表情？”
　　纪安之看他：“你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穆景森：“……”
　　他略显僵硬地转开视线，“以我的条件，怎么可能没有谈过？喜欢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K国。”
　　纪安之微哂。
　　也不揭穿他“被喜欢”和“谈过”的区别。
　　他只道：“那你应该知道，在亲密关系里，不管是什么事，身为男人，都应该有错的肚量和胸襟。”
　　穆景森再次看他，皱眉：“所以，还是穆砚芸的错。”
　　纪安之：“……重点不是谁错谁对——算了，你要这么想也行。”
　　挥挥手，“我去休息了。”
　　穆景森：“。”
　　纪安之拐入客房前下意识侧头看了眼，发现青年依旧站在那儿看着自己。
　　他心里一顿，停下来。
　　穆景森却仿佛突然回神，扭头离开。
　　纪安之：“……？”
　　古古怪怪的。
　　……
　　第二天纪安之恢复上班，再度开启朝七晚十的社畜生活。
　　房子那边，他不想浪费时间去跟人磨那几万块，参考各种数据后，给中介开了个心理价位，比市场价还略高一点。
　　中介当即给他打包票，兴冲冲就去找业主议价了。
　　许是他给的价格合适，没几天，中介就说谈下来了，约他过去签约。
　　纪安之准备好资料，去学校接上纪韵芝，一下午功夫把合同签完、贷款资料签完，接下来就等流程，房子基本就是他们的了。
　　纪韵芝高高兴兴地回学校，开始规划怎么装修翻新，纪安之却把这事丢开了——他遇到麻烦了。
　　“……老刘说上回喝酒，他就有点那个意思是吧？”向来笑呵呵的张总难得严肃脸，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
　　明亮的办公室里锁上了门，还开着空调，闷得一屋子烟味，浑浊不堪。
　　纪安之对自家领导的烟瘾习以为常，坦然点头，道：“我当时喝了两杯白的圆过去了，应该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找我麻烦吧？”
　　张总沉默片刻，道：“他昨儿跟老总喝酒，指名道姓赞赏了你，提了两三回。”
　　纪安之：“……”
　　张总抽了口烟，看他：“我们六月的大型外场活动都批下来了，七月八月应该都是小活动，但九月十月有好几场……他的任期起码还有两年。”
　　纪安之心一沉，收起笑容：“张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总狠狠抽了口烟，烦躁道：“不是我的意思。你搁我手底下一个顶仨，能谈业务能抗项目，我脑子抽了我才把你推出去。”
　　犹豫了下，他又道，“放心，起码这几个月肯定没事。”
　　纪安之：“九月份活动场，七月就要开始申请，现在已经五月底，哪里来的几个月？”
　　张总：“……说不定是我想多了，毕竟老总也没说什么。”
　　纪安之沉默。
　　张总又抽了两口，把烟屁股摁进烟灰缸里，吞吞吐吐道：“你好像还是单身吧？咱大老爷们的，也没那么多讲究，要不……”
　　纪安之语气淡淡：“张总，我只是个打工的。”
　　张总看他。
　　纪安之：“工作我肯定好好做，该应酬喝酒，我也不会推辞。但我只是个打工的，我没有忍辱负重的牺牲精神。”
　　张总：“……你知道，我们公司向来很大方。”
　　纪安之：“……”
　　语气平静道，“但你们应该赔不起领导的医药费跟精神损失费。”
　　张总：“。”
　　叹气，“你都30了吧？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冲动呢？”
　　纪安之淡定纠正：“29。”
　　张总：“……”
　　纪安之站起来：“我的意思应该表达清楚了，如果你们有什么打算，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工作，活动开天窗我无所谓，但小林他们还得吃饭的。”
　　张总干笑：“你想啥呢，你做得好好的，安排个屁！”
　　纪安之：“意思到位了就行。”
　　他点了点头，“没什么事，我先出去忙了。”
　　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开门离开。
　　回到办公室，纪安之长舒了口气了。
　　他跟了张总五六年，也算是了解对方。张总这人有点小毛病，人却不错，大事肯定不会坑他，但大老板……在资本家眼里，员工能力再好，也不能影响公司。
　　而那位领导今年刚上任，任期起码两年以上。
　　他们公司所有外场大型活动都得过他的手。
　　……
　　看来，要准备跳槽了。
　　……幸好贷款已经下来了，就是装修可能暂时没法动，钱得先留着预防万一。
　　唔，要是能顺利找到工作，也不用等。
　　想明白，纪安之沉下心，继续工作。
　　九点前下班，回别墅还不到九点半。
　　穆砚芸从旅游回来后开始嗜睡，以往每天都能忙活到半夜，现在早早就睡觉，纪安之最近几天回来都跟她碰不上面了。
　　今天也不例外。
　　纪安之轻手轻脚洗完澡，换上睡衣，抱着笔记本钻出房间，爬上三楼，敲响了穆景森的房门。
　　没几秒，穆景森过来开门，看到他，微微皱眉：“什么事？”
　　纪安之扫过他身上的衬衫，放心了：“你果然还没休息……我来借一下打印机。”
　　穆景森：“……穆砚芸那里也有打印机。”
　　纪安之不知道，他根本没进去过穆砚芸的房内，只知道她偶尔晚上会开跨国会议，打电话骂人什么的。
　　他面不改色道：“她都睡了，我在卧室用不是要吵醒她吗？”
　　穆景森：“……你不能明天再用吗？你公司里难道没有打印机？”
　　纪安之：“私人文件不方便在公司打印。”
　　穆景森不耐烦：“那就去外边打印店打印。”
　　纪安之：“……”
　　他挑眉，“你房间里藏了人吗？还是你正在干什么不方便让我看到？”
　　穆景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纪安之：“既然没有，为什么不敢让我进去借打印机？还是你一大老爷们的，连几张打印纸都不舍得？”
　　穆景森：“……”
　　然后，纪安之顺利进入房间。
　　黑白灰冷色调的房间只开了几盏壁灯，还有落地窗前、大书桌旁边一个大的落地灯。
　　灯光柔和不刺眼，将书桌范围内照得明亮，能看到电脑显示器仍然开着，旁边就是打印机。
　　纪安之“啧”了声：“还好意思责怪我忙呢，你还不是忙到这个点。”
　　穆景森没搭理他，径自回到书桌座位，继续敲击键盘。
　　纪安之跟在他后面，把笔记本放桌上，左右看了看：“没有别的椅子吗？”
　　穆景森眼皮不抬：“没有。”
　　纪安之：“噢，我去楼下搬一张。”
　　转身准备出去搬椅子。
　　穆景森：“……你只是打印，还要什么椅子？”
　　纪安之回头微笑：“打印的内容还没整理呢。”
　　穆景森：“……”
　　移开视线，“对面房间有椅子，别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搬到我房间里。”
　　纪安之笑容更大了：“OK。”
　　跑去对面。
　　对面看起来是一间书房。
　　看起来。
　　因为墙边书架是空的，书桌上是空的，开了灯，还以为到了什么装修到一半的房子里。
　　纪安之随意扫了眼，从书桌后边拉出唯一一张办公椅，转回穆景森房间。
　　刚推门，就听到一串快速的K国语。
　　纪安之顿了下，拉着椅子进房间，看了眼电脑屏幕后的穆景森，轻轻关上门。
　　穆景森不知道在跟什么人打电话，皱着眉盯着屏幕，鼠标点啊点的，语速快速平稳，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却能让人听出其中怒意。
　　纪安之看了他一眼，扫过他耳朵上挂着的蓝牙耳机，在他斜对面摆好椅子，翻开笔电，开始制作简历。
　　穆景森的电话持续了十来分钟就结束，房间里变得安静，只有轻微的敲键盘音和鼠标的按键音。
　　纪安之全神贯注做简历，没注意斜对面的鼠标按键音停了下来，半天没声音。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简历，确认逻辑在线、语句表述没问题、没有错别字，就开始调整打印格式。
　　搞完，可以打印了。
　　他抬起头，看了眼打印机，再看斜对面盯着屏幕的青年。
　　“喂。”他招呼青年。
　　穆景森不知道是不是太认真，没听到他的喊话，还是不想理他。
　　纪安之觉得，以这家伙的性子，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他选择……使用物理召唤：
　　踹。
　　力道很轻的那种。
　　穆景森却仿佛被重重踹了一脚，带滑轮的工学椅“歘”一下倒退出去，惊怒交加地瞪着他。
　　纪安之被他这大动静吓了一跳，呆滞两秒，呐呐道：“啊，我力气……这么大吗？”
　　穆景森似乎愣了下，挪开视线，语气冷硬：“别碰我。”
　　滑着椅子回到电脑前。
　　纪安之无奈：“谁知道你这么不禁吓。”
　　穆景森似乎咬了下牙：“你没看到我正在忙吗？”
　　纪安之眨眼：“我喊你了，但你不搭理我。”
　　穆景森：“……”
　　盯着电脑屏幕不吭声。
　　纪安之却硬是从那张冷硬的脸上看出几分憋屈郁闷的味道，但是再看，穆景森明明是面无表情的。
　　对比方才带怒的生动，这棺材脸怎么看怎么不爽。
　　纪安之暗啧了声，宽大桌面遮挡下，趿拉着拖鞋的脚再次抬起——
　　算了，带鞋不太礼貌。
　　他悄无声息撂下拖鞋，再次轻踹过去：“喂。”
　　穆景森浑身一抖——
　　“wifi密码给我啊，不然我怎么连打印机？”纪安之先发制人。
　　穆景森捏紧拳头：“你——”
　　“我什么我？你不会这么小气，碰一下都不行吧？”纪安之笑眯眯看他。
　　穆景森：“……”
　　纪安之再踹：“密码。”
　　穆景森：“……”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扔下一串数字，起身绕过桌子，大步离开。
　　纪安之顺手输入密码，同时随口问：“你去哪——”
　　“上厕所！”
　　“砰！”
　　纪安之：“……啧，脾气真大。”
　　

第12章
　　纪安之打印了一份简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设定好打印份数，开始打印。
　　打印需要时间，他顺手打开招聘网翻看。
　　他下午摸鱼的时候扒拉过各种行业的各种岗位工作，还针对不同的工作内容做了个简单的统计分类，挑选了几类岗位。
　　所以他的简历分为几大类，每种简历对应一类岗位。
　　每种简历打印五份，打印起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等简历咔咔打完，他已经翻到好几个看起来不错的企业，准备查查这些企业的底。
　　开门声响。
　　带着水汽的身影从旁边经过。
　　纪安之抬眼，诧异：“洗澡啊？”
　　号称上厕所的穆景森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
　　头发看起来像是胡乱擦了两下，乱糟糟的，发梢还滴水，衣领周围已经湿了一片。
　　穆景森没搭理他，一身冷意坐回斜对面。
　　纪安之忍不住开口：“擦擦头发啊，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穆景森眼皮都不抬：“看来你不吹头发就会感冒，那我建议你减少酒色财气的生活，多多锻炼身体。”
　　纪安之：“……”
　　行，算他多管闲事。
　　看了眼打印机，他的简历已经全部打完了……企业信息可以回去查。
　　他关上笔记本，起身，“谢谢你的打印机，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穆景森盯着屏幕：“椅子搬走。”
　　纪安之：“OKOK～”
　　一手抓椅子，一手抱笔记本跟打印件退出房间。
　　放好椅子，转回穆砚芸房间，纪安之开始挨个排查目标企业。
　　注册信息、认缴资本、股权结构、劳务纠纷记录、罚款记录、企业项目……等等。
　　一番排查下来，基本剃除了一大半企业。
　　剩下几家企业，根据岗位类别，纪安之依次将简历发出去。
　　……
　　既然决定离职，简历也发出去了，纪安之第二天到了公司就把辞职邮件发出去。
　　不到半个小时，向来不到十点不上班的张总满头大汗奔进公司，把他提溜进办公室，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说什么，纪安之都点头，但只说“抱歉”。
　　张总最后气愤道：“我对你不差吧？你就为了没影的事把一大堆摊子扔开？你就这样对我？”
　　纪安之沉默了下，道：“公司没了我一样运转，但我不会为了一份工作去挑战高概率的危机。”
　　张总：“我可以给你打包票，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纪安之：“我信你，但这个公司不是你说了算。”
　　张总：“我可以让老总也跟你保证！”
　　纪安之无奈笑笑，道：“张总，你在这个行业混了这么多年，也经常接触到各种明星艺人，你不会不知道有时候，意外总是难以保证的。”
　　以张总的阅历，肯定见过很多人为的“意外”。
　　张总语窒。
　　半晌，他颓然摆手：“……你好好想想吧。”
　　纪安之起身：“抱歉。”
　　……
　　谈完出来还不到十点，纪安之的电话开始响了。
　　全是面试邀约。
　　他平常电话多，要对接各种甲方、乙方。
　　从厂商、品牌方、媒体到各种生产厂商、活动场，还有各种推销的、需求合作的，电话内容各式各样。
　　所以他就算办公室门敞开，接面试电话也很淡定，接起来听到对方报了公司名后就直奔主题，约定时间地点，丝毫不会给组内同事察觉半分。
　　接下来，纪安之开始在各种外出时间里穿插面试。
　　他一共投了八家公司，一面、二面，大部分公司还都需要三面，有些公司甚至是多人齐面，非常麻烦。
　　全部面试结束，已经过去一周多了。
　　如他预期，他面试的所有岗位都通过了。
　　综合面试情况和调查情况，他选了其中一家外资企业，三周后上岗。
　　老东家这边，他也正式开始交接工作。
　　离职的信息一出，所有人都很不理解。
　　他不到30岁就在一个颇具规模的广告公司里做到经理，单独领项目，工资高、奖金高，为什么突然离职？
　　尤其是组内成员，这些人大都跟了他四五年，听说他要走，大家都很不舍。
　　负责接他小组工作的老刘更是直接问他：“是不是被挖墙角了？”
　　纪安之开玩笑：“是啊，年薪百万把我挖过去负责喝酒应酬。”
　　老刘：“有这种好事？带上我！”
　　纪安之笑骂了句：“去你的。”
　　老刘看了眼外头，没再往下细问，只是感慨道：“当年我一点都不看好你，堂堂高材生，怎么受得了广告公司当底层牛马的苦，结果偏偏是你这小子最拼命……”
　　纪安之调侃：“现在进入忆当年环节了吗？”
　　老刘：“……也就念叨两句。话说回来，你那些债务都还完了？竟然敢辞职。”
　　纪安之笑了：“早还完了，你也不想想过了几年了？”
　　老刘恍然：“也对，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啊……想当初你妹妹还去我媳妇家住了几天来着，你嫂子还念叨过好几回呢。”
　　纪安之无奈：“行行，回头我带韵芝去你家蹭两顿饭。”
　　老刘高兴了，拍拍他肩膀：“那就行，别离职了就老死不相往来。”
　　纪安之：“放心。”
　　交接工作的时候正好赶上五月活动档结束，而且六月份的活动频率跟规模比较小，加上纪安之有意放手锻炼，所以整个六月，他竟然都能在九点前下班。
　　甚至有几天还能赶过去学校跟纪韵芝一起吃个晚饭。
　　穆砚芸对他的离职大为支持，还要给他介绍工作，从穆家到各种亲戚家企业全部列了一遍，力求让他当个关系户。
　　纪安之无语至极。这姐姐是不是忘了他以后还要讨人嫌？
　　这期间，房子交易完成，他跟纪韵芝两兄妹也算是在A城站稳了，最主要的是，新房子离他的公司很近，等装修完毕，他就可以退掉租房，省下一大笔钱了。
　　如是这般，他的六月份就在半休息的状态里快速滑过。
　　六月底，他跟组内同事、各位领导各聚了一次饭后，彻底交接完毕。
　　新公司叫荒野，外资企业。总公司在国外创立年份也不长，但小有名气，去年才进军国内，注册分公司。
　　根据他查到的资料，这家公司的项目规模都不算大，但很多，而且，投资眼光极为狠辣精准，按照他粗略估计，这家公司的前期投资项目基本都是狠赚。
　　这很不得了。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说自己的项目是百分百赚钱的，八成以上已经是顶端了。
　　但他查到的资料显示，荒野近一年来投资的项目，没有一个亏损。
　　而且，一年多点的时间，投资项目这么多，可见这家公司的资本非常雄厚，根本不符合网上展示出来的规模，是个潜力股。
　　因为他有广告公司任职的丰富经验和媒体资源，他投简历是直奔主管位。
　　但他这个主管岗位，只面试了两轮：一轮人事，一轮分公司总经理。
　　相比其他公司总监、总经理、董事轮着来，甚至还有类似三堂会审的集体面试，这个公司的流程简略高效得让人流泪。
　　他喜欢这种做事风格。
　　这也是为什么纪安之放弃其他高薪的、大集团的岗位，选择这家刚进入国内的外资企业。
　　6月22日从老东家离岗，6月23日，纪安之直接接档入职新公司。
　　新公司距离新家不到五公里，距离穆家别墅却更远了。
　　但新公司上班时间比原来公司晚了半个小时。这么一来，纪安之的出门时间就不需要提前。
　　按照往常时间出门，顺利抵达新公司后，纪安之先跟着人事办理好入职手续，签约、填资料、拍照制作工牌、门禁卡各种……搞定流程，人事开始带他介绍公司各部门人员。
　　公司是大平层，占了商厦三层楼，每个部门独占半层，部门人员少的话，就两三个部门凑在一起。
　　跑完所有部门，纪安之就被带到三楼总经理办公室，跟总经理简单谈了下接下来的宣传规划和公司最近的项目，一上午就过去了。
　　许是为了照顾他，中午的时候，总经理带上他和各部门主管一起在附近餐厅吃了顿饭，也算是在各位同僚面前刷了个脸熟，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
　　一切都非常顺利，纪安之已经开始展望自己未来坐在办公室里挥斥方遒的意气风发了。
　　直到下午三点。
　　正在查看公司过往项目宣发资料的纪安之接到总经理电话，让他上去见见公司BOSS——也就是荒野公司的一把手，没有职级那种。
　　总经理詹临峰跟他介绍：“我们BOSS不喜欢别人喊他这总那董的，都会让我们喊他名字，不过，大家都喊他BOSS，你跟着喊BOSS就行了。”
　　纪安之点头。
　　詹临峰继续：“BOSS比较严肃，也不爱聊天，但不会为难人，你以后跟他汇报工作，有事说事就行了。”
　　纪安之诧异：“我需要跟BOSS汇报工作吗？”
　　詹临峰：“国内这块跟国外不太一样，我们有些项目经常需要跟政府打交道，BOSS不太喜欢应酬交际，估计以后会让你帮忙，包括一些媒体发言之类的。”
　　他笑眯眯打趣，“我招你，多少还是有点冲着你这张脸的，毕竟以后上镜的机会很多。”
　　纪安之无奈，自我调侃道：“我会努力的……努力保养好皮肤，争取上镜不给公司丢人。”
　　詹临峰：“哈哈哈哈～”
　　说话间，电梯到了。
　　詹临峰：“这层楼是BOSS的办公楼，他的助理都在这边，K国那边有工作需求的话，也会在这边办公。”
　　纪安之点头表示理解。
　　詹临峰就不再多说，刷开门禁卡，带着他穿过办公区域，越过一路上各种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外国同事，抵达最里头一办公室前面的……办公桌。
　　有一名高鼻深目的中年人站起来：“詹总，找BOSS吗？”
　　詹临峰点头，指了指纪安之：“带宣传主管见见BOSS。”
　　然后给双方做介绍。
　　那中年人叫特里克，是BOSS的秘书。
　　他朝纪安之点点头，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K国语。
　　大致内容是告诉里头的BOSS来人是谁，过来的意图是什么。
　　纪安之暗忖，看来BOSS是K国人，他的K国语都丢了好多年，希望待会说话不会丢人。
　　特里克放下电话，用带着口音的声音含笑道：“好了，BOSS让你们进去。”
　　纪安之忙回神，道谢，跟在詹临峰后边进入BOSS办公室。
　　“BOSS，这是宣传部的新任负责人，纪安之。”推门的詹临峰让开位置，介绍道。
　　纪安之微微低了下头以示礼仪，抬眼：“你好，我是——是你？！”
　　弧形的巨大办公桌后，从电脑屏幕后方滑出来的人……是穆境森。
　　

第13章
　　詹临峰诧异：“你们认识？”
　　纪安之：“……算是吧。”
　　穆景森朝詹临峰道：“我跟他谈就行了，你去忙吧。”
　　詹临峰笑了：“行，你们认识就更好说了……那我先下去忙了。”
　　拍拍纪安之，转身出去。
　　磨砂玻璃门自动关上，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就剩下俩人。
　　穆景森往后一靠：“坐。”
　　纪安之犹豫了下，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穆景森：“有什么想问的？”
　　纪安之：“……你早知道我投你们公司简历了吗？”
　　穆景森：“不知道。”
　　纪安之怀疑：“真的吗？”
　　穆景森语气淡淡：“我不管公司的人事招聘，我没那个闲工夫。”
　　纪安之：“……”
　　是穆景森的风格。
　　他好奇，“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进来的？”
　　穆景森：“两天前。”
　　两天。
　　住在穆家这段时间，俩人经常碰面。就算只是早上出门点个头的碰面，那也是碰面。
　　提一句会死吗？
　　纪安之无奈：“你也不跟我提一句，看我笑话吗？”
　　穆景森移开视线，看向电脑屏幕，道：“你选择了我公司是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还是你的私人恩怨会影响你对公司的选择？”
　　纪安之啼笑皆非：“我跟你有什么私人恩怨？——倒酒那次我道歉，我当时对你不太了解，以为你人品欠佳……我应该更温和一点。”
　　穆景森顿住，神情诡异看向他。
　　纪安之：“……你这什么表情？”
　　穆景森：“难道你现在很了解我？”
　　纪安之：“。”
　　摸了摸鼻子，“确实算不上……不过，起码我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
　　被人用酒这么羞辱，正常人都会发飙。
　　穆景森除了当天晚上有点生气，过后都没再提起这事。
　　这家伙平日的冷脸，更像是他本身的臭脾气使然。
　　穆景森深深看他一眼，移开视线，淡淡道：“你错了，我很小气。”
　　纪安之好笑：“你小气的话就会把我的ofer拒掉了。”
　　穆景森：“……看在穆砚芸的份上，我也不会拒掉。”
　　纪安之哑然。
　　半晌，他问：“要是我跟砚芸吵架，你应该不会在工作上刁难我吧？”
　　穆景森：“……你们吵架关我什么事？”
　　好吧。
　　吵架确实有点弱智。
　　纪安之直言：“要是我跟她离婚呢？”
　　穆景森倏然扭头瞪他。
　　纪安之理直气壮的：“人生有很多意外，万一真发生了呢？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工作，我是希望做到退休的。换工作实在太麻烦了。”
　　穆景森盯着他半晌，挪开视线：“我是开公司，不是开情感理疗中心，除非你的情绪和状态影响工作，否则没有人关心你的感情、婚姻情况。”
　　纪安之挑眉：“就算那是你亲姐？”
　　穆景森平静道：“只要你的能力能胜任。”
　　纪安之：“不迁怒不打压不穿小鞋？”
　　穆景森：“你的直属领导不是我。”
　　纪安之：“要是我以后升职了，直属领导是你，但你看我不顺眼呢？”
　　他假惺惺道，“实在不行我还是走吧。”
　　穆景森：“……等你升职后再来考虑这种事情。”
　　纪安之调侃：“你是觉得我爬不上去吗？”
　　穆景森压根懒得看他：“停止你无聊的假设，如果你认为我是这样的处事风格，出去找人事处理。”
　　纪安之：“。”
　　“行吧，我选择相信你。”
　　伸手，“合作愉快？”
　　穆景森扫了眼那只手，滑动坐椅靠近电脑屏幕，道：“愉不愉快，视乎你的表现。”
　　纪安之：啧。
　　他现在还挂着“姐夫”身份，穆景森都对他不假颜色，看来离婚了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对面的穆景森点了几下鼠标，桌上打印机咔咔出纸。
　　他拿起纸张放到桌上，往纪安之方向一推，道：“我看了你的简历，你有丰富的媒体发布会经验，公司——我是指K国的总公司即将迁移到A市，预计八月份要召开记者会跟挂牌仪式，你出个方案。”
　　纪安之没有马上应承：“稍等，我看看。”
　　他拿起纸张，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一份标记了会场地点的地图，一张拟邀请嘉宾名单，一张是预计挂牌仪式的日期。
　　纪安之朝他伸手：“借支笔。”
　　穆景森：“……”
　　从笔筒抽了支笔递给他。
　　纪安之开始在打印纸上书写符号，头也不抬地开始说话：
　　“地图所在位置是在附近吧？我会去实地看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了解一下。”
　　“总公司的企业文化是什么？有纲领什么的话，先发我一份。”
　　“现场只介绍总公司的情况，还是以总公司为主、分公司为辅？”
　　“宣发方面的经费大概在哪个区间？通稿形式还是需要大规模宣发？”
　　“你希望办户外场还是室内场？想要白天场还是夜晚场？”
　　“当天有活动表演需求吗？”
　　“活动类型有偏好吗？”
　　……
　　一口气罗列了十几个问题，纪安之终于停下笔，抬头，“我需要先了解这——”
　　顿住，狐疑，“你在听吗？”
　　看他干嘛？
　　穆景森挪开视线：“当然。”
　　纪安之狐疑看他一眼，把写了一堆字的打印纸推过去：“我需要的资料数据都在这了，你把这个交给……唔，能跟我对接的人，省得你还要跟别人复述一遍。”
　　穆景森接过来，垂眸看字。
　　纸上写了十几个要点，一点一行，标注清晰、工整明了。
　　企业文化和纲领、现场宣传重点（总or分公司or both）、宣发规模和形式、场地要求……
　　黑字笔锋锐利，字字霜剑，跟这人展现出来的温和可亲截然不同，却能窥见那天晚上倾倒威士忌时的锋锐。
　　“喂——BOSS？”
　　穆景森回神，抬眸：“晚点我让人跟你对接。”
　　纪安之点头：“好。”
　　“八月份举办的话，时间有点赶。詹总说我们公司还没在国内做过活动，现在的宣发员工也都是这个月刚招来的……”
　　我入职的是荒野公司，这个活动，算是荒野的，还是算总公司的？需要跟詹总打声招呼吗？”
　　穆景森：“你这个部门隶属荒野，总公司的工作会按照项目转接给荒野，具体流程你去问詹临峰。”
　　纪安之：“懂了。”
　　穆景森看他。
　　纪安之也看他。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纪安之突然笑了。
　　穆景森立马转开视线。
　　纪安之：“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下去了。”
　　穆景森盯着电脑屏幕：“嗯。方案在周五之前给我。”
　　纪安之扶着桌子起身：“资料要是今天能给我，明天我就能出方案和预算。”
　　穆景森顿了下，淡声道：“我的公司不需要员工不吃人，能在时限内完成工作就行了。”
　　纪安之眨眨眼，笑容更大了：“放心，这个方案对我来说很简单。定明天提交，只是我不确定你们的资料什么时候能给我，不然我今晚就能给你。”
　　“而且，公司以前没有做过大型宣发，第一次尝试，会有很多细节项目需要你或者对接人进行评估确认，我提前交方案，后面大家才有充分的时间进行修改调整。”
　　穆景森：“……好。”
　　纪安之看了眼他的手，道：“那我下去了。”
　　穆景森视线不离屏幕，“嗯”了声。
　　纪安之转身离开。
　　磨砂玻璃门自动合拢的最后一秒，他看到办公桌后的青年还捏着那张打印纸。
　　……应该不是看不懂他列的内容，正在挨个查吧？
　　疑虑一闪而过。
　　纪安之跟外边的特里克打了声招呼，循着上来的路线返回宣传部，找到他的位置——
　　人事已经把他的信息卡挂在了隔断挡板上，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跟职衔。
　　旁边一小姑娘看到他，抱着一摞文件夹过来，小声道：“纪经理，新电脑已经帮你装好了——这一份是入职文档，剩下是我们公司开业到现在的宣发文档。”
　　都是纪安之需要了解的东西。他道了谢，接过来。
　　小姑娘有些拘谨，交了文件夹就退了回去。
　　办公室是开放式，纪安之作为部门主管，座位在最后一排，背后是墙，前边是其他员工的座——当然，有隔断板拦着，不站起来是看不到前边电脑的屏幕的。
　　纪安之坐在座位上快速翻看各种资料，力求最快速度适应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政策。
　　没看半个小时，刚装好的新电脑开始滴滴滴弹消息——
　　挂着“特里克”名片的ID给他传送资料。
　　纪安之暂且放下文件，接受资料开始查阅、整理。
　　一下午忙碌。
　　下班的时候，纪安之已经整理出方案初稿，准备稍微加一下班再细化一下，电话却突然震了。
　　是穆砚芸。
　　纪安之诧异，扫了眼前边。
　　已经过了六点半，办公室走了不少人，接电话应该不碍事。
　　他接起来：“大小姐，怎么了？”
　　穆砚芸那边声音乱糟糟的。
　　“你今天要加班吗？”她问。
　　纪安之看了眼方案，道：“不用，准备下班了。”
　　穆砚芸似乎松口气：“那来接我一下，我在XXX路的凌华商场。”
　　纪安之顿了下，耳朵架着电话，快速关机收拾东西：“好，我这里过去大概十来分钟，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穆砚芸：“好。我在一楼广场咖啡店等你。”
　　“OK。”
　　纪安之飞快收好东西，刷卡下班，直奔停车场。
　　刚出电梯，就看到对面电梯走出来的穆景森。
　　他连忙打招呼：“BOSS。”
　　穆景森似乎愣了下，点了下头，转身，慢慢往外走。
　　纪安之着急，出了电梯厅就快步越过他。
　　穆景森突然喊住他：“纪安之。”
　　纪安之停步回头：“怎么了？”
　　穆景森：“……方案做了多少？”
　　纪安之不解：“不是说明天才交吗？”
　　穆景森移开视线，淡淡道：“既然遇到了就问一问。”
　　纪安之：“晚上再跟你说，砚芸等我去接她呢。”
　　摆摆手，快步离开。
　　穆景森：“。”
　　

第14章
　　穆砚芸自己有车，虽然她天天开车上下班，有空还跟小姐妹们逛街吃饭，但她的肚子毕竟快七个月了，突然打个电话来，纪安之担心她身体出什么问题。
　　所以，他开车猛踩油门，顶着被扣分的风险直杀凌华商场。
　　下班的点，就算是奢侈品店最多的、物价最贵的凌华商场，车位也是一位难求。
　　好不容易等他停好车，狂奔到一楼找到咖啡店，就看到穆大小姐抱着点心、果汁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椅上。
　　看到他，穆砚芸还招呼他：“来啦，给你点了果汁……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纪安之：“……你没事吧？没有哪里不舒服？”
　　穆砚芸：“没有啊。我的车在停车场被人撞断了后视镜，你今天不是第一天进新公司吗？我就想着喊你出来吃饭庆祝，顺带接我回去。”
　　纪安之：“……”
　　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无奈，“大小姐，你突然来这一出，我以为你出什么问题了。”
　　穆砚芸：“哈哈哈，有什么问题——哦你说肚子，我好得很，这娃儿一点都不闹腾，我连孕吐都没有，逛个街而已，怎么会有事。”
　　纪安之：“……”
　　穆砚芸吸溜果汁，大方道：“想吃什么？我请客！庆祝你逃出生天！”
　　纪安之：“……我原来公司也没这么糟糕吧？”
　　“还不糟糕啊？就差把命交出去了——别说了，今天必须吃一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
　　纪安之：“……”
　　“不过，究竟是什么神仙公司让你拒绝我推荐的各种大企业？关系户不香吗？非要去吃资本家的苦！”
　　纪安之：“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玩什么？”
　　穆砚芸：“安啦，等过了风头，我们再表演一个‘再见也是朋友’，so easy～”
　　纪安之：“……谢了，我现在的工作也挺好的——”
　　顿住，狐疑看她，试探道，“话说，你为什么不给我推荐你弟的公司？”
　　穆砚芸：“别想了，我毕业的时候，他的公司才刚开没多久，他都嫌弃我，何况你？”
　　纪安之：“……你毕业的时候？他的公司开了几年？”
　　穆砚芸：“18岁啊。”
　　她解释，“景森很小就开始玩风险投资了，未成年不能开户，用我外公的账号玩了好几年。等他成年了，开公司的钱都攒够了。”
　　纪安之：“……这是人吗？”
　　穆砚芸感同身受：“我也觉得不是人。”
　　叹气，“上帝给他关了一扇门，大概就给他开了这一扇窗吧。”
　　纪安之仰天长叹：“我想要这个窗，上帝快来给我关门。”
　　穆砚芸回以白眼：“少来，你那家底可禁不起造，没等你开窗，房子都给你压塌了。”
　　纪安之：“……也是。”
　　穆砚芸扶着桌子要起身。
　　咖啡店的沙发都是低低矮矮的，穆砚芸奔七个月的肚子，起来有点困难。
　　纪安之连忙伸手搀扶。
　　穆砚芸笑叹了口气：“怀孕真不是人干的，想到还有三个月，吃饭都不香了。”
　　纪安之安抚她：“还有三个月就卸货了，到时就轻松了。”
　　穆砚芸：“希望吧。”
　　纪安之扶着她走出咖啡店，低声问：“真打算瞒一辈子吗？”
　　穆砚芸打了个哈哈：“船到桥头自然直。”
　　纪安之暗自叹气，想了下，他转开话题：“对了，我新公司名字叫荒野。”
　　穆砚芸：“哦哦，好像没什么名气——靠！穆景森那个分公司？你进去了？”
　　纪安之：“对，我今天上班才知道顶头BOSS是熟人。”
　　穆砚芸：“……”
　　“那今晚你请客！”
　　纪安之：“……凭什么？！”
　　穆砚芸：“你知不知道K国那边跟着穆景森五年以上的老员工每年分红多少？！我那工作室辛辛苦苦一整年，还不够他们一个季度的分红！！！”
　　纪安之：“……你都说那是老员工了。”
　　穆砚芸：“过几年你不就能混上了吗？！”
　　戳他，“好好干，以后姐的奶粉钱就靠你了！”
　　纪安之：“……承你贵言啊。”
　　因为这一着，当晚他直接大出血，被穆砚芸狠宰了一顿！
　　回到别墅已经快九点了。
　　因着咖啡店那一幕，今晚纪安之终于意识到平日活蹦乱跳的穆砚芸现在是个孕妇，行动不便的孕妇。
　　所以他一晚上都格外注意，穆砚芸不管是起立坐下，还是上下车，他都赶紧上手搀扶，生怕出点意外。
　　这会儿也不例外。
　　从停车场上到一楼，纪安之小心翼翼，一步一停，搀着穆砚芸转入灯火通明的一楼。
　　“咦？”穆砚芸停下来，“景森你怎么在这？”
　　纪安之抬头，对上穆景森复杂深邃的黑眸。
　　他愣了下，朝对方点点头：“晚上好。”
　　对方却瞬间移开视线，更没搭理他。
　　“你怎么了？”穆景森问穆砚芸。
　　穆砚芸：“啊？什么我怎么——”
　　看到穆景森的视线落在纪安之扶在她肩膀的手上，她恍然，“我没事，安——之哥哥怕我摔了而已。”
　　穆景森的视线转回电脑，语气淡淡：“没事就好。”
　　穆砚芸反倒好奇了：“你怎么跑这里办公？”
　　穆景森就坐在餐厅，吧台上摆着笔记本，手边还摆着杯子，看起来坐了很久。
　　穆景森看着电脑，头也不抬地：“喝东西方便。”
　　穆砚芸：“噢，你那屋里还不装咖啡机吗？”
　　穆景森：“不了，麻烦。”
　　穆砚芸：“……行吧。”
　　她打了个哈欠，“我们刚吃完饭，一身味儿，我先上去洗澡休息了。”
　　“嗯。”
　　“晚安。”穆砚芸转回来，招呼纪安之，“走吧。”
　　纪安之看了眼垂眸敲键盘的穆景森，扶着她转进旋转楼梯，慢慢挪上二楼。
　　回到房间，穆砚芸去收拾衣物洗澡，纪安之毕竟跟她不是真夫妻，在房间待着不太自在，想到穆景森就在下面，干脆跑下楼。
　　穆景森还在餐厅坐着，也没敲键盘，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文件。
　　纪安之施施然走过去：“BOSS～”
　　穆景森似乎吓了一跳，迅速抬眼，瞳眸黑得吓人。
　　纪安之顿住：“……吓到你了吗？”
　　穆景森移开视线：“没有。你下来干什么？”
　　纪安之：“……你这话问的。”
　　他没好气，“砚芸洗澡，我下来聊天——噢不对，下班的时候你不是问我方案吗？我现在跟你说说。”
　　穆景森：“明天再说。”
　　“……你不着急的话。”纪安之凑过去，坐在他对面，“你现在在忙总公司那边的事吗？”
　　穆景森：“……”
　　“不方便说？机密项目吗？不是机密项目的话，我可以帮忙吗？”
　　穆景森：“……你很闲？”
　　纪安之想了下，老实点头。
　　穆景森：“……据我所知，你搬进这里后只休了两天假。”
　　纪安之再次点头：“对，所以闲下来不习惯。”
　　他感慨，“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正常下班了，更别说跟人聚餐吃饭、不用加班。”
　　“我妹找我吃饭都得预约，吃完我再赶回去加班。有时候她实在担心我挂了，都会特地跑到我公司陪我吃个午饭才走。”
　　穆景森：“……”
　　纪安之胳膊搭在吧台上，问他：“我这种状态，是新员工入职才有的待遇，还是以后都这么闲？”
　　他吐槽，“我一下午就光看资料跟整理方案，连电话都没有，我差点睡着。”
　　往常他都是同时十几件事情，还要接各种电话，对比之下，现在简直像放假。
　　穆景森：“……看来你的方案已经准备得很充裕，说说情况。”
　　纪安之一秒变精神：“好嘞，稍等，我开PPT，看着数据画面比较直观。”
　　摸出手机开始翻。
　　穆景森眯眼：“你的手机能打开公司后台？”
　　纪安之摆手：“哪里，我把PPT转到自己邮箱了，我不是想着下班回来闲着没事可以继续整理嘛。”
　　穆景森：“……回到家了为什么还要惦记工作，你不能陪陪穆砚芸吗？”
　　纪安之：“她是孕妇啊，她回来就要洗澡睡觉，我陪什么——好了。”
　　他转过手机，“来来，我们对一下。”
　　穆景森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纪安之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滑动屏幕开始讲解：“按照特里克提供的资料和设计图，我选择了室内场，到时这样摆。”
　　放大草图，让对面的穆景森看。
　　穆景森垂眸，盯着递到跟前的手……机。
　　吧台约莫一米宽，腿长的穆景森踩坐在吧台椅上，身体离吧台至少十公分。=
　　但手机屏幕小，纪安之为了防止自己说的跟展示的画面不一致，他也要看屏幕。
　　对方看清楚了，他却得探个脑袋才能看到，上半身几乎是趴靠在吧台上。
　　翻了两页，纪安之就感觉自己的腰要废了。
　　他果断：“暂停。”
　　收回手机。
　　穆景森停顿，掀眸看他。
　　纪安之：“你这电脑没什么不可见人的机密吧？我过去你那边？”
　　穆景森：“没有。”
　　“那行。”纪安之绕过吧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举着手机凑过去，“来来，我们继续。”
　　穆景森却突然往后退：“不用了，明天再——”
　　“开弓没有回头箭。”纪安之一胳膊勾住他肩膀，把他拽回来，搭着他的肩膀，“我都报了一半了，不要墨迹！继续听我汇报！”
　　穆景森：“！！”
　　

第15章
　　纪安之把整个方案思路规划详细讲完后，道：“大概就是这个情况，你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或者修改的。”
　　半天没听到声音。
　　纪安之疑惑，转头看青年：“喂？你在听吗？”
　　盯着手机屏幕的穆景森目不斜视：“嗯。”
　　纪安之：“噢，那你说话啊。”
　　穆景森慢吞吞道：“说什么？”
　　纪安之：“……”
　　收紧胳膊，用力勒他脖子，“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
　　穆景森陡然转开脑袋，声音微哑道：“听到了。”
　　伸手格开他胳膊，“继续完善，明天发给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站在了几步外，甚至有离开的打算。
　　“……你去哪？”纪安之懵了。
　　穆景森：“回房。”
　　纪安之：“噢。”
　　看青年已经走到楼梯口，他收回视线，落到岛台上——
　　“诶！穆景森！”
　　穆景森却突然被鬼撵似的跑了起来，眨眼消失在楼梯上。
　　纪安之：“……？”
　　总不会又想上厕所吧？一楼也有厕所来着。
　　算了，这是人家里，电脑爱放哪里放哪里。
　　他看了看时间，打开公司资料开始翻——今天还没顾上看入职手册呢。
　　册子很厚，看完已经快11点。
　　纪安之收起手机，慢悠悠走出餐厅。
　　刚拐进楼梯，就撞上下楼的青年。
　　对方顿了下，继续下楼。
　　纪安之扫过他头上湿哒哒的头发，突然明白过来，皱眉停步：“你是不是洁癖？”
　　穆景森神情淡淡的：“没有。”
　　纪安之无语：“什么没有，每回跟你接触几分钟你就要洗澡，我又不是病毒，也没脏到天怒人怨的，那只有一个可能，你就是洁癖。”
　　他恍然，“对哦，砚芸说过你有洁癖。”
　　恰好穆景森走到他跟前，纪安之话音刚落，就收到对方略显凌厉的扫视。
　　他愣了下。
　　穆景森的视线飞快转开，冷淡道：“你们说是就是吧。”
　　越过他走下楼梯。
　　纪安之：“……”
　　敌意！
　　是敌意吧？！
　　他还以为他跟这位名义上的小舅子开始相处融洽呢。
　　啧。希望穆景森别把私人情绪带到职场上。
　　算了，再观察观察，实在不行，试用期跑路损失也不大。
　　……
　　第二天。
　　不等纪安之询问什么时候汇报方案，特里克就联系他，让他参与总公司的筹备会。
　　纪安之就沉下心熟悉工作，等到了时间，才带着打印出来的方案上楼。
　　这场筹备会是跨国会议，总公司的人一半在对岸，一半在这里，各自汇报所属工作。
　　开场是建筑施工进度。
　　纪安之这才知道，那栋即将用来当记者会场地的大楼，是公司自有物业和投资项目，到时AEM跟荒野的办公室都会搬进去——AEM就是K国的总公司名称。
　　而楼下商场的开业，跟总公司搬迁仪式是同一天。
　　纪安之默了。
　　轮到他汇报的时候，他开场先说了一句：“抱歉，因为我的工作疏忽，没有确认商场产权和开业时间，我的方案没有考虑到商场开业的氛围，整体活动氛围偏严肃，我下午会再出一版——”
　　“不用。”主席位上的穆景森打断他，“商场就是AEM旗下产业，AEM公司的记者会就代表商场，按照我们提出的需求展示你的方案就可以了。”
　　纪安之：“……”
　　结合昨天收到的各种方案要求和资料，干了多年宣传前线的他立马听出了潜在台词——穆景森压根不在意宣传安排。
　　什么发布会、什么演出环节，都是门面功夫，走个流程，无所谓。
　　……这是在挑战他的专业！！
　　电子档方案早就提前交给特里克，轮到他发言的时候，负责切换报告的小妹妹已经把他的方案调出来。
　　纪安之走到屏幕前，拿起会议笔，面带微笑，开始讲解方案第一要点：
　　“商场地理位置很好，三公里范围内有2个大楼盘、14期小区，居住人口接近……”
　　然后自己辩驳方案第一要点——
　　“按照我目前做的室内场方案，相当于放弃了过往人流、周边居民的关注，浪费了这个理应是商场最大、效果最好的宣传。”
　　接着嘲讽，“当然，如果AEM认为商场的经营属于锦上添花、无足轻重，就当我没说。”
　　纪安之继续讲解方案第二要点：
　　“……A市属于全国经济中心，各种全国性媒体单位基本在A市都有分点，AEM的业务性质主要面向全国，所以我拟邀请X家网媒、N家官媒、Y家行业媒体……”
　　辩驳方案第二要点：
　　“但这些媒体属于正式媒体，在本地生活里没有太大影响。假如记者会同时邀请R家当地影响较大的媒体，可以在同样的活动背景下，争取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曝光和宣传效果，为商场开业提升一点点知名度。”
　　开嘲讽，“当然，如果AEM公司的经济实力强横，不在意这点成本和这一点点知名度，也可以不做。”
　　接连两个要点下来，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现场所有参会主管秘书、屏幕上方两排脑袋，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主席位。
　　同样过来参加会议的詹临峰更是眼抽筋似的、不停朝纪安之使眼色。
　　靠坐在主席位上的穆景森神情淡淡，没有任何表示。
　　纪安之也很淡定，没人抗议训斥，詹临峰——那是荒野总经理，跟AEM的项目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继续实施讲解、辩驳、嘲讽的三合一组合方案。
　　整个方案预计讲解时间15分钟，他这套组合拳下来，只多了1分多钟。
　　说完，他保持微笑，礼貌道：“我的方案讲解完毕，各位领导请指示。”
　　所有人都看向穆景森。
　　穆景森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会议桌。
　　所有人屏住呼吸。
　　纪安之笑容不变。
　　片刻后，穆景森的视线从屏幕转到纪安之脸上。
　　纪安之直视他。
　　穆景森：“下午三点前把修订好的方案发给特里克和埃尔维斯，抄送给我，可以做到吗？”
　　纪安之笑容瞬间变大：“可以。”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开视线：“下一个。”
　　纪安之松口气。
　　他赌对了。
　　被当着所有老员工、公司主干的面被人挑衅嘲讽，穆景森都不会动怒，甚至会思考反省，并接纳员工意见。
　　就算穆景森私下有再多的毛病，但在公事上，他的确是名合格的上位者和领导。
　　看来，他不用离职了。
　　纪安之把会议笔交回给助理小妹妹，快步返回座位。
　　……
　　出了会议室，詹临峰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一把勾住纪安之肩膀，把他带到角落墙根，低声训他：“你胆儿这么肥？！就算跟BOSS再熟，你也不应该在会议上这样下他的面子吧？要是BOSS一个不高兴，把你辞退了，你怎么办？”
　　纪安之笑了：“他没有，并且还接纳了我的建议，不是吗？”
　　詹临峰：“……也就咱BOSS了，你换个人试试。”
　　纪安之：“放心，我心里有数——”
　　“临峰。”穆景森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诶！”詹临峰一个激灵，放开纪安之，转身回头，“BOSS，你找我？”
　　纪安之也跟着转身，看向站在会议室门口的穆景森，以及因为他停下，导致后边几名AEM高管、助理都跟着停下的人群。
　　穆景森仿佛没注意到自己给交通造成了堵塞，朝詹临峰道：“过来我办公室，FNDE的项目有点疑问。”
　　“是。”
　　穆景森转身离开，一个眼神都没给纪安之。
　　纪安之暗忖，坏了，不会是真生气了，憋着等以后报复吧？或者晚上报复？
　　……算了，只要别在公司刁难他，私下里就随意吧。
　　反正再过几个月他就搬走了。
　　却听旁边的詹临峰嘀咕：“FNDE的项目还有大几个月呢，有啥疑问要这么着急啊？”
　　纪安之没在意，朝他道：“詹总，那我先下去改方案了。”
　　詹临峰挥手：“去吧。”
　　纪安之就拿着本子返回办公室，开始改方案。
　　

第16章
　　两点零五分，纪安之把修改好的方案和预算，按照要求发送出去，并抄送给AEM相关部门负责人。
　　不到三点，穆景森的批复意见就过来了：可行。
　　纪安之松口气。
　　接下来就是问詹临峰怎么走流程了。
　　入职最大的项目开始推进，他才有功夫熟悉自己部门的同事跟工作。
　　昨天入职的时候，人事已经带他认识过这几名同事。
　　荒野是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公司，宣传部更是新中之新，部门里的小年轻都是应届毕业生。
　　在纪安之来之前，宣传部还请了位部门主管。这位主管带着小年轻们写了一堆通稿、提了一大堆的宣传方案。
　　通稿就罢了，宣传方案有一个是一个，全被打了回来。
　　那位主管跑到穆景森跟前掐了一顿，不知道被说了什么，下来就愤而离职。
　　然后就是纪安之接手。
　　穆景森的ARM是投资类公司，主营包括不限于融资、兼并收购、风险投资、股票基金的销售和交易、资产管理等。
　　而荒野是ARM第一次踏足实体，主攻高科技产品的研发和推广。
　　纪安之曾经在展会上遇到穆景森，就是他带着詹临峰等人考察竞品。
　　高科技产品，公司还非常有钱，怎么看推广宣传都能做得很轻松吧？
　　纪安之做出在会议上怼BOSS当场提高预算的事情，人穆景森都没生气，前任主管是干了什么方案让穆景森都嫌弃的？
　　他找几个小年轻要来原来的方案，准备看看留学高材生前任是怎么做方案的。
　　看完他就懂了。
　　高材生是给荒野做方案没错，但他的预算明显不符合荒野的公司定位……他的方案看下来，只有一个词：撒钱！
　　把资本家刷流量的把戏玩得透透的。
　　纪安之猜测他是把ARM当吸血包，做出了成绩，就是他的功劳，做不出来，就是宣传不够到位。
　　他看了几个方案，后面就看不下去，在部门文件库里直接把这些方案丢一个文件夹：反面教材。
　　然后截图发部门群。
　　然后就听到咔咔鼠标点击声。
　　不到五秒，几道气声接连响起。
　　纪安之勾了勾唇，埋头继续翻公司文档。
　　他已经看完了入职手册，现在是各种扒拉公司资料、产品资料、品牌创立概念资料等。
　　尤其是产品，他查找的资料范围，详细到每个技术亮点都要去专业网站上查找目前的技术信息、行业信息和竞品商家对标技术水准。
　　过程中还不忘把ARM记者会方案发给部门同事，按照各职责分配工作，走流程的、设计、申请费用的、联系广告公司做物料询价……
　　詹临峰也不管他，全权放任的意思。
　　纪安之当天看资料到六点，在外面胡乱塞了碗面条就回穆家别墅。
　　到了还不到七点。
　　穆砚芸还没回来。
　　大夏天的吃面条，把他热出一身汗，既然人不在，他果断去洗澡。
　　结果！
　　洗到一半，停水了！！
　　别墅！
　　高档小区里的别墅！！
　　停水！！
　　这合理吗？！
　　不合理。
　　纪安之无语了。
　　拿毛巾擦掉沐浴露、头发泡泡，重新套上刚脱下来的衣服，跑下楼，去一楼客房。
　　还是停水。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他这么早回来，别墅里竟然没有人？
　　连往常会在厨房的刘姨也不在！
　　他觉出不对了。
　　再次跑回穆砚芸房间，翻出手机查看信息——
　　穆砚芸刚才给他发的信息，说路上主水管道被道路施工队挖断了，维修通水预计要到十点后，她去找她妈吃饭逛街，让他自己看着办，回租房也行。
　　纪安之：“……”
　　信息但凡早来五分钟……
　　难道他要顶着黏糊糊的一身开车返回租房？
　　他租房离这里都快跨越大半个A市了。
　　……要不，等到十点？
　　纪安之犹豫地搓了搓皮肤。七月的天，别墅里开了空调，把他身上的沐浴露都吹干了，但搓一搓竟然还能起泡。
　　受不了，还是回租房吧。
　　脚步声响。
　　熟悉的身影从旋转楼梯上走出来。
　　纪安之眼尖，一下就看到对方手里拎着的笔记本——
　　穆景森的房子在去公司的路上！！比他的租房近很多！！
　　纪安之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经从走廊飞扑出去。
　　“好弟弟！！”纪安之一把抱住青年拎电脑包的胳膊，“你是不是要去那套房子那里？！带上我！！”
　　穆景森：“……”
　　试图推他，“放手。”
　　纪安之死死抱着不放：“你带上我我就放！”
　　穆景森咬紧后牙槽：“你先放手！”
　　纪安之：“我放手你肯定要甩开我的！”
　　穆景森：“……”
　　深吸口气，沉声道，“我带，你放手！”
　　纪安之犹豫了一秒，在青年爆发之前，果断松开手，顺手抢下电脑包：“那我帮你拎包！”
　　这可是“物质”。
　　穆景森扫了眼电脑包，颇有些咬牙切齿：“你突然发什么疯？”
　　纪安之脑袋朝他面前送：“你没闻到我身上香喷喷的吗？”
　　穆景森一激灵，连退两大步：“什么东西？”
　　纪安之追过去：“你闻闻啊！”
　　把电脑包穿胳膊上，去抓他的手，“再摸下我脑袋。”
　　穆景森被堵到墙壁边，怒道：“纪安之！！”
　　纪安之已经抓起他的手，在自己脑袋上磨蹭几下，问：“感受到了吗？”
　　穆景森恍惚了一瞬：“……什么？”
　　纪安之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没好气：“洗发水啊！”
　　穆景森慢了半拍，才把视线从他头发上移开，落在他脸上：“什么？”
　　纪安之：“我说，我头发上全是洗发水，身上全是沐浴露！！我要疯了！”
　　穆景森的视线下意识往下滑。
　　纪安之以为他不信：“啧，我说的是真的。”
　　拉起衣服搓腹部，“你看，还能搓出沫沫。”
　　常年不见阳光的部位白得发光，手指在上面揉搓——
　　穆景森瞳孔一缩。
　　纪安之放下衣服：“你那房子离这边近，给我蹭个澡。”
　　穆景森没反应。
　　纪安之大喜：“不反对就是答应咯？！你等我一下，我去拿衣服！！”
　　挎着他的电脑包飞奔上楼。
　　穆景森：“……”
　　没两分钟，纪安之一手电脑包、一手抱着卷成一团的衣服冲下来。
　　“走了。”
　　穆景森：“……”
　　纪安之顺利挤上穆景森的车，一路疯狂输出。
　　“我天你姐用到什么沐浴露，我感觉我快跟衣服黏在一起了。”
　　“我难得早下班一次，我容易吗？这么坑我！”
　　“你们怎么不早点通知我？！气死我了。”
　　“你空调开几度？再低点，不然我身上要搓出泡沫了。”
　　“你的车最近都不用熏香了吧，车里全是我的味道了——草，前面没车，你刹车干嘛？”
　　穆景森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
　　纪安之：“我是受害人，你不同情我你还让我闭嘴？！”
　　穆景森：“再不闭嘴就把你踢出去。”
　　纪安之闭嘴了。
　　估计是被熏死了，穆景森开始疯狂踩油门，因为跟下班高峰期错开，不到20分钟就到了。
　　穆景森沉着脸走在前头。
　　纪安之嫌他走得慢，走了几步就去推他胳膊：“快点快点！”
　　穆景森回头瞪他：“别碰我。”
　　纪安之：“……你这么洁癖你应该能理解我吧——行行行，不碰你，咱走快点行吗大哥！”
　　穆景森这才收了冷眼，继续往前。
　　好在，这回他终于加快了脚步。
　　两分钟后，俩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指纹锁解开，穆景森刚打开门，纪安之立马挤进去，两下踩掉鞋子，把电脑包放在入户柜上，抱着衣服连跑带跳冲进去。
　　穆景森：“……”
　　……
　　被沐浴露洗发水腌了半个多小时，纪安之把自己搓了个彻底才出来。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卷巴卷巴，钻出浴室，准备告辞。
　　穆景森却不在外边。
　　房门紧锁，隐约还能听到水声。
　　纪安之把衣服放门口，转回沙发上玩手机小游戏。
　　玩了好几把合成西瓜，穆景森的房门终于打开。
　　纪安之的西瓜正在紧张关头，飞快瞟他一眼，吐槽道：“你洗得够久的啊，我都快打破记录了。”
　　穆景森：“……”
　　面无表情扫他一眼，转向水吧，倒了杯冰，加水。
　　纪安之听到了：“我也要，给我也来一杯，谢谢～”
　　穆景森：“……”
　　哗啦啦加冰块，加水。
　　“嘿嘿，谢谢啦～”纪安之起身，一边合成西瓜，一边走过去，到了吧台正好等到一个关键水果，顺利把满屏幕水果合掉一大半。
　　他松口气，放下手机，抓起冰杯咕嘟咕嘟灌水。
　　室内开了空调，装了冰块的玻璃杯还是飞快沁出雾色水珠。
　　水珠汇聚，沿着杯壁滑落，沾到浅粉色的下唇，继续下滑，淌过略显精致的喉结，洇出一长条水痕，没入衣领。
　　穆景森喉结滚动了下，闭上眼，跟着灌冰水。
　　

第17章
　　纪安之喝了大半杯冰水，一抹嘴，道：“总算活过来了，洗个澡洗了一个小时，差点把我腌干 。”
　　穆景森喝完冰水，闻言停顿了下，倒冰块进嘴，咬得嘎嘣响。
　　纪安之：“……”
　　这是什么癖好？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诡异，穆景森抬眸看他：“有事？”
　　纪安之干笑：“没事。”
　　“咳，澡也洗完了，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穆景森看了眼墙上黑白色的简约时钟，面无表情道：“你的车不在这里，怎么回去？”
　　纪安之：“打车啊。”
　　穆景森：“现在还不到九点，十点不一定会通水，你……”
　　垂眸看着自己手里剩下冰块的玻璃杯，语气平静，“你确定现在要回去？”
　　纪安之：“……有道理，那我还是回租房吧。”
　　穆景森：“从这里去公司只需要20分钟。”
　　纪安之眨眨眼，试探道：“那，我今晚能不能在你这里暂住一晚？”
　　穆景森飞快扫他一眼，移开视线：“随你。”
　　纪安之笑了，又问：“那，不介意我借用一下洗衣机吧？”
　　穆景森没搭理他，再次往杯子里加冰加水，带着杯子转身离开。
　　纪安之现在已经习惯他的臭脸，也知道他这是默认许可的意思，轻快地走向门口，把他刚才卷成一团扔在门口柜子上的脏衣服拿回来，熟门熟路走向洗衣机。
　　启动洗衣之前，他猛然想到什么，穿过客厅站在走廊上，朝主卧方向大喊：“穆景森，你换下来的衣服呢？拿来我一起洗了。”
　　没有动静。
　　纪安之挑了下眉，走到主卧门口，敲门，重复问题。
　　“不需要。”隔着厚重门板，穆景森的声音低哑沉闷。
　　纪安之：“这么热的天，浴室潮湿，你脏衣服扔在那儿一夜不洗，明天估计会发臭发霉。”
　　“……我待会会洗。”
　　……死洁癖。
　　纪安之：“上回我买了消毒液，混一起洗不会弄脏你的衣服的——还是你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
　　穆景森不吭声了。
　　纪安之：“不会吧，你真的——”
　　房门打开，黑着脸的穆景森抓着衣服越过他，走向生活阳台。
　　纪安之暗乐。
　　小年轻还是禁不起激啊。
　　他施施然跟在后面，调侃道：“你会不会用洗衣机啊？”
　　穆景森没理他，弯腰塞好衣服，盖上洗衣机，丢洗衣凝珠、倒消毒液。
　　纪安之探头：“哟，你真的会啊？”
　　穆景森：“……我识字。”
　　纪安之：“哈哈哈，所以你是看说明书学会的？”
　　穆景森：“……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没问题，哈哈。”
　　穆景森黑眸沉沉盯着他。
　　纪安之不怕死，打趣道：“真不是笑你，只是觉得你应该坐在豪华办公室里、看着外文邮件、喝着咖啡、开着国际会议，而不是看洗衣机说明书。”
　　穆景森：“……”
　　再次绕过他，返回客厅。
　　纪安之再次跟在他身后：“你去哪里？不会现在就回房休息了吧？”
　　还不到十点啊。
　　穆景森：“……你跟着我干什么？”
　　纪安之：“我没事干啊，我的电脑都不在这里，难道让我现在就睡觉吗——等等，客房的床垫拆了吗？被子床单都铺了吗？”
　　穆景森：“。”
　　默默转身，走向客房。
　　纪安之秒懂，无奈：“我要是不提，你打算再让我睡沙发是吧？”
　　穆景森没回答。
　　进客房，打开柜子，道：“自己铺。”
　　“行。”
　　纪安之伸手摸被子。
　　崭新，柔软，还散发着清香。
　　穆景森应该不会从别处带旧的四件套过来。
　　所以，是新的，还洗过了？
　　纪安之心里一动，转头欲问，却发现穆景森已经离开了。
　　……行吧。
　　他开始撕床垫纸膜、铺床单、套被子枕头。
　　正收拾得起劲，他突然发现不对。
　　米色底、点缀着彩色大花朵的被套，色彩明丽的枕头床单……纪安之盯着床上看了两秒，再看向这黑白灰的房间，然后走出客房，打量整个黑白灰的豪华大客厅。
　　再度返回房间，纪安之摸了摸这与众不同的四件套，有点走神——
　　穆景森会出这种搭配错误吗？
　　就算是让人跑腿的，应该也没人敢往穆景森的房子里塞这种突兀的风格吧？
　　……这是给什么人准备的吗？
　　“喂。”肩膀被敲了下。
　　纪安之回头，被塞了块东西。
　　穆景森淡声：“不要过来打扰我。”
　　转身离开。
　　纪安之低头——是块平板。
　　他怔住了。
　　……是因为他刚才说没事干？
　　不管了。
　　公卫外边的洗漱区，还留着他上回用过的洗漱用品，跟他的毛巾一样。
　　纪安之盯着牙刷杯子看了会，拿起来使用。
　　五分钟后，他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床上，打开平板，翻找片刻后，打开了一个地理科普视频。
　　辽阔航拍画面，舒缓的解说，磅礴大气的配乐。是不输大片的制作。
　　纪安之看着看着，神智却逐渐飞离，忍不住琢磨穆景森……以及穆景森保留他洗漱用品、让他留宿的心态。
　　是……接纳“姐夫”的意思吗？
　　……
　　……
　　有点烦躁。
　　……
　　手机震动。
　　穆砚芸：我妈口风变了！！
　　穆砚芸：她竟然觉得你不卑不亢、努力上进！！
　　穆砚芸：她还打算给我们找个日子摆酒！！
　　纪安之：！！
　　纪安之：你怎么说？
　　穆砚芸：我说现在穿婚纱不好看，等我生了、减肥成功再说。
　　纪安之：大拇指.jpg
　　纪安之：还得是你！
　　然后被穆砚芸狂刷了一堆表情包，然后让他配合演戏——
　　纪安之无奈，大半夜被迫接起电话，听穆砚芸在对面激动演戏，大吼大叫，还能听到对面摔东西的声音。
　　他忍不住笑：“姐姐，你不进娱乐圈真的浪费了。”
　　穆砚芸：“……”
　　“你这个大渣男＄％^％^#＄^&#&——”
　　纪安之：“哈哈哈哈哈～”
　　穆砚芸：“…………％&￥R^TW＄……”
　　纪安之：“哈哈哈你慢慢演，我手机放旁边啦。”
　　“纪安之你不要脸——”
　　纪安之忍笑，把手机音量调小，继续看地理科普视频。
　　……
　　闹钟响起的时候，纪安之睁开眼，恍惚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七点的闹钟，但这里离公司比较近……
　　纪安之在床上赖了一会，实在躺不住，爬起来洗漱。
　　穆景森不知道是出门晨练还是没起床，房间门一直没打开。
　　纪安之不确定他在不在，轻手轻脚的收拾自己，把床铺被子收拾好，平板放在客厅茶几上，就准备去拿昨晚换下来的衣服。
　　用毛巾擦着脑袋的穆景森从餐厅另一边转出来，贴身的背心已经被汗洇湿。
　　纪安之诧异，打招呼：“早上好！”
　　扫了眼他汗湿的背心和肌理分明的胳膊肩背，迅速移开眼。
　　穆景森顿了下，抬眸看他一眼：“早。”
　　转身，擦着脑袋转向生活阳台。
　　纪安之本来就打算去取昨晚洗好的衣服，顺势跟上去，边走边回头看方才他出来的方向，好奇问道：“你还在家里装了健身房吗？”
　　“嗯。”
　　纪安之：“每天都健身跑步吗？没有给自己安排休息吗？”
　　穆景森头也不回：“这就是休息。”
　　纪安之：“……”
　　行吧。
　　穆景森走到洗烘一体机边，抓住衣服下摆，胳膊伸展，两下就把背心脱下来。
　　陡然被一片小麦色肌肉堵了个正着，纪安之：“！”
　　嘶，好身材！
　　背对着他的穆景森打开洗衣机，顿了下，把背心塞进去，丢洗衣凝珠，启动洗衣机。
　　纪安之的视线还黏在他那线条漂亮的肩背上，听到动静回神，想起自己衣服，忙问：“诶，昨晚洗的衣服呢？”
　　穆景森淡淡道：“昨晚忘了开烘干，湿衣服闷了一晚上，重洗了。”
　　纪安之：“……”
　　穆景森光着上身绕开他，丢下一句：“放心，不会扔掉你衣服，改天带回去给你。”
　　纪安之：“……行，那我先去上班了。”
　　穆景森顿住，回头冷眼看他：“你跟我不是一个公司的吗？”
　　纪安之：“……所以？”
　　穆景森冷冷扫他一眼，道：“等着。”
　　大步离开。
　　纪安之：“。”
　　看了眼运行中的洗衣机，他带着满腔无语转回客厅，开始合成大西瓜。
　　还没合几个水果，换了身衬衫西裤的穆景森转出来，直奔开放厨房。
　　纪安之：“……”
　　不可思议站起来，“你不会是打算做早餐吧？”
　　穆景森在料理台前折腾，头也不回地：“嗯。”
　　纪安之看了下时间，七点四十……好像来得及？
　　他无奈捋袖子，走过去：“有什么我能做的？”
　　穆景森头也不回：“冰箱有牛奶，微波炉在右边。”
　　纪安之：“……哦。”
　　过去打开冰箱，入目就是几瓶纯鲜牛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拿出两瓶，走到微波炉前面，打开，塞进去——
　　手腕被抓住。
　　纪安之疑惑：“怎么了？”
　　穆景森拧眉看他一眼，弯腰取出两个陶瓷杯，道：“密封瓶不能进微波炉。”
　　纪安之：“……抱歉，我不知道。”
　　他做饭的机会太少了。
　　穆景森转身回到灶台前，纪安之则拧开牛奶，倒入陶瓷杯，放进微波炉开始热。
　　等牛奶的功夫，他探头去看穆景森在做什么——
　　正在煎蛋。
　　旁边的面包机也在烤着面包。
　　纪安之扫眼看到料理台上熟悉的购物平台袋子，诧异：“你早上出去买的鸡蛋面包？”
　　穆景森：“跑腿。”
　　纪安之：“。”
　　站在旁边看他煎蛋。
　　穆景森煎蛋的动作很熟练，还能兼顾面包，完全不需要纪安之插手。
　　几分钟后，纪安之就坐在吧台前，一口牛奶一口面包再一口鸡蛋，享受久违的、热乎乎的早餐。
　　分量不算多，纪安之很快吃完。
　　他摸了摸满足的长吁了口气：“还是换公司好啊，不光能吃早餐，还是BOSS给我做的早餐。”
　　穆景森眼皮不抬，快速吃完他的面包、鸡蛋，起身把盘子放到洗碗池里。
　　纪安之忙道：“你做早餐，碗筷就交给我收拾吧。”
　　穆景森：“有钟点工。”
　　纪安之：“。”
　　穆景森转身离开。
　　纪安之扫过台上，忙又道：“你的牛奶！”
　　穆景森头也不回地：“不喝，别人送的，你不喝就倒了吧。”
　　纪安之：“？”
　　“我也不爱喝啊！！你不喝你还让我热？！”
　　穆景森已经不见人影了。
　　纪安之：“……”
　　收回视线，瞪向那杯丝毫未动的牛奶——
　　不能浪费。
　　端起来，咕嘟咕嘟灌下去。
　　一瓶牛奶其实只有两百毫升，但纪安之两杯下去，加上刚才吃的烤面包跟煎蛋，差点撑死。
　　他把餐具收好放洗碗池。还在洗手，穆景森拎着笔记本出来直奔门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纪安之连忙甩手追过去：“等等我！”
　　出门。
　　在只有两个人的宽敞电梯里，纪安之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对上穆景森闻声望过来的视线，他捂着嘴，尴尬道：“不怪我，太撑了。”
　　穆景森扫过他的脸，收回视线。
　　纪安之八卦：“话说，谁给你送的牛奶？朋友吗？你朋友竟然不知道你不喝牛奶吗？”
　　穆景森不理他。
　　社交恐怖分子纪安之自顾自说话：“你不喝牛奶怎么长这么高的？是不是以前喝太多了现在不爱喝？”
　　“话说你朋友也在国内吗？你不是在国外长大的吗？”
　　“你朋友也是不爱说话的吗？那你们聚会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
　　纪安之从电梯一直说到上车，从上车说到下车，但这一回穆景森脾气好多了，起码没让他闭嘴，也没让他滚下去。
　　吃饱喝足，纪安之带着满满干劲，开始投入工作。
　　……
　　下班后，纪安之照例在公司附近随便应付了碗面条，打车返回别墅。
　　久违的，穆妈妈竟然在。
　　纪安之想到穆砚芸昨晚演的戏，心里有数，主动过去打招呼。
　　许是穆砚芸的肚子已经大起来，穆妈妈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比

第一回的态度好了不少，还温和地问他吃饭了吗。
　　纪安之受宠若惊，拿不准态度，只能礼貌回答：“吃过了，谢谢。阿姨您呢？”
　　穆妈妈：“咳，吃了。
　　”生硬转话题，“那什么，砚芸打小没受过什么委屈，她现在还挺着大肚子，你……多让让她。”
　　纪安之：“我会的，放心。”
　　只接话，不往下拽话题。
　　穆妈妈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道：“她现在肚子大，摆酒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听说你换了工作，现在在哪里上班？”
　　纪安之……不太想说。
　　穆景森是穆景森，其他人不一定有穆景森的淡定，如果以后事情闹掰了，他不想为了这点事影响工作。
　　所以，他微笑道：“不过是个成立没多久的新公司，不值一提。”
　　脚步声响。
　　拎着笔记本回来的穆景森走进来。
　　纪安之：“……”
　　尴尬。
　　穆景森却仿佛没听到说话声，朝穆妈妈点了下头，继续往里走。
　　穆妈妈连忙起身，略显拘谨地道：“你回来啦，吃过饭了吗？”
　　穆景森停下来：“吃过了，谢谢。”
　　穆妈妈：“诶，那，一会我给你煮咖啡？”
　　穆景森客气道：“麻烦你了。”
　　穆妈妈高兴了：“好，那你先上去忙吧。”
　　穆景森点了下头，离开了。
　　纪安之：“……”
　　这母子真是客气得过分。
　　直到穆景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穆妈妈才收回视线，开口道：“既然是小公司，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既然是做广告营销的，我公司怎么也能给你找个位置。”
　　纪安之微笑：“好，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
　　穆妈妈露出些笑意：“行，等你消息……砚芸在房间呢，你赶紧去哄哄她。”
　　“好。”
　　纪安之告辞，转向楼梯，还没上去，就听到厨房那边传来声音。
　　看来，穆妈妈去给穆景森煮咖啡了。
　　纪安之暗叹了口气，转进穆砚芸房间。
　　穆砚芸坐在沙发上敲手机呢，看到他双眼一亮，比手画脚让他关门。
　　纪安之顺手关上门，问：“怎么不说话？”
　　穆砚芸小声：“演戏呢，演全套——我做好准备了。”
　　纪安之：“什么准——”
　　“砰”一声，一杯子摔在他脚边。
　　他，“……”
　　穆砚芸指了指桌上好几个杯子，嘿嘿笑：“我准备了一套杯子呢——”大喝，“纪安之，你还有脸回来？！”
　　再次拿起杯子再扔。
　　纪安之擦着杯子冲过去，握住她的手，低喝道：“别扔了！”
　　穆砚芸小声：“没事我就装一装——”
　　纪安之有点生气：“摔出一地陶瓷碎片，你还是个孕妇，你是不是怀孕把脑子也塞肚子里去了？”
　　穆砚芸坚持：“穿鞋没事的。”
　　纪安之摇摇头，看了眼门口处，道：“反正你也摔了俩了，够了。”
　　穆砚芸语气烦躁：“闹大一点好，省得他们老是来叽叽歪歪的。”
　　纪安之看她一眼，道：“他们也是关心你……你要实在烦，进去刷剧玩手机吧。”
　　穆砚芸立马否定：“没有。”
　　纪安之：“还有，离婚的原因有很多，不一定非要这么激烈的争吵，按照我原来加班的状态，正常人都受不了会离婚……以后我都晚点回来就好了。”
　　穆砚芸撇嘴。
　　纪安之：“你再不进去，他们就要过来了。”
　　穆砚芸这才作罢，扶着腰赶紧挪回房间装生气。
　　纪安之松口气，拿着垃圾桶过去捡大块的陶瓷碎。
　　穆砚芸用了力，两个杯子碎了一地，碎片不大，就是散，得一点点捡，捡完大块的还得去找扫把扫小块的。
　　不知道穆砚芸房间里有没有扫把这玩意——
　　“你们在干什么？”
　　是穆景森。
　　纪安之动作不停，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如你所见。”
　　穆景森：“……别捡了，我去拿扫把。”
　　纪安之：“我把大块的捡了……麻烦你了。”
　　穆景森看他两秒，走开了。
　　纪安之收得差不多的时候，穆景森带着工具回来。
　　纪安之就看他迅速把周围碎片都扫到一起，铲进垃圾桶，准备工具带垃圾桶一起带下去，他连忙制止对方。
　　“先别带走，我看看还有没有剩的碎片。”里头有个孕妇，他不放心。
　　纪安之拽了几张纸巾团起来，沿着木地板纹理一块一块扫过去。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几秒，挪开视线。
　　“嘶。”
　　穆景森急忙转回来。
　　纪安之正皱眉看自己手掌沿、靠近尾指的位置。
　　穆景森拧眉，上前一步：“扎了？”
　　“没事，就一小血丝。”纪安之说完，伸舌——
　　舔了下。
　　穆景森：“！”
　　“好了，消毒完毕。”纪安之把地上扫出来的细碎东西团起来，扔进垃圾桶，起身，“走吧，下去把这些碎片包一下，省得扎伤清洁工人。”
　　穆景森“嗯”了声，拎着工具转身，略显僵硬地走出去。
　　纪安之跟在后边。
　　刚出门，就看到穆妈妈就站在几步外的走廊上。
　　而穆景森已经越过她下楼了。
　　纪安之顿了下：“阿姨。”
　　然后主动解释，“别担心，砚芸就是怀着孩子心情受影响，急一点而已。”
　　穆妈妈脸色有点难看，平铺直叙道：“砚芸怀孕到现在，你就没陪过她几回，我不知道你们的感情有多深，但你记住，我们穆家不缺钱，砚芸就算离了你，也能过得好好的。”
　　纪安之：“……我非常清楚。”
　　多说多错。
　　他犹豫了下，朝对方点了点头，直接下楼。
　　到了楼下，就看到穆景森已经把碎片用厚厚的厨房纸包好，还用笔写了字，然后放到厨房垃圾桶旁边。
　　纪安之忍不住笑，赞道：“突然发现你很会照顾人。”
　　穆景森顿了下，放好笔：“这算是夸奖吗？”
　　纪安之：“当然。”
　　他感慨道，“以后你的对象应该会很幸福吧。”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两秒，仿佛在确认他说的是真话，然后转开视线，道：“但愿吧。”
　　纪安之：“……你这种人生赢家也会对自己没信心的吗？”
　　穆景森语气淡淡：“信心不能改变人心和命运。”
　　纪安之挑眉，竖起大拇指：“哲学！文艺！有这口才，什么人心都能搞下来！”
　　“不过，你在K国长大，怎么会信命运？我以为你是无神论者。”
　　穆景森：“……你的话题都是这么跳跃的吗？”
　　纪安之眨眼：“闲聊不是想到什么聊什么吗？”
　　穆景森停顿两秒，挪开视线：“我什么时候跟你闲聊了？”
　　纪安之：“我以为你跟着下来放东西，是想跟我聊聊……比如，问问我跟砚芸什么情况。”
　　穆景森却突然转身，扔下一句“跟我无关”，大步朝外走。
　　纪安之：“……”
　　他刚来的时候，这家伙不是很关心穆砚芸的吗？
　　

第18章
　　当晚纪安之理所当然住到客房去，还不忘跟穆砚芸发消息，要求调整策略。
　　摔摔打打什么的，实在不符合他俩的性格。
　　穆妈妈是关心则乱，穆景森……似乎看出什么，更是一点都不紧张。
　　按照纪安之的建议，他可以恢复之前的状态，待到深夜才过来，制造俩人毫无交集的生活轨迹，这样，孩子生了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说感情淡了，分手了。
　　穆砚芸：那你不是很累？
　　纪安之：我可以回租房或者去弄装修啊。
　　穆砚芸：……那我这几次演戏算什么？
　　纪安之：算铺垫！[拇指.jpg]
　　穆砚芸：行，那就这样，大吼大叫的我也累得慌。
　　纪安之：哈哈哈～
　　……
　　ARM的记者会按部就班的推进。
　　根据纪安之调整的方案，活动场地改到了商场前的广场上，力求以最小的成本，拉来最多的周边用户。
　　还做了一个plan B，要是天气不允许，就挪回室内。
　　因为两套方案同时推进，所有的物料、设计需要精心调整，保证可以适应两种场地布置。
　　但在所有人开始推进项目前，纪安之给全部门做了个小小的培训，培训公司文化和方案策划、设计的工作要点。
　　是的，他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周的新人，要给部门员工做培训，尤其是企业文化。
　　好在，部门里的小孩都挺乖，让培训就培训。
　　公司虽然占了几层楼，但部门多、事情多，每层楼仅有的几间会议室每天从早到晚都是使用状态。
　　要用会议室，就得找行政预约排期。
　　顺理成章的，纪安之要培训的事情就传到了詹临峰那里。
　　在纪安之培训这天，詹临峰带着副总、秘书、人事主管过来参加。
　　纪安之无语，委婉道：“詹总，我们这个培训内容比较零散，算是工作前的筹备工作，并不适合其他部门。”
　　詹临峰笑呵呵：“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没事。”
　　纪安之：“……”
　　行吧。
　　无视领导们，在部门小年轻们紧张的状态下，淡定开讲。
　　企业文化的内容不多，他也不去做过多的曲解，而是从篇幅不长的文字里，找出重点和要点，帮助部门员工做企划宣传、文案的时候，要知道区分主次、撰写广告和新闻稿。
　　文案策划和设计，更多的是跟实际应用的结合。
　　比如文案策划的要点，部门这些高校毕业生都知道，但在工作中怎么应用，报告、PPT要注意哪些要点，文案和设计的主题要，色彩的搭配等等，纪安之直接用这一次的方案报告做了一场全方面的解说。
　　培训用时一个半小时，讲完后，纪安之口都干了。
　　他在前边说完今天到这里为止，坐在角落的詹临峰几人就起身走过来。
　　部门都是小年轻，看到公司老总都有点拘谨，一个个安静得跟鹌鹑似的。
　　纪安之倒是无所谓，主动打招呼，道：“有什么地方讲得不好多担待。”
　　詹临峰笑呵呵的：“讲得不错，以后你们部门进新员工，可以拿你这个内容当入职培训了。”
　　纪安之：“……以后不一定有时间培训。”
　　要不是刚入职工作还不饱和，而且发现这帮年轻人都没啥经验，他也不会搞个培训。
　　詹临峰拍拍他肩膀：“没事，你忙你的，小王全程录像了，剪一剪就能用了……唔，前面企业文化讲解的也很好，人事刚好学习一下。”
　　纪安之：“……”
　　詹临峰几个人离开了，
　　纪安之转向众人：“这个项目，现在你们应该都有头绪了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部门一众小年轻：
　　“没有！很清楚了！”
　　“太好了，活动概念图有方向了！”
　　“我感觉我能一口气写十篇新闻稿！”
　　“原来搞项目要这样分析准备，我天，跟以前学的东西合上了。”
　　纪安之笑了：“那好，那接下来的工作，要是谁的风格、主题歪到喜马拉雅去，必须要请我喝奶茶！”
　　小年轻们都笑了：
　　“不会错了！”
　　“都讲解得这么清晰还错，我要是还错，请全部门的人喝奶茶！”
　　众人起哄：“现在请！现在请！”
　　“喂喂，我还没错呢！”
　　“说不定就错了呢？”
　　“就是。”
　　纪安之好笑，摆手：“好了，我一点也不想喝你们请的奶茶，我请，我请！……要喝什么你们点，我负责掏钱。”
　　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闻言登时欢呼出声。
　　奶茶店是同事们选出来的，纪安之给自己点了杯低糖的果茶，想了下，又加了一杯。
　　等奶茶到了，他给穆景森发信息：有空吗？给我两分钟。
　　穆景森：？
　　纪安之：那就是有。
　　纪安之：三分钟后到电梯厅。
　　穆景森：什么事。
　　纪安之没回答，跟同事们交代了句：“我去送个外卖，马上回来。”
　　然后在一众小年轻暧昧、好奇的视线中，拎着果茶施施然走出办公室。
　　乘坐电梯上到ARM公司所在楼层，纪安之在电梯厅里等了会，穆景森的身影就出现在带中控锁的玻璃门里。
　　纪安之朝他挥手。
　　门锁咔哒轻响，穆景森推门出来，盯着他，问：“什么事？”
　　纪安之上前两步，握住他手腕。
　　穆景森瞳孔一缩：“你——”
　　“请你喝奶茶～”纪安之把果茶袋子塞他手里，放开他，笑吟吟道，“感谢你前两天请我吃早餐。”
　　穆景森：“……”
　　纪安之：“放心，我记得你不爱喝奶，给你点的果茶，少糖。”
　　穆景森皱眉：“不要——”
　　“叮。”纪安之提前按下的电梯到了。
　　“外卖送到了，我先下去忙啦。”纪安之朝他摆摆手，走进电梯。
　　穆景森：“……”
　　进了电梯按好楼层的纪安之一抬头，就看到穆景森还在盯着他，挑眉：“怎么了？不爱喝吗？”
　　穆景森上前一步：“你——”
　　电梯门关上了。
　　纪安之：“……”
　　拿出手机，打字：你刚才要说什么？
　　穆景森：我不喝甜的。
　　纪安之：……
　　纪安之：我点的是低糖，配的是西柚，带点酸，很好喝的！
　　叮，楼层到了。
　　纪安之一边走一边打字：这个口味我喝过几次，很清爽的。
　　抵达座位，看到自己还没开封的果茶，拆吸管，插，吸两口，拍照——
　　纪安之：照片.jpg
　　纪安之：人要勇于尝试！快喝！[发怒.jpg]
　　穆景森发了个省略号，没再说话了。
　　隔着网络，都能想象穆景森的无语。纪安之带着笑放下手机。
　　前排一小年轻嘿嘿笑：“经理，你刚给谁送奶茶了？”
　　纪安之笑容不变：“给楼上的领导啊，贿赂一下领导，让我们这个项目可以顺利搞定。”
　　小年轻：“……”
　　旁边小姑娘胆子比较大，吐槽道：“一杯奶茶不到20，哪个领导这么好贿赂～”
　　纪安之笑着训了句：“知道就好，还不赶紧干活！”
　　众年轻这几天已经摸出他大概性格，嘻嘻哈哈的。
　　然后部门群里开始滴滴滴刷信息：
　　“经理的对象是不是也在公司？”
　　“有没有可能经理就是奔着对象跳槽到我们这里？”
　　“有道理啊！来来，我们猜猜是哪个部门的。”
　　“我赌一毛，是财务部。”
　　“两毛，肯定是对面的人事。”
　　……
　　纪安之无奈，关掉群聊，由得他们浪去——要是工作没做完，他一定会押着这帮家伙加班的。
　　一忙就忙到下班。
　　纪安之照旧跑到公司附近那家面馆解决晚餐。
　　吃完还不到七点，去租房又绕回穆家别墅少说一个小时，纪安之嫌弃浪费时间，午饭时就约了装修公司的人去量尺寸，开始装修。
　　刚好公司离新房子近，他准备这段时间下班后都在新房子这边耗着了。
　　就这样，纪安之白天上班，晚上盯装修，周末还要带纪韵芝去建材市场采买各种装修材料……从穆砚芸摔杯子那天开始，一连十几天，纪安之每天深夜带着一身汗湿回到穆家别墅，在客房洗漱休息。
　　身在穆家，却跟穆家人毫无交集。
　　除了穆景森——
　　比如当下。
　　“……让我去XX部门洽谈？”纪安之迟疑地看向旁边那位朝他微笑的微胖中年人。
　　穆景森继续翻文件，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那位中年人主动接话解释：“商场外的活动场地，我们已经申请下来了，但是商场外立面的广告墙全部都被卡住，如果开业的时候这些广告不能同步上线，损失会很大，对商场发展也很不利。”
　　他语气诚恳，“我们送了几次审核，每次都被打回来，问就是不合格，但要什么资料也不说，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你有丰富的外场经验，詹总向我推荐你，希望你能帮帮我们。”
　　穆景森批完一份资料，扔到边上，再取来另一份，抬头看向纪安之，问：“还是你有什么难处？”
　　刚入职的第一个项目就有难处，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纪安之微笑：“没有。”
　　他犹豫了下，直白道，“XX部负责这块的领导是今年刚上任的，要他松口，常规方式不太合适，大概……需要宴请和送礼，公司能接受吗？”
　　穆景森收回视线：“钱的问题都好解决，怎么安排你决定，需要多少钱让斯蒂文去走流程。”
　　中年人，也就是斯蒂文连连点头：“对对，我全程配合。”
　　纪安之微笑：“那没问题了。”
　　

第19章
　　ARM的项目审批不过，斯蒂文已经去了几次办事处，都被打官腔推回来，想约领导，也是各种含糊其辞。
　　斯蒂文没辙，只能报领导寻求帮助。
　　纪安之心知肚明，斯蒂文这种跟广告商打交道的油子，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官场蛀虫要怎么解决——要么是不想背锅；要么，就是摸出了那位领导的套路，但踩了ARM的底线。
　　纪安之不认为穆景森会刁难他，但问题确实丢到了他手里。
　　斯蒂文带着他再一次前往相关部门，还是那位老熟人，李处。
　　看到他，李处眼睛一亮，笑容也大了几分：“纪经理，好久不见。”
　　斯蒂文顿了下，看向纪安之。
　　纪安之笑容温和：“李处好久不见。”
　　李处招呼他们坐下，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笑道：“上回跟庄总、张总吃饭，他们还说你离职了。”看了眼斯蒂文，“跳槽到ARM了？”
　　纪安之也没多解释，点头：“对，没想到李处还记得我。”
　　李处：“哈哈，优秀的人总是让人记忆深刻……这么说来，你们今天是为XX街的新商场来的？”
　　竟然主动提起？纪安之立马将需求列明、陈述难处，然后委婉询问不过审的缘由。
　　李处为难道：“最近我们市在创建文明城市，审核就比较严格，不是故意为难你们。”
　　纪安之：“明白明白。”
　　将策划文件递过去，“这次我们调整了设计稿，风格也贴合这次文明城市的主题色彩，麻烦李处再帮我们看看。”
　　李处笑眯眯地接过来，放到桌上：“好好，我一定会帮你们争取的。”
　　没有后话。
　　纪安之识趣，主动起身告辞。
　　斯蒂文欲言又止，但纪安之已经开口，他也没法，只能跟着赔笑出门。
　　出了单位，斯蒂文就有点不高兴了：“不是说要争取一下吗？怎么说几句就退出来？”
　　纪安之微笑：“等通知就行了。”
　　斯蒂文：“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开业，我们的海报——”
　　被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下意识噤声。
　　“你努力了一个多月都搞不定，再等一等也没问题吧？”纪安之语气很温和，“放心，如果搞不定，我会跟BOSS解释。”
　　斯蒂文被塞了个软钉子，噎住了。
　　俩人打道回公司，斯蒂文一言不发，直奔ARM。
　　纪安之看他那架势，分明是要找穆景森告状，也懒得理他，径自自己楼层办公。
　　他以为会被找麻烦，但一天下来都安安静静的，连他递送了几个关于ARM开业项目的审核流程，都被悄无声息地审批通过。
　　纪安之盯着流程单上最后一个名字看了半晌，移开视线，继续忙碌。
　　六点半过快七点，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纪安之才收到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联系斯蒂文：“下班了吗？”
　　斯蒂文：“还没，准备走了。”
　　纪安之：“没走就行，走了，去喝酒。”
　　斯蒂文：“？？”
　　反应过来，立马道，“是XX部的李处？”
　　纪安之没好气：“不然呢？”
　　斯蒂文不可思议：“不是让我们等通知吗？”
　　纪安之：“这不就通知来了吗？”
　　斯蒂文：“……”
　　纪安之：“别开车，那边打车挺方便的。”
　　斯蒂文：“……”
　　纪安之关好电脑，起身：“对了，你能喝多少？白的能喝半瓶吗？”
　　斯蒂文：“……尝过，威士忌、红酒喝得比较多。”
　　纪安之：“……”
　　头疼，“你要不要再带个能喝的？你这样我们今晚还能走吗？”
　　斯蒂文：“……”
　　然后纪安之就在一楼的大堂见到衬衫西裤的穆景森。
　　他：“……”
　　看向斯蒂文，面无表情道，“你找的能喝酒的就这个？”
　　斯蒂文尴尬：“不是，你打电话的时候BOSS就在旁边。”
　　穆景森神情平静：“我酒量还可以，纪经理不妨先让我试试。”
　　“……草。”纪安之扒拉了下头发，尽量维持温和笑容，“请问BOSS，你应该学过谈判学吧？！”
　　穆景森：“了解过。”
　　纪安之那股气开始往上冲：“你知不知道谈判场上最重要的手段是没有权限？！”
　　穆景森：“知道。”
　　斯蒂文略感心虚。
　　纪安之微笑讥讽：“你知道你还去？你准备今晚陪多少股票资产下去？”
　　还不忘扫射斯蒂文，“林总监还真是能人，项目审批搞不定找BOSS，不会喝酒还找BOSS……林总监在ARM有很高的股份吧？”
　　原华名姓林的斯蒂文脸涨成了猪肝色。
　　穆景森盯着纪安之。
　　纪安之笑容不变：“BOSS为什么还不下班？留在这里是还有什么指教吗？”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非得直接叫对方“滚”。
　　但言辞意思，正常人都能领会。
　　斯蒂文偷觑穆景森。
　　穆景森却道：“我说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喝酒。”
　　纪安之收起笑容。
　　穆景森：“我只是荒野宣传部的副经理，跟着一起去喝酒，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
　　斯蒂文：“……”
　　穆景森看了下表：“不是说约了七点半吗？”
　　纪安之咬了下牙，暗瞪他一眼，扭头带路：“走吧。”
　　打车直奔上回那家隐私性极好的会所。
　　纪安之扔出预定信息，领着俩人熟门熟路走进去。
　　穆景森淡定地跟在身后，看起来是个合格的下属。
　　斯蒂文凑到纪安之边上，问：“就这么空手进去吗？”
　　纪安之：“嗯，对方清廉，不收礼。”
　　斯蒂文：“……也挺好？就爱喝点小酒吗？”
　　纪安之扯了扯嘴角。
　　到了包厢，客户还没到，房间里已经开了各种氛围灯和空调，所有娱乐设备也都开机了。
　　帮忙推门的带麦小哥询问一直领头的纪安之：“先生，酒水餐饮现在上吗？”
　　纪安之：“暂时不需要，还有人没到。”
　　小哥点头：“那上单也稍后吗？”
　　纪安之看了眼正在打量环境的穆景森，道：“……上吧。”
　　“好，您几位稍等。”小哥捏着麦走出去，“青竹轩上单。”
　　斯蒂文好奇：“上单是什么意思？”
　　他摸了摸手感不错的皮质沙发，点头道，“这包厢是吃饭唱歌玩游戏一条龙吗？看起来装潢、布局还不错，地方也宽敞，以后可以在这里接待品牌商。”
　　纪安之：“……有点贵。”
　　斯蒂文：“我们的品牌商可都是国际大牌，不贵还不合适——”
　　“这间包房一晚上三万八，只含五到八人标配餐，食材不错，配的红酒也不错。但加量、加人都要加价，酒水和其他也需要另付。”
　　斯蒂文噎住，急忙看向穆景森：“B——我不知道这个价格。”
　　就算是吃饭，这招待规格也太高了。
　　纪安之也看过去，笑吟吟地：“公司报账的吧？要是不报账，我现在就要罢工了。”
　　斯蒂文敢坑他，他就敢上菜。
　　凭他的能力，工作随便找，被人当软柿子捏了，他不要回来，就不是他纪安之。
　　至于穆景森……就看他项目重要，还是钱重要了。
　　反正他纪安之确实是在努力，一点也没为自己谋福利，不是吗？
　　穆景森转回视线看他，没接他的话茬，语气平静地：“贵在服务还是贵在餐饮？”
　　纪安之挑眉，随手一划：“环境、服务、餐饮都不错，最重要的是，这会所隐私性好，会员制，没有会员无法预约，新人没有老会员带也没法成为会员。”
　　穆景森俩人都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当即一个皱眉，一个恍然。
　　斯蒂文以为领悟到了精髓：“听说国内查贪污查得严，所以他们会首选这种地方？”
　　纪安之语气淡淡：“那倒不是，要躲监管，这些人有的是办法，这里不单单是为了隐私。”
　　“那是为什么——”
　　敲门声响，同时门框边上的灯带开始闪烁。
　　纪安之拍了下桌角按钮。
　　灯带灭掉，门被推开。
　　方才那位带麦的小哥朝里面个人点了下头，让开路。
　　两名穿着开襟衬衫西裤的年轻人走进来，一个高挑白皙，五官柔和，一个相貌俊朗、衬衫下是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
　　穆景森不认识，看向纪安之，完全没看到斯蒂文的表情在两秒内从疑惑变为震惊。
　　那位带麦小哥就把门关上。
　　纪安之招呼那两名年轻人：“自我介绍一下。”
　　白皙帅哥带着几分桃花眼，大大方方道：“我叫丹尼尔。”
　　俊朗帅哥跟着道：“我叫亚瑟。”
　　纪安之点头：“我姓纪，待会叫我纪经理就行，这位是林总，这位森哥。”
　　两位帅哥看到穆景森眼睛一亮，不约而同朝他露出大大笑容。
　　穆景森：“……”
　　到这会儿他要是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
　　他冷下脸，看向纪安之。
　　纪安之却没管他，朝那两位帅哥道：“待会我们有位重要的客人，麻烦两位朋友帮忙招待一下。”
　　白皙帅哥：“哎呀我以为就你们几个……没问题。”
　　俊朗帅哥也点头：“没问题。”
　　纪安之把人招到旁边坐下，顶着穆景森的黑脸和斯蒂文难掩惊疑的打量，淡定地给两位“男模”讲一些注意事项。
　　说完还顺便跟两位年轻人套了下近乎，包厢门才被再次推开。
　　上午见过面的李处带着一名青年走进来。
　　待会要先用晚餐，包厢里光线还算明亮，李处一眼看到沙发边上三名帅哥，顿了下，走进来，微笑道：“抱歉，我来晚了。”
　　纪安之连忙起身迎上去：“李处，王哥，晚上好。”看了眼时间，“刚刚七点半，您的时间观念真好。”
　　那两名帅哥跟着迎上来打招呼。
　　李处扫过他们，笑容不变：“怎么这么多人，我以为我们只是简单吃个便饭？”
　　纪安之：“就是吃饭，知道你爱喝几口，我带几个同事过来凑个热闹而已。”拍了拍旁边白皙帅哥，一句话把这两位“男模”归到同事里，“不然光是我陪你，你得多闷啊。”
　　李处扫过那两位“同事”，笑容更盛，哈哈两声，拍了拍纪安之上臂：“我就说我不会看错人，纪总就是懂我。”
　　手顺势搭在纪安之肩膀上，“一会纪总可得陪我好好喝，不能像上次那样跑没影了。”
　　纪安之笑容灿烂：“当然，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眼角看到丹尼尔俩人，已经站在他们侧边，随时等着换位。
　　还搭着他的李处捏了捏他肩膀，笑眯眯地：“好！不醉不归。”
　　“喝酒之前还是得垫点东西，我们去餐桌边吃边聊。”纪安之微微矮身，准备退开李处胳膊，换“男模”上——
　　胳膊却主动离开了。
　　不是，是胳膊的主人——李处飞走了。
　　两声巨响，圆胖的李处撞到餐客之间的隔断墙上，重重砸落地面。
　　纪安之：“！！”
　　斯蒂文：“！！”
　　两位男模：“！！”
　　李处助手王哥惊呼，飞奔过去：“李处！”
　　穆景森越过众人，走向那位呻吟出声的李处，居高临下道：“贪污受贿、女票女昌淫丨乱，你的任期到此为止了。”
　　李处还痛得没缓过来，都不知道听进耳朵没。
　　纪安之捏了捏眉心，问斯蒂文：“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们家BOSS这么清高、这么大脾气？”
　　斯蒂文：“……也是你家BOSS……”
　　纪安之：“……不，我估计很快就不是了。”
　　斯蒂文：“。”
　　

第20章
　　那边，李处终于缓过神来，咬牙切齿地：“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不想活了！”
　　穆景森轻嗤一声，上前——
　　胳膊被拽住。
　　然后面前就多了道身影。
　　“您没事吧？”纪安之探身去扶李处，“小年轻不懂事，不知道高低，回去我会让领导重罚——”
　　李处拍开他的手，怒瞪他：“ARM是吧？我记住了！”
　　在王哥的搀扶下站起来，继续道，“以后有我李岩中的一天，你们ARM、还有你老东家，都别想在A市混下去！！”
　　穆景森上前——
　　纪安之胳膊一拦，轻飘飘扫他一眼，转开视线，还是一脸无奈和歉意：“这只是个误会，李处，要不我们先看看您哪儿受伤了？要是伤着你了，我们难辞其咎！”
　　李处扶着腰，脸色铁青：“想道歉？”
　　纪安之非常恭敬：“当然，确实是我们的问题，理应道歉和赔偿，你提个数，我们一定不含糊。”
　　反正动手的家伙有钱。
　　李处：“那行，裤子脱了，让我爽了今天这事就一笔勾销。”
　　“你——”
　　“啪！”
　　穆景森拳头刚握起来就挨了一巴掌——手背挨的。
　　动手的纪安之却维持脸上笑容不变：“李处，我也只是个打工人，你为难我也没必要。当然，如果您非要选择这种方式……我这两位朋友可以陪您解解闷。”
　　这两位朋友当然是指丹尼尔和亚瑟。
　　俩人在会所这种地方工作，估计见多识广，虽然受到点惊吓，却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安静地退到一边。
　　现在听到纪安之的话，丹尼尔犹豫了下，上前两步，跟着笑道：“都是误会——”
　　“不，就找你。”李处松了松衣领，上下打量纪安之，“上回让你跑了，还以为你今天主动送上门，竟然还敢打我脸？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穆景森黑着脸：“你以为——”
　　再次被拍。
　　他声音含怒，“纪安之！你特么能不能有点骨气？！”
　　纪安之没理他，继续跟李处沟通：“李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李处指了指穆景森：“你们连个小员工都敢跟我叫嚣，还敢跟我说留一线。要留一线是吧，让他跪下来道歉。”
　　穆景森这回倒是不开口了，只冷冷看着纪安之：“你也要我跪吗？”
　　纪安之看看他，再看李处，叹了口气，喃喃道：“浪费我一通安排。”
　　穆景森就站在他边上，听了个清楚明白，登时皱眉：“你——”
　　纪安之收起笑容，看着李处道：“不好意思，我也忍你很久了。”
　　穆景森怔住。
　　李处大怒：“你特么——”
　　纪安之打断他：“你还记得我们上回拍了个合照吗？你猜我拍完照片后还有没有拍点啥？”
　　李处脸色变了。
　　纪安之又道：“你都跟我老东家暗示了要搞我，你猜我有没有做点什么准备？”
　　李处咬牙：“你想干什么？”
　　纪安之又笑了：“我本来也不想干什么，但你坚持要做点什么的话，我这种小屁民，为了自保，只能把资料送纪检委了。”
　　李处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红——怒的。
　　“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身后站着谁？”
　　纪安之：“那我管不了——”
　　“无所谓。”穆景森按住他，神情冷然，“不管你后面有谁，一起弄下来就是了。”
　　李处也冷笑：“好大的口气，不知天高地厚——”
　　包厢门被推开，一大群警察走进来。
　　“X街派出所，都别动啊，接到群众举报警情，过来查探。”
　　“S路派出所，听说这里有人口及毒，都别动。”
　　“诶？我们L路派出所也接到报警。”
　　“我们也是……”
　　一群警察对视一眼，迅速分开，把所有人包围住，还有几个人开始检查桌子等地。
　　几名西服领结、明显是会所工作人员的人语气着急：
　　“我们是正经娱乐场所，不会有毒丨品。”
　　“一定是误会了。”
　　正当时，打开的门外又响起一串急促脚步声，然后一大群服装各异的人飞奔过来，手里都举着摄像头。
　　“你们好，我们是A市新闻中心记者，听说这里有官员聚众口及毒女票女昌。”
　　“警官好，我们是A市城市周刊记者，听说……”
　　“我们是微博新闻记者……”
　　“我们是热点追踪记者……”
　　一大堆记者，堵在了门口，对着室内咔嚓咔嚓，警察们都愣住了。
　　李处、王哥却瞬间紧张起来，一个挡脸、一个帮着挡脸。
　　记者们更兴奋了，对着这俩人疯狂拍。
　　穆景森指着李处，郑重介绍到：“这位是XX部李岩中，李处长。”
　　闪光灯一顿，下一瞬，闪光灯再次闪烁。
　　有警察不耐烦：“这边正在检查，请你们——”
　　“你们好，我们是XX律师所的。”有人从外边艰难挤进来，举着牌子，大声道，“我们是报警人。”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是L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我们报的警。”
　　“我们是W律师所的工作人员……”
　　“我们是M律师所……”
　　众警察：“……”
　　纪安之等人：“……”
　　众记者：“！！”
　　大事件啊！！！
　　……
　　临近凌晨12点，纪安之才终于从派出所出来。
　　几名穿衬衫的中年人陪着穆景森、斯蒂文走在后边，除了其中一位纪安之看着眼熟，其他几个都没见过。
　　那几个没见过的颇有些恭敬地跟穆景森说着话——
　　“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会盯着。”
　　“按照目前态势，不管他身后是谁，这一波他都得倒，就怕到时……需不需稍微压一下热度，不要波及ARM？”
　　穆景森：“没事，如果后边的人敢动手，就让他冲我来就好了。”
　　“但是……”
　　穆景森：“今晚辛苦你们了，明天会有人联系你们安排后续款项，我们先告辞了。”
　　“……好。穆总再见。”
　　“穆总再见。”
　　穆景森接着让斯蒂文先回去。
　　斯蒂文今晚也被折腾得不轻，也不客套，告辞离开。
　　眨眼人就走光了，深夜街头，就剩下他们三人。
　　穆景森走到纪安之身边，道：“走吧。”
　　纪安之看他一眼，看向跟在他后边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朝他笑笑，主动打招呼：“纪经理晚上好，我叫林昭，穆总的秘书之一。”
　　纪安之习惯性扬起微笑：“晚上好。”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两眼，朝林昭道：“我们没开车，送我们一趟。”
　　林昭：“应该的。”
　　伸手引路，“车就在旁边停车场。”
　　穆景森看纪安之。
　　林昭跟着看纪安之。
　　纪安之微哂，懒得笑了，下巴一点：“带路吧。”
　　穆景森这才转向林昭。
　　林昭顿了下，快速扫了眼没什么表情的纪安之，赶紧往前带路。
　　三人安安静静穿过停车场，林昭启动车辆，上驾驶位。
　　按公司职位，纪安之应该坐副驾，所以他直奔副驾位置。
　　跟他并肩的穆景森突然加快两步，打开后车门看他。
　　纪安之：“……”
　　隔着两个座位，都能感觉到驾驶位上投来的探视目光。
　　他扯了扯嘴角，“穆总客气了。”
　　毫不客气的，弯腰上车。
　　穆景森紧随其后，跟着坐了进来。
　　他进得太急，一上来就贴着纪安之。
　　大夏天的，就算是深夜，体温也过高，纪安之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往里挪动，让出位置。
　　穆景森垂眸，关上车门。
　　林昭询问穆景森：“穆总回哪边？”
　　穆景森：“珑樾府。”
　　纪安之有点走神。这是穆景森那套大平层。
　　林昭接着问纪安之：“纪经理呢？”
　　纪安之习惯性露出微笑：“长——”
　　“他跟我一起。”穆景森道。
　　纪安之：“。”
　　大半夜的，确实不好麻烦人……幸好他在那边留了一套衣服，不然大夏天的，在会所、派出所来回折腾，不换衣服受不了。
　　一路安静，很快抵达珑樾府。
　　林昭告辞离开，纪安之面无表情跟着穆景森走进电梯，上楼，进门。
　　穆景森按开廊灯，等纪安之进来，顺手带上大门。
　　“咔哒”一声，厚实木门合上了。
　　“你先去——”
　　“砰。”
　　穆景森被狠狠拽推到门板上，腹部挨了一记狠的。
　　纪安之揪着他衣领，面无表情：“耍我很好玩？”
　　穆景森：“……我没有。”
　　纪安之冷笑：“没有？”
　　“我入职荒野，却让我给ARM做项目，不是玩我，我信。”
　　“我领ARM记者会，却让我去做政府公关，不是玩我？”
　　“去应酬喝酒，你堂堂集团BOSS要参与应酬，不是玩我？”
　　“我求爷爷告奶奶让人帮忙请出来的政府领导，你说打就打，不是玩我？”
　　一句质问，纪安之拽他的力道就大一分。
　　到最后一句，纪安之已经把穆景森的脑袋拽到跟前，冲着他的脸吼。
　　穆景森似乎失神了，黑眸盯着他，半天不吭声。
　　纪安之气笑了，朝他腹部又是一勾拳：“说话！”
　　穆景森闷哼了声，终于开口：“我没有。”
　　纪安之揪住他衣领，口水都喷到他脸上：“没有？没有你动什么手？没有你打什么人？你ARM半个月后的记者会还开不开了？你ARM还开不开了？”
　　只开了头顶廊灯的入户厅光线不算明亮，穆景森被拉得弯腰低头，大部分脸都被掩在了黑暗中。
　　抬头吼人的纪安之倒是被光照了个正，柔和的灯光在他脸上仿佛镀了一层珠光，那双带着怒火的漂亮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穆景森慢了半拍，声音略显沙哑道：“大不了不开。”
　　纪安之：“草！”
　　“老子辛辛苦苦一个多月，你特么说不开就不开？！”
　　“ARM没有记者会一样活着——唔。”
　　又挨了一记拳头。
　　纪安之：“所以，我呢？宣传部呢？ARM的员工呢？商场的商家和员工呢？活该为你的任性买单？”
　　穆景森：“……我有钱，我给他们赔偿损失。”
　　纪安之：“……”
　　“穆景森，你成年没有？你以为你在玩过家家吗？你这清高你怎么不去考公、不去当官、不去治理天下？！”
　　“你特么占着集团80%的股份，你后面有上万人跟着你吃饭！！你特么去管一垃圾官员女票女昌搞男人？”
　　穆景森：“那种垃圾影响不了ARM。”
　　纪安之：“……”
　　“是，你牛逼，三十分钟不到搞来8家律所、14家主流媒体，就算是市委书丨记来了也得被你搞下去吧？”
　　穆景森：“如果是市委书丨记，我会用别的办法。但A市政府风气很好，李岩中只是渣滓蛀虫。”
　　纪安之：“……”
　　松开他，退后一步。
　　“行，你厉害……你这么厉害，ARM这么厉害，场地审批并不需要用到我，对吧？”
　　“你动动手就找来14家媒体，哪里需要大费周章准备记者会，压根也不需要借调荒野的宣传部，对吧？”
　　穆景森沉默。
　　纪安之冷笑：“所以，你就是在玩我。”
　　穆景森立马否认：“我没有。”
　　纪安之想起什么，恍然：“因为穆砚芸？”
　　穆景森：“……不是。”
　　纪安之转身：“明天我会递交辞职报告，后续工作——”
　　“我没有。”穆景森一把拉住他手腕，语速飞快道，“只是工作需要。”
　　纪安之挣开他：“我纪安之不愁工作，不需要穆总特别照顾——”
　　“没有。”穆景森再次握住他，快速解释，“我只是——看不惯这种蛀虫破坏政府形象。”
　　纪安之：“……这话你自己信吗？”
　　穆景森：“……他打你的主意，他还碰你，我——你是穆砚芸的丈夫，他怎么能动你！？”
　　纪安之听了更烦躁，再次试图掰开他的手：“行了，怪我，怪我同流合污、怪我给你找事，明天我就辞职——”
　　“不要。”穆景森紧握不放，放低声音，“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干涉——不会再冲动行事，你别辞职。”
　　纪安之：“算了，我跟砚芸——”
　　“姐夫。”穆景森突然改口，喃喃道，“我……你别辞职。”
　　纪安之怔住。
　　这臭脾气的家伙竟然喊他……姐夫？
　　

第21章
　　手腕一痛， 纪安之嘶了声，甩手：“放手。”
　　穆景森：“……对不起。”
　　卸了力道但依旧握着， 同时低声解释，“今天真的是意外，我喝酒还行……我只是想帮你们。”
　　青年五官掩在光影交接处，看不清神情，也掩去了平日的冷漠凌厉，像是挨训的大型家犬耷拉着脑袋， 颇有点沮丧又可怜的味道。
　　堂堂ARM执股80%的BOSS和执行董事，为了穆砚芸，竟然愿意如此低声下气。
　　纪安之更烦躁了：“别说——”
　　“姐夫！”穆景森快速打断他，“你要是不喜欢接ARM的工作， 我明天去撤掉。”
　　纪安之：“……”
　　气笑了，“穆景森，你这么朝令夕改，你的公司竟然还能开起来，不会过几天就倒了吧？”
　　穆景森认真道：“不会的。集团资金雄厚， 运转正常， 还有很多盈利项目……短期内，员工福利、工资水平都可以维持不错的标准和一定的增长幅度，你现在辞职，会亏。”
　　纪安之：“。”
　　不想理他， 准备进去，才发现手腕还被对方握在掌心里。
　　八月的午夜， 没开空调的室内依旧热得冒烟，他在入户玄关站了几分钟，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左手被握着的地方更是潮热滚烫。
　　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对面年轻人的体温太高——
　　他定了定神，搭上穆景森手腕。
　　穆景森察觉他意图，瞬间收紧力道。
　　下一瞬又松开。
　　纪安之顺利把他的手撕开。
　　穆景森立马上前一步：“姐夫，我错了。”
　　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沙哑。
　　听起来有点可怜。
　　……可怜？
　　错觉吧？
　　纪安之皱了下眉，揉了揉生疼的手腕，反手滑过墙上那一排灯控。
　　室内霎时亮如白昼。
　　穆景森的五官再次变得清晰。
　　除了因灯光刺激眯了下眼，还是那张略显凌厉的脸，还是那样面无表情，除了黑沉沉的眼眸直勾勾看着他，显露无言的压迫。
　　方才的“可怜”和“焦急”，果然只是黑暗带来的错觉。
　　纪安之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道：“砚芸并不会因为我辞职怪你，你没必要担心。”
　　穆景森眼皮似乎颤了下，视线还移开了。
　　纪安之：……提到穆砚芸就有这么大反应吗？
　　穆景森却再次看向纪安之，低声问：“我的安排，让你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吗？”
　　纪安之：“……”
　　“倒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因为工作调配生气？虽然是我有意为之，但确实是你的专业和能力表现让我放心转交的。还是你认为你的能力不足以匹配这些特殊待遇？”
　　纪安之：“别给我上激将法，没用。”
　　穆景森沉默了两秒，问：“那什么方法才有用？”
　　纪安之：“……”
　　穆砚芸有这么重要？
　　他自问，就算是纪韵芝，他也做不到这么……
　　灯光亮起，世界再次恢复清晰，他的理智也慢慢回笼。
　　李岩中的恶心毋庸置疑，他当初要不是为了躲李岩中，也不至于跳槽。
　　现在穆景森要把李岩中拉下来，别的不说，他应该拍手庆贺才对。
　　他工作多年，被领导、客户坑过的次数不计其数，不至于为这种不用背锅的小事上头。
　　但他今晚……火气格外大。
　　不太像他。
　　他处世向来圆滑世故，连老东家想给他拉皮条，他都没生气，他今天生什么气？
　　竟然还打人。
　　他上一回打人，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对面青年的眼眸黑眸沉沉，神情看似平静，却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纪安之微哂。
　　“算了，我也做得不对……我不应该动手打人的。”
　　“我在广告行业混了太久了，乱七八糟的事情看太多。应酬点男模、点公主，竟然都习以为常了。”
　　他自嘲般笑笑，“突然发现，我跟李岩中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不一样，你是弱势方。”穆景森轻声道。
　　纪安之：“……确实，我只是小人物，我连领导的命令都无法抗拒。”
　　穆景森立马反驳：“ARM尊重员工意见，并不会强制员工。”
　　纪安之：“但我是荒野的员工。”
　　穆景森：“。”
　　他仿佛试探般轻声开口，“荒野的福利和制度确实差一点，要不我把你调到ARM吧？”
　　纪安之：“……”
　　翻了近十年来的第一个大白眼，“就算是夫妻，天天见面都要烦死，更何况我只是你姐夫，不是丈夫，你调我过去干什么？”
　　穆景森卡壳。
　　纪安之：“行了，不辞就不辞，我也不想继续给人点公主模特。”
　　灯光明亮，能明显看到对面肩膀松了下来。
　　……姐夫就这么重要，也不知道姐姐有多重要……
　　想起之前穆景森对他的碰触表现出来的厌恶、嫌弃和躲闪，还有极少的正视……
　　纪安之略显烦躁，扒拉了下头发——指背透着微微酸胀。
　　他顿了下，想起什么，压下情绪，迟疑问道：“你没事吧？”
　　穆景森：“？”
　　纪安之视线下滑，落在青年方才挨了几记拳头的位置，努了努嘴：“不疼吗？”
　　他刚才可是带了气，力气不小的。
　　穆景森似乎侧了下身体，还移开视线：“没事，你力气小。”
　　纪安之：“……”
　　看来是逞强。
　　他上前两步，在穆景森反应过来前，一把掀开他衬衫。
　　穆景森：“！！”
　　纪安之低头仔细查看——还真没有什么红肿青紫。
　　他不信邪，抬手摸了摸：“真不痛——”吗？
　　指下肌肉瞬间绷紧，腹肌亮相。
　　纪安之，“……”
　　陡然回过味来，他这个行为……不太妥当。
　　他连忙松手退后，举起手：“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你没有受伤。”
　　穆景森突然动了。
　　他扔下一句“没事”，擦着纪安之的肩膀快步入内。
　　纪安之懵了下，追了两步：“你去哪？”
　　“洗澡。”
　　纪安之：“。”
　　看看自己手，再闻了闻——冲鼻而来的烟味汗味。
　　不是身上的，是衣服上的。
　　……理解了。
　　他也顶不住了，熟门熟路摸到客房，在衣柜里找到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转进浴室。
　　等他洗澡出来，穆景森还没出来。
　　纪安之对此表示理解。洁癖嘛，洗久一点很正常。
　　纪安之把换下来的衣服塞洗衣机，转身去餐厅。
　　原来以为要喝酒应酬，晚饭都没吃，刚才累还不觉得，现在洗了澡缓过劲儿，他感觉快饿晕了。
　　……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纪安之打算先搞点喝的提一下血糖。
　　打开冰箱，凉丝丝的冷气扑面而来。
　　偌大的双开门大冰箱里，依旧只有牛奶，是上回在这里吃早餐喝过的牌子，整整齐齐的摆在冰箱C位。
　　纪安之狐疑地盯着明显少了两瓶的空缺位置，依稀记得，十几天前，他应该是从空缺位置取走了两瓶。
　　所以，这些牛奶放了十几天，穆景森一点没动。
　　……是真的一点都不喝啊。
　　纪安之摸起一瓶查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过期了四天。
　　纪安之：“……”
　　他自言自语，“保质期只是最佳赏味期，没变质应该还能喝。”
　　好的，能喝。
　　他拧开盖子，仰头张嘴，咕嘟咕嘟开喝。
　　“……牛奶还能喝吗？”穆景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安之放下瓶，舔掉嘴唇边沾到的牛奶，转身：“没问题。你不是不喝牛奶吗？你也想喝了？”
　　穆景森视线一凝，转身走向门口：“……不用了，我点了餐应该到了。”
　　纪安之眨眨眼，看瓶子还剩下一点底儿，三两口喝完，把瓶子放在台上，跟着走向门口。
　　“外卖到了吗？”他扬声问。
　　穆景森慢了两秒才回答：“没我去拿手机看看——”
　　快步越过他，匆匆回房间。
　　纪安之：“……噢。”
　　好在，没几分钟，门铃响了。
　　已经在客厅瘫着等餐的纪安之赶紧爬起来取餐。
　　穆景森拿着电话出来的时候，纪安之正在摆菜，看到他，招呼：“正想喊你呢。”
　　穆景森一言不发坐在对面。
　　纪安之饿得烧心，也不想说话，扔给他一双筷子、一份米饭，自己也掰开筷子，端起米饭开扒。
　　穆景森估计也饿，端起来跟着扒。
　　俩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闷声炫饭。
　　穆景森点了五个菜，六盒饭。
　　纪安之刚开始以为是餐厅多送了，直到看到穆景森去拿第三盒饭。
　　纪安之：“……”
　　这家伙整天衬衫西裤，都忘了这是个刚25岁的年轻小伙，饭量大很正常。
　　他看了下自己手里没吃完的第二盒米饭，默默放下了筷子。
　　穆景森停下来看他，咽下食物，问：“不喜欢吃？”
　　纪安之：“……饱了。”
　　穆景森扫过他面前只吃了一半的盒饭，皱眉：“你上一顿应该是午饭吧？就吃这么点？”
　　纪安之：……哪里一点了？这餐厅的米饭压得实实的，他吃了一盒半，接近三碗了。
　　再看一眼对方的战绩，他硬挤出微笑：“我刚喝了瓶牛奶。”
　　穆景森：“一瓶牛奶只有200毫升。”
　　纪安之：“……晚上吃多了积食，你也少吃点。”
　　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巴，起身，“先睡了，不辞职的话，明天还得上班呢。”
　　现在都一点半了。
　　穆景森：“。”
　　纪。老人家。安之就跑回客房睡觉，结束这跌宕起伏的一天——
　　还没结束。
　　被恶心和剧痛疼醒的纪安之冲出客房，抱着马桶吐了个稀里哗啦。
　　今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
　　纪安之缓过来，冲掉脏东西，爬起来漱口，刚漱两口，又开始吐。
　　不光吃的吐出来了，连牛奶都原封不动吐出来。
　　纪安之：“……”
　　玛德，过期食物果然不能碰。
　　艰难再次漱口，他扶着墙走出浴室，看到穆景森站在外边，正皱眉看他。
　　纪安之挤出笑容：“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穆景森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纪安之嘀咕：“也不关心一句。”
　　但人家确实没义务照顾他。
　　而且，肠胃炎而已，吐干净了就好。
　　胃里一阵一阵的抽疼。
　　纪安之刚想回去歇着，胃里再次翻天覆地，他立马冲进厕所开吐——
　　完了，开始吐苦水了。
　　不能硬抗了。
　　穆景森这房子连口吃的都没有，更别指望有药。
　　纪安之艰难挪回客房，连衣服都不用换，拿了手机，捂着胃又出去。
　　在走廊再次撞上穆景森——换下睡衣的穆景森。
　　他愣了下，下意识问：“大半夜的你去哪里？”
　　穆景森：“……”
　　大步走过来，弯腰。
　　纪安之：“！”
　　立马后退，“别——草，放我下来。”
　　穆景森一言不发，横抱着他往外走。
　　纪安之：“……”
　　捂住嘴疯狂挣扎。
　　穆景森：“别动。”
　　纪安之抬手给他一巴掌，趁他怔愣，跌撞落地，冲向洗手间。
　　“呕——”纪安之在里面骂，“颠得我更想吐了。”
　　穆景森：“……”
　　最后，纪安之是被穆景森半拖半抱地带上车。
　　出门的时候，虚弱的纪安之还不忘顺手带上餐桌上几个空饭盒——怕吐。
　　半夜路上没车没人，穆景森一路狂踩油门，纪安之抱着饭盒一边吐一边怒骂：“你玩漂移吗？我没吐死我先撞死了。”
　　穆景森看都不看他，道：“死了我陪葬。”
　　纪安之：“草，别说这种恐怖的话。”
　　哕了两声，无力瘫靠到座椅上，“亏我还记得带几个饭盒……早知道吐你车上了。”
　　穆景森：“随便，反正你也没东西吐了。”
　　纪安之：“。”
　　一路狂飚，很快抵达医院。
　　——食物中毒。
　　听纪安之说喝了瓶过期牛奶，穆景森脸黑得吓人。
　　纪安之生平第一次感到心虚。
　　看诊、开药、挂水……
　　等穆景森领药回来，在挂水的纪安之已经感觉自己快睡着了。
　　现在还不到四点，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想睡也是正常的吧——
　　凉丝丝的手掌按到额上。
　　纪安之睁眼。
　　穆景森收回手。
　　窸窸窣窣的动静后，一片冰凉的东西贴到他额头上。
　　纪安之下意识跟着抬眼，想起看不到才收回视线，声音微哑：“我发烧了吗？”
　　刚医生提醒过会发烧，他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穆景森怎么知道他发烧的？
　　穆景森移开视线：“嗯，脸红了。”
　　“……哦。”纪安之摸了下脑门，“退烧贴只是安慰剂。”撕开口子——
　　胶贴被拍回脑门，手也被拉开。
　　“花了钱的。”穆景森道。
　　纪安之：“……你差这几块钱吗？”
　　话虽如此，他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穆景森收回视线，在旁边坐下。
　　纪安之看了眼没打完的药水，努力打起精神：“今天麻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处理一堆烂摊子呢。”
　　穆景森：“……我花钱请了一堆人，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
　　纪安之累，不想跟他讨论公司的人行不行，只道：“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没必要跟着我熬夜。”
　　穆景森转过头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淡声道：“护士要求留人。”
　　纪安之：“。”
　　行吧。
　　他疲惫闭眼，轻声，“那麻烦你了……等——”
　　让纪韵芝过来只会让她担心，而且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实验关头，让她过来更麻烦。
　　他暗叹了口气，改口，“改天请你吃饭。”
　　“……嗯。”
　　纪安之掐了下掌心，努力睁开眼：“你要是——”
　　阴影笼罩而下，眼皮被温热掌心轻轻捂住。
　　“累就休息，别说话了。”穆景森仿佛在教训他。
　　但嗓音低沉，音量又低，听起来……
　　……很适合说情话啊……
　　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做梦，飘飘荡荡的感觉断断续续。
　　再次醒来，他已经躺在床上。
　　外边艳阳高照，拉拢的深灰窗帘将阳光挡在了外边，只透过缝隙钻进房间，照亮了黑白灰的装潢、五彩斑斓的被子……以及床头柜上的水瓶和药物。
　　纪安之盯着那瓶水。
　　矿泉水瓶上跳跃的光线仿佛拉出一片幻灯片，走马观花地播放昨夜里发生的事情。
　　莫名的怒火，掩映在灯影下的五官，黑沉压迫的视线，手腕上的潮热滚烫……
　　摸额、退热贴、捂眼……
　　飘飘荡荡……
　　水……
　　……确实很会照顾人啊……
　　再往前翻，却是各种碰触的厌恶、嫌弃，还有极少的正视……
　　纪安之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无声叹了口气。
　　……
　　在无人的珑樾府待了半天，又跑回租房躺了半天，纪安之第二天觉得自己状态还行，就返回工作岗位。
　　詹临峰还吓一跳，道：“不是请假三天吗？”
　　纪安之顿了下，笑道：“没什么事躺着干嘛——城悦的方案定了吗？”
　　詹临峰一秒被带走：“没有，有几个问题……”
　　巴拉巴拉。
　　搞定一些紧急工作，纪安之才抽出时间，看看李岩中这件事会不会惹出麻烦。
　　他在集**统里找到秘书组的林昭，私聊询问。
　　林昭估计就在电脑前，信息回得很快：纪检委介入了，不用担心。
　　纪安之：公司没受什么损失吧？
　　林昭：没有啊。
　　纪安之：……前天晚上不是找了一堆媒体和律所吗？
　　林昭：噢，这些是BOSS自己掏腰包的。
　　林昭：放心，他有钱，不用替他心疼。
　　纪安之：……
　　纪安之：短时间内联系到这么多机构，不是有钱的问题。
　　林昭：那有什么。
　　林昭：再往上捅也没事。
　　纪安之：？
　　林昭：总之你放心，咱ARM后台硬着呢。
　　纪安之：穆家企业这么厉害吗？
　　林昭：？
　　林昭：跟穆家企业有什么关系？
　　林昭：你误会了，跟穆家没关系，跟裴家也没关系。
　　穆妈妈姓裴。
　　纪安之：那咱BOSS哪来的后台？
　　林昭：哈哈，咱们ARM的后台，是祖丨国丨母丨亲（不明白这里为什么锁）。
　　纪安之：？
　　林昭：你不是ARM员工，我可不能跟你多说[调皮.jpg]
　　纪安之：……
　　林昭：想知道吗？要申请调岗吗？
　　纪安之：……BOSS让你劝我的？
　　林昭：明确快速地判断BOSS的需求，是秘书的基本准则。
　　纪安之：……
　　看来，林秘书并不太专业啊，怪不得总秘是特里克，不是林昭。
　　纪安之收起心绪，又去联系斯蒂文。
　　现在李岩中被抓了，他原来的位置暂时还没有人顶上，而他们的活动剩下不到13天。
　　假如这13天内没有合适的领导上任批字，他们的活动只能退到内场，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结果他联系不上人了。
　　信息出去，斯蒂文的账号提示已注销。
　　他惊了，一事不烦二主，当即又回头去问林昭。
　　林昭：他调岗了，调到非国项目去了。
　　纪安之：……这么着急？
　　林昭：降职罚钱嘛，正常操作。
　　纪安之：……因为公关审批没弄下来？这不是李岩中的问题吗？
　　林昭：是因为没有做好调查，也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纪安之：……唔，确实该降。
　　纪安之：不过，他能力这么差，怎么升上去的？
　　林昭：他搞来了好几个品牌商……现在看，不一定是他的功劳。
　　纪安之：噢。
　　林昭：BOSS喊我了，回聊[飞吻.jpg]
　　纪安之：[拜拜.jpg]
　　……
　　毕竟食物中毒，还不敢乱吃东西，纪安之一天就喝了两碗粥，也没精力加班，到点就下班，开车返回穆家别墅。
　　这两天他一直跟穆砚芸保持联系，也告诉她自己食物中毒。
　　所以他这边刚到别墅，挺着八个多月肚子的穆砚芸就迎上来，上下左右打量他，还要去摸他脑袋。
　　纪安之连忙避开，无奈道：“你现在啥情况啊，还敢靠近我？”
　　穆砚芸：“食物中毒又不会传染……我看看你退烧没有。”
　　纪安之后退：“那也别冲我眼耳口鼻来，怎么说还是生病——”
　　贴到一片热源。
　　他顿了下，连忙往旁边避开两步。
　　穆砚芸也停下来：“你回来啦，吃饭了吗？”
　　穆景森的视线滑过招手微笑的纪安之，道：“没有，厨房还有吃的吗？”
　　穆砚芸为难：“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就让刘姨帮忙炖了肉粥……要不你也喝点？”
　　穆景森：“……行。”
　　穆砚芸转向纪安之，叉腰：“你也必须吃啊，专门给你炖的爱心肉粥呢，多吃两碗。”
　　纪安之拱手行礼：“谨遵娘娘吩咐。”
　　穆砚芸：“别贫，瞧你脸色多难看——你都食物中毒了，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说着，剜了眼穆景森，“是不是无良老板压榨你？”
　　纪安之走到她边上，笑道：“我长得白而已……肉粥在哪里？我还没在这里吃过饭呢，不知道锅碗瓢盆在哪里。”
　　学清宫剧打了个千儿，顺手把长袖衬衫撸下来，“劳烦娘娘给小安子带个路？”
　　穆砚芸笑得鹅鹅鹅的，伸手搭上他胳膊：“走，本宫带你去尝尝御膳！”
　　“喳～”
　　纪安之扶着走路开始不太稳当的穆砚芸前往厨房，拐弯的时候，不经意般扫过后边——
　　对上黑沉压抑的视线。
　　纪安之笑了。
　　不爽是吧？不爽就对了。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穆景森对穆砚芸心思不正，那剩下这三四个月，就让他来快刀斩乱麻吧。
　　

第22章
　　纪安之把穆砚芸带到餐桌边坐好， 在她的指挥下盛粥，三碗：一小碗放穆砚芸跟前， 一碗递给跟过来的穆景森，最后再给自己盛一碗。
　　纪安之端着碗，绕过穆景森坐到穆砚芸身边。
　　穆砚芸看了眼视线跟过来的穆景森，在餐桌下踢了下纪安之，面上则笑道：“我不喝粥，也不吃宵夜， 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纪安之知道她是想挑起吵架的由头，犹豫了。
　　皮鞋轻叩瓷砖地板的声音靠近，然后是拉开椅子的动静。
　　纪安之眼角看到穿着衬衫的身影绕过餐桌，坐到了穆砚芸对面。
　　他暗自磨了磨后牙槽， 朝穆砚芸笑道：“了解是一回事，你现在是孕妇，吃点宵夜怎么了？能吃是福。”
　　穆砚芸：“……我现在要控制体重、控制饮食，不能多吃知道不？”
　　纪安之：“啊？孕妇还不能好好吃饭？孕妇不是得保证营养的吗？”
　　穆砚芸白他一眼：“没常识，孩子太大了、血糖太高了， 都要控制饮食的， 不然生产的时候很危险。”
　　纪安之：“……这样啊。”
　　穆砚芸：“哼，让你不陪我去产检！你这个爸爸一点都不合格！！”
　　纪安之：“是是是，我错了，下回你产检的时候我请假， 天上下刀子我都陪你。”
　　穆砚芸：“……？”
　　纪安之转向对面垂眸喝粥的穆景森：“我相信公司也会通情达理给我假期、让我陪陪爱妻的，对吧？穆总。”
　　穆景森眼皮不抬：“你的假期申请不需要经过我。”
　　纪安之：“。”
　　穆景森三两口扒完粥， 起身，把碗放进洗碗池。
　　纪安之连忙道：“锅里还有。”
　　穆景森丢下一句“够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纪安之：“。”
　　一顿吃三四盒米饭、或者更多的人， 一碗粥就够了？
　　呵，醋饱了吧？
　　被踹了一脚。
　　“你干嘛？”穆砚芸瞪他，小声道，“我快生了，你可别给我搞事啊。”
　　纪安之：“……噢，不会的。我以后还要上班呢，咱和平点，你好我也好啊。”
　　穆砚芸：“废话，但你刚才看起来像是要秀恩爱。”
　　纪安之略感心虚，面上装出疑惑：“有吗？那我下回收一点。”
　　穆砚芸狐疑看他两眼。
　　纪安之装没看到，低头喝粥。
　　他昨晚才退的烧，今天肠胃才好一点，也不敢多喝，喝个半饱就停了，顺手还把几个碗洗了。
　　穆砚芸坐在餐桌边嘀嘀咕咕，说穆爸穆妈的态度、说他们想约纪安之家里人吃个饭、说穆景森的房子好像装修好随时要搬走……
　　洗完碗的纪安之抽了两张纸，顺嘴道：“早就装好了，但应该是为了加班、喝酒方便吧，那边离公司近。”
　　穆砚芸：“诶？你也知道啊？”
　　纪安之诧异：“我没说吗？我去住过几次了啊。”
　　穆砚芸：“……你是说，你没回来的那几次都是去景森的房子？”
　　纪安之想了下：“当然不是，就那么两三次而已。”
　　穆砚芸若有所思：“看来你俩关系不错啊。”
　　纪安之：“……托你的福。”
　　不想多说，“走了，我扶你上去。”
　　穆砚芸起身：“不用，我能走能跳的。”
　　纪安之：“主要是楼梯，要不你这两个月搬到一楼住吧，你挺个大肚子上上下下的，看了就害怕。”
　　穆砚芸摸了摸肚子：“也行，明儿我让张姨帮我搬下来——你也要搬下来哦。”
　　纪安之：“……靠，我不得睡地板了？”
　　穆砚芸拍拍他：“给你铺毯子！”
　　纪安之：“……”
　　……
　　把穆砚芸送回房间洗澡，纪安之惦记着那个喝醋跑掉的家伙，犹豫了半晌，还是跑上三楼敲门。
　　穆景森开门看到他，立马皱眉：“什么事？”
　　纪安之：“……要不要吃宵夜？我点宵夜。”
　　嫌弃的意味要不要这么明显？
　　穆景森愕然，下一瞬，眉峰皱得更紧，冷声道：“有些人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昨天早上还在医院输液？”
　　纪安之眨眼，心情好点了。
　　他弯了弯眼睛：“没忘记，这是给你点的……就当是你之前给我做早餐的谢礼。”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开视线，声音转淡：“为什么是早餐？不应该是前天晚上的晚餐——”
　　顿住。
　　纪安之：“噗。”
　　“我食物中毒是牛奶的问题，不是餐点的问题——当时你也吃了不是吗？”
　　穆景森：“牛奶也是我——房子里的。”
　　纪安之摆手：“你都多少天没回去了，不知道牛奶过期也正常。”
　　拿起手机，开始刷周围餐馆，“以后再请你去吃大餐，感谢你那天晚上陪我看医生，今天先给你点——额。”
　　穆景森看他。
　　纪安之放下手机，诚心问道：“……我给你煮个面行吗？”
　　穆景森扫了眼他手机：“不点餐吗？”
　　纪安之幽怨地看他一眼：“这里是别墅区，最近的烧烤店在12公里外，配送费块 6块起步。”
　　穆景森：“……你付不起6块钱配送费吗？”
　　纪安之痛心疾首：“餐点可以贵，6块钱的配送费不能给。6块钱我都能开车打三个来回了，我还不如带你去吃呢！”
　　穆景森嘴角抽了抽：“……也行。”
　　纪安之：“？”
　　他不敢置信，指着自己鼻子，“我还不能吃烧烤啊，我带你去吃，然后看着你吃？你这么残忍的吗？”
　　穆景森挑眉：“有什么问题？”
　　他的眉眼太冷，五官太硬朗，加上不喜笑，整个人透着疏离和冷漠，只有张嘴嘲讽和怼人的时候才会带上几分鲜活气。
　　这一挑眉，不光鲜活，还——
　　很帅。
　　纪安之捂了下胸口：“……没有。”
　　然后俩人就出门了。
　　穆景森嫌弃纪安之的二手本田，主动开车。
　　纪安之一边绑安全带，一边提醒：“开车慢点，我不想吐了。”
　　仅有的几次坐车，体验感都不太好啊。
　　穆景森：“……”
　　缓缓驶出停车场。
　　纪安之没感受到推背感，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翻美食APP，问：“想吃什么口味的菜色？还是就烧烤了？”
　　“随便。”
　　纪安之：“……行，那我定了。”
　　“嗯。”
　　纪安之把地图设置好，开启导航：“去这家烧烤店试试，我看评价不错。”
　　“嗯。”
　　几公里路，没几分钟就到地方。
　　穆景森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停好车，跟着纪安之往前走。
　　纪安之正在刷店里的菜单，嘴里念念有词：“小龙虾、烤牛肉、烤羊肉、烤章鱼……对了，你吃不吃辣？几分辣？”
　　跟在后面的穆景森慢半拍才道：“随便。”
　　纪安之：“……”
　　扭头瞪他，“别随便，直接说几分。”
　　穆景森微微侧头，仿佛在看路边风景，漫不经心地：“点个大众辣度吧。”
　　纪安之：“……行。”
　　再次翻看了遍菜单，问，“有忌口的吗？”
　　“没有。”
　　“好。那我下单了。”纪安之欻欻搞定，切换导航，“诶，就在那儿。”
　　他挑的是一家装潢还不错的烧烤屋。
　　这会儿还不到九点，宵夜党还没出门，晚餐党已经结束，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舒适的背景音乐，还算安静。
　　俩人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服务员倒了茶就离开了。
　　然后就相顾无言。
　　不对，只有纪安之看穆景森，对面端着杯子垂眸喝茶，仿佛烧烤店的茶价值连城，需要好好品鉴。
　　纪安之无奈，开口：“你跟朋友出去吃饭也不聊天的吗？”
　　穆景森放下杯子，淡淡道：“我没有朋友。”
　　纪安之：“……”
　　“同学呢？”
　　穆景森：“太蠢了，懒得搭理。”
　　纪安之：“……同事呢？”
　　穆景森：“为什么要跟同事吃饭？算他们加班还是算我应酬？”
　　纪安之：“……”
　　他不死心，“就没有人会跟你联系、跟你吃饭吗？不是应酬那种。”
　　穆景森想了下，点头：“有。”
　　纪安之好奇：“谁？”
　　穆景森：“私人医生。”
　　纪安之：“……经常？”
　　穆景森：“四年前是。”
　　纪安之：“……”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迟疑了下，委婉道，“闹掰了？”
　　穆景森顿了下，抬眸看他，仿佛解释般：“外婆走了后，我把他辞了。”
　　纪安之：“……真是医生啊？啊，不是，节哀。”
　　穆景森神情平静：“没有必要。”
　　纪安之：“……也是，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转开话题，“那你都不出去吃饭吗？”
　　穆景森：“送餐服务很发达。”
　　纪安之：“……你的生活听起来很无聊。”
　　穆景森不理解：“为什么会无聊？”
　　纪安之：“？”
　　“那你平时怎么打发时间？”
　　穆景森：“哪个时段？”
　　纪安之：“当然是上班时间之外——”
　　他眯眼，“你别告诉我，工作才是你打发时间的主要方式。”
　　“嗯。”
　　纪安之：“呵呵，你可真会开玩笑。”
　　穆景森不解，正要开口，服务员端着餐品过来了，对面的纪安之双眼歘地一下亮了，视线追着那几盘烤肉、烤生蚝不放……他顿了下，闭上嘴。
　　烧烤独特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纪安之看着服务员把几盘食物摆好，咽了口口水，道：“已经过了两天，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尝一点。”
　　说着，伸出手。
　　穆景森挡住了，淡声道：“在你进嘴之前，东西会先落地，你依然要付账。”
　　纪安之：“……”
　　悻悻然收回手，“不吃就不吃，撑死你得了！”
　　他可是按照那晚上的分量点了一大堆东西的。
　　穆景森没搭理他，慢条斯理卷起衬衫，开始吃烤串。
　　……硬是把吃烤肉这种颇为率性的动作吃出了一种高级餐厅的感觉。
　　是挺赏心悦目的。但是……
　　纪安之单手托腮，感慨：“我还是觉得你前天晚上饿死鬼扒饭的样子比较可爱——”
　　“咳咳咳咳——”穆景森的酷哥形象一秒破功，侧身弯腰咳得惊天动地。
　　纪安之眼尖，发现了点东西，诧异：“哟，害羞啦？”
　　穆景森：“……”
　　咳得更厉害了。
　　那就是了。
　　纪安之笑了。
　　再看那东西……
　　他都29了，好不容易才……总得给他讨点利息吧？
　　心思急转，纪安之看对方缓了不少，抽了张纸巾，探身伸手，装模作样地：“酱料沾到脸了，我帮你擦擦哈～”
　　纸巾随意在穆景森脸侧擦了下，尾指却顺势滑过那泛红的耳朵，顺着耳廓勾了勾。
　　穆景森咻地一下贴着木椅坐直身体，过分黑的深眸瞪向纪安之。
　　纪安之一脸无辜：“怎么了？不吃了吗？”
　　嘻嘻，看来耳朵是敏感区。
　　穆景森狐疑看他两眼，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把脸，继续吃。
　　纪安之作案的右手垂在左胳膊下，回味般捻了捻。
　　视线也忍不住在穆景森的胳膊、肩膀逡巡——
　　穆景森突然放下东西，突然朝服务员招手。
　　纪安之回神：“怎么了？”
　　穆景森没回答，等服务员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音乐刚好放到高丨潮部分，纪安之没听到说话声，只看到那服务员点了点头，离开了。
　　他好奇询问，穆景森却不搭理他，埋头吃肉。
　　几分钟后，服务员再次回来，送了碗东西上来。
　　纪安之好奇探看——
　　是蒸水蛋。
　　他怔愣：“……给我的？”
　　“嗯。”穆景森头也不抬。
　　纪安之看他两秒，心里又软又酸。
　　他定了定神，扬起笑容道了声谢，连碗带托盘挪过来，低头开吃。
　　蒸蛋很烫，一小口要吹好几次才能入口，吃得非常慢。
　　他也不舍得吃太快。
　　等他吃完蒸水蛋，发现对面已经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扫过桌面，诧异：“你饱了？还是不吃生蚝？”
　　除了一打生蚝，其他的全吃完了。
　　穆景森移开视线：“不吃。”
　　纪安之无语：“刚才不是说没有忌口的吗？你知不知道一打生蚝多少钱？”
　　穆景森：“我付账。”
　　纪安之：“……说好了我请客。”
　　再看那一大盘的生蚝：蒜蓉油亮、剁椒圈漂亮、蚝肉饱满鲜嫩。
　　他已经喝了两天粥，晚上那两碗也消化得差不多，一碗蒸水蛋下肚，饿是不饿，但勾出了馋虫。
　　他一脸痛心，“烤生蚝可是好东西啊，大补啊！你竟然不吃！”
　　穆景森：“……”
　　纪安之自言自语：“蒸鸡蛋主要成分是蛋白质、生蚝也是蛋白质，我吃蒸鸡蛋没事，说明吃生蚝也没事。”
　　逻辑通。
　　他伸出手——
　　穆景森眼疾手快，拍开他的爪子，微怒：“你想再进医院吗？”
　　纪安之：“烤生蚝啊！足足12只烤生蚝！色香味俱全、鲜嫩香辣的烤生蚝啊！”
　　他痛心疾首，“你这暴殄天物的家伙！”
　　穆景森：“……”
　　黑着脸坐下来，扶起筷子，一口一只生蚝往嘴里塞。
　　纪安之：“……你不是不吃吗？”
　　穆景森都懒得看他一眼。
　　纪安之：“要不给我试一个？就一个！求求你了！”
　　穆景森：“……”
　　吃得更快了。
　　12只生蚝眨眼全进了他肚子。
　　纪安之痛不欲生：“都怪你在家里放过期牛奶……你知道我多久没吃过烧烤了吗？你知道我多久没吃过烤生蚝吗？”
　　穆景森：“……幼稚。”
　　径自起身往外走。
　　纪安之连忙结束表演追过去：“别抢单啊。”
　　穆景森确实不抢单，站在旁边等他结了账，裹着一身烧烤味走向停车位。
　　吃了碗蒸水蛋的纪安之心情很好，哼着歌跟在后边。
　　上了车，刚扣好安全带，穆景森突然发现对方正在看他的……腹部？
　　他：“……看什么？”
　　纪安之露齿微笑：“纯好奇哈——你吃了这么多，腹肌还在吗？”
　　穆景森：“……”
　　懒得理他，启动车辆。
　　一爪子突然伸过来——
　　他一激灵，差点一脚踩下油门。
　　“你干什么？！”穆景森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被抓住手腕的纪安之理直气壮：“好奇腹肌，看看腹肌。”
　　穆景森：“……”
　　

第23章
　　纪安之差点被穆景森踢下车。
　　当然， 这是他通过对方的表情判断的。
　　社畜多年的他非常随机应变，当即放弃腹肌福利。
　　穆景森黑着脸狠踩油门。
　　纪安之抓着扶手嚎叫：“好好开车！我不想吐啊！”
　　穆景森：“……”
　　终于慢了下来。
　　纪安之松口气， 无奈道：“你这脾气可真糟糕啊！”
　　穆景森脸更黑了。
　　黑脸真适合这张酷哥脸——纪安之顿了下，叹气。
　　穆景森听到了，深眸沉冷。
　　一路安静抵达别墅，穆景森摔门而去，大步离开。
　　纪安之在后边跟了几步，一下就跟丢了。
　　他忍不住又叹气。
　　回到别墅， 还碰到正在客厅说话的穆爸穆妈，纪安之装作没看到两位长辈想跟他聊天的和善姿态，打了个招呼就找理由上楼。
　　在楼梯上还听到穆妈小声抱怨：“你怎么不喊住他？”
　　穆爸：“以后有的是机会，不着急。他都跟景森一起去吃宵夜了， 会越来越好的……”
　　后面就听不清楚了。
　　纪安之转回穆砚芸房间，大小姐已经拉上房门睡觉了。
　　他轻手轻脚洗了澡，穿着短裤短袖躺到沙发上，有点睡不着。
　　室内有空调，但躺的是软绵绵的沙发， 软就算了， 大夏天的，躺一会后背就出了一层黏汗，闷得人烦躁。
　　纪安之翻了好几圈，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照旧起床， 收拾好下楼，却撞上背心运动裤的穆景森。
　　——刚下楼的、新鲜的穆景森！
　　纪安之诧异， 看了眼时间：还是平常出门的点。
　　平常这个时候，穆景森不是应该跑完回来准备上班了吗？
　　他连忙追上去，问：“你现在才去晨跑？今天怎么这么晚？”
　　穆景森面无表情下楼：“我乐意。”
　　纪安之亦步亦趋：“你昨晚没休息好？”
　　灵光一闪， 担忧了，“是不是昨晚那店里的东西不干净，吃了闹肚子了？”
　　穆景森似乎咬了下后牙槽，道：“没有。”
　　那就是有。纪安之一把拽住他：“不舒服还敢跑步，你找死啊。”
　　穆景森被迫停下，回头瞪他：“我没有。”
　　纪安之：“别逞强。”
　　伸手去摸他额头，“没发烧——”
　　被穆景森一把推开。
　　纪安之没防备，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台阶上，尾椎骨、胳膊肘磕了个结实，疼得他“嘶”了声。
　　穆景森面上闪过慌乱，手悬在半空，呆呆看着他。
　　纪安之：“……草，扶我一把啊。”
　　穆景森连忙过来提他——是真的提，那手指跟钢筋铁钳似的，抓住他手臂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纪安之：“……”
　　两手一起搀会死人吗？这是把他当瘟疫还是把他当瘟疫？！
　　气死了。
　　他一个虎扑，双手抱住青年，道，“这特么是楼梯、大理石楼梯！！赔医药费！！”
　　偷偷按了下对方肩背肌肉——啧，撞一下好像不亏了。
　　穆景森僵住了，下意识往后退。
　　纪安之急忙收紧胳膊：“别动，踩空我俩就要同年同日死了。”
　　穆景森：“……”
　　拽住他衬衫后领用力往外撕，“松手。”
　　纪安之紧扣他后背，不让他跑路：“赔钱。”
　　穆景森：“行，你松手。”
　　纪安之：“先说好赔多少钱。”
　　穆景森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说多少就多少——松手！！”
　　纪安之：“你等等，我拿手机录下来，省得你反悔。”
　　勾住对方肩膀脖子，腾出一手解锁手机，开启录音——视频，“来，再说一遍，穆景森要给纪安之赔多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穆景森：“……”
　　太蠢了，不想回答，但——
　　纪安之勾住他脖子摇晃：“快说话！”
　　尾指、无名指偷偷摸摸搭在青年颈侧的斜方肌上，搓了搓。
　　穆景森似乎气得声音都变了：“随便，多少都行——松手！”
　　纪安之满意了：“这才对嘛。”
　　松手的时候还不忘再摸一把。
　　穆景森一脱困，立马转身，大长腿一步三台阶冲下楼。
　　纪安之：“诶，你不回去洗澡啦？”
　　穆景森一个踉跄，差点滚下楼，跌跌撞撞地，冲出楼梯消失不见。
　　纪安之轻哼了声：“死洁癖。”
　　恋姐就算了，还敢嫌弃他，不吃点豆腐不足以赔偿他的精神损失。
　　他打开手机视频，关掉声音，一边按着撞疼的尾椎骨往下挪，一边流着口水欣赏偷拍下来的肩背肌肉。
　　……
　　到了公司，纪安之看到胳膊肘都青了，估计尾椎骨也好不了。
　　但肠胃恢复了，早起一杯美式安稳落地，他就知道没事了。
　　到了公司不到半个小时，有跑腿给他送了袋药品。
　　纪安之疑惑，拆开一看：跌打淤肿喷剂和药贴。
　　纪安之：“……”
　　周身扎刺还恋姐，偏偏是个心软的。
　　关键是吃不到，好蛋疼。
　　话虽如此，因为视频跟药剂，纪安之一天心情都很好。
　　忙碌结束，下了班照例去旁边面店随便对付一碗，他慢悠悠开车返回别墅。
　　……好心情没了。
　　穆砚芸还真说到做到，带着她的一堆可爱孕妇装和护肤品搬到了纪安之住过几次的一楼客房。
　　纪安之的床，也正式从软绵绵的沙发，变成了毛茸茸的地毯。
　　生活水平日渐倒退！
　　纪安之长吁短叹，被穆砚芸扔了两个抱枕，撵去楼上房间洗澡。
　　因为房间小，穆砚芸的衣服、饰品还有各种抱枕、公仔，把柜子桌子全都填满了，纪安之原来放在这里的衣服跟洗漱用品，都得让位。
　　纪安之知道她是怕自己不自在，给自己找个理由。
　　抱着衣服上楼回大房间。
　　刚转过楼梯，就看到穆景森从三楼下来。
　　纪安之拿着毛巾打招呼：“嗨～今天这么早下班啊？”
　　穆景森没回答，扫过他胳膊上的衣服、手上洗漱用品，问：“吵架了？”
　　纪安之：“。”
　　恋姐要不得。
　　他假笑，“怎么会呢？”
　　然后开始巴拉巴拉，“砚芸要休息了，我怕吵着她，上来洗澡。唉，砚芸还一直说不介意，她可以不介意，我怎么能不心疼她呢？你说对吧？”
　　穆景森面无表情听完。
　　纪安之说过瘾了，看到他这表情又不爽了，暗切了声，道：“不说了，我先去洗澡。”
　　越过青年，转进穆砚芸房间。
　　洗完澡还不到九点，穆砚芸要睡了。
　　客房只有单间，没有内外间分割。
　　大夏天的，就算屋里开了空调，穆砚芸考虑纪安之也在，穿的是短袖背心。
　　她对纪安之很了解，把他当姐妹，觉得这样就够了。
　　但纪安之就算弯如蚊香，还是觉得男女有别、短袖短裤有点尴尬。
　　所以，穆砚芸说要睡，他就抱着笔记本出来忙工作，打算等所有人都睡了，就偷偷摸摸回二楼睡沙发——大不了明天早点起，避开穆景森。
　　纪安之在公司里逐渐适应，手里项目逐渐多起来，现在正好把餐厅的吧台当办公桌，安安心心干点活。
　　正忙着，穆景森拿着杯子转进餐厅，看到他，停顿了下，视而不见地越过他走进橱柜，开始折腾咖啡机。
　　纪安之看到他，停下敲字打了声招呼，然后随口问：“你为什么不在房间里装一台咖啡机？”
　　拿着杯子爬上爬下的，累不累啊？
　　穆景森在捣鼓咖啡豆，头也不回道：“麻烦。”
　　纪安之了然：“你是说要煮和磨？”
　　“嗯。”
　　纪安之无奈：“但你喝口水都得上上下下的，不是更麻烦吗？现在的咖啡机操作都很智能了，也没那么麻烦吧。”
　　穆景森：“要清洗。”
　　顿了顿，又补充，“还要挑选、囤放咖啡豆，如果长时间不在这边，很麻烦。”
　　纪安之眼神复杂：“……你还想得挺周到的，跟砚芸一点也不像。”
　　穆砚芸虽然也体贴，但绝对不会考虑到清洁问题和食品囤放问题。
　　穆景森没吭声。
　　纪安之盯着他背影看了几秒，歘地起身，拿起自己的杯子走过去。
　　咖啡机正在磨豆子，噪音不算大，但能盖过脚步声。
　　纪安之把杯里的水一口喝光，凑近穆景森，杯子递过去：“给我也来一杯。”
　　穆景森：“……”
　　纪安之猜他是不想的，但他偏要强求——
　　手肘轻撞对方，他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大好人，多煮一点，分我一杯呗，你看我大半夜的还在给你卖命工作呢……”
　　穆景森收了胳膊，还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他，才慢吞吞道：“好——杯子放下。”
　　纪安之看在眼里，放下杯子，顺手“拍”了下对方胳膊：“谢啦哥们。”
　　然后佯装惊讶，去捏对方肱二头肌位置，“哟，还真练过啊，我还以为你说每周健身是吹嘘呢！”
　　摸摸，捏捏，揉揉，“练得不错，改天教教我。”
　　猝不及防的穆景森：“……”
　　一把抓住他手腕，深眸沉沉盯着他。
　　纪安之装无辜，眨了眨眼睛：“我是说真的啊，不信你看看我的。”
　　为表真实性，他挣脱对方的手，撸起短袖，右手握拳做了个大卫动作，朝他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这样看起来是不是还行？”
　　穆景森：“……”
　　纪安之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手臂上：“你捏一捏，感受一下跟你的差别。”
　　穆景森：“……”
　　

第24章
　　穆景森没捏， 挣脱他的手，给他一记死亡眼神。
　　纪安之脸皮厚如城墙， 放下手：“不捏就不捏吧……辛苦你啦。”
　　顺手再摸一把胳膊，淡定自若返回吧台，坐等咖啡。
　　穆景森：“……”
　　深吸口气，继续捣鼓咖啡。
　　很快，咖啡的焦香弥漫开来。
　　纪安之正在敲文稿，一杯带冰的咖啡放到台上。
　　他眼睛不离屏幕：“谢啦。”
　　穆景森的视线飞快扫过他侧脸， 端着杯子转身——
　　“等一下。”纪安之快速敲字，“等我两分钟，你看看稿子。”
　　穆景森顿住，看了眼他屏幕， 懂了：“发言稿？”
　　“嗯。”纪安之修改完最后一句，按下保存，“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穆景森：“我下班了。”
　　纪安之扭头瞪他：“我还下班了呢。这不是你ARM的记者会发言稿吗？你看看怎么了？”
　　回房间还不是喝咖啡工作。
　　穆景森：“发我邮箱——”
　　“别墨迹，发邮件还得等你回。”纪安之伸胳膊，准备去拽他。
　　穆景森立马退后一步， 道：“行， 我看。”
　　纪安之：“……”
　　想打人……算了，工作要紧。
　　他调整笔记本，屏幕侧过来，“看吧。”
　　穆景森放下杯子， 直接把笔记本拉到自己跟前，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纪安之暗切了声， 胳膊搭在吧台上，假借等候，光明正大盯着他的脸。
　　穆景森：“……”
　　飞快看完稿子， 道，“没什么大问题。”
　　纪安之笑眯眯看他：“那就是有小问题咯，哪里？”
　　穆景森：“……”
　　“都没什么问题，明天送进ARM系统。”
　　说着，把电脑推回来。
　　纪安之握住他手腕，再次把电脑转回去，道：“你确认吗？我的K国语不是那么好，这句ARM企业信息的翻译好像有点误差……还有这句……这句……”
　　穆景森数次想挣脱，纪安之硬是按住他的手，巴拉巴拉说了一达通。
　　“……你看这几个问题不需要调整吗？”
　　穆景森眼眸微垂，沉默了几秒才道：“你既然觉得有问题，你就改好了再给我看。”
　　纪安之：“是我的问题吗？我是问你K国语翻过来后，用词准不准确。”
　　穆景森：“……没有问题。”
　　纪安之：“行，那我明天送出去。”
　　探身去摸电脑触控屏，“还有新闻稿——”
　　穆景森却趁机挣脱他的手：“新闻稿发我邮箱，我明天再看。”
　　不等纪安之回答，端起杯子，快步离开。
　　纪安之眨了眨眼，收回视线，看到穆景森方才放置杯子的地方溅出一圈咖啡液，笑了。
　　笑完又忍不住叹气。
　　穆景森不舒坦，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
　　纪安之半夜摸回二楼房间，在软绵绵的沙发躺几个小时，闹钟一响就爬起来，赶在七点半前偷偷离开别墅。
　　时间早得，他甚至能在外边吃上一顿久违的早餐。
　　距离记者会还有不到四天，各种项目内容逐渐落实，美陈物料也开始陆续送到。
　　纪安之把部门同事准备的各种稿件过了一遍，加上自己写的新闻稿、发言稿整理一起，打包发出去，坐等ARM高层审核。
　　然后继续忙碌别的工作。
　　下午两点半，ARM的特里克联系他，让他三点半上去开记者会筹备会，跟大家确定流程细节。
　　纪安之把手里工作安排安排，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拎着文件夹上楼。
　　入职两个月，他已经知道，这半层的办公区域坐的是ARM的秘书办。
　　全称：秘书办公室。
　　再全称：执行董事秘书办公室。
　　换言之，这半层楼几十号近百人，全都是穆景森的秘书和秘书助理。是的，连他的秘书都有助理。
　　这些人员按国别、项目、行业分了各种组别，协助他处理全ARM事务。
　　除此之外，这半层办公区域里，还有一整排的大大小小的会议室，可供N个项目组开会，纪安之进门就看到好几个会议室亮着灯，显示使用中。
　　因为筹备记者会，他跟好些秘书都打过交道，一路打着招呼入内，光顾着社交，到了特里克的座位前，他才发现特里克不在座位上，电脑屏幕也是密码锁定状态。
　　他茫然四顾，敲了敲旁边座位组的隔板。
　　“小姐姐，特里克呢？”
　　那位漂亮姐姐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到他，惊呼了声：“哎呀，BOSS他们的会议延迟了，你们的会议要等一等，我忘了通知你了。”
　　纪安之笑笑，好脾气道：“没事，大概还要多久？”
　　小姐姐压低声音：“不知道呢，项目出问题，BOSS大发雷霆，咱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纪安之：“……BOSS真大发雷霆？他会骂人？还是会拍桌子？”
　　他无法想象穆景森大发雷霆的样子。
　　小姐姐表情一言难尽：“那倒不会。”
　　纪安之更好奇了。
　　但对方看起来很忙，他摆了摆手：“那我在这里等等——方便吗？”
　　特里克的位置上不知道有多少机密文件，最好确认一下。
　　果然，小姐姐指了指她另一边：“坐那儿吧，刚好前几天空出来。”
　　纪安之麻溜坐过去，扫了眼空荡荡的办工桌，好奇：“这位置之前不是有人吗？”
　　小姐姐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被炒了。”
　　纪安之：“嘶，干啥事了？”
　　小姐姐迟疑了下，摇头：“不清楚。”
　　纪安之了然，在嘴上做了个拉链动作：“那我玩会儿手机，他们出来喊我哈～”
　　小姐姐比了个OK手势。
　　纪安之就坐在那儿，也不好玩游戏，只好打开手机在几个工作群里流窜，到处刷屏聊天。
　　正刷得欢乐，特里克突然敲他，让他帮忙拿资料送到会议室。
　　纪安之愣了愣，抬头问旁边小姐姐：“莉莉姐，L国TUME项目的初调资料放在哪里？特里克让我帮忙送到A3会议室。”
　　被唤作莉莉的小姐姐也愣了：“确定是叫你吗？”
　　纪安之手机屏幕递过去：“呐，除非我加错人了。”
　　莉莉点开个人头像，再打开自己手机核对了下，确认无误后松口气，起身走到墙边，从矮柜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同情道：“呐，你保重。”
　　纪安之：“？”
　　送个文件而已，不至于吧？
　　问了A3会议室位置，他拎着文件夹施施然走过去，敲门。
　　厚重的实木门咔哒一下，开了。
　　纪安之推门而入，迎来一屋子视线。
　　他淡定自若地挥了下手，然后跟主席位上神色沉静的穆景森对了下眼——他下意识微笑。
　　对方却移开视线，看向投影幕布上的表格。
　　纪安之微哂，拎着文件夹走到主席位边上的特里克后边。
　　特里克低声道了谢，接过文件，低头快速翻找，找到目标页面后，把文件递到穆景森面前：“BOSS，初调数据确实是7千万，没有补充项。”
　　穆景森快速扫过页面，看向屏幕，淡声道：“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扩声系统里传来紧张的声音：“初调这个数据是……”
　　纪安之送完资料，转身准备离开。
　　特里克却拍拍他，拉开旁边座位，示意他坐下。
　　纪安之：“？”
　　看了眼压根没搭理他的穆景森，在会议桌各种隐晦打量视线中，犹豫了下，坐了下来。
　　特里克连撕了几张笔记本纸张，又给他塞了支笔，小声：“帮忙记一下各种数据。”
　　纪安之：“……”
　　会议另一端的汇报人员磕磕巴巴地解释数据，主席位上的穆景森一言不发。
　　纪安之看看翻资料的特里克，认命开始记录数据和问答。
　　会议另一端的人终于说完了，穆景森问：“32%的概率值参考来源是什么？”
　　对面紧张：“参考的是该项目历年表现数据。”
　　穆景森：“历年是哪几年？每年误差的影响因素归入参考模型了吗？”
　　对面：“参考的是202X到202N年的数值，影响因素比较杂暂时没有归入，我们会后立马重新整理。”
　　穆景森没回答，又问了几个问题。
　　对面换了人继续回答。
　　这场问答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穆景森才停下来，修长手指在实木桌上轻轻叩动。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厉害。
　　片刻后，穆景森道：“TUME项目暂停，所有数据重新评估补充资料。总部这边会调一组人过去协助核查，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项目组所有人不得请假、离职、离境，有特殊情况需要向总部申请。”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穆景森：“看来大家已经达成共识，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起身，收好文件，朝特里克道，“后续工作做好交接，十五分钟后开记者会筹备会。”
　　“是。”
　　穆景森就带着文件和两名看似秘书的人离开了。
　　厚重的办公室门自动关上，办公室里立马响起整齐的呼气声。
　　纪安之：“……”
　　穆景森既没骂人也没爆粗，怎么都这么紧张？
　　参会众人边收拾东西聊天：
　　“吓死了。”
　　“好久没看到BOSS发这么大火了。”
　　“这帮人以为天高皇帝远，就能乱来，这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搞不好要进去几个。”
　　纪安之正偷听。
　　特里克拍拍他肩膀，道：“还有十五分钟，我抓紧时间跟你说一下情况……”
　　简而言之，L国的项目出问题，特里克紧急被调去协助处理，而负责这个项目的秘书组成员刚被警察局带走了……
　　事出突然，他刚才跟穆景森推荐了纪安之，让纪安之暂时调到ARM秘书办，暂代他的工作，负责陪同、记录穆景森的所有会议记录。
　　所有。
　　纪安之：“……”
　　

第25章
　　纪安之看向鱼贯出去的与会人员， 压低声音：“BOSS的各种会议涉及项目机密，让我来代理不合适吧？秘书办这么多人， 他们熟悉各种项目工作，会不会更合适？”
　　秘书办近百号人，哪里轮得到他？
　　特里克笑了：“正因为你哪个项目都不沾才合适。”
　　“最主要的是，你的能力足够胜任。”
　　“ARM的记者会，你的上一任离职后，我们是打算调国外的人过来协助。”
　　纪安之：“。”
　　特里克：“人还没调呢， BOSS就看了你的简历，改了主意，把记者会交给你了。”
　　他笑叹了口气，“你刚入职， 什么资料都没有，连流程都没摸清，就把资料收集、文案策划、厂商联系、媒体交涉全部搞定……你一个人搞定了我们一个项目组的工作啊。”
　　纪安之摸了摸鼻子：“过誉了，我们部门还有六个人，他们帮了很大的忙的。”
　　特里克摆手：“他们都不错， 但经验不足是硬伤。你的统筹能力很好， 做事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以后怎么样不好说，代理一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
　　纪安之：“……我手里还有几个项目，BOSS的会议应该很多吧， 我估计兼顾不来，而且， 这几天就要开记者会了。”
　　特里克笑眯眯：“你不是说你们部门还有六个人吗？”
　　拍拍他肩膀，“放心，临峰会帮你把工作调开的。”
　　纪安之：“……”
　　只能上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 特里克开始飞速交代工作。
　　“会议记录一定要详实，资料也要保管好，BOSS对数据非常敏感，经常会要求核对过往记录。”
　　“会议结束后，会议记录需要整理好，分发给所有与会人士，并确保他们都查收。”
　　“每次会议，需要提前准备……”
　　……
　　不到十五分钟，特里克不光交代了一系列细节，还带着他绕了下办公室，告诉他各种东西用具在哪里，最后把他带回穆景森办公室前——纪安之方才坐着摸鱼的位置，以后就是他的座位了。
　　……不是说暂代吗？怎么变成“以后”了？
　　纪安之挣扎：“还要搬到这边工作？那我得跟詹总请示一下比较好……”
　　特里克：“不着急，我待会会帮你出申请、走流程。”
　　“放心，今天的会议我还在，明天就交给你了。”
　　纪安之：“……”
　　现在已经四点半了！！
　　就给他不到两个小时的适应时间？！！
　　特里克问：“记者会的资料你准备好了吗？”
　　纪安之回神，举起手里文件夹：“都准备好了，我打印了七份，您看够吗？”
　　所谓记者会筹备会，其实是负责项目统筹的他向领导进行汇报总结。
　　这些领导包括集团BOSS穆景森、ARM总经理、ARM负责宣发运营的副总经理、提供场地和协助活动的ARM商场负责人，加上做会议记录的秘书，六份刚刚好，七份是做了备份。
　　特里克又问：“要是这次参会人员有二三十名，你也全部打印准备吗？”
　　纪安之：“……那多浪费啊，要是这么多人，肯定要麻烦你们帮忙打印了。”
　　七八份还好，几十份，光装订就得半天，别说浪费，他没那么闲。
　　特里克：“要是秘书办的人忘记了、或者打少了呢？”
　　纪安之无奈：“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特里克摊手：“这就是我向BOSS推荐你的理由。”
　　纪安之：“？”
　　“这只是小事，顺手而已啊。”
　　特里克：“工作中会想到顺手做个备份或做备案，其实非常难得。”
　　纪安之：“额，大家是信任秘书办的办事能力而已。”
　　特里克笑了笑，揶揄了句：“但敢怼BOSS的，至今我就见过你一个。”
　　纪安之哑口。
　　特里克看了眼手表，道：“该去开会了，走吧。”
　　纪安之没办法，只能拎着文件夹先去开会。
　　15分钟其实还没到，但总经理几个都到了，看到他打了声招呼，纷纷提醒：
　　“听说BOSS刚才在项目会议发火了？”
　　“你待会悠着点，别跟上回一样硬刚。”
　　“咱今天只说进度不说别的啊。”
　　纪安之：“……”
　　转向特里克，“你看，大家都觉得我的性格不适合跟着BOSS。”
　　几位ARM的重量级领导：“！？”
　　特里克笑眯眯：“你们要是把小纪吓跑了，我接下来两个月的工作就交给你们轮流顶替。”
　　几位领导：“！！”
　　“咳咳，小纪你放心怼BOSS，他要是冲你发火，我一定……我会给你买奶茶！”
　　“我给你买下午茶！”
　　“小纪你别搭理他们，我建议你温和处理，让BOSS感受到你的专业和魅力。”
　　“什么魅力？”穆景森推门进来。
　　纪安之、几位领导：“！”
　　特里克：“呵呵，他们让小纪别杠你，对你温柔点。”
　　穆景森怔住，看向纪安之。
　　纪安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几位领导直接装死，纷纷拉开椅子落座。
　　纪安之：“……人齐了，我们开始吧。”
　　只有几人的会议，也不用有什么繁琐流程，把资料一发，纪安之当场开始汇报各项进度。
　　合作品牌商行程住宿安排；
　　发言稿、主持稿确认；
　　流程确认；
　　参演明星住宿、出场动线确认；
　　主持人、走秀模特、节目单确认；
　　合作媒体名单及确认到场名单确认；
　　宣发确认；
　　安防设施、紧急人员疏散路线确认；
　　物料已验收完成并入库；
　　……
　　项目又多又杂，但纪安之的项目管控表非常明晰，甚至连表演节目的服装图都摆在PPT上，让大家对整场记者会并开业典礼的风格和质量有明确直观的感受。
　　汇报完毕，甚至还不到30分钟。
　　纪安之放下资料，看向主席位。
　　穆景森跟着放下表：“可以，只有一点——发言人换一下，你没空，让文森特去。”
　　纪安之茫然：“我那天就在现场——”
　　穆景森：“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连流程都精确到分、商家记者座位图都排出来了，你那天在现场，是打算在那里玩一天的合成大西瓜吗？”
　　纪安之：“……”
　　穆景森：“还是我们集团的人照着管控表、流程表，都没办法把事情做好？”
　　纪安之：“……”
　　他无奈，问，“那天我需要做什么吗？”
　　穆景森：“开会。”
　　纪安之：“？”
　　特里克笑眯眯：“BOSS的会议都是提前排好的，开业那天，BOSS有几个项目会，到时需要麻烦你做会议记录。”
　　众领导同情目光。
　　纪安之：“……”
　　行吧。
　　这场会议比预计时间早了半个小时结束，穆景森跟几位ARM领导都不动，谈起了公司迁移的一些细则。
　　特里克则走到边上打电话，让秘书组的人通知XX项目会议提前。
　　纪安之则抓着手机按信息，跟詹临峰汇报自己要脱岗的消息——保守估计两个月的脱岗。
　　平日笑呵呵的詹临峰被刺激到了，疯狂给他发语音，他连转文字都转不及。
　　还没来得及看完语音信息，会议室门被推开，新一场项目会议开始了。
　　特里克直接把他按到了穆景森右手边，会议资料、录音笔、笔记本和签字笔，一应俱全。
　　特里克小声提醒：“如果不熟悉，可以先录音，会后再整理。”
　　纪安之点头。
　　然后就看到特里克拿着资料，坐到了旁听席。
　　纪安之：“……”
　　靠，这是完全不给适应，直接上啊。
　　眼看行政小妹已经把PPT调出来，他连忙启动录音笔，开始全神贯注记录——
　　将近五点开始的会议，持续到6点44分。
　　纪安之快速写完最后一句，松了口气。
　　穆景森看他一眼，没说话，起身离开。
　　特里克走过来，关掉录音笔，朝纪安之道：“你先去吃晚饭，回来尽快得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发送出去。”
　　纪安之：“了解。”
　　他起身收拾东西，“那我先下去。”
　　特里克：“你下去干什么？”
　　纪安之：“……吃饭？”
　　特里克：“秘书办的行政已经订了晚餐，不用下去。”
　　看了眼他手里笔记本，补了句，“而且，会议记录涉及项目机密，不能带离办公室。”
　　纪安之：“……哦，那电脑是不是也不能随便用？”
　　说要准备给他的座位，连电脑都没有呢。
　　特里克：“嗯，BOSS那里有笔记本，待会借用一下。”
　　纪安之：“……好。”
　　抱着资料跟着特里克走出会议，果然闻到办公室里飘着的隐约饭菜香。
　　还有好些员工在座位上刷剧吃饭或聊天。
　　纪安之：“……哇，BOSS竟然不嫌弃员工在办公区域吃饭？”
　　穆景森不是洁癖吗？
　　特里克开玩笑道：“不进去他办公室吃就行。”
　　纪安之：“哈哈哈，BOSS会打人的吧？”
　　特里克耸肩：“那我没见过。”
　　纪安之：“……”
　　他见过。
　　还很凶残。
　　回到特里克的座位，特里克放下东西，按下内线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传来穆景森的声音：“什么事？”
　　特里克：“BOSS，行政还没来得及准备电脑，小纪得借用你的笔记本做会议记录。”
　　“进来拿吧。”
　　“好。”
　　特里克挂断内线，看向纪安之。
　　纪安之：“……我进去拿？”
　　特里克微笑脸：“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抱得动吗？”
　　纪安之：“……特里克你是个K国人，不要随便学一些乱七八糟的形容词。”
　　明明是个风度翩翩的帅大叔！
　　特里克：“不好意思，我混血，主要混华国。”
　　纪安之：“……”
　　转头要去敲穆景森的办公室门。
　　特里克反手塞给他一张门卡，调侃道：“BOSS的门，就掌握在你手里了。”
　　纪安之：“……”
　　刷卡推门。
　　还是那间宽敞无比的办公室，大办公桌后，穆景森正在看屏幕，听到动静，快速扫他一眼，指了指桌上一角，道：“密码是穆景森首字母，加6个1。”
　　纪安之：“……噢。”
　　走过去抱起电脑，却不走，问道，“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穆景森顿了下：“说。”
　　纪安之：“我调岗期间，工资怎么算？别的福利怎么算？项目的奖金怎么算？”
　　穆景森：“……”
　　转头瞪他。
　　纪安之摸了摸鼻子，略感心虚：“这些问题是不是应该去问特里克？”
　　他承认，他就是想找人多说两句话。
　　穆景森：“……调岗期间，荒野那边停薪留职，你的薪资按照特里克的等级发放。”
　　纪安之眨眼：“那是高了还是低了？”
　　穆景森：“……特里克经手的项目都是以百万为单位，按照你原来的工资，公司要怎么保证他不被贪污贿赂、泄露重要数据？”
　　纪安之震惊：“那我岂不是要发了？”
　　穆景森懒得理他，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纪安之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恋恋不舍往外走。
　　穆景森突然叫住他：“等等。”
　　纪安之停步回头。
　　穆景森还是看着屏幕：“我今晚加班，让特里克帮我订一份餐。”
　　纪安之：“……噢。”
　　懂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这位爷的餐点，也是他订。
　　

第26章
　　纪安之出去， 就看到特里克端着两个饭盒走回来。
　　“来来，先吃饭。”特里克分给他一份， “今天有可乐鸡翅，还不错。”
　　纪安之道了声谢接过来，道：“BOSS要加班，让我们给他订晚餐。”
　　特里克诧异：“加班？今天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他放下盒饭，摸鼠标把电脑解锁，开始翻邮件。
　　纪安之把盒饭、笔记本放到旁边空桌上， 等着他。
　　半晌，特里克松开鼠标：“还行，今天没有急事，看来BOSS想加班了。”
　　纪安之：“……”
　　还有想加班的吗？
　　“那他的晚饭？”
　　特里克：“噢， 这是附近餐厅的电话，看哪个顺眼给他点一份就行，他不挑……要是他早点定下加班，还可以跟我们一起吃盒饭。”
　　指了指堪比A4杂志的大饭盒，笑道， “我们合作的餐厅， 餐点质量还不错的。”
　　纪安之点头：“那我点一份。”
　　迅速给穆景森点了份晚餐。
　　等餐期间，纪安之跟特里克闲聊着把饭吃了，慢慢悠悠的开始工作。
　　他整理会议记录，特里克之前的会议记录。
　　纪安之得知穆景森每天的工作基本都是开会， 了然：“所以每天都要加班做会议记录？”
　　特里克：“那不会，等你熟练了， 你可以直接带笔记本进去做会议记录，出来稍微整理一下就能发了。”
　　他笑得愉快，“我是因为语言切换不太顺畅， 到了这里才被迫开始用笔。”
　　纪安之：“……”
　　不能用笔记本为什么开心——
　　靠。
　　也就是说，特里克怕是早就盯着他或其他人，就等着抓壮丁，把这个会议记录的工作甩开了。
　　他干笑了下，“看来这个秘书工作不难啊。”
　　下午还给他嘀嘀咕咕一堆挑人准则什么的，忽悠他呢。
　　特里克顿了下，意味深长地：“以后你就知道了。”
　　纪安之：“……”
　　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工作吗？
　　就这样一天到晚的会议，别的工作估计也不多。
　　这么一想，纪安之就放心了。
　　不到半个小时，餐点送了过来。
　　纪安之拿着电话出去接了餐，先拨通了穆景森内线：“BOSS，你的晚餐到了。”
　　“好。”
　　内线挂了。
　　纪安之拎着袋子茫然了一秒，然后去摸桌上的门卡，准备给送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穆景森出来了。
　　纪安之连忙上前：“BOSS，你的晚餐。”
　　穆景森接过来：“谢谢。”
　　转身又进去了。
　　纪安之：“。”
　　特里克：“怎么发呆了？”
　　纪安之回神：“噢，来了。”
　　转回座位，翻开穆景森的笔记本。
　　系统自带的电脑屏幕和电脑图标，没有一点点的生活乐趣。
　　纪安之暗啧了声，打开文档，开始整理会议记录。
　　他毕竟是第一次接触公司项目，有些名词和数值无法理解，都需要询问特里克，确保表达语境不出问题。
　　他做的会议记录详实，整理的同时，还把会议记录录音开倍速同步播放，不到一个小时，录音结束，他的整理也完成了。
　　特里克帮忙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就把会议记录发送出去。
　　纪安之刚松口气。
　　特里克就道：“我给你邮箱发了资料，都是我们目前有涉猎的行业资料，主要是各种专业词汇的解释，你抓紧时间看一看、记一记，明天上手比较快。”
　　“对了，我还给你发了BOSS接下来一周的会议行程，你最好按照这个流程看资料，尽快适应。”
　　纪安之：“……好，我待会看看。”
　　抱起电脑转身去敲门。
　　特里克伸手：“别——”
　　“咔哒”一声，门开了。
　　纪安之推开一丝门缝防止上锁，侧身回头看特里克。
　　特里克：“……没事，你去吧。”
　　纪安之不明白，点了下头，推门进去。
　　餐盒垃圾已经装好放在会客区茶桌上。办公室的新风系统很给力，一点异味也没有。
　　穆景森再次坐在他那电脑前，全神贯注般看着屏幕。
　　“什么事？”他问。
　　纪安之走过去，把电脑放回原来位置，道：“会议记录已经整理好发出来了，笔记本还给您。”
　　穆景森：“嗯。”
　　纪安之：“那我先下去忙。”
　　“嗯。”
　　纪安之：“……”
　　看了眼关上的办公室门，他手撑办公桌，开始闲聊，“你要加班到几点？”
　　穆景森顿了下，视线终于舍得离开屏幕，在纪安之脸上飞快扫过，再次转开，问：“有事吗？”
　　纪安之：“问问啊，要是晚的话，一起去吃宵夜。”
　　穆景森：“……你没吃晚饭吗？”
　　纪安之：“吃了，但馋。上回看你吃了一个小时，把我馋到现在，刚好你要加班，一起去呗？”
　　穆景森一口拒绝：“我不吃宵夜。”
　　纪安之脸皮厚：“没事，你可以看我吃。”
　　穆景森：“……”
　　终于转头正视他，“你就这样跟领导相处？”
　　纪安之露齿微笑：“跟领导当然不是这样……这不是关着门嘛。”
　　穆景森：“……”
　　纪安之：“去不去啊？赶紧的，我还得抓紧时间下去干活呢——诶，詹总没找你吗？他给我轰了上百条信息，现在还在楼下等着我。”
　　穆景森：“……找了。”
　　纪安之好奇：“你怎么说服他的？”
　　穆景森：“……我为什么要说服他？”
　　纪安之：“……”
　　无语，“你这是霸权主义。”
　　穆景森一点不矫情：“嗯。然后？”
　　纪安之：“哈哈，行吧，反正愁的不是我……今晚吃不吃宵夜？”
　　穆景森转过头不搭理他。
　　纪安之探身到他面前，挥手：“说话啊。”
　　穆景森冷酷无情：“不吃。”
　　纪安之：“我请客。”
　　穆景森：“……”
　　转过头，“如果你太闲，我这里还有几个项目——”
　　“OK、OK，不吃了！”纪安之立马转身往外走，嘴里嘀嘀咕咕，“健身的就是穷讲究，一顿宵夜怎么了？”
　　穆景森沉声：“纪安之。”
　　纪安之立马撒腿：“我走了，拜拜！”
　　拍开办公室门禁，迅速溜走。
　　特里克还在外边，听到开门声望过来，看他笑盈盈的，诧异道：“跟BOSS聊了什么，这么高兴？”
　　纪安之顿了下，笑容稍稍收敛了些：“咳，聊了下代班时候的待遇。”
　　特里克：“哈哈哈，这个确实可以高兴。”
　　纪安之打了个哈哈，闲聊了两句，就告辞下楼。
　　詹临峰确实还在楼下等他，不说记者会，纪安之手上一大堆的项目就够他愁的。
　　最主要的是，太急了，纪安之明天就要上去开始工作，只能抽出晚上的时间交接。
　　纪安之：“只有四个项目比较着急，稳住两个月就好了，后面的我慢慢跟，等协助完成我就回来。”
　　詹临峰：“……你少来，特里克做的是调岗流程，不是临时停岗协助流程。”
　　纪安之：“……”
　　他懵了，“调岗两个月，没错？特里克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詹临峰：“我呸，调岗就是调了，以后回不回来就看BOSS放不放人了！”
　　纪安之：“……我应该会回来的吧？”
　　詹临峰狐疑：“工资翻了快三倍，还不算各种奖金，你舍得回来？！”
　　纪安之立马改口：“跟着BOSS能学到很多东西，我更喜欢具有挑战性的工作。”
　　詹临峰痛心疾首：“你可是我招进来的，我对你有知遇之恩啊！你怎么能抛弃我！”
　　纪安之：“没办法，BOSS比你帅、比你大方。”
　　詹临峰：“……”
　　说笑完毕，还是得交接工作。
　　俩人就各种项目对了两个小时，把各种项目分轻重缓急归类、归人，明儿开始就要陆续交接出去。
　　反倒记者会的事情不用着急，因为细节都定好了，接下来就按照流程推进。
　　忙完，已经11点多了。
　　纪安之已经好几个月没加班到这么晚，就算去房子那边看装修，也是看几眼确认没问题就走，陡然来个加班到深夜，竟然已经不适应了。
　　想到还要开半个多小时车回去别墅，更累了。
　　可惜他房子还没装修好，总不能去穆景森家——嗯？
　　纪安之拿起手机，拨通了穆景森的微信。
　　对面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什么事？”是穆景森一贯的直截了当。
　　纪安之轻咳一声，问：“你下班了吗？”
　　“……什么事？”
　　纪安之又问：“你在哪里？”
　　穆景森：“……我挂电话了。”
　　纪安之：“别，咳咳，我这不是刚下班嘛，回别墅实在太远了，借你家蹭一晚上行吗？当然，你要是不在这边就当我没说。”
　　穆景森：“……”
　　纪安之继续：“你想想，要不是你们突然把我调走，我至于加班到这么晚吗？你知道我现在回去我几点才能睡吗？我明天还要——”
　　“密码XXXX。”
　　纪安之：“啊？”
　　穆景森：“别乱动我东西，别乱吃过期食物。”
　　“啪”一下挂断电话。
　　纪安之：“……”
　　看来他回别墅了。
　　……也行。
　　总比回去穆家别墅睡地板或者软沙发好。
　　穆景森客房的床垫好一百倍！！
　　发了个信息跟对方确认密码，纪安之愉快开车前往珑樾府，过了个舒舒服服的夜晚。
　　他甚至还能在睡前看看特里克发给他的资料——起码第二天的会议，他要知道是什么行业吧？
　　第二天。
　　纪安之按照平常的点起来，发现从珑樾府过去公司，时间富余将近半个小时！
　　他决定在路上吃个早餐。
　　吃的时候，他顺手给穆景森发信息：给你带早餐，吃什么？
　　附图，早餐店菜单。
　　穆景森：……
　　纪安之：在你家借宿，让我至少多睡了一个小时！！[小狗扭动.gif]
　　纪安之：给你带感恩版豪华早餐！！[娇羞.jpg]
　　过了半晌，穆景森才发来一张照片。
　　纪安之打开：穆家别墅的餐桌，精致漂亮的餐具，两个水煮蛋，一大块煎鸡排，一盘沙拉，以及一杯咖啡。
　　纪安之：……
　　纪安之：你一大早吃这么多？！合适吗？
　　穆景森：合适。
　　纪安之：……
　　纪安之：[柠檬头.jpg]
　　愤愤吃完早餐，纪安之直达公司——荒野公司。
　　先跟部门同事提了自己要离岗的消息，闲聊几句，立马进入工作交接状态。
　　记者会的事情刚交代完，楼上就通知他准备开会了。
　　纪安之只能暂时停止，让他们有事找詹总或给他发信息，他有空了会处理。
　　然后他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匆匆上楼。
　　待会要开的会议室里，行政正在调试设备、导入报告，纪安之瞄一眼会议桌，上面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一圈的报告。
　　看来不需要他准备什么。
　　他转身去找特里克。
　　没见着人。
　　还是昨天那位小姐姐：“他十点的飞机，这会儿应该在机场。”
　　纪安之：“……”
　　正当时，后边的办公室门开了，衬衫西裤面无表情的穆景森走出来。
　　纪安之立马扑过去：“BOSS！”
　　穆景森欻欻退后两步，瞪他：“干什么？”
　　纪安之小声但急促地：“特里克不在啊啊！待会的会议价值2个亿啊！要是我记错了内容怎么办？！”
　　穆景森：“……”
　　扫了眼紧张地缩回座位的女秘书，问，“录音笔呢？”
　　纪安之连忙走到昨晚办公的座位，把充电一晚上的录音笔拿过来：“在这里。”
　　穆景森：“所以，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小声：“记录不是问题，我的问题是怕歧义或者误解。我昨晚只是随便扫了眼行业资料，我对稀有金属真的完全不懂，太多专业词汇了，我怕把内容搞错了。”
　　穆景森：“……”
　　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绕过他，朝会议室走去。
　　纪安之抱着笔记本、抓着录音笔亦步亦趋，小声继续：“BOSS！你会帮我的吧？等我整理好会议记录，你能帮我先看一眼的吧？！”
　　穆景森：“……”
　　察觉众秘书偷偷打量的视线，面无表情加快脚步。
　　纪安之：“好的，谢谢BOSS。”
　　穆景森：“？”
　　他答应了吗？
　　

第27章
　　方才还空荡荡的会议室， 几分钟时间就坐满了人。
　　穆景森走进去，众人纷纷打招呼。
　　“BOSS。”
　　“BOSS， 早上好。”
　　还有人跟纪安之打招呼：
　　“小纪早啊，听说你调上来了。”
　　“什么小纪，以后要叫纪哥！”
　　纪安之：“……别，还是叫我小纪，或者，不介意的话直接叫我安之。”
　　与会人员除了少数几个协助打杂的， 剩下的都是项目总监、参与评估的专业人士，一个比一个重量级，连ARM的总经理都只能坐到中段，他一个小小的秘书代理， 哪来敢称“哥”。
　　“你这名字太斯文了，感觉跟我们这帮凯文、罗森格格不入。”
　　“确实，安之安之，叫起来感觉忒亲密。”
　　“男的喊还成，我们这些姐姐喊你安之是不是不太好？”
　　纪安之放下笔记本， 无奈：“就一个名字， 哪来那么多讲究？总比叫我小鸡好，一个不小心加个吧字，就更完蛋了。”
　　众人：“哈哈哈哈哈～”
　　早已落座的穆景森敲了敲桌子：“抓紧时间。”
　　众人瞬间噤声。
　　纪安之：“……”
　　下意识看向穆景森。
　　后者已经开始翻阅会议资料，脸上沉静无波， 乍一看，就是个富N代帅哥， 除了不笑，没什么攻击性。
　　就是眉毛斜插入鬓，显得稍微凶了点；瞳眸黑沉， 显得稍微冷一点，眯眼看人的时候稍微——
　　纪安之反应过来，朝对方露齿一笑，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打开文档、启动录音笔。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两秒，挪开视线。
　　有工作人员拿起遥控，调出PPT页面，开始报：“APZH项目评估会第三次会议，现在开始。”
　　……
　　会议非常高效，风险评估、成本核算、收益利润预测……
　　纪安之手指翻飞，不停敲字，遇到不理解的数据，他也抓紧时间用手机拍下PPT，等着过后恶补内容。
　　工作很紧张，他还是给穆景森分了两分注意力。
　　前一天他临时加入会议室，只看到穆景森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叫停项目，感受不深。
　　而今天的穆景森……
　　怎么说呢？
　　虽然纪安之并不明白穆景森说话的含金量，但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一众专业大佬都很紧张，擦汗的擦汗、翻资料的翻资料。
　　相比之下，厚厚的会议资料在穆景森手里却像是错题集，他只是随意扫一眼，就能丢出一堆问题。
　　专业、冷静、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明明只是25岁的年轻人，却压得一众三四十、甚至五六十的专业人员战战兢兢。
　　纪安之认知里的穆景森，洁癖，脾气差，嘴巴不饶人，是25岁的年轻人。也是会为姐姐出头的年轻人。
　　等到他熟悉起来，他又知道穆景森口硬心软、细心、还很会照顾别人。
　　即便他对穆景森产生了好感，他也不会认为一个25岁的年轻小伙能在这个年纪挑起一个跨国性质的企业。
　　所以，他一直认为穆景森的事业，起码有一半是靠家族庇佑。
　　A市的穆家、K国的裴家，不管哪个，都是老牌的连锁企业，光是财力就能让穆景森的起跑线比别人高很多。
　　但今天……
　　纪安之盯着冷静提问的穆景森，心脏狂跳。
　　可恶。
　　早知今天，他就不帮穆砚芸。
　　——好吧，不管如何他都会帮的。
　　穆砚芸在他这里是跟纪韵芝一样的地位，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穆景森突然轻敲了下桌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纪安之回神。
　　穆景森停顿一秒才开口，声音仿佛带了点情绪：“4.7%的比例不合理，M国这两年新挖出来的矿脉储量丰富，数值波动比较大，必须按照……”
　　纪安之：……哦，数据出问题了啊，还以为摸鱼被发现了。
　　他忙收敛心神，转回屏幕，噼里啪啦敲键盘记录。
　　1小时42分后，会议结束。
　　穆景森起身离开。
　　纪安之飞快合上笔记本，叠上会议资料、抓起录音笔，朝众人笑笑，快步跟着出门。
　　刚出会议室门就听到里面隐约一句——
　　“我衬衫都湿了……”
　　纪安之忍不住笑了下。
　　今天这一个多小时下来，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跟穆景森开会压力大了。
　　穆景森腿长，走得快，他走个神的功夫，人已经走出老远。
　　纪安之连忙小跑跟上，在他办公室门合拢之前钻了进去，还差点被门夹了。
　　穆景森扶着厚重的办公室门，瞪他：“你进来干什么？”
　　纪安之抱着一堆东西越过他，直奔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先放这，等我一下。”
　　滋溜一下，又钻出去。
　　穆景森：“？”
　　铺了地毯的办公室吸音良好，只能听到轻微脚步声，但纪安之跟女秘书的对话却能清晰传过来——
　　“莉莉姐，下一场会议的资料，你发我一份哈，我的ARM账号还没给我，只能用邮箱。”
　　“好，你去哪？”
　　“我去抱大腿。”
　　“啊？”
　　然后，纪安之就拿着笔记本电源线出现在他面前。
　　穆景森：“……你这是干什么？”
　　纪安之直接从他身边挤过去：“可以关门了。”
　　穆景森对上门外偷偷瞄过来的莉莉，犹豫了下，还是把门关上了。
　　纪安之听到脚步声，将笔记本电源线的插头拉起来，四处查看：“插座在哪里？我的笔记本电池不耐操了，得赶紧充电。”
　　穆景森：“……”
　　“你的座位上有插座。”
　　纪安之：“还有不到40分钟就要开下一场会议，在这里方便。”
　　穆景森站那儿不动，神色沉冷：“我不方便。”
　　纪安之顿住，抬头：“啊，你要忙是吗？”
　　对方是集团大BOSS，确实不能时时刻刻给他答疑……
　　是他贪心了。
　　他笑了下，低头开始卷电源线，“对不起，我忘了你也有工作……那我加班查吧。”
　　穆景森：“……”
　　咬了下后牙槽，移开视线，“给你15分钟，问完出去。”
　　纪安之停下动作，诧异抬头：“你不忙吗？”
　　穆景森绕过他走进办公桌后落座：“不问就出去。”
　　纪安之勾起唇角：“我知道了。”
　　再次扯开电源线，“插座呢～～”
　　穆景森指了下桌子中段。
　　纪安之这才发现笔筒后边有一排隐藏式插座。
　　把笔记本通上电，他在穆景森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导入录音文件，顺便跟录音笔充电。
　　等待的功夫，他切到刚刚记录的会议资料，看向穆景森：“BOSS～～”
　　正在敲键盘的穆景森没给他一个眼神：“说。”
　　纪安之弯起眼睛：“那我开始啦，稀有金属行业里……”
　　穆景森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纪安之：“嗯嗯，懂了。”
　　快速敲键盘，然后问出下一个问题。
　　穆景森全程视线不离屏幕，一边处理事情一边回答。
　　俩人一个问一个答，一来一回的持续了将近20分钟，纪安之才停下来，专心处理会议记录，浑然忘了穆景森方才说只给他15分钟的说法。
　　穆景森看了眼时间，再看了眼对面垂眸专注敲字的青年，咽下了到嘴的话。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细微的键盘声、鼠标声。
　　直到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纪安之吓了一跳，抬眼看电话。
　　穆景森看他一眼，按了下电话。
　　“BOSS，TEOP的项目会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知道了。”穆景森挂断电话，看向纪安之。
　　纪安之看了眼文档，皱眉，问：“我可以踩点进去吗？马上整理好了。”
　　穆景森：“……不可以。”
　　纪安之一边敲字一边嚎：“就差刘总监那部分了！真的！我马上就过去。”
　　穆景森：“……不可以。”
　　扫过屏幕，发送邮件，锁屏，起身，“起来！”
　　纪安之头也不抬：“马上！”
　　穆景森嘴角抽了抽，无语道：“你开会不带笔记本吗？”
　　纪安之：“……”
　　抬头，不可思议地看他，“你是说……”
　　穆景森移开视线：“我什么都没说——起来，还有三分钟。”
　　纪安之立马蹦起来：“好嘞。”
　　拔电，拔录音笔，合上电脑，抱起，“我先过去了。”
　　不等对方回答，风风火火跑出去。
　　穆景森：“……”
　　看了眼留在他办公桌上的电源线、会议资料，抿了下唇，移开视线，慢吞吞往外走。
　　等穆景森到达会议室，纪安之已经坐在主席位旁手指飞舞地敲着键盘。
　　他的电脑屏幕特地转向了主席位方向，陆续进会议室的人看不到屏幕。
　　隔着偌大的会议室，还能听到他跟人闲聊——
　　“……要是我出了错，我就请你们喝奶茶，要是我没错，张经理你得请我们喝奶茶了。”
　　负责TEOP项目的张经理是位将近四十岁的斯文帅哥，闻言笑哈哈：“行，赌，你要是输了，你请大家喝奶茶！”
　　纪安之：“张经理你想多了，你准备好钱请我们喝奶茶吧。”
　　“哟，你好大口气，要是我输了，我不光请，我还送货上门，亲自给您插吸管！”
　　纪安之：“哈哈哈哈哈行、行，我输了我也亲自给你插吸管哈哈哈哈～”
　　其他人全都被逗笑，场面十分欢快。
　　穆景森：“……”
　　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笑声顿收，一群人四散入座。
　　会议开始。
　　纪安之停下快速敲键盘的手，轻舒了口气，打开录音笔。
　　穆景森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张经理开始汇报：“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根据上期评估检验……”
　　……
　　这次会议直接开到12点半，结束的时候，张经理衬衫都湿了。
　　穆景森面无表情离开会议室。
　　纪安之收拾东西，慢了一步。
　　张经理凑过来，小声：“小纪、纪大哥，BOSS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纪安之：“……啊？没有啊。”
　　张经理抹了把汗，看了眼陆续离开的众人，继续小声：“那他今天怎么一直找我茬？不会是项目出问题了，或者公司资金出问题了吧？”
　　纪安之：“……没有啊，项目涉及几个亿呢，他关心一点也正常。上一场会议也差不多，刘总监他们都没说不对呢。”
　　张经理狐疑：“这样吗？”
　　纪安之收好东西，抱起来，道：“放心，有情况我偷偷告诉你。”
　　都知道是客套话，但能让人心情放松。
　　张经理果然放松许多，拍拍他肩膀：“靠你了！！”
　　纪安之笑笑，抱着东西离开。
　　这个点，秘书办的人大都不在，估计都是去吃饭了。
　　纪安之回到自己办公桌，上面已经摆了一个食品袋，上面还订着莉莉姐给他留的小纸条：帮你领了饭啦～不用谢～～
　　纪安之扒拉开袋子。跟昨晚一样的扁平盒子，菜饭分格那种。
　　看起来菜色很不错。
　　他很高兴，单手给莉莉发了个感谢表情包，然后抱起电脑转身去敲穆景森的办公室门。
　　敲了一下，没反应，纪安之又敲两下。
　　门终于开了。
　　纪安之推门而进，道：“我电源线在这里，差点以为你不给我进来呢。”
　　麻溜走到桌边，插上电脑。
　　穆景森：“……你不能拿出去充电吗？”
　　纪安之：“那多麻烦啊，吃完饭还得继续整理啊——对了，APZH项目会议的记录我整理出来了，我发给你。”
　　翻开电脑一顿操作。
　　穆景森看了眼弹出消息的系统，提醒道：“现在是午饭时间。”
　　纪安之：“哦，不着急，我还不饿。”
　　他今天吃了豪华早餐呢。
　　穆景森：“……我饿。”
　　起身，走向会客区。
　　纪安之：“……”
　　视线跟着他走，看到茶几上跟自己桌上那盒饭盒一模一样的包装袋，他震惊了，“你也吃盒饭？”
　　穆景森：“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你经手的项目动不动几个亿，你吃盒饭？”
　　穆景森：“……我不能吃？”
　　纪安之：“……那倒不是。”
　　看他在宽大的沙发上落座，迟疑了下，问，“就一个盒饭，你够吃吗？”
　　他还记得这人一顿饭能吃三四盒米饭的。
　　虽然公司定的餐盒分量很大，不像那晚上的精致餐盒，但这人估计还是不够吃。
　　穆景森没说话，拆开包装袋，露出两层饭盒。
　　纪安之：“……”
　　忍不住打量对方。
　　许是他目光太过直白，穆景森瞪他：“看什么？”
　　纪安之不无妒忌地：“你吃这么多，怎么不长肉？”
　　早餐多、午餐多、晚餐也没见少……怎么身上全是肌肉。
　　穆景森嗤道：“但凡你早起半个小时跑跑步。”
　　纪安之幽幽地：“按我之前的工作强度，我再早起半个小时，我今天就没办法站在这里妒忌你的肌肉。”
　　穆景森：“……”
　　盯着盒饭半晌，他道，“你现在的工作强度，应该能早起了吧？”
　　纪安之：“不好说，我能不能早起，主要看你。”
　　穆景森：“？”
　　纪安之：“你下午要是能继续帮我答疑，我今晚就不用加班太晚，就能早睡。”
　　穆景森：“……”
　　纪安之立马接话：“谢谢BOSS～～”
　　穆景森：“……”
　　他什么都没说。
　　纪安之却突然弯起眼睛：“我今晚要是能早睡，你介意明天带我一起晨跑吗？”
　　穆景森：“……”
　　

第28章
　　穆景森还没说话， 纪安之接着问：“你平时几点出门跑步？”
　　穆景森：“……”
　　纪安之：“你七点半跑完回来，跑半个小时的话， 应该是七点出去的吧？那我6点45起床应该能赶上，明天你等等我。”
　　穆景森：“……”
　　纪安之：“就这么决定了。”
　　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果断溜出去。
　　想到穆景森跑步时候的运动背心和肌肉，他咽了口口水。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为了帅哥，区区睡地板， 没问题。
　　心情愉快地吃完午饭，纪安之再次厚着脸皮蹭进穆景森的豪华大办公室。
　　敲了门后，自己拿卡刷进去那种。
　　穆景森还在吃饭，看到他进来， 冷脸盯着他嚼嚼嚼。
　　纪安之轻咳一声，举起手机，问：“要喝咖啡吗？我请客。”
　　穆景森：“……”
　　纪安之笑了，拿着手机走过去，自顾自往下说：“还是美式吗？要不要试试别的口味？黄油拿铁和生椰拿铁都不错， 可以给你点低糖的。”
　　穆景森：“……冰美式。”
　　纪安之在茶几边的单人位坐下， 问：“不试试新口味吗？”
　　穆景森果断：“不。”
　　低头继续吃饭。
　　纪安之：“老盯着一个东西会腻的吧？而且，你不试试其他口味，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
　　比如感情，比如性向。
　　穆景森给他一个冷眼。
　　纪安之：“啧， 知道了，冰美式就冰美式吧。”
　　穆景森顿了下， 埋头吃饭。
　　纪安之下好单，放下手机，往沙发上一靠， 看着他吃。
　　穆景森：“……”
　　纪安之继续看。
　　穆景森：“……”
　　咽下食物，扫过去一记冷眼，“你没事干了是吧？”
　　纪安之往沙发里窝了窝，道：“午休时间不是一个小时吗？我坐一会都不行啊？你要改名穆扒皮了吗？”
　　穆景森：“……”
　　继续吃饭，还吃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纪安之惊奇：“你是不好意思吗？”
　　穆景森：“……”
　　纪安之若有所思：“所以，你平时凶巴巴的样子，是为了掩盖你容易害羞的天性吗？”
　　穆景森：“闭嘴。”
　　纪安之：“好吧好吧，我玩手机，不影响你吃饭。”
　　不能看帅哥，只能玩游戏了。
　　合成大西瓜，启动！
　　穆景森就在一声声“biu、biu、biu”的音效里吃完了午饭。
　　纪安之看他收拾餐盒，抽空看他一眼，问：“你要休息一会吗？”
　　穆景森扫过他的手机屏幕，道：“不用。”
　　纪安之：“噢，那我玩完这局。”
　　穆景森没说话，把垃圾收拾好拎起来，起身往外走。
　　纪安之稳坐不动，继续合成西瓜。
　　片刻后，穆景森转回来，直接回到他办公位。
　　纪安之抬头看他一眼，起身，一边合成一边走过去：“先帮我看看APZH项目的会议记录呗，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没问题我就发出去。”
　　穆景森：“……你是BOSS还是我是BOSS？”
　　纪安之一点都不怵他，继续合成大西瓜：“项目赚得大头可是进你的口袋，你不担心出问题吗？”
　　穆景森：“……我赔得起。”
　　纪安之：“……”
　　终于停下大西瓜，无语抬头，“你要是没空看给我找个人帮忙啊，赔钱干嘛？要是钱多烧得慌，转给我，我不介意。”
　　穆景森：“。”
　　纪安之：“你看不看啊，不看快给我找个人，我得抓紧时间去请教人。”
　　穆景森：“……看。”
　　纪安之暗松口气，弯起眼睛：“BOSS威武！”
　　穆景森没搭理他，解锁电脑，开始工作。
　　纪安之看了眼时间，关掉小游戏，也坐下来干活。
　　上午是情非得已、时间紧迫，纪安之才追着穆景森边问边整理，现在距离下一场会议还有一个多小时，考虑到穆景森的工作，他这回没有再询问。
　　他这次把问题集中整理到另一个文档里，打算整理完会议记录后再去请教，省得打断穆景森的工作状态，然后再复盘会议记录，效果会更好。
　　他没说话，穆景森也不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鼠标的声音，非常安静。
　　过了会儿，纪安之的电话响了，他连忙接着电话跑出去。
　　再回来，他手里拎着一袋咖啡。
　　从他出去又进来，穆景森的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
　　纪安之扫过对方沉静侧脸，垂下眼眸，把冰美式拿出来，插上吸管，放到对方手边。
　　穆景森搭在键盘上的手动了下。
　　纪安之没注意，低头插好自己的椰香拿铁，吸溜几口，放下，继续忙活。
　　一边干活一边吸冰拿铁，喝了一大半，他猛然发现不对，抬头瞪对面：“穆景森。”
　　穆景森顿了下，开口：“说。”
　　纪安之：“喝咖啡啊，冰都化了。”
　　起身抽了两张纸巾叠起来，抓起咖啡杯，按到那一小滩水渍上，然后把杯子往他跟前递，“我都给你插好吸管了，还不喝，是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咖啡？”
　　穆景森：“……没有。”
　　终于舍得离开他的屏幕，看了他一眼，再看向他手里杯子，犹豫了一秒，伸手接咖啡。
　　指尖擦过，还没感受到温度，就被杯壁的冰凉湿漉覆盖。
　　他垂眸，看着湿漉漉的杯壁上几乎看不清的指印。
　　纪安之又抽了张纸巾擦手，催他：“冰美式不冰了，跟中药还有什么区别？赶紧喝。”
　　想到什么，忍不住笑，“砚芸喝咖啡要加致死量的糖，你却一点都不加，非要喝苦的。你俩真不像。”
　　穆景森：“……”
　　喝下一大口。
　　冰美式就是冰美式，再冰，也是苦。
　　纪安之看他连喝了好几口才放下杯子，顺嘴问：“这个牌子的咖啡你喝的惯吧？”
　　穆景森已经转回屏幕，语气淡淡：“我不挑。”
　　纪安之：“不挑你怎么不试试生椰、黄油或者其他口味？”
　　穆景森：“……”
　　纪安之：“你试过了吗？”
　　穆景森：“嗯。”
　　纪安之：“这个牌子的没试过吧？他们家的低糖生椰真的很好喝，你要不要试试？”
　　穆景森敲字：“没兴趣——”
　　被根吸管戳了下嘴角。
　　撑着办公桌探身举杯的纪安之看着他的嘴巴：“尝尝啊。”
　　穆景森：“……”
　　纪安之继续戳他：“试试，这个真的不甜，你喝过说不定会喜欢呢。”
　　穆景森暗吸口气，侧头避开吸管：“不——”
　　“别洁癖了，我没病。”纪安之追着他再戳，“都是大老爷们，别墨迹。”
　　穆景森：“……”
　　还是喝了。
　　纪安之盯着他嘴巴看了几秒，艰难拔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问：“怎样？不甜吧？”
　　穆景森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才开口：“齁。”
　　太甜了，甜得受不了。
　　纪安之：“……你还真是一点甜都不行，这咖啡只有生椰的清甜啊。”
　　穆景森不回答。
　　纪安之看他专注工作，收回视线，在吸管上端不明显的水渍上停留两秒，张嘴含住，轻轻吸了口。
　　“……好喝。”他咬着吸管嘟囔，“不懂欣赏的家伙。”
　　穆景森喉结滑动了下。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纪安之没舍得喝完咖啡，把杯子小心放远了点，再次开始忙碌。
　　中途穆景森给他的会议记录邮件回复：OK。
　　纪安之无语，瞪了眼坐在对面却懒得跟他说一个字的穆景森，愤愤把会议记录群发出去。
　　喝了两小口咖啡，那股气才下去。
　　整理好第二次会议记录，集合出来的问题多达27个，纪安之趴到桌子上，探头喊人：“BOSS～～～”
　　穆景森：“……说。”
　　“我又要向你请教问题啦～”纪安之点了点自己屏幕，道，“能查资料的我已经查过，剩下的实在没办法。”
　　穆景森：“……问吧。”
　　纪安之高兴了，立马开始进入问答模式。
　　因为问题集中，不到15分钟就清掉所有问题。
　　然后纪安之再次复盘会议记录，又请穆景森过了一遍，才把会议记录发出去。
　　有穆景森的协助，在下午会议之前，纪安之余出了二十多分钟，可以提前了解下午会议的项目、行业信息。
　　下午又是连轴会议，还都是联网L国分公司，虽然会议要求使用华国语，但偶尔夹杂了几个L文单词和句子，让毕业多年的纪安之脑袋都大了。
　　看来，明天跟帅哥BOSS一起去晨跑的计划要泡汤了。
　　……
　　下午开会的间隙，穆景森的办公室开始进人，负责各种事务的秘书也频繁进出，给他送来一摞摞的待签文件。
　　他还要开始接打电话，
　　纪安之再待在办公室里就不太合适了。
　　所以他开完会出来，主动把笔记本杂物等搬出来，坐在他的新办公位上整理会议资料。
　　但穆景森还是加班了。
　　今天他甚至提前就让莉莉姐帮忙订晚餐。
　　纪安之想到特里克前一天还在诧异穆景森的加班，估计是自己耽误了对方的工作，暗自懊恼。
　　下午的会议记录，他就没再去找穆景森，压着心绪，自己查资料，查不出来就去敲各项目组的领导请教。
　　他的ARM账号出来了，现在可以直接在ARM后台系统敲人，请教问题很方便。
　　他嘴甜，又是穆景森的贴身秘书，就算只是代理，大家也很给面子，全都给认真解答了，就是通讯工具的联系多少会有点滞后，导致他的会议记录完成效率比较慢。
　　好歹是在九点前完成，也不算太晚。
　　纪安之看了眼七点多后就没人进出的办公室，犹豫了下，选择在ARM后台敲对方私聊。
　　纪安之：BOSS，忙不忙？
　　穆景森立马回过来：有事说事。
　　纪安之：有空帮忙看看会议记录吗？
　　纪安之：其实我已经整理好了，专业问题也请教过林总他们，如果你放心，也可以直接发出去。
　　穆景森半天没回答。
　　纪安之以为对方在忙，没在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叮”一声系统提示，穆景森回信息了：行，发吧。
　　纪安之松口气，再次检查一遍会议记录，按照与会名单，把记录发送出去。
　　搞定，收工。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敲办公室门。
　　这个点，办公室里就剩下三五个人，非常安静，敲门的动静就很明显，门锁几乎应声而开。
　　纪安之推门探头：“BOSS，你还要忙多久？”
　　穆景森：“……什么事？”
　　纪安之看了眼他桌上的文件夹，干脆推门进来：“等你下班啊。”
　　穆景森：“……你的车坏了？”
　　纪安之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穆景森：“不然你等我干什么？”
　　纪安之露齿微笑：“提醒我了，那我待会不开车，蹭你的车。”
　　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打开合成大西瓜，“你先忙。”
　　穆景森：“……我今晚回珑樾府。”
　　纪安之：“都行，你去哪我去哪。”
　　穆景森：“……”
　　

第29章
　　纪安之的小游戏刚玩一局， 穆景森就放下笔，起身。
　　纪安之听见动静， 停下游戏抬头问：“忙完了？”
　　“嗯。”
　　纪安之：“哦哦，下班！”
　　低头，准备退游戏。
　　穆景森越过他往外走。
　　纪安之下意识问：“去哪？”
　　“……洗手间。”
　　“我也去——”
　　穆景森按门禁开关的手一抖，拍了个空，僵在原地。
　　纪安之没注意。
　　他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改口：“算了， 我不急，我再打一会游戏。”
　　穆景森：“……嗯。”
　　拍下门禁锁，快步出去。
　　纪安之轻呼口气。
　　好险。
　　他当然不是对着男的就发丨情，但毕竟性向在那摆着， 日常都会注意点，上洗手间也尽量进隔间。
　　以直男们的尿性，上个厕所没比一比那什么已经是保守了，站一起就是常态。
　　纪安之想到要跟穆景森站一起，那场面——简直可怕。
　　他心有余悸， 合成大西瓜也不玩了， 赶紧钻出办公室，东摸西摸收拾东西。
　　等穆景森回来，他已经恢复淡定。淡定到上了车后，他还能想起来给穆砚芸发信息， 说今晚不回去休息。
　　穆砚芸竟然还没睡，立马回信息吐槽他怎么又加班。
　　纪安之看了眼穆景森， 果断给穆砚芸打电话。
　　对面秒接：“咋地？有情况吗？”
　　车里很安静，纪安之相信驾驶位上的穆景森能听到他姐的声音。
　　——确实听到了。
　　穆砚芸的声音刚出来，纪安之的眼角余光就看到那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抓握了下， 连青筋都鼓起来了。
　　只是一瞬。
　　下一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恢复原样，状态轻松地搭在方向盘上。
　　纪安之暗自磨牙，朝电话道：“都加班到这个点了，景森说回珑樾府，我趁机蹭他车过去住一晚，省得来回跑还费油。”
　　这是提醒穆砚芸，穆景森就在他旁边。
　　穆砚芸：“……你差这点油钱吗？”
　　纪安之：“哈哈哈，差啊，这不得努力多攒点，将来给孩子买衣服买奶粉嘛。”
　　穆砚芸：“……呵呵，你真是个好爸爸啊。”
　　纪安之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但穆景森一定听不到。
　　所以他继续瞎扯：“那当然，那可是我们家的小宝贝，我当然要努力挣钱给Ta吃好喝好的！”
　　穆砚芸：“……不错——我要睡觉，不聊了，拜拜。”
　　纪安之：“好，拜拜。”
　　挂断电话。
　　还没收起手机，穆砚芸的信息就来了：
　　穆砚芸：你搞什么鬼？
　　穆砚芸：在景森面前秀恩爱？
　　穆砚芸：[暴怒.jpg]
　　穆砚芸：是不是想害死我？
　　信息一条接一条，手机屏幕被唤醒，还一震一震的，在安静、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明显。
　　纪安之挤出一脸无奈，朝开车的穆景森道：“你姐听说你跟我一起，不好意思聊电话，硬是要发信息，真是的，自家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穆景森目视前方，没搭理他。
　　纪安之磨牙。气死你。
　　他靠到椅背上，慢悠悠给穆砚芸回信息：放心，不耽误你带球跑、寻找下一春！
　　穆砚芸：呸！你才带球跑！
　　穆砚芸：还有，别诅咒我！
　　纪安之没忍住笑出声。
　　然后又看一眼司机。
　　路灯一盏一盏划过去，车里的光线明明灭灭，穆景森的脸也掩在光影中，只看到凌厉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纪安之收回视线继续打字：行了大小姐，赶紧睡吧，别让我的干儿子/女儿作息混乱了。
　　穆砚芸：[白眼.jpg]
　　穆砚芸：睡了，明天再找你算账！[挥舞大刀.jpg]
　　纪安之回了个跪地求饶的表情，愉快收起手机。
　　只是几分钟车程，眨眼就到地方。
　　纪安之跟在穆景森后边进入电梯。后者一言不发，进了电梯就站在那儿不动。
　　又蹭了一晚上的纪安之心情却非常好，看了眼手机时间，主动找话题：“都十点多了，你明天还跑步吗？”
　　穆景森：“嗯。”
　　纪安之：“……不累吗？”
　　穆景森：“……哪里累了？”
　　纪安之琢磨。现在10：14，待会洗澡收拾到躺下，得11点半，睡到六七点爬起来晨跑……好像也是足够的。
　　电梯到了。
　　穆景森往外走。
　　纪安之亦步亦趋：“那你明天几点起来？”
　　穆景森：“6点。”
　　按下指纹，推门而入。
　　纪安之：“……每天都是6点起？”
　　穆景森：“差不多。”
　　纪安之：“你晚上不玩手机的吗？每天下班就洗澡睡觉？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吗？”
　　穆景森：“……”
　　没搭理他，径自入内。
　　纪安之关上门，跟着进去：“你才25岁啊，你的生活怎么无聊成这样子？”
　　穆景森头也不回：“在你转入荒野之前，我也没看出你的生活有多缤纷。”
　　纪安之：“……”
　　理直气壮地，“我这是生活所迫，穷人家的孩子哪有时间缤纷？”
　　穆景森：“那我就是缤纷过了，没兴趣。”
　　纪安之心里一突，借着闲聊拐弯抹角地打听：“你缤纷过什么项目啊？”
　　穆景森没回答。
　　“总不会是黄丨赌丨毒吧？”
　　穆景森回头看他：“是，怕了吗？”
　　纪安之愣住。
　　穆景森黑眸盯着他，嗤笑了声，收回视线，推门进房，关门。
　　纪安之：“……”
　　呸，吓唬他！
　　……
　　一夜无梦，直睡到六点闹钟响。
　　纪安之按掉闹钟，半死不活地想，吃不进嘴的男色，值得他牺牲一个多小时的睡眠时间吗？
　　不值得。
　　然后他就睡过去了。
　　再睁眼，直接七点半。
　　纪安之打着哈欠起来，先确认穆景森不在，摸来手机，给他发了个信息，然后才慢吞吞去刷牙洗脸。
　　等他换好衣服，穆景森也带着早餐回来。
　　纪安之眉开眼笑迎上去：“晨跑真不错啊，还能兼职当跑腿——谢谢老板！我就不给你转钱了，下回请你吃饭。”
　　穆景森：“……”
　　放下早餐，转回房间。
　　纪安之看了下早餐分量，更高兴了，摆好早餐，慢悠悠开吃。
　　吃到差不多了，换了衣服的穆景森才出来，坐到他对面，拿起东西开吃。
　　纪安之吸着豆浆看他吃，闲聊般感慨：“住着老板的房子，吃老板带回来的早餐，这日子真舒服啊。”
　　穆景森：“……”
　　给他一个冷眼。
　　纪安之：“你早上听到我的闹钟响了吧？怎么不叫我？”
　　穆景森眼皮不抬：“我不是你妈，你起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纪安之：“但你叫我起来，就会有人陪你跑步聊天，不比你一个人孤单寂寞跑来得开心吗？”
　　穆景森：“我一个人更开心。”
　　纪安之：“别撒谎了，你看你，跑完回来都是棺材脸，一点都不开心，肯定是缺个伴儿。”
　　那棺材脸他可是看了几个月的。
　　穆景森：“天天龇了排大牙的，叫白痴，不叫开心。”
　　逢人就笑的纪安之：“……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穆景森：“不用怀疑。”
　　纪安之：“……”
　　臭小子，自己究竟看上他哪儿了？
　　被气到的纪安之骚扰了穆景森一路，从尊老爱幼到基本礼仪，各种似是而非的大道理一股脑往穆景森脑子里灌。
　　穆景森依旧板着他的棺材脸，稳如泰山地把车开进公司停车场。
　　纪安之看看远处，意犹未尽地停下说话，道：“今天的会议是十点开始对吧？我先去荒野对一下工作。”
　　穆景森终于不再棺材脸，皱眉看他：“还有什么工作没交接完？”
　　纪安之没好气：“你们给我交接的时间了吗？我那是直接扔出去，硬逼着他们上手的。”
　　解开安全带，开门，“反正你别管了，九点半前我肯定回来，POYM的资料我还没看呢。”
　　关上车门，“待会见。”
　　撒腿往电梯跑，“老张，等等我！！”
　　扑到一名微胖中年人跟前，勾住对方肩膀，热情地跟对方聊起来。
　　穆景森：“……”
　　盯着那勾肩搭背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在电梯里。
　　……
　　接下来几天，纪安之依旧忙碌，项目资料需要熟悉，会议记录持续不停，还要抽空给荒野的人答疑……
　　不过接下来几天，他没再蹭穆景森的车和房子，因为后者没有加班，早早就走了。
　　纪安之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天天住到别人家里去，只能捏着鼻子回别墅打地铺，睡得不舒服就半夜爬回穆砚芸房间睡沙发。
　　当然，晨跑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穆景森这几天也不在别墅，倒是能让他安稳睡到七点多。
　　没几天，ARM并ARM商厦开业的记者会到了。
　　纪安之虽然移交了工作，但他还是得代表公司发言——原来是因为他的外形和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现在加上一层穆景森秘书的职位，这发言人的身份是彻底甩不掉了。
　　记者会之前还有一场会议，纪安之换好衣服、任由广告公司的人给自己浅浅化了个妆，就顶着一身香味爬回ARM，踩着点踏进会议室。
　　低头看资料的穆景森头也不抬，道：“你喷的是杀虫水吗？味道这么呛。”
　　纪安之捏了捏硬邦邦的刘海，无奈：“不是香水，是定型发胶和喷雾，我都快被熏死了。”
　　穆景森顿了下，抬头：“什么定型——喷雾？”
　　纪安之没错过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怔愣，挑眉：“是不是很帅？”
　　他朝对方丢了个wink，调侃道，“我觉得我可以出道，在这里写会议记录简直浪费我的脸……要不BOSS赞助我出道吧，我卖身养你！”
　　穆景森：“……”
　　这次的项目总监进来坐到纪安之对面，听到这话笑了：“你这话说的，BOSS赞助你出道，你卖身养他，这是谁养谁？”
　　纪安之哈哈笑：“那还是他养我，毕竟赞助出道比较费钱，我卖身卖不了几个钱。”
　　总监跟着哈哈笑：“然后你再卖身给BOSS，给BOSS做会议记录吗？”
　　纪安之：“开玩笑，我都卖身了我干嘛还要工作，我要是卖身我就只给BOSS暖床！每天在三千平的豪华大床上睡到大中午！！绝对不让资本家赚我一点牛马汗水！”
　　众人笑喷。
　　穆景森：“……”
　　

第30章
　　纪安之还在骚。
　　他撩了下硬邦邦的额发， 朝众人批发wink带飞吻，笑嘻嘻地：“等我出道了， 免费给你们送签名！”
　　众人哈哈哈笑着配合：
　　“我要十张！”
　　“我要裸照亲签！！”
　　“我不光要签名我还要合照。”
　　纪安之摆出一个油腻耍帅造型：“放心，人人有份！”
　　众人：“哈哈哈哈哈。”
　　穆景森面无表情敲了敲桌子。
　　嘻嘻哈哈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纪安之也收了那股浪劲儿，笑着收回视线，翻开电脑，进入工作状态。
　　这是个短时会议，是某个项目组准备的新提案。
　　项目组的人做了初步调查后， 提到穆景森跟各位专业的总监面前，让领导们评估价值和风险，确定是否继续往下做。
　　纪安之第一次从提案开始接触项目，听得很认真。
　　他现在做会议记录得心应手， 做纪录的同时，还会同时记录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会后再抓壮丁似的找人答疑。
　　等到整理会议记录的时候，就能一气呵成，效率翻倍不止。
　　也不需要再麻烦穆景森。
　　不能再找借口挤进穆景森的办公室， 他确实有点遗憾， 但他打扰穆景森那两天，累得对方连着两天加班到九点多，他也有点心疼。
　　只能靠自己多努力，尽快提高效率了。
　　会议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 散会后，他立马抓住旁边某总监的手：“戴维总监， 可以向您请教几个问题吗？只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对方愣了下，笑道：“当然。”
　　纪安之立马热情地晃了晃他的手，拉住他坐下：“麻烦你了， 待会我请你喝奶茶！”
　　“好——”
　　“戴维。”主席位上的穆景森起身，淡声道，“CMK的项目数据有点问题，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戴维立马站起来，“好！”
　　穆景森视线扫过垮下脸的纪安之，转身离开。
　　戴维朝纪安之道歉：“抱歉，我先去忙，待会再给你答疑哈～”
　　不等纪安之回复，急匆匆跟上穆景森。
　　纪安之没办法，转头去找别人——好家伙，几句话功夫，全跑了，就剩下行政部的小妹妹在收拾。
　　看来只能下午再说了。
　　纪安之收拾资料，抱起电脑离开会议室，准备提前去ARM商场做准备。
　　临走，他还不忘给办公室里的穆景森发个信息，报备自己的行程。
　　ARM的记者会，纪安之只需要代表ARM集团做集团的介绍，出场几分钟，不耽误工作。
　　他提前过去，主要是为了盯一下现场。
　　虽然他被调走了，但他前面几个月的努力，不能在最后两天出意外。
　　……
　　这场记者会首先是ARM大厦落成、公司落地的记者会，其次才是商场的开业。
　　但记者会之前，重头戏还是演出和宣讲。
　　除了负责上台演讲的纪安之，ARM的所有高层都要出席。而作为ARM执行董事和最大股东的穆景森却不参与任何公开讲话，他只负责坐在台下当摆设。
　　所以上午唯一一个会议结束，接下来一天都不再安排高层会议。
　　纪安之是品牌宣讲人，但是是在活动秀场中穿插上场的。
　　现场会先举办记者会。
　　ARM的总经理、几位副总和宣传总监全部坐在台上，台下是邀请过来的A市、乃至全国性的媒体记者。
　　这种官方场合，记者的提问基本都是提前做好准备，就算偶有发挥，也是踩在行业内容、行业政策上，并不会有太大出格。
　　换了身正装的纪安之全程盯着，直到记者会顺利结束才大松口气。
　　领导们下台，出去迎接各路陆续抵达的领导，纪安之也连忙去陪媒体朋友们闲聊。
　　十来分钟后，所有领导逐一落座。
　　正在陪聊的纪安之陡然看到一道身影。
　　平日休闲衬衫的青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走在一众身高不过一米八的人群里，鹤立鸡群。
　　肩宽腿长，从容挺拔，配上西装和沉静的酷脸，帅得像是走秀。
　　纪安之差点看呆。
　　穆景森不是说他不会出席活动吗？
　　还是说，不出席只是不上台的意思？
　　隔着人群，他看到穆景森跟两位头发斑白的长者交谈，面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礼节却一点不差，甚至称得上恭敬。
　　纪安之想到他拟定坐席区时，ARM的总经理让他留空的几个位置。
　　再想到方才A市那几位领导人对这两位老者都毕恭毕敬的，心里有点底了。
　　怪不得穆景森之前对着李岩中这么有底气。
　　另一头，穆景森跟那两位领导直接入座第一排。
　　剪彩仪式也开始了。
　　ARM的领导高层簇拥着A市的几位重量级领导上台，在一片闪光灯中走完了流程。
　　纪安之忍不住又看了两眼穆景森和那两位老者。
　　旁边的媒体朋友附耳过来，小声询问：“老纪，你这新公司很牛逼啊。”
　　纪安之回神，嘿嘿笑：“好说，还是要你们多多照顾。”
　　另一媒体方的也凑过来：“少来，你们连这几位领导都请来了，以后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都是做媒体的，市里的领导长什么样都门儿清，更别说那两位坐在第一排的重量级人物。
　　听到老熟人们旁敲侧击的打听，纪安之淡定微笑：“刚好周末，领导们给面子而已，而且，我们公司有几项投资刚好踩准了政府这两年的扶持项目，领导们是希望给同行们做个表率而已。”
　　据他这几天开会涉及的行业、投资项目来看，他也没说错。
　　说话虽然避重就轻，但在场基本都是玩文字出身的，一听就懂了，纷纷夸奖他眼光好、跳槽跳得好。
　　还有位朋友探身过来打听：“听说你们公司的执行董事是个年轻人，是不是那位？他有什么背景吗？给我们提前打打预防针呗。”
　　纪安之：“我也不是很清楚，几个月前我还在XXX公司跟你们讨价还价呢，我一新人，我哪知道什么事啊？”
　　“几个月又怎样，你待会都能代表公司上台发言了，怎么说也是个领导，还新人呢，别跟我们打马虎眼啊！”
　　纪安之：“哈哈，这你们就错了，我还真是小员工，领导只是看上我的脸。”
　　“切！”
　　“啧。”
　　众人不信。
　　纪安之打了个哈哈，赶紧把话题拉开。
　　幸好没几分钟，活动演出就开始了。
　　他负责的企业介绍，在开场舞后，内容很枯燥，主要是给媒体们多一点素材。
　　主持人报了流程后，纪安之拿着演讲稿上台。
　　舞台一角提前布置好的演讲台上装饰了鲜花，纪安之刚在鲜花前站定，闪光灯瞬间袭来，差点把他闪瞎眼。
　　还能听到商场周围、各楼层围观群众里传来的惊呼声。
　　“好帅！”
　　“是哪个明星吗？”
　　“看起来跟XX有点像，是不是他？”
　　纪安之不适应这种高频闪光灯，闭上眼缓了两秒才睁开眼，朝台下微笑，还朝各楼层的观众挥了挥手。
　　又是一片闪光灯。
　　纪安之：“……”
　　保持微笑，开始念演讲稿。
　　演讲稿是他写的，还背了好几天，说是念稿，其实是背稿，他只需要偶尔瞄一眼，确保没有跳段。
　　为了保证形象得体大方，说话的时候，他面上一直保持得体微笑，视线也不能胡乱飘，而是看向观众席。
　　根据过往经验，他在观众席的几个方向分别选定一个参照点，几个参照点轮流停留，就能营造出跟不同方向的观众视线交互的感觉。
　　一边背稿，一边缓慢移动视线，没有意外的，纪安之跟坐在第一排的青年对了个正眼。
　　……差点忘稿。
　　纪安之连忙移开视线，继续往下背稿。
　　上千字的稿子念下来不过几分钟，纪安之结束演讲，退后两步，鞠了个躬，大方退场。
　　主持人上台：“感谢纪先生的演讲，让我们更好地认识和了解ARM集团……”
　　纪安之把麦克风交给控场的同事，绕出舞台候场区，坐进媒体区。
　　今天的主题主场是记者会，这边的活动表演只持续半个小时，下午和晚上还会有多场轮播，但跟他们无关。
　　纪安之算是完成任务了。
　　但没等他离开，ARM的宣传总监就过来跟众媒体打招呼，顺便把纪安之抓壮丁，让他负责招待媒体朋友们。
　　只是午宴，喝酒的概率小，就算应酬得久一点，也能借工作的名义提前退场，纪安之不好推，也不好擅自做主，当场摸手机发信息问穆景森。
　　穆景森没回信息。
　　纪安之越过人群看他。
　　对方侧耳听着旁边人说话，看起来像是没带手机，就算带了也不方便拿出来。
　　纪安之琢磨了下，没管了。
　　跟着众人移步楼上同步开业的ARM酒店，纪安之全程陪聊，饭菜没吃几口，茶水倒是灌了不少，眼看宴席里开始上酒，他立马脚底抹油，借口下午有事，赶紧开溜。
　　等他跑回办公室，已经快两点。
　　周六的下午，办公室里没人，连空调都没开，纪安之又热又累，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咔哒”一声轻响，后边的办公室门打开，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纪安之：“！？”
　　他咻地一下坐直身体，“你怎么回来了？”
　　脱了外套的穆景森：“……我不能回来？”
　　纪安之再次瘫回靠背，有气无力：“没，就是觉得奇怪，你应该还在餐厅陪笑才对。”
　　穆景森：“……”
　　打量他一遍，问，“你呢？怎么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纪安之：“我又不是BOSS，我得伺候几桌客人啊——这些媒体一个个跟人精似的，换着法儿打听我们公司的情况，把我脑干都干废了，累死我了。”
　　穆景森无语：“一问三不知，不会吗？”
　　纪安之给他一个白眼：“我是啊，但我不得组织一下语言，掩盖一下我撒谎的本质吗？”
　　穆景森：“……”
　　纪安之继续抱怨：“而且，这波应酬不算我工作职责吧？吴总算不算出卖我的美色、白嫖我的肉丨体？能不能申请补贴啊？”
　　吴总就是ARM的宣传总监。
　　穆景森：“……”
　　纪安之靠在椅背上，从下而上看着对方硬朗的下颌线，舔了下嘴巴，半开玩笑道：“不申请也行，他是替你打工干活，你身为BOSS，替他还债，天经地义吧？”
　　穆景森的视线停在他嘴唇上，下一秒火速挪开视线，道：“你想要什么？”
　　纪安之抬起胳膊，懒洋洋地：“拉我起来。”
　　穆景森冷眼看他：“你的腿断了还是腰断了？”
　　纪安之：“……”
　　真不讨喜。
　　他直接跳起来扑过去，趁机抱住那觊觎已久的宽阔肩膀，嚷嚷道，“我要进去吹空调！我要喝冰咖啡！我快中暑了！”
　　穆景森被扑了个满怀，下意识拦住他的腰，然后僵在原地。
　　

第31章
　　纪安之不傻， 占一下便宜可以，多了就完了。
　　所以他勾了下对方肩背就松手， 改成哥俩好般的搭肩：“快快，我热死了。”
　　穆景森的手触电式松开，架在半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什么毛病，天天往别人身上蹦？！”
　　纪安之推着他往办公室方向走：“没办法，谁让你天天磨磨唧唧的。”
　　穆景森：“……”
　　还倒打一耙。
　　几步路功夫， 纪安之推着人按到办公室门口，还拽起对方的手压到密码锁上。
　　“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开启。
　　扑面而来的凉意让纪安之“哇”了声，立马把“开锁工具”扔到一边， 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去，摔趴到沙发上。
　　“开锁工具”：“……”
　　“你没有通行卡吗？”
　　沐浴在空调下的纪安之终于活过来了。
　　“有卡不代表可以随便进，但你带着进就是随便进。”
　　穆景森：“……”
　　纪安之爬起来：“草，我说我怎么这么热，我竟然没脱外套。”
　　解扣子脱外套。
　　他脱外套动作快， 抓住外套两边往后一拽， 脱左胳膊，脱右胳膊，完事。
　　穆景森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看他挺胸、舒展胳膊，白色衬衫在一连串动作下勾出窄腰， 甚至隐约看到……
　　纪安之把外套一扔，再次瘫回沙发：“喝什么？还是冰美式吗？”
　　穆景森移开视线， 道：“不喝，我要出去。”
　　纪安之：“去哪？”
　　顿了下，摆手， “我就随口一问，你出去的话，那我的会议记录能不能带回去整理？就我一个人，开空调太浪费了。”
　　穆景森：“原则上不可以，上午的项目涉及——”
　　“知道了。”纪安之仰天长叹，“我做完再走。”
　　穆景森飞快扫过他的脸，迟疑了下，道：“不算着急，你周一再做也行。”
　　纪安之转头看他：“你要不要看看你下周一的行程表？周一的时候我十点前能下班吗？”
　　穆景森：“。”
　　纪安之想到什么，问：“下周四你要出差，我到时是不是可以休息两天？”
　　穆景森：“……你以为我出差去干什么？”
　　纪安之：“……我靠，你飞七八个小时过去开会？”
　　穆景森：“先考察，再开会。”
　　纪安之：“……”
　　呆滞脸，“所以，我也要一起去？”
　　穆景森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转身出去。
　　纪安之看了眼他扔在桌上的手机，猜到他是去哪里，瘫在沙发上不动。
　　过了会儿，他慢吞吞爬起来，回到自己办公位，开始折腾早上的会议记录。
　　为了赶紧把工作做完、早点下班，他把袖子一卷立马进入工作状态，连有人站在旁边都没注意。
　　今天早上的会议内容涉及高新技术，有很多专业名词，当时他急着去ARM现场，也顾不上请教别人，现在只能自己查了。
　　又一个名词查到了知网论文。
　　毕业多年的纪安之看得咬牙切齿。
　　“XXX技术只是新型提取技术，你不需要钻研它的原理。”
　　纪安之一愣，转头：“你还没走啊？”
　　穆景森的视线从屏幕上离开，落在他脸上，或者说，落在他往后捋的额发上。
　　纪安之察觉，扒拉了下头发：“是不是很难看？”
　　他仿佛解释，“头发长了，而且，太热了。”
　　虽然办公室宽敞又高挑，但周末放假，空调没开，落地窗西晒，整个办公室宛如蒸笼。
　　甚至没有一台风扇可以让他吹吹风。
　　他的头发都湿了，打了发胶都撑不住，全耷下来，压得一脑门的汗。
　　他为了证明自己，抹了把脖子，伸手，“你看，全是汗。”
　　穆景森：“……我办公室开了空调。”
　　纪安之愣了下，笑道：“你不是要出门了吗？我进去不合适……会议记录不多，我抓紧时间弄完就是了。”
　　穆景森看向他屏幕：“按照你这个查法，一个小时都弄不完。”
　　纪安之皱了皱鼻子：“不查我受不了，一知半解我总怕出错。”
　　穆景森：“……”
　　伸手，“你的问题集呢？”
　　纪安之眨眼：“你不是要出门吗？”
　　穆景森语气平静：“林昭还有20分钟才到。”
　　纪安之一下跳起来，抱起笔记本：“走走，进去你办公室。”
　　穆景森：“……”
　　林昭来敲门的时候，纪安之不光把问题问完了，还整理了一部分会议记录。
　　欢快地送走穆景森俩人，他再次回到自己座位，咔咔把会议记录搞定，赶在中暑之前，把邮件发了出去。
　　然后顶着一身汗，驱车前往新房子看装修，跟现场安装师傅沟通了半个多小时，再转了两圈，确认没有太大问题，他才返回租房洗澡，再去接纪韵芝吃晚饭。
　　……
　　当晚，纪安之也没回穆家别墅。
　　吃完晚饭回到租房，换下衣服，他就开始大扫除。
　　租房好几个月没住人，脏倒是不脏，就是到处都是尘。
　　正折腾呢，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纪安之一边擦柜子一边接起电话：“你好——是，好，好，我马上到。”
　　衣服也顾不上换了，拿着手机就冲下楼，踩着油门狂飙出去。
　　等他顶着一脑袋汗跑到医院，正在吃东西的穆砚芸挥了挥勺子：“哟，到得这么快啊。”
　　纪安之懵了，看看旁边的穆妈、穆爸，迟疑道：“不是说要生了吗？”
　　穆妈瞪他一眼：“要生也得有个过程，哪有上来就生的！你怎么当爸爸的？就算没有常识，这大几个月的时间，你都不能抽空查一下的吗？”
　　纪安之：“……我的错。”
　　穆妈继续：“得亏今天是周末，我们都在家，要是指望你，砚芸指不定还在哪里受罪。”
　　纪安之心虚抹脸。
　　他几个月没回租房，难得回去一天，怎么就撞上了呢。
　　缩头喝汤的穆砚芸偷偷朝他做了个鬼脸。
　　穆爸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过来就好了，你这满头大汗的，急坏了吧？”
　　纪安之道了谢接过来，边擦汗边问：“不是没到时间吗？怎么突然要生了？”
　　穆砚芸：“预产期只是预产期，孩子要出来我也没办法。”
　　穆妈有点担心：“还差几天才满36周，还是早了点。”
　　穆砚芸：“医生不是说没事嘛，胎儿发育得很好，不差这几天。”
　　穆妈：“当初生你的时候也是……”
　　巴拉巴拉。
　　纪安之却发现不对，左右看了看，问穆爸：“景森呢？他还没到吗？”
　　穆妈闭嘴了。
　　穆爸轻咳一声，道：“他有事，暂时过不来。”
　　穆砚芸撇嘴：“他过来也帮不上忙。”
　　纪安之：“……”
　　识趣地转开话题，询问穆砚芸的状况。
　　问完一轮，穆砚芸突然放下汤碗，抓着被子不吭声。
　　穆妈顿时明白，抽了纸巾给她擦汗，心疼道：“疼就叫出来，别忍着。”
　　穆砚芸摇了摇头，抖着声音：“省点力气。”
　　穆爸也心疼：“要不还是剖吧。”
　　穆砚芸摇头。
　　纪安之也不好凑过去，借口上洗手间，跑出外边走廊，摸出手机给穆景森发信息——
　　纪安之：别担心，砚芸状态不错，现在就是等。
　　纪安之：好像预计要到后半夜。
　　过了片刻，穆景森的信息才回过来：知道了。
　　纪安之抿了下唇。
　　想叫对方别紧张，开车注意安全，又怕暴露心思。
　　犹豫了下，打字：你到哪里了？大概多久到？
　　穆景森：照片.jpg
　　是珑樾府的吧台，上面摆着穆景森那部笔记本电脑，屏幕里分明是公司某个项目的评估方案。
　　纪安之：“……？”
　　纪安之：你不过来？？
　　穆景森：不是说穆砚芸状态不错吗？
　　纪安之：……是状态不错。
　　穆景森：那就行。
　　纪安之：？？
　　纪安之：虽然话不好听，但万一呢？
　　穆景森：A市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如果有万一，那我过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是，穆景森这态度……不对啊。
　　纪安之：你姐在这里痛得死去活来，你不来看看她？
　　穆景森：我过去并不能缓解她的疼痛。
　　纪安之：？？？
　　纪安之：关心，关心懂吗？
　　纪安之：人在脆弱的时候会更希望得到家人的陪伴和关心。
　　纪安之：你这样会让你姐寒心的。
　　穆景森：明天的会议很重要，你如果要请假，最好提前跟特里克沟通，让他安排接手的人。
　　直接不接话题。
　　甚至只关心他的会议。
　　纪安之懵了。
　　穆景森不是喜欢穆砚芸吗？她生孩子怎么不过来——
　　是不喜欢孩子？
　　如果过来，穆景森就要直面穆砚芸快乐的“一家三口”……所以干脆不来？
　　——不，这不像是穆景森的性格。
　　纪安之不期然回忆起那天晚上，穆景森小心翼翼喊他姐夫、求他别离职的样子。
　　假如穆砚芸重要到这种程度，重要到穆景森愿意忍受情敌在身边工作、都不愿意让穆砚芸难做……那孩子绝对不会是他不过来的理由。
　　所以，穆砚芸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穆景森的卑微和低头不像是假的——
　　纪安之怔住了。
　　或许，重要的是……他？
　　

第32章
　　……不是。
　　这结论像是他吃了三吨野山菌后捏造出来的幻想。
　　不说俩人刚开始势同水火的样子， 穆景森有多排斥他的接触，纪安之比谁都清楚。
　　俩人最近能和谐相处， 全靠他脸皮厚主动蹭上去。
　　要不是图谋不轨，穆景森这样的性格，他不撂挑子辞职已经是看在工资份上了，更别说下了班还凑过去。
　　而且，当初他调侃穆景森喜欢男人的时候，这家伙的反应很直男， 那股嫌弃的味道太重了。
　　……得再看看。
　　纪安之捏了捏眉心，冷静下来，再看信息。
　　对，还得请假。
　　今晚要在这里待到半夜， 得请一个上午。
　　算了下时区，确定特里克现在应该是在上班，他给对方发了个信息。
　　特列克很快给他回复：放心，会帮你解决，你安心休息。
　　纪安之松口气。
　　装好手机， 再次返回病房。
　　穆砚芸应该是又缓过来了， 正跟穆妈说着话。
　　纪安之看看年纪不小的穆爸穆妈，把劝他们回去的话咽了回去。
　　陪产的过程枯燥且紧张。
　　穆砚芸也没心情跟他演戏，全程抓着穆妈穆爸的手，一波一波地熬着。
　　纪安之实在没事干， 也凑不到跟前，就逮着穆砚芸状态好的时候问：“要不要给你录点视频？”
　　穆砚芸顶着汗湿的脑袋怒瞪他：“录什么录， 现在的样子能见人吗？”
　　纪安之：“不丑，很好看，而且， 可以当个纪念，还可以等孩子长大给ta看，让ta知道你的不容易。”
　　穆妈立马赞同：“对，录了好。”
　　穆爸也点头。
　　穆砚芸：“……”
　　妥协了。
　　纪安之终于不用干坐着，捡了个录视频的工作，还换着话题轮流采访三人。
　　期间穆景森一直没来信息和电话。
　　熬到凌晨两点多，医生终于觉得OK，把穆砚芸推进产房。
　　护士拿着单子来签字的时候，纪安之尽量不着痕迹地往后躲。
　　穆爸似乎看了他一眼，走上前：“我来，我是产妇的爸爸。”
　　穆妈倒是没注意，紧张地在门口探头，努力想看穆砚芸的状况。
　　纪安之心虚摸摸鼻子，在产房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大半夜生的好处体现出来了，产房外几大排空位，随便坐。
　　凌晨三点四十，磨了大半夜，穆砚芸的女儿终于出生了。
　　加上留观、检查，四点多，母女俩才被推回病房。
　　纪安之把熬了半宿疲惫不已的穆爸穆妈劝回去，拿着扫码租借回来的充电宝，边充电边玩小游戏提神看护，等着天亮后陈姨过来接班。
　　一直玩到七点，陈姨、刘姨带着大包小包过来了。
　　纪安之确认穆砚芸母女状态平稳，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才离开。
　　也不回别墅了，直接就近回租房，躺下秒睡。
　　一觉到两点，他跟醒来的穆砚芸通了个电话，确认没问题了，洗个了澡，路上胡乱塞几个面包就去公司。
　　到公司两点半多一点。
　　莉莉看到他，松口气：“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纪安之笑笑：“我就请半天，当然要来。”
　　他要是不上班就得去医院了，穆砚芸毕竟是产妇，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他留在那里才是尴尬。
　　莉莉指了指他桌上充电的录音笔，道：“上午的会议记录已经帮你导出来，发到你邮箱了。”
　　纪安之：“？”
　　他震惊，“特里克不是说找人帮忙的吗？”
　　莉莉：“对啊，所以帮你录音了。”
　　纪安之：“……”
　　莉莉忍笑：“你想啥呢？你这位置是能随便找人代班的吗？穆总答应，其他股东、总监们也不答应啊。”
　　指了指录音笔，“连录音笔跟会议资料都是各项目的秘书帮忙录制和导出的。”
　　纪安之：“……”
　　莉莉：“今天还有三场会议，加油。”
　　纪安之：“……”
　　内线电话响了。
　　莉莉连忙接起来：“BOSS——是，是，好的。”
　　纪安之竖起耳朵。
　　莉莉挂了电话，转拨其他内线：“张总，MKL的项目数据……”
　　纪安之撇了下嘴，坐下来开电脑，接收会议记录、查看项目资料。
　　定好的备忘提示弹出，他才停下来，关掉提示，拨通内线：“BOSS，会议五分钟后就要开始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问：“你不是请假吗？”
　　纪安之：“只请了上午，刚刚回来的。”
　　“……知道了。”电话挂断。
　　纪安之合上电脑，拿起录音笔，快步赶往会议室。
　　项目组的人已经在摆放会议资料，纪安之过去，捡起自己的那份资料翻看。
　　会议室开始进人了。
　　纪安之正翻资料，有人拍拍他肩膀。
　　“纪秘，上午你怎么请假了？”
　　纪安之抬头：“骆总监下午好——正好家里有点事走不开，是有什么情况吗？”
　　骆总监拉开他旁边椅子，心有余悸地：“你不在不知道啊，听说上午BOSS把朵丽丝他们两个组的项目全挑了遍，就差把项目打回去了。”
　　纪安之：“……BOSS不是向来都是开会挑错的吗？”
　　他都怀疑穆景森身上加装了挑错系统，眼里只有错误。
　　骆总监啧了声：“不一样，朵丽丝说他上午跟吃了炸药似的。”
　　“不可能吧？BOSS不像是会发脾气的人。”纪安之想象不出来穆景森吃炸药的模样，唯一一次看他动气，还是在会所里踹了李岩中。
　　骆总监：“发脾气算什么，BOSS那嘴毒得——”
　　“咳咳。”面向会议室门口的纪安之踹了他一下。
　　“——每一次都能精准挑出问题，眼光毒辣！”骆总监语气夸张，“专业，太专业了，让人敬佩啊！”
　　纪安之差点笑出声。
　　高大身影越过俩人，宛若未闻，在主席位落座。
　　骆总监：“啊呀，BOSS你来啦！”
　　站起来，绕回纪安之对面的副手位，笑呵呵的，“BOSS今天风采依旧啊。”
　　穆景森翻开资料，眼皮不抬：“你手里几个项目是不是出问题了？”
　　骆总监：“啊？没有，绝对没有。”
　　穆景森掀眸：“那你献什么殷勤？”
　　敲了敲手里资料，“这种项目都拿出来报，你怎么确定你那些项目没有问题？”
　　骆总监：“……”
　　纪安之连忙打圆场：“怪不得我们集团效益好，BOSS的要求高，骆总监你们也能高标准完成BOSS的要求，真难得。”
　　穆景森嗤笑了声：“高标准是——”
　　纪安之抬脚轻踹。
　　穆景森：“……”
　　纪安之朝他微笑：“BOSS你要说什么？”
　　穆景森：“……没事。”
　　骆总监看看他，再看看脸带微笑的纪安之，面上不露声色。
　　纪安之看穆景森不再哔哔，转向他，提醒道：“骆总监，该开始了。”
　　骆总监：“哦哦。”
　　抓起遥控，进入状态。
　　……
　　会议一如往常，穆景森提问题，骆总监等人答疑，不到一个小时，所有内容高效快速确认完毕。
　　项目没通过，项目组的人需要重新评估，或补充资料，或放弃项目。
　　会议结束，穆景森起身离开。
　　骆总监瞬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纪安之关掉录音笔，安慰他：“这个项目以前我们接触少，问题多点也正常，回头补一补资料就好了。”
　　骆总监：“不一定。”
　　他皱眉看资料笔记，道，“问题确实很多，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他感慨，“朵丽丝还说BOSS心情不好，我看BOSS心情不错啊，项目问题这么多，他竟然没骂我们脑子灌满恒河水。”
　　纪安之：“……”
　　骆总监抓着资料起来：“先去忙了。”
　　纪安之：“好，回见。”
　　合上电脑，带着资料离开。
　　……
　　最后一场会议在8点27分结束，纪安之抱着电脑回到自己座位，才发现手机里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信息。
　　未接来电是昨夜那个电话号码，穆爸的。
　　信息是穆砚芸的。
　　纪安之不着急给穆爸爸回电话，先打开穆砚芸信息了解情况。
　　如他所料，穆砚芸生孩子第一天，他守了一夜就不见人影，白天补眠还说的过去，下午不出现没联系，晚上甚至还不见人影。
　　穆家父母对此很大意见，穆爸作为代表，来询问他的情况。
　　穆砚芸是让他不用管，穆爸穆妈那边有她安抚。
　　话虽如此，看到那七八个未接电话，纪安之还是很头疼。
　　他发信息：要不现在说？你坐月子他们不敢打你。
　　穆砚芸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带孩子，没回信息。
　　“如果你不能集中精力工作，那就下班。”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不悦，从身后传来。
　　纪安之连忙按灭手机，转头：“没有。”
　　这家伙没看到信息吧？
　　穆景森面无表情扫过他手机。
　　纪安之：“……”
　　看看左右，其他人基本都下班了，还在加班的都坐得比较远。
　　他低声，“我在跟砚芸说我不过去，今晚要加班。”
　　穆景森似乎愣了下：“你不过去？”
　　纪安之：“嗯，特里克找不到人替我，我过去也帮不上忙——你呢，孩子出生你还没去看一眼吧？这样不太好。”
　　穆景森移开视线：“已经让林昭送礼过去了。”
　　纪安之：“？”
　　“那是你姐姐，那是你外甥，你让别人去送礼？你不去看一眼吗？”
　　穆景森转身：“没必要。”
　　开门，进办公室。
　　纪安之连忙追过去，挡住自动合拢的木门：“下了班至少去一趟吧？你原来不是很关心砚芸的吗？”
　　他刚进穆家还遭遇对方三番五次的刁难来着。
　　穆景森站定，平静道：“我只是从财产安全、人身安全的角度评估你们的婚姻，她跟你结婚，更像是天真无知的富家千金陷入一场图谋不轨的财产诈骗，我对你的质疑，是根据法律可能、犯罪现实。我对穆砚芸的关注，是基于责任，不是基于情感。”
　　纪安之：“……”
　　

第33章
　　穆景森说完话， 没等他回答，径自回到办公桌后， 开始签字。
　　纪安之默默退回座位。
　　他果然想多了。
　　沉下心，戴上耳机，开始整理一天的会议记录。
　　一天五场会议，参与过的三场有记录，可以高倍速播放进行核对，剩下两场就需要随听随记。
　　穆砚芸临近十点才给他回的信息， 拒绝了他的提议，理由是坐月子得一天到晚对着爹妈，她怕被烦死。
　　纪安之很无奈。但今天穆砚芸他们还在医院，他倒是不用加班到深夜还得开大老远回别墅。
　　等纪安之全部整理完， 已经12点多。
　　这期间，同事们都已经下班了，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他这片区域还亮着灯。
　　纪安之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下班。
　　纪安之打着哈欠走出电梯， 眼角灯光一闪。
　　一辆车在停车场尽头拐弯离开了。
　　啧， 这栋大楼竟然还有加班到这个点的社畜，也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的。
　　纪安之再次打了个哈欠。
　　说起来，他跳槽后，已经很少加班了， 往常加班都是因为他想要快速上手、不给别人添麻烦，时间也不长， 加到这么晚还是第一次。
　　工作内容简单。
　　工资还涨了——虽然秘书助理的工资还不确定，但肯定更高。
　　总而言之，这槽跳得非常好！
　　——
　　才怪。
　　K国有个项目出现问题， 特里克让纪安之协助跟进。
　　纪安之心想，秘书助理嘛，不就是帮忙传话、统合资料什么的嘛，简单。
　　他欣然答应。
　　然后，时隔几个月，他再一次享受到电话轰炸的“快乐”。
　　“纪秘，这份清算报告……”
　　“纪秘，麻烦帮忙对接一下资产评估……”
　　“纪秘，这些专利产权资料……”
　　“纪秘，这些股权变更合同……”
　　……
　　特里克的电话挂断不到一个小时，他的邮箱就多了几十封邮件，全部资料以G为单位，内容涉及财务、法律、商务、国际条例……
　　全部让他协助核查，递送BOSS。
　　纪安之：“……”
　　究竟是谁跟他说秘书助理工作简单的？
　　他不相信这是一个秘书助理要干的工作！！
　　纪安之赶紧去敲特里克。
　　特里克：呵呵，不用紧张，每种资料，公司都有相关负责部门，你去找各部门的人协助核对，你只需要做最后的校对检查，很简单的。
　　纪安之：“……”
　　这跟让他掌握各种专业知识有什么区别？
　　特里克：放心，多看几遍就会了，就算错了，BOSS也能挑出来。
　　纪安之眨眼。
　　能借机去找穆景森？
　　错了挨骂也行——不不不，这不符合他的工作态度。
　　咳，不就是工作嘛，拼了。
　　纪安之找莉莉询问了具体工作流程，开始分门别类地在系统里派加急单，请各部门协助核查各种文件。
　　他们看文件还需要时间，纪安之在会议开始前抓紧时间找莉莉他们要了点过往资料供参考。
　　今天十点半有场会议，是上个月某个项目的进度汇报会议，涉及的行业相关内容，纪安之已经大体了解，起码不会耽误做会议记录。
　　所以他开会前一直在看K国那个问题项目的资料，边看边查过往已经落地的案例文档和网络，连开会前五分钟都抱着打印出来的资料啃。
　　这场汇报的项目总监凑过来：“嘿嘿，你看的这个案子是我做的。”
　　纪安之：“！”
　　抓住对方胳膊，“易总监，待会有空给我讲讲这里吗？！”
　　总监：“哈哈哈，没问题——”
　　“易鑫，M国的关税是不是上周出了调整公告？”淡淡嗓音从俩人身后飘过，最后停在主席位上。
　　易鑫连忙回身：“是，涉及项目……”
　　巴拉巴拉。
　　穆景森眉眼微垂，神情沉肃专注。
　　他的手搭在会议桌上，手指缓慢轻敲。
　　纪安之的视线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怕对方察觉又移开，落在了会议桌上那缓慢轻敲的手指上。
　　浅麦色皮肤，指节分明，随着手指敲打的动作，筋脉起伏分明，光看手就能感觉主人的体魄和力量——
　　“行了。”穆景森突然开口，“先开会。”
　　纪安之连忙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站在他旁边的易鑫连忙回坐：“是，会后我再跟您细说。”
　　“嗯。”
　　……
　　会议结束，易鑫跟着穆景森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聊了近二十分钟。他离开的时候，纪安之刚好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发送出去。
　　纪安之一抬头就看到易鑫的身影消失在秘书办的大门口，郁闷吐槽：“渣男！还说给我讲解一下！”
　　莉莉在旁边听了，问：“什么渣男？”
　　纪安之：“我说易总监呢，刚才他还说给我讲讲几年前他经手的项目，转头就把我给忘了。”
　　莉莉哈哈大笑：“确实是渣男了，我建议你踹了他，重新找一个！”
　　纪安之点头：“我也觉得，我决定去找新的对象，开启我的下一春。”
　　莉莉笑趴到桌上。
　　纪安之站起来：“再见了，我要去——BOSS，有什么事吗？”
　　穆景森抓着门把手站在办公室里，面无表情看着他：“我待会要去ARM大楼，你跟着去，带上笔记本，手写的笔记本。”
　　纪安之：“……好。”
　　啊啊啊啊他现在好多工作啊，去ARM大楼干嘛？
　　穆景森似乎只是吩咐这一句，说完就松手转身。
　　纪安之连忙抱着资料冲过去，堪堪在木门关上前挤进办公室。
　　穆景森听到动静回头：“……有什么事？”
　　纪安之先回头看门，确认已经关上了才转回来，走近他：“你待会要出门，表示你现在不太忙是吗？可以帮我讲一下四年前结案的项目吗？”
　　穆景森往后退了一步。
　　纪安之装作没注意，继续靠近他：“本来打算问易鑫的，他把我忘了跑了，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穆景森：“……”
　　在纪安之凑到他跟前前突然转身，快步回到办公桌后落座，“你看四年前的项目干什么？”
　　纪安之在他身后挑了下眉。
　　他跟过去，隔着办公桌道：“特里克把K国的LYY项目交给我来跟进，我啥都不懂，我怎么跟？各部门审核完的资料我直接扔给你吗？”
　　穆景森：“对，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如果是特里克，他会把有问题的文档交给你吗？”
　　穆景森：“原则上不会，但他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正确率。”
　　纪安之：“我做不到特里克的程度，起码也不能太糟糕吧？”
　　穆景森抬眸，直指问题重心：“我高薪聘请的各部门专业员工和项目组成员，并不是让他们来上班吹空调喝咖啡的，他们才是需要关心正确率、保证项目进度和利润的主力人员，而不是你这个负责统筹整合的秘书。”
　　“即便你无法检阅出问题，最终审核的人是我，我会为我的决策负责。”
　　纪安之：“……”
　　虽然说话难听，但他确实有被安抚到。
　　他微微放松些，然后带着几分无奈，“你就当我多事吧，经过我手的东西我如果不能确定对错，我没法交出去啊，每个项目动不动几千万，就这么随便过一眼，我不敢，太吓人了。”
　　穆景森：“几千万里没有一毛钱是从你口袋掏出去的，你怕什么？”
　　纪安之：“……”
　　这家伙，但凡说话好听点呢。
　　想到自己的心思和那一点点的猜测，他忍不住丢出一句，“那都是从你口袋里掏出去的，我替你心疼不行吗？”
　　穆景森：“。”
　　纪安之没错看对方那陡然僵住的神色。
　　虽然不明显。
　　他笑了。
　　撑着办公桌俯身凑过去，隔着半臂距离盯着穆景森。
　　“你不是认为我有可能是图谋不轨的财产诈骗犯吗？从法律层面来说，穆砚芸拥有你名下财产的继承权，也就是说，我不光能分到穆砚芸的财产，也有可能在将来分到你的财产。”
　　“你的钱被掏出去，就等于我的钱被掏出去，我心疼呢……小～舅～子～”
　　最后三个字，他弯起眼睛，声音放轻，语速慢慢悠悠，宛若……调丨情。
　　穆景森：“……”
　　

第34章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纪安之没等到回答，忍不住又嘴贱一句：“你不接话， 是不担心我对你的财产图谋不轨吗？”
　　反正穆景森不知道他跟穆砚芸已经没有婚姻关系，随便吹。
　　穆景森：“……我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讨论财产分配问题吗？”
　　纪安之：“。”
　　穆景森看了眼手表，问：“你还问不问问题？不问就出发。”
　　纪安之：“……问。”
　　将自己整理出来的问题摆出来，开始快速密集询问。
　　穆景森依旧用词简练精准，三言两语解决他的疑问。
　　数个问题后， 他突然停下。
　　纪安之为了给他划拉问题，单手撑在办公桌上，见他往后移办公椅，立马探身试图抓住他胳膊：“诶诶， 你去哪？”
　　穆景森避开他的爪子：“五分钟到了。”
　　纪安之：“再答一个，就一个——”
　　内线电话铃声响。
　　穆景森接起来：“知道了，现在出发。”
　　放下电话，看他，“给你两分钟， 带齐东西， 下午的会议地点不一定在公司。”
　　纪安之：“！”
　　抱起东西往外跑——
　　“等我！！”
　　五分钟后，纪安之跟着穆景森抵达停车场，看到站在穆景森那辆豪车驾驶位边上的林昭。
　　林昭看到他似乎有些诧异，点了下头：“BOSS， 纪秘。”
　　“林哥。”纪安之走向驾驶位，“我来开吧。”
　　林昭朝纪安之笑笑：“开车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 你陪BOSS说说话。”
　　纪安之：“林哥，我开车很稳的。”
　　穆景森走向后车座：“林昭是六年前达喀尔拉力赛的冠军，你能比他稳吗？”
　　纪安之：“……”
　　达喀尔拉力赛是公认最艰难的拉力赛事， 参赛者需要在极端天气条件下穿越崎岖山路、沙丘、泥泞道路等，非常考验参赛者的心理素质、身体素质和技术。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昭：“林哥，BOSS给你多少钱让你过来当司机？！”
　　林昭看了眼拉开车门入座的穆景森，笑道：“BOSS天天自己开车，我一个月就上几天班，又清闲又有钱，换你你来不来？”
　　纪安之：“……我也想开车了。”
　　要是林昭真是达喀尔拉力赛冠军，那薪酬……
　　他转向后车座，“BOSS，要不我也给你开车吧？”
　　穆景森隔着车窗给他一记冷眼。
　　纪安之朝林昭摊手：“看来BOSS看不上我，那只能麻烦林哥你了。”
　　林昭揶揄：“估计需要你也比个达喀尔拉力赛。”
　　纪安之：“那算了。”
　　绕过车位，打开前座，跟一黝黑脸大个子的大哥对了正眼，他连忙，“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人。”
　　车窗贴了膜，他们又是从侧边过来，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人。
　　大个子大哥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纪安之灰溜溜打开后车门，抱着电脑本子坐进后车厢，尴尬看向穆景森。
　　后者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平板，拿着笔在那刷。
　　纪安之一眼就能看出是公司审批资料的后台。
　　他暗啧了声，在脚边放下装了笔记本跟笔记本的电脑包，探头问前座：“大哥怎么称呼？”
　　大个子大哥回头，笑出一排大白牙：“泥嚎，窝角艾弗森。”
　　纪安之惊奇：“大哥你华文不错啊，你混哪里的？”
　　艾弗森：“？？？”
　　坐好的林昭扣上安全带，启动车辆，道：“他是中F混血，在K国长大，根本不会华文，你就别逗他了。”
　　纪安之：“哈哈，好——艾弗森负责什么项目？”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加个好友，以后工作多关照。”
　　艾弗森似乎听懂了：“窝美游。”
　　纪安之：“？”
　　林昭：“艾弗森不是公司员工。”
　　纪安之随口：“没关系，交个朋友嘛。”
　　艾弗森用蹩脚的华文道：“吻BOSS！”
　　纪安之“噗”了声，跟着转头。
　　穆景森宛若未闻，继续看着平板。
　　纪安之拿胳膊肘撞穆景森的手臂：“BOSS。”
　　穆景森头也不抬：“什么事？”
　　纪安之看了眼目光灼灼的艾弗森，故意学他的口音转述：“艾弗森让我‘吻’你。”
　　穆景森手里平板倏然松脱下滑——虽然瞬间就被他抓住，盯着他的纪安之还是发现了。
　　他勾了下唇角，扫过前座淡定开车的林昭和不明所以的艾弗森，压下唇角。
　　穆景森停了两秒便反应过来，问：“问什么？”
　　纪安之把事情复述了一遍，好奇：“他不是你的员工吗？为什么他加好友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穆景森没理他，朝艾弗森叽里呱啦了一通。
　　艾弗森点头，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纪安之指点他打开扫一扫，几下功夫，俩人就加好好友，艾弗森收起手机转回去。
　　纪安之给艾弗森做好备注，又去骚扰穆景森：“BOSS，你不是在L国长大的吗？怎么会K语？”
　　穆景森：“……你要是太闲了，就看看资料，刚才不是很多问题的吗？”
　　纪安之：“……这可是在车上。”
　　穆景森：“然后？”
　　纪安之往后一靠，道：“我在车上看文字会晕车。”
　　穆景森：“。”
　　纪安之：“你还不如跟我说说待会我要做什么。”
　　穆景森：“开会。”
　　纪安之：“……废话。”
　　看了下手机时间，“11点多了，现在还没到地方，够时间开会吗？”
　　穆景森：“够。”
　　纪安之怀疑。
　　穆景森却不说话了，继续低头看平板。
　　纪安之看他签文件，只好去找林昭和艾弗森聊天，东拉西扯的，配上艾弗森半懂不懂的状态，聊起来也还算快乐。
　　车窗外的景色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自建房，接近12点的时候，车子甚至开始进入林区。
　　虽然车道还是柏油路，但两侧草木连绵，乍一看跟进山似的，路上还看不到一个人影和车影——后面还有一辆车。
　　纪安之往后看了几眼，迟疑问道：“后边那辆车是不是跟了我们很久？”
　　林昭：“对，周律师他们在后边。”
　　纪安之怔住：“带律师？是要谈判吗？”
　　“差不多吧。”
　　纪安之指着外边：“这么郊去什么——”
　　窗外某个路标一闪而过，登时怔住，然后嘶了声，问，“咱公司有这个背景？”
　　林昭秒懂：“哈哈，没有，有合作。”
　　纪安之：“……饭点去谈合作？”
　　林昭：“嗯。”
　　纪安之：“有什么讲究吗？”
　　林昭：“不知道。”
　　纪安之又去撞穆景森：“BOSS，为什么约中午？”
　　他盯着穆景森，没注意林昭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穆景森皱眉抬头：“你不是知道我的行程吗？”
　　纪安之想起他下午满场的国际会议，呆滞：“你的意思是，对方配合你的时间，选的中午？”
　　穆景森：“不然呢？”
　　纪安之震惊，指向外边逐渐现身的带徽大楼，抖着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哪个大佬养的小白脸，你怎么敢的？”
　　穆景森：“……你不当编剧真是浪费了你的天赋。”
　　纪安之一把抓住他胳膊：“你不会带我进去送死吧？”
　　穆景森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示意他：“松手。”
　　纪安之紧抓不放：“不是送死就行——都到地方了，快给我说说情况，我待会要干什么？”
　　穆景森：“……不是让你带本子了吗？做会议记录，会吗？”
　　纪安之手指用力：“不是，你搁军区开会？还是他们迁就你的时间？”
　　穆景森下颔绷了绷，道：“临时增加的行程，只能这个点，后天我还要出差，他们等不及。”
　　纪安之：“……噢。”
　　眼角看到远处带岗亭的大门，立马扔开他的手，手忙脚乱去翻电脑包，“是哪个项目哪个行业的东西？我赶紧熟悉一下。”
　　穆景森没说话。
　　弯腰翻包的纪安之顺手拍了下他小腿：“说话啊，哪个项目？”
　　“啪”的一声，不光林昭从后视镜看他，连艾弗森都侧目。
　　穆景森暗吸口气，沉声：“K国的LYY项目，你不是刚接了吗？”
　　纪安之顿住，就着弯腰姿势转头看他：“啊？这项目不是出问题暂时叫停吗？”
　　穆景森却扭头看窗外：“LYY项目收购的企业涉及某种矿产挖掘运营权，军区需要这种材料。”
　　纪安之懂了：“他们不方便出面采购？要跟我们合作？”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纪安之松口气：“吓死我。”
　　前排的林昭又看他一眼。
　　纪安之这回注意到了，不解：“林哥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没——到了。”
　　车子停下，林昭跟岗亭的人报了预约对象和时间，对方打了两个电话，带着人把他们的车检查了一遍就放行了。
　　车子再次启动，又开了三分钟左右，抵达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楼前还站着几名制服青年。
　　纪安之等人一下车，就被他们领上楼送进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一排制服中年人。
　　……
　　会议时间不长，双方一点废话都没有，甚至没有什么交易谈判。
　　这次会议，是军方听说LYY项目收购进度延缓，担心项目出问题，让穆景森过来陈述情况，以便给与各种方便的。
　　穆景森带来的律师和财务，就是负责给他们做解释、答疑的。
　　而纪安之，则是要记录过程中涉及的问题，以及未来可以采用的……捷径。
　　是的，军方是看他们项目太墨迹，要奶他们，每一个出问题的环节都想用暴力或者财力解决。
　　然后穆景森带着律师和财务，用专业法律和财务知识逐一把他们否掉，反复强调ARM不做亏本的生意、ARM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军区大佬们一个个撸袖子拍桌子，义愤填膺地拿出国家大义、科技发展、经济掣肘等角度，试图让穆景森快速搞定，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被人捷足先登。
　　穆景森端坐在位，来一个驳一个，一点都不带动摇的。
　　纪安之看看左边唾沫横飞的大佬们，再看看右边西装衬衫的精英们，陷入沉默。
　　他老了，他不懂这个世界了。
　　

第35章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维持原样。
　　纪安之看看只记了寥寥几行文字的笔记本，默默合上， 收起来。
　　一位两鬓染霜的中年人灌了两口水，颇有些郁闷：“小穆你越来越不配合了啊，咱都合作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多让让步吗？”
　　穆景森语气淡淡：“合理我会让。”
　　中年人：“我们的要求哪里不合理了？”
　　穆景森：“增加亏损、让出利润，哪里合理？”
　　中年人：“我们是为了效率。”
　　穆景森：“不怕被经济制裁、经济掣肘了？”
　　中年人理直气壮地：“这是你们公司要担心的问题。”
　　穆景森：“所以我拒绝你们的提议。”
　　中年人拍桌：“作为一名年轻人，你怎么能因为区区担心就踌躇不前——”
　　“好了好了。”旁边人拍拍他， “再谈下去，食堂要没饭了。”
　　“对对对。”中年人立马改口，“走走，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量大管饱还便宜。”
　　穆景森起身：“行，带路。”
　　纪安之：“……”
　　喊上在其他休息室等着的林昭几个，一行人转道食堂。
　　进门先领一个不锈钢饭盆、一个汤碗、一双筷子，一人一盘排队打饭、打菜。
　　纪安之看看点菜的大佬们，再看端菜盘像是端高奢珠宝的穆景森， 再看其他几位一起过来的精英同伴， 一个比一个淡定，甚至还讨论起菜色——
　　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吃军区食堂。
　　除了艾弗森，他新奇地四处张望，还拽着林昭叽叽咕咕问菜品。
　　快过饭点， 食堂里没几个人。
　　他们分坐在几张长条桌上，低头干饭。
　　大佬们一个比一个吃得快， 一声不吭，几分钟就把一盘饭菜吃光，坐在边上看着， 还开始聊天。
　　那名霜鬓的中年人对着穆景森叨叨：“不是我倚老卖老，年轻人，应该多听听我们老人家的意见。”
　　穆景森面不改色，咽下食物才开口：“要是听你们的意见，ARM就不是今天这规模了。”
　　中年人：“你这小子，小时候不可爱，长大了怎么还这么难搞？”
　　穆景森：“你也一样，几十岁了还是这么不要脸。”
　　中年人：“你个半洋鬼子懂不懂尊老？”
　　穆景森：“呵。”
　　中年人开始撸袖子：“臭小子，是不是太久没挨打了？”
　　穆景森淡定吃饭。
　　中年人：“你很嚣张啊，待会我们练——”
　　“行了，你天天训练的，跟一坐办公室的比什么比？”旁边圆脸中年人按住他。
　　中年人悻悻然：“行吧。”
　　目光一转，看向穆景森旁边的纪安之。
　　纪安之已经淡定下来，正慢悠悠吃饭听他们讲话，冷不防对上中年人带着威压的视线。
　　他顿了下，点了下头，继续吃饭。
　　——既然穆景森跟军区这几位大佬是老相识，那他就很淡定了。
　　中年人开口问：“小帅哥，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纪安之点头，咽下食物回答：“我姓纪，最近才跟着穆总学习的。”
　　中年人：“哦哦，真可怜，刚毕业就跟着小穆，这家伙脾气忒坏，难伺候的很。”
　　纪安之：“……”
　　犹豫了下，决定只回答其中一个问题，“祈司令，我快30了，毕业好多年了。”
　　问话的祈司令震惊，上下打量他：“真30了？”
　　旁边几位大佬也望过来：
　　“白净就是显年轻啊。”
　　“还挺帅，有女朋友了吗？”
　　“是不是谎报年龄提前入学的啊？以前好多人这么操作来着。”
　　纪安之哭笑不得：“不是，没有提前，真30了。”
　　看了眼旁边垂眸吃饭的穆景森，没回答那个“女朋友”的问题。
　　祈司令：“刚才没听你说话，你负责什么内容？”
　　纪安之看了眼穆景森，道：“暂时没有负责的——”
　　“LYY目前是他负责跟进。”穆景森放下筷子，“你们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找他就行了。”
　　祈司令等人眼睛歘地一下就亮了。
　　纪安之：“……也不算是负责，只是协助——”统筹跟进。
　　“还有我的行程，他最清楚。”穆景森抽了张纸巾擦嘴巴，淡定道，“以后要找我，先找他。”
　　纪安之：“……”
　　祈司令哼了声：“德行，还敢跟我摆大老板的架子呢？”
　　摸出手机，“来，小帅哥，我们加个微信。”
　　“我也来，加我一个。”
　　“还有我。”
　　纪安之：“……没有穆总的放权，你们问我项目，我肯定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我们又不问数据。”
　　“没事。我们就问问进度。”
　　“就是，偶尔还可以打听一下你们目前有什么好项目嘛哈哈哈哈～”
　　纪安之还是犹豫。
　　他主要是不确定暂代特里克多长时间，指不定下个月就调岗了。
　　穆景森端着盘子起身，道：“纪秘平日的果断去哪里了？”
　　纪安之：“……”
　　行吧。
　　欻欻加了几位军区大佬的联系方式。
　　吃完饭也没再多聊，穆景森就要走了。
　　祈司令等人看起来不太高兴，纪安之顺嘴打圆场：“我们两点有个国际会议，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现在都一点多了，确实有点晚。
　　祈司令他们就不再多说，还扔开穆景森，抓着他告别：
　　“小纪啊，回去记得保持联络啊。”
　　“有空给我发发信息。”
　　“你放心发信息不用顾忌，半夜都能发哈。”
　　……
　　纪安之好不容易脱身进车，隔着车窗朝大佬们挥手告别，等到看不到人了才大松口气。
　　开车的林昭看他一眼，笑道：“很紧张吗？”
　　纪安之：“紧张还好，主要是废手。”
　　伸出双手在半空做抓放、抓放的舒缓动作，他叹气，“不愧是当兵出身，愣是把我的手都抓红了。”
　　林昭：“哈哈哈，是你太脆了。”
　　艾弗森听不懂，只是跟着茫然笑。
　　隔壁的穆景森却没动静。
　　纪安之眼神一转，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他顿了下，若无其事地、慢悠悠地，把手搭到后排杯架上，还故意往隔壁靠。
　　“待会是去ARM那边吗？”他问。
　　毕竟出发的时候，穆景森是这么说的。
　　林昭以为在问他，道：“对，BOSS说要去看看。”
　　纪安之：“那两点的会议在哪里开？”
　　林昭：“ARM啊，办公室装得差不多了，BOSS打算在国庆前搬进去。”
　　纪安之：“……哈？”
　　林昭：“怎么？”
　　纪安之：“怎么没人跟我说要搬办公室？”
　　林昭：“……那不是叫ARM商务大厦吗？”
　　纪安之：“……我以为那是我们公司投资的商厦，主要是用于出租。”
　　林昭：“也没错，但上面十五层是留着自用啊。”他忍俊不禁，“你天天在公司呢，你不知道这事？”
　　纪安之扶额：“真不知道。”
　　转头瞪穆景森，“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穆景森：“……”
　　完全不想搭理他。
　　纪安之干脆翻出自己电脑，连上热点后，点进公司系统，查看行政事务安排——还真是排了个周末安排搬迁。
　　连荒野的办公室也跟着搬过去。
　　纪安之打开办公室布局细看。
　　新办公室的格局跟现在差别不大，起码秘书办的没有变化。
　　他还是坐在穆景森的办公室外边，他旁边还是莉莉。
　　看完日期和布局，他顺手关掉，开启项目文档——
　　电脑被合上。
　　纪安之：“？”
　　茫然抬头。
　　穆景森面无表情：“两点开会，你确定你进会议室不会表演呕吐？”
　　纪安之：“……”
　　才想起自己来的路上给自己装了个人设。
　　他轻咳一声，再次翻开电脑，“不是一直看着没问题——上午还有几个问题没来得及请教你呢。”
　　穆景森：“……”
　　接下来一路，后排就变成了答疑专区。
　　纪安之左胳膊撑在杯架上，偶尔穆景森不想回答或者答得慢了，他就伸胳膊撞对方，几个问题下来，他半个身体都歪在了杯架上，稍微动动手，就能碰到穆景森。
　　而身高一米九的穆景森却不知不觉靠到了车门上，跟杯架隔出大老远。
　　纪安之请教得更欢了，胳膊肘撞人还不算，还在前座的遮挡下，用脚轻踢对方小腿。
　　在他再一次踢腿后，穆景森似乎想躲他，架起了二郎腿，同时沉声警告：“纪安之，你能不能安静坐会儿？”
　　看到他换姿势，纪安之顿了下，忍住往…看的冲动，语气轻快：“为什么要安静？BOSS，有我这样勤学好问、争分夺秒学习的好员工，你应该给与鼓励和表扬。”
　　穆景森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般：“我要午休。”
　　纪安之佯装讶异：“BOSS！你从来没有午休的习惯啊！难道你感冒发烧了？”
　　不等回复，他的掌心快速捂上对方额头。
　　穆景森僵住。
　　驾驶位上的林昭从后视镜看了眼他们，问：“BOSS生病了吗？”
　　穆景森：“……没有。”
　　去拉纪安之的手。
　　纪安之顺势松开，煞有介事地：“目前看起来没事，待会还是要注意一下。”
　　拍了拍穆景森架起来的大长腿，“BOSS你放心，今天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穆景森：“……”
　　

第36章
　　律师们那一车转道回公司， 纪安之这一车直奔ARM大楼。
　　还没转入ARM所在的街区，纪安之就接到莉莉打来的询问电话。
　　一看时间， 还有六分钟就到两点，而他们这边却还没有到ARM，估计行政人员扛不住，去找莉莉问行程了。
　　不喜欢迟到的纪安之开始不停看手机。
　　穆景森看他一眼，没说话。
　　进了ARM大楼，纪安之脚步急促， 走了几步，发现后面那位大爷还是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只能停下来催：“BOSS，时间到了。”
　　快点啊， 磨磨唧唧的。
　　穆景森却说话，左看右看，甚至停在大堂，抬头打量入口处的装饰雕。
　　林昭、艾弗森也停在两步外，小声用外文聊着天。
　　纪安之再次看了眼手机， 又过了两分27秒了。
　　他大步回身， 伸手拽穆景森——手指刚碰到穆景森的衣服，肩膀突然被用力按住。
　　他：“？”
　　茫然转头，“艾弗森？”
　　艾弗森露出一口大白牙：“补——”
　　“艾弗森。”穆景森回头，“#@￥％*&。”
　　艾弗森：“喔。”
　　松开纪安之， 退后两步。
　　纪安之没听懂，但看懂了， 问：“艾弗森是保镖？”
　　穆景森：“当然。”
　　纪安之：“你怎么突然要保镖了？”
　　穆景森继续看装饰：“不是突然。”
　　纪安之：“那之前怎么没见过——不是，别看了！！”抓住对方胳膊试图往电梯方向拖，“快走， 会议都要开始，大家都等着你啊！”
　　穆景森瞄了眼手腕上略显细瘦的手指，迟疑了下，顺着他力道慢慢往前踱，道：“我是BOSS，等我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用力拖他：“这个项目四个亿，你好意思让人等？！你赚到的钱分多少给大家啊？！快点！”
　　穆景森依旧慢吞吞：“钱也没到你的手里，你着什么急？”
　　纪安之：“你定的会议时间，你迟到你还理直气壮了？”
　　穆景森：“我定的会议时间，我调整，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那你通知大家了吗？”
　　穆景森：“不是你纪秘负责通知吗？”
　　纪安之：“……”
　　无奈，松开他的手，绕到他身后推背，“我的错，下回我一定记得通知大家，麻烦大爷你动一动行吗？你究竟有多重？死沉死沉的，拖都拖不动。”
　　也不知道哪个字刺激了穆景森，这家伙瞬间往前两步，大步走进电梯厅。
　　纪安之眨了眨眼，看看掌心，再看对方站定在电梯前的背影，勾了下唇角。
　　一下午就在ARM大厦里忙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林昭直接把俩人一起送回穆家别墅。
　　纪安之本来想回公司加班的，但看到坐在后排穆景森，犹豫了下，还是坐进了车里。
　　穆景森侧首看着窗外，仿佛停车场有什么绝美风景让他流连忘返。
　　纪安之轻推他胳膊。
　　穆景森动了下，没回头：“说。”
　　纪安之：“我跟你回去，明天你得记得带我上班啊。”
　　他唯一的车停在公司楼下，明天要是不蹭车，就得打车了。
　　穆景森终于转过来：“公司给你的工资让你打不起车？”
　　纪安之脸皮贼厚：“我家还在装修，花钱的地方老多了，得省着点。”
　　“……”穆景森扭过头不理他。
　　纪安之：“就这样说定啦。”
　　……
　　回到别墅，纪安之才想起穆砚芸还在医院。
　　他看了眼后边的穆景森，迟疑了下，掏出手机给穆砚芸打视讯电话。
　　电话接通，穆砚芸略显疲惫但明显很开心的笑容出现在屏幕上。
　　“爸爸下班啦？”
　　纪安之打了个寒战，干笑：“对，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身边越过一道身影。
　　他忙放下手机，“景森，等等。”
　　穆景森脚步一顿。
　　纪安之：“LYY项目我还有很多问题，待会可以过去找你请教吗？”
　　“安之哥哥？”电话里传来穆砚芸的声音。
　　“……随便。”青年头也不回，径自上楼。
　　“……”纪安之看了眼手机，抿了抿唇。
　　“纪安之？HELLO？在吗？”
　　纪安之回神，拿起手机，微笑：“在，刚跟景森说话呢……宝宝怎么样了？”
　　穆砚芸偷偷给他竖拇指，举起手机，露出怀里小婴儿，装模作样地：“快来看看我们的宝宝……”
　　纪安之陪着她演绎温情，然后说今晚要加班，没法过去看她云云。
　　演了两分钟，双方耐性皆告罄，赶紧收尾挂断。
　　纪安之看了下时间，给穆景森发信息：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随便做点，一会做好了喊你。
　　穆砚芸住院，穆爸穆妈本来就不太回来吃晚饭，负责做饭的阿姨这几天都是做了饭送去医院，别墅这里自然没人做饭。
　　纪安之想了下，又发：有什么吃什么，不能挑剔啊。
　　发完信息，他把电脑放到餐厅吧台上，开始翻找食材。
　　穆景森的消息隔了半天才过来，就一个字：嗯。
　　纪安之松了口气。
　　因为穆砚芸生孩子，阿姨天天得做了饭送过去，冰箱里食材很丰富。
　　纪安之琢磨了下，挽起袖子开始洗切。
　　准备到一半，换了身衣服的穆景森走进来，顿了下，问：“做什么？”
　　纪安之看他一眼，道：“西红柿炒鸡蛋，蒸排骨，还有香菇肉片，可以吧？”
　　穆景森：“……你会做饭？”
　　纪安之继续切肉片，不解：“我为什么不会？我家可请不起做饭阿姨的。相反，你会做饭才是真的让人奇怪。”
　　穆景森：“。”
　　纪安之：“你没事就去忙吧，我做好了喊你。”
　　转头朝他弯起眼睛，“就当今晚请教的酬劳。”
　　穆景森顿了下，移开视线，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不，”纪安之菜刀一转，指向吧台上的电脑包，“你要实在闲得无聊，就帮我把下午的会议记录整理一下。”
　　穆景森：“……你在给你的领导安排工作？”
　　纪安之挑眉：“下了班还装什么领导，我都没让你叫我姐夫呢。”
　　穆景森：“……”
　　纪安之看他那张酷哥脸，实在摸不准他的情绪，但……
　　犹豫了下，他还是换了个话题：“不然你来做饭？”
　　穆景森转身，问：“电脑密码是多少？”
　　纪安之忍不住笑，念出密码后他道：“草稿文件就在桌面，文件名是今天的日期，点进去就能看到各项目了。”
　　顿了下，问，“我今天没用录音笔，只看草稿你可以吗？”
　　穆景森：“试试。”
　　纪安之就不管他，继续切切切、洗洗洗。
　　坐在水吧台边上的穆景森就在锅碗瓢盆的伴奏声中整理文件。
　　纪安之已经很多年没怎么做饭了，最近一次做饭还是过年的时候。
　　做得少，速度就慢，简单的三个菜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做好。
　　把菜端上桌时，纪安之顺势扫了眼电脑屏幕，发现穆景森已经在整理上午的项目记录了。
　　他有点惊：“下午两场会议的记录你都做好了？”
　　穆景森：“嗯，搞定了。”
　　手指不停，“这是最后一个项目。”
　　纪安之：“……”
　　也就是说他今晚不用加班了？
　　他不无羡慕，“熟悉项目就是效率，我要是有你这效率，何至于加班。”
　　穆景森不予置评。
　　纪安之：“好了，剩下的我晚上处理吧，洗手吃饭了。”
　　穆景森抽空看了眼桌面，道：“再给我五分钟。”
　　纪安之：“……好吧。”
　　转回厨房，收拾锅灶，端菜，最后盛饭。
　　端着碗筷转回来的时候，穆景森刚好合上笔记本，起身过来接碗。
　　纪安之避开他：“去洗手。”
　　穆景森顿了下，转身去洗手。
　　再转回来，纪安之已经坐在餐桌边，抓着筷子看他。
　　穆景森：“……？”
　　纪安之筷子点了点菜盘：“快点，我饿了。”
　　穆景森无语：“饿了就吃，还要我喂你吗？”
　　纪安之挑眉：“也可以。”张嘴，“啊——”
　　穆景森：“……”
　　纪安之笑喷：“你这什么表情？这玩笑不是你先开的头吗？”
　　穆景森：“……”
　　“快坐下来吃饭吧，我真饿了。”回来已经六点半多，做个饭下来，现在已经快八点了。
　　穆景森不再说话，在他对面落座，扶起筷子夹菜。
　　纪安之这才开动。
　　俩人都饿，话也不多说，对着饭菜猛炫。
　　纪安之两碗米饭下肚就差不多了，放了筷子看穆景森吃。
　　穆景森正在吃第三碗，本来速度挺快，越吃越慢，越吃越慢——然后停下了。
　　纪安之回神：“吃饱了？”
　　穆景森似乎咬了下牙，问：“你没事干了吗？”
　　纪安之手托下巴，笑眯眯看他：“对啊，需要我加班整理的会议记录已经被你整理完，我只剩下一堆问题等着请教你了。”
　　穆景森：“……”
　　纪安之：“按照这个碗容量，你至少还需要再吃两碗吧？放心，米饭管够。”
　　穆景森：“。”
　　纪安之：“还有菜。”把菜盘子往对面挪了挪，“这么热的天，我做顿饭不容易，你得尽量吃完吧？”
　　他皱了下眉，“我很久没做饭了，唯一吃过我做的饭的也只有韵芝，她说不错来着……难道是安慰我？其实很难吃？”
　　穆景森捏了下筷子，道：“不会。”
　　纪安之确认他不是撒谎，松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味蕾跟别人不一样呢。”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两秒，垂眸，继续吃饭。
　　纪安之就继续看他吃。
　　一个看一个吃，就这么把桌上的菜全部扫光。
　　纪安之一不留神就发现他把菜全吃了，登时惊了：“你这么饿吗？”
　　穆景森掩唇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面无表情“嗯”了声。
　　纪安之：“……”
　　再看桌上三个只剩下汤汁的菜盘，某个想法再次浮上来。
　　他装作不经意般，“上次不是说要请你吃饭吗？要是你不嫌弃，找一周末我给你做，又省钱又干净！”
　　穆景森沉默半晌，道：“家里有阿姨。”
　　纪安之盯着他：“在家里阿姨什么都帮忙做了，我还做什么菜？我还谢什么？去你家或者去我租的房子，不带其他人的。”
　　穆景森突然沉了脸：“不用了，我没有周末。”
　　纪安之：“你的意思是，让我做好饭送到公司给你？”
　　穆景森垂眸起身，端起菜盘，转身走向洗碗盆：“不需要这么麻烦。”
　　纪安之把碗摞起来，端着跟过去：“那你总得吃饭吧？”
　　穆景森放盘子：“公司有合作的餐厅。”
　　纪安之：“所以，我做的菜果然很难吃。”
　　穆景森立马接话：“没有。”
　　纪安之凑过去，贴着他胳膊放下碗筷，抬头看他：“那为什么不吃我做的饭？”
　　穆景森立马退开两步，转身再次走向餐桌：“麻烦。”
　　纪安之追过去：“是我做又不是你做，我不嫌麻烦，我愿意给你做。”
　　穆景森不吭声了，站在椅子边擦桌子。
　　纪安之站在他后边，自嘲般道：“你穆大BOSS一分钟数百上千万地赚钱，估计是看不上我做的饭。”
　　“没有。”
　　纪安之盯着他后背：“我知道你是看在砚芸的份上照顾我，但我却不是因为砚芸，我只是单纯欣赏你、想跟你交朋友而已。”
　　穆景森：“……没有必要。”
　　高大的背影看不出情绪，从纪安之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擦桌子的手一直在原地打转，转了三圈，都没擦干净不到五公分外的一滴酱汁。
　　虽然青年一直说着拒绝的话语，纪安之悬了两天的心却缓缓落了地。
　　观察了一整天，他终于可以肯定——他没有菌子中毒。
　　

第37章
　　纪安之心情好， 没再追着他问，改口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做饭你洗碗，很公平吧？”
　　话题一换，穆景森又恢复平日的德行：“答谢我而做的晚饭，为什么还要我洗碗？”
　　纪安之理直气壮：“晚饭是答谢，你已经吃了，跟洗碗有什么关系？”
　　穆景森：“……”
　　纪安之拍拍他胳膊：“好好洗， 我上个洗手间。”
　　潇洒离开。
　　再出来，餐厅这边已经不见人影。
　　纪安之看了眼洗碗池，碗筷不见了，池子灶台也是干干净净的， 倒是旁边有水声——洗碗机！
　　噢，忘了这些高科技产品了！
　　那穆景森还跟他叽歪？
　　德行。
　　纪安之确定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转回吧台，翻开电脑查看邮件。
　　穆景森已经把记录全发出去了，他打开自己做的笔记逐一核对， 发现问题了。
　　他以为自己记漏了要点， 赶紧打开录音音频确认。
　　……真的有问题。
　　会议上的要点内容确实都放进去了，一点都没有疏漏，非常完美。
　　但穆景森是BOSS啊！
　　他在复看记录的时候，补加了好多要点！！
　　这还得了？！
　　要是与会人员没看到、没跟进， 谁的责任？
　　纪安之佛了。
　　九点半的夜晚，他开始打电话。
　　“戴维总监， 很抱歉晚上打扰你，EGM的项目，BOSS有新的指示， 我已经添加到会议记录里了……对对，待会我会重点标注出来，重发一次，麻烦您抽时间再看看……”
　　“刘秘，很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EGM的项目……我会重发一次，麻烦你协助项目组跟进相关工作……”
　　“陈总监……”
　　“章秘……”
　　“刘总监……”
　　……
　　一口气给几个项目的主负责人打完电话，纪安之抓紧时间把所有会议记录的新增要点全部换成红色加粗字体、再叠个浅色背景色，确认没有遗漏后，全部重发。
　　折腾完一遍已经十点多了。
　　支使BOSS干活果然没好下场，补救都花了快一个小时了，跟他自己加班有什么区别？！
　　还想找穆景森请教问题呢，没机会了。
　　纪安之叹气。
　　合上电脑，上楼洗澡。
　　洗澡洗得快，十来分钟就出来，他擦着头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划拉了两下，还是打开了穆砚芸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穆砚芸没回信息，估计已经休息了。
　　纪安之又给穆景森发信息：明天记得带上我。
　　没回应。
　　纪安之暗忖，看来也休息了。
　　他把毛巾丢回洗衣篓，转身下楼去收电脑。
　　刚拐进餐厅，就看到穆景森坐在吧台边上看电脑——他的电脑。
　　纪安之走过去，诧异道：“我以为你睡了。”
　　穆景森抬头，扫了眼他的头发，慢了半拍才开口：“你刚才给戴维他们打电话了。”
　　肯定句。
　　纪安之白他一眼，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你在会议内容里塞东西，万一有人没看到怎么办？我不得赶紧提醒一下吗？”
　　穆景森点头：“做的不错。”
　　纪安之：“……”
　　抬手去摸他脑门，“你发烧了？”
　　穆景森：“……”
　　避开他的手，嫌弃道，“领导的褒奖让你难以接受？看来你过往履历造假的可能性很大。”
　　纪安之“呸”了声：“你这嘴真是……我跟你这么久，就没见你表扬过谁，我不得怀疑一下吗？”
　　穆景森停了一秒才慢吞吞开口：“做得好我自然会褒奖。”
　　纪安之却察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停顿。
　　他跟着穆景森一段时间了，也算是熟悉了对方说话的风格和频率。
　　在公司，尤其是在开会的时候，穆景森说话是又准又毒，在专业的问题上张口就来，仿佛完全不需要经过思考，更不会有什么慢吞吞的状态。
　　但穆景森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慢一点。
　　比如刚才。
　　纪安之琢磨了下俩人刚才的对话——
　　“你这嘴”、“跟你这么久”……吗？
　　“纪安之！”低沉嗓音带着不悦传进耳朵。
　　纪安之回神，看对面青年，露出笑容：“抱歉，刚才走神了，你说什么？”
　　穆景森：“……”
　　面无表情起身，“没事我去休息了。”
　　纪安之脑子里闪过什么，下意识伸手抓住他手臂。
　　穆景森停步，侧头看他，面色沉郁，看不出喜怒。
　　纪安之却觉得他生气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那个——之前不是打算向你请教LYY项目的问题嘛，我刚才是在犹豫，现在这个点会不会太晚。”
　　当然不是。
　　但十点多的夜晚，穆景森没在房间，而是坐在这里，翻他的电脑看资料……他就是赌一把。
　　穆景森看他两秒，挣脱他的手，看了眼手表：“可以给你十五分钟。”
　　纪安之：“。”
　　猜对了。
　　所以，穆景森一直在等他？
　　纪安之带着一点失真的玄幻感，转到方才穆景森坐的位置，打开电脑文档。
　　毕竟已经快十一点，纪安之知道穆景森早上雷打不动要跑步健身，很快丢开绮念，转入正题。
　　十五分钟一闪而过，纪安之快速敲字，朝穆景森道：“谢谢啊，今晚先到这里，剩下的问题我明天看看能不能找——”
　　顿住。
　　抬头，问，“明天你再抽一点时间给我说说呗？”
　　穆景森移开视线：“明天再说。”
　　那就是可以。
　　纪安之露出大大笑容：“好，明天我会逮你的——实在不行，就等你忙完晚上再找你。”
　　穆景森没说话，转身离开。
　　纪安之却没动，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傻笑了好一会，才收拾电脑，爬上二楼休息。
　　……
　　没睡安稳。
　　纪安之带着哈欠爬起来，才看到穆砚芸的信息，一长排信息，总结下来，就是：不行。
　　他咬了下牙，敲信息：又不是到处嚷嚷，就稍微透露一点，绝对不耽误你。就这么决定了。
　　刷牙洗脸，拎电脑包出门，直上三楼。
　　敲门没应，纪安之打了个哈欠，靠在门上闭目休息。
　　脚步声响起，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嘲讽：“你半夜去做贼了？”
　　纪安之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黑背心肌肉，以及那满身的荷尔蒙气息。
　　再想到昨夜里折腾他半宿的梦，他郁闷道：“没做贼，没睡好而已。”
　　穆景森：“……”
　　推门进去。
　　纪安之跟着进去：“你不问我为什么没睡好？”
　　穆景森：“跟我无关。”
　　纪安之：“……”
　　牙痒痒的。
　　穆景森：“我洗个澡，等我五分钟。”
　　“噢。”纪安之走到沙发边，丢开电脑包，趴下去，含糊，“我再睡五分钟。”
　　穆景森：“……”
　　没理他，径自去洗澡。
　　房间大隔音又好，根本听不到水声，纪安之还真睡过去了。
　　直到穆景森过来拍他：“你是猪吗？起来了。”
　　纪安之困得要命，睁眼看到他，恶从胆边生，爬起来扑抱过去：“你不是健身吗？你把我当哑铃扛下去吧。”
　　陡然挂了上百斤在身上的穆景森：“……”
　　“下来！”
　　纪安之手脚并用圈住他，脑袋往他肩窝一埋，含糊：“困死了。”
　　温热气息贴着后脖子，温度从身前延到后腰——穆景森浑身僵硬，一把将他撕下来摔沙发上，沉声喝道：“你平时是怎么爬起来上班的？”
　　昂贵的方块沙发软硬适中，被摔的纪安之毫发无伤爬起来，扒拉了把头发，怨气十足：“平日是平日，今天是今天——你以为我想的吗？”
　　穆景森顿了下，怒意稍歇：“你昨晚真去做贼了？”
　　纪安之：“对，当采花大盗，一夜十八杀。”
　　穆景森：“……”
　　转身拿了手机、车钥匙，开门出去。
　　纪安之捡起电脑包，追过去：“等我啊。”
　　一路无声直奔停车场。
　　上了车，纪安之扣好安全带，倒头就睡。
　　穆景森也一声不吭。
　　开到半道，纪安之还不忘挣扎爬起来，指挥穆景森在某条街停下，他跑下去买早餐，再跑回来，俩人继续赶往公司。
　　别墅没人做饭，早餐只能将就了。
　　穆景森对此并无意见，只是全程面无表情，吃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客气，一口一口的，活像在嚼骨噬肉。
　　俩人这会儿坐在穆景森的办公室会客区吃早餐，纪安之也终于精神点。
　　看对方半天不吭声，一脸冰封万里的死样，他猜测穆景森大概是对自己那句“采花大盗、一夜十八杀”产生了点误会。
　　他有点头疼。
　　穆砚芸死活让他出月子再透底，离她出月子还有二十几天，穆景森能憋住，他也憋不住——他恨不得现在马上开口。
　　就是……怎么开口？
　　“小舅子，我跟你姐姐是假结婚，但我看上你了？”
　　“介意跟你前姐夫搞对象吗？”
　　……
　　不对，不光亲缘关系。
　　他俩还是上下属。
　　不伦之恋加办公室恋情？穆景森愿意吗？
　　越想越头疼。
　　默默吃完早餐，纪安之看了眼对面，收拾好自己的餐具，道：“差不多到点了，我先出去忙。”
　　穆景森头也不抬：“嗯。”
　　纪安之迟疑了下，伸手——
　　穆景森瞬间侧身避开，冷眼瞪他：“干什么？”
　　纪安之：“……”
　　看看，这德行，怎么开口？
　　他暗自咬了下牙，转了个方向去抽纸巾，擦着嘴巴无辜看对方，“什么干什么？”
　　穆景森狐疑看他两眼，回身继续吃。
　　纪安之趁机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短发上薅了把，薅完就跑——
　　“慢慢吃，喜欢的话，明儿再给你带。”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到门口。
　　“纪！安！之——”
　　“咔哒”轻响，纪安之顺利溜出办公室，也挡住了青年的低喝！
　　成熟男人的体贴关怀，配合一点点增进情感的亲密接触，过几天就能顺理成章开口了——计划通！
　　

第38章
　　今天上午只有一个月会， 剩下的时间，纪安之就一直忙着处理LYY各种紧急调整事项。
　　接受文件、核对、询问了解， 还要盯着穆景森办公室，趁没人找他的时候挤进去，汇报请示，或者请教。
　　靠着座位的天时地利，纪安之厚着脸皮挤进去三回，好歹把LYY的进度拉起来一点。
　　还顺便给穆景森点了杯冰美式，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带的，等他

第三回进去的时候，冰美式已经见底了。
　　纪安之看青年沉静办公的模样，心里美极了——这大概就是养对象的快乐吧？虽然目前还不是。
　　可惜， 简单的快乐只持续到下午。
　　下午4点半的时候，穆妈妈给他打电话，让他这位失职的爸爸去接穆砚芸母女出院。
　　语气非常强硬，态度非常凶恶。
　　若非教养良好，估计她已经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了吧。
　　设身处地想一想， 要是自己女儿生孩子， 住院几天，女婿只出现了一次，他也会想骂人的。
　　纪安之看了眼穆砚芸的聊天框——没有任何信息。
　　估计这只是穆妈的自作主张。
　　听说产妇坐月子期间激素紊乱，非常容易有情绪问题， 他不去，估计穆砚芸接下来的月子期会比较难受。
　　都已经伪装了几个月了， 不差这最后一段时间。
　　纪安之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给穆景森和特里克都发了请假信息和缘由。
　　他现在的岗位是秘书助理， 直属上司是特里克，再上去才是穆景森。
　　临时请假，时长不到两个小时，只需要特里克签核批准，请假信息就需要提前发给对方。
　　但他目前的工作主要是协助穆景森，所以他短时离岗虽然不需要穆景森批核，也要告知。
　　很快，特里克的回复过来了，纪安之松口气，操作后台系统申请假期。
　　但穆景森那边还没回。
　　刚才有位项目组的总监进去了，估计正在谈事情，纪安之不着急，走完流程，收拾好东西，坐在座位上等着。
　　又过了几分钟，那位总监终于出来，纪安之咻地一下起身，跟总监擦身而过、点头微笑，顺利蹭进办公室。
　　穆景森刚翻开文件开始签，就看到他钻进来，无语：“你是不是很闲？”
　　一直盯着他办公室动静的吗？
　　“不闲不闲。”纪安之走到办公桌前，道，“还有一场会议我拜托莉莉帮我放录音笔，晚上我会抓紧时间处理……唔，我现在有点事需要提前下班，特里克已经批了我的早退，我也发了信息给你，不过你刚才在忙应该还没看到。”
　　穆景森头也不抬道：“你安排好了就行。”
　　纪安之迟疑了下，道：“我晚上还会回来加班——你要不要一起去？”
　　“……”穆景森飞龙舞凤般签字的笔停下来，仿佛不经意般，“去医院吗？”
　　“嗯。”纪安之盯着他停在纸上的笔，颇有些心虚，“砚芸要出院，你妈给我打电话，不去的话，估计砚——我会有麻烦。”
　　“……知道了。”穆景森继续签字。
　　纪安之再问：“一起去吗？你还没见过你的外甥女。”
　　穆景森头也不抬：“见面礼金已经转入穆砚芸的账户了。”
　　纪安之：“……谁问你礼金了？我是问你去不去。”
　　穆景森：“不去。”
　　纪安之：“难道你不想看看——”
　　穆景森停笔抬眸，冷冷盯着他：“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没有兴趣在工作时间讨论家里长短。”
　　坏了，心情不好了。
　　“其实我跟砚芸——”
　　“纪秘书，如果你不想请假，就出去继续工作。”
　　纪安之：“……”
　　郁闷退出办公室，提上电脑包，纪安之直奔停车场，开车前往医院。
　　差五分钟五点的时候，他顺利抵达病房门口。
　　站在病床边逗着孩子的穆砚芸看到他，诧异：“你怎么来了——我妈他们喊你过来了？”
　　纪安之无奈点头，看看左右：“阿姨他们呢。”
　　穆砚芸：“一个去问主治医生注意事项，一个去办理出院手续……你过来干嘛呢，凭你的口才，还不能忽悠过去吗？”
　　纪安之：“怎么说也是干爹，接你们出院也是应该的，反正也快下班了，顺路就过来了呗。”
　　不等对方回答，转开话题，“恢复得不错啊，坐月子是不是可以轻松点？”
　　穆砚芸：“不知道啊，我妈这几天……”
　　巴拉巴拉。
　　纪安之听她说话，探头去看小婴儿。
　　几天功夫，前几天皱巴巴的婴儿已经长开了点，肉乎乎软绵绵的，对着他的注视也半点不怵，晃动着手脚，可爱得不得了。
　　纪安之感慨：“不错，看来继承了爸爸妈妈的好基因，以后是个漂亮宝宝。”
　　穆砚芸听到，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女儿肉嘟嘟的脸，道：“肯定是，我家臻宝就是最漂亮的～”
　　纪安之诧异：“取好名字啦？”
　　“还没，小名叫臻宝。”
　　纪安之：“哦哦，臻宝当大名也不错啊。”
　　“是吧，我也觉得，不过名字是一辈子的事，反正还有时间，我还得再琢磨琢磨。”穆砚芸一转头，对上穆妈妈诡异的神情，她顿了下，干笑，“妈，你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穆妈的视线在她跟纪安之身上来回打转，慢慢道：“刚进门。”
　　纪安之倒还好，主动问起穆砚芸跟小娃娃的情况。
　　穆妈也没多说，仔细转述把医生的嘱咐。
　　穆砚芸暗松口气，隔着穆妈跟纪安之比手画脚。
　　等到穆爸办理好手续回来，穆妈才停下说话，帮着收拾东西。
　　说是让纪安之接穆砚芸，实则并不需要用到他，穆家的司机开了舒适的商务座，车上还布置好了婴儿座椅，纪安之只是帮忙拎着东西送到商务车，然后开车跟在商务车屁股后面回穆家别墅。
　　穆爸穆妈竟然安排了一系列的仪式活动，穆砚芸抱着奶娃娃踩红毯、裹红布，还用大葱大蒜叶轻拍……、
　　最后四个人带一奶娃围坐一起吃了顿丰盛的大餐。
　　晚饭结束，裹得严严实实、连脑门都戴着毛线帽子的穆砚芸准备回房了。
　　穆妈抱起奶娃娃，仿佛关心般问纪安之：“臻宝作息不定，晚上都会哭闹，安之还要上班，接下来应该是去睡客房吧？”
　　纪安之懂了。
　　在医院的时候，穆妈肯定听到了他跟穆砚芸的对话——哪家夫妻生孩子，不是共同讨论乳名正名的？哪有爸爸到了医院才问姓名，生份得跟亲戚见礼似的。
　　穆砚芸还不想被她妈妈知道情况的，所以他犹豫了下，斟酌语句：“我不——”
　　“哎呀妈妈。”穆砚芸一把搂住纪安之胳膊，“不是说好了让柳姨陪我的吗？安之哥哥白天还要上班，晚上要是没休息好，很容易生病的，到时传染我跟臻宝怎么办？”
　　……这位姐也看出来了。
　　纪安之顶着穆妈穆爸审视般的目光，硬着头皮道：“你生孩子这么辛苦，晚上还是好好休息，我跟柳姨一起照顾臻宝就行了。”
　　穆砚芸摇晃他胳膊，撒娇般道：“不嘛，你平时工作就忙，再累病了我得心疼坏了，我不允许你生病～！”
　　纪安之：“……我也不舍得你累着——”
　　脚步声响，青年出现在餐厅跟客厅交界处，纪安之的话刚说一半，就对上青年无波无澜的视线。
　　他，“……今天这么早下班吗？”
　　穆家三口齐齐转头：
　　“景森回来啦。”
　　“景森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陈姐帮你做点。”
　　“景森要看看臻宝吗？”
　　穆景森点了下头：“不用了。”
　　朝纪安之丢了个东西，“今晚整理出来。”
　　纪安之手忙脚乱接住——是录音笔。
　　他忙道：“好，待会我就处理。”
　　穆景森没再说话，径自走向旋转楼梯，离开几人视线。
　　因着穆景森这一打岔，穆妈没再说一些奇怪的话，抱着奶娃儿陪穆砚芸回房了。
　　纪安之朝穆爸打了声招呼，抓起扔在沙发上的电脑包，飞奔上三楼。
　　敲门半天，额发滴水的穆景森板着脸打开门，冷冷看他：“你最好有事。”
　　纪安之有点心疼，硬要挤进房间：“借你房间办公，我还要处理一下YLL项目的一些资料，在这里工作比较方便。”
　　穆景森纹丝不动，拦在门口，冷声：“我不方便——”
　　“最多一个小时，不耽误你休息。”现在才八点出头，早得很。
　　穆景森抗拒：“纪安之，请搞清楚你的定位！”
　　纪安之：“……”
　　直接矮身，从他胳膊下钻进房间。
　　穆景森：“……纪安之！”
　　松开门把手，跟了他两步停下来，颇有些恼怒，“你在干什么？”
　　“不干什么。”纪安之扔下电脑包，转回来，看了眼自动关上的房门，道，“想跟你说两句话。”
　　穆景森：“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纪安之盯着他冷飕飕的脸，道：“我跟砚芸不是你想的那样。”
　　穆景森拧眉：“你们什么情况给我没关系。”
　　“我是Gay。”纪安之轻声，“纯的，对女人石更不起来那种。”
　　穆景森怔住了。
　　

第39章
　　穆景森只怔愣了两三秒， 皱眉：“你们同房——”
　　“没有，我一直睡沙发， 找到机会就睡客房——砚芸那沙发太软了，睡得难受。”
　　穆景森：“孩子呢？结婚呢？”
　　纪安之轻咳：“孩子不是我的，但结婚是真的。”
　　穆景森：“……”
　　纪安之急忙补充：“已经离婚了。”
　　穆景森：“……你们在玩什么套路？”
　　纪安之：“没套路。那什么，孩子总得有个爸爸吧？上户口、家庭资料什么，有个离婚的爸爸，总比父不详好， 我作为干爹义父，帮忙过一下明路而已。”
　　穆景森：“……”讥讽道，“友谊感人。”
　　纪安之摸了摸鼻子。
　　穆景森看他片刻，转身走向书桌。
　　纪安之：“？”
　　他追上去，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穆景森拉开椅子坐下：“没有。”
　　这反应不对啊。
　　纪安之追过去，顺手放下电脑包，继续问：“你不会跟你爸妈告密吧？”
　　穆景森输入电脑密码，眼睛不带看他一眼：“我没有八卦的爱好。”
　　纪安之：“这不算八卦吧？这可是你姐姐的终身大事，你不得关心一下吗？”
　　穆景森：“她是成年人， 有独立的行为能力。”
　　纪安之：“但你爸妈被骗了， 你不需要告诉他们吗？”
　　穆景森：“已成事实，早晚暴露，不需要我多嘴。”
　　纪安之：“……你就这么淡定？没有别的话想说的吗？”
　　穆景森停了下，抬眸给他一个冷眼：“你要是不想问问题， 就出去。”
　　纪安之：“……”
　　靠，这小子不是喜欢他吗？
　　总不会这么快变心了吧？
　　盯着青年半晌， 他选择掏出电脑——他怕穆景森真把他赶出去。
　　整理的问题集只花费了十来分钟就搞定，纪安之厚着脸皮留下来整理会议记录，还体贴地摸出自己的小耳塞， 省得外放音量打扰对方。
　　但工作就那么点，磨磨蹭蹭做完也就九点多。
　　穆景森依旧对着电脑，时不时敲敲字，一看就是在回复邮件。
　　纪安之现在有点摸不透他的想法了。他想进一步，但穆景森冷冷的，压根不搭茬。
　　生气。
　　纪安之摘下耳塞，合上笔记本，瞪向对面青年。
　　穆景森纹丝不动、浑然未觉。
　　许是因为在家里，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还解开了衣领上的扣子，比起在公司沉肃冷酷的模样，现在的他多了几分轻松感。
　　只是几分。
　　那张酷哥脸依旧板着，看人一眼，就跟看什么该死的脏东西似的——
　　嗯？
　　纪安之回神：“干嘛？”
　　穆景森：“……做完了就回你房间。”
　　纪安之摊手：“我就是不想回去啊，原来我还能睡沙发，现在多了个陈姨，我进去跟你姐躺一被窝吗？”
　　穆景森：“客房不是已经变成你房间了吗？”
　　纪安之：“那不得找理由吗？”
　　穆景森：“那是你的问题。”
　　纪安之：“……”
　　气得牙痒痒的。
　　但逃避确实不是办法，他的换洗衣物大都还在穆砚芸房间，总得下去。
　　悻悻然收起电脑，他推开椅子起身——
　　嗯？
　　椅子？
　　新的？
　　他之前坐的椅子是从对面书房拉过来的，但他已经推回去了。而他最近请教穆景森，不是在公司就是在楼下餐厅吧台，他已经很多天没进这房间了。
　　所以，穆景森买了把新椅子？
　　给他？
　　他抬眼看穆景森。
　　青年依旧看屏幕，理都没理他。
　　纪安之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塞好笔记本耳塞录音笔，拉好拉链，扔下电脑包，探身。
　　仿佛专注屏幕的穆景森立马转头，皱眉：“你过来——”
　　“头发上有纸屑。”纪安之手指拂过他耳侧。
　　穆景森歘地站起来：“你——”
　　“不用谢。”纪安之虚握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带着笑拎起电脑，往门口走去。
　　穆景森面沉如水：“没有人教你不要——”
　　“对了。”纪安之回头，弯起眼睛，“椅子很舒服，我很喜欢，谢谢。”
　　开门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穆景森：“……”
　　***
　　纪安之下二楼转入穆砚芸房间，陈姨正在外间收拾孩子的东西，看到他，告诉他穆砚芸正在里面喂奶。
　　纪安之干笑，隔着门朝房间里边喊话，什么明天要工作，他下去客房睡觉，让她好好休息之类的。
　　穆砚芸也装模作样地应了几句。
　　然后纪安之就在陈姨看渣男的目光中，收拾了两身衣服，转道下楼。
　　这回终于睡了个好觉。
　　倒是起来有点痛苦。
　　穆爸、穆妈都早早起来抱着娃娃在一楼溜达，看到纪安之从客房出来，脸都黑了。
　　“渣男”纪安之非常心虚，连早餐都顾不上吃、满身荷尔蒙的冷面酷哥也不想调戏，在穆妈指责的话出来前，拎着电脑脚底抹油，选择出去外面混一顿早餐上班。
　　刚到公司，莉莉就提醒他：“明天记得带证件，不要来公司，直接去机场。”
　　纪安之反应过来：“噢，出差吗？明天周四了啊。”
　　莉莉：“……你昨晚去哪里浪了？连出差都忘了。”
　　纪安之：“哪里能浪，没看我半夜才发出会议记录吗？”
　　这几天，穆砚芸生孩子加上穆景森的事，乱得他把出差都忘了。
　　莉莉：“没忘记就行，我把BOSS的出差习惯发给你，你到时按照这个执行就行了。”
　　……出差习惯？纪安之赶紧打开电脑，在邮箱里找到莉莉给他发的资料——
　　他：“……这注意事项比我命还长啊，BOSS是请不起生活助理吗？”
　　莉莉：“……你看清楚，大部分都是给酒店的注意事项，我已经发给酒店了，你只需要去检查一下，剩下就是帮忙点个餐的事。”
　　纪安之忙低头细看，然后咋舌：“恐怖的洁癖。”
　　莉莉：“注意点，BOSS住不好会发飙的。”
　　纪安之叹气：“我以为我是会议助理。”
　　莉莉：“BOSS不喜欢身边跟着人，连保镖都是非必要不带，出差就带一个助理或者秘书，你不干谁干啊？”
　　纪安之长吁短叹：“工作不好做啊。”
　　他才刚适应穆景森跨行业快节奏会议档期，其他工作就开始加进来了。
　　莉莉压低声：“少来，我听到特里克跟BOSS的电话，你试用期表现良好，估计下个月就要提工资，正式调入秘书组了。”
　　纪安之：“。”
　　还提？他工资已经很高了啊。
　　再看这份注意事项表，他朝莉莉拍胸口，“你放心，BOSS交给我，保证让他出差期间工作顺利、身心舒畅、幸福美满！”
　　莉莉笑喷：“少来——BOSS早上好。”
　　出现在办公室前的穆景森点了下头，朝纪安之淡淡道：“期待你为接下来的行程提供幸福美满的服务。”
　　纪安之：“……”
　　眼睁睁看着穆景森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他转头莉莉，不敢置信，“BOSS是在调戏我吗？”
　　莉莉：“鹅鹅鹅鹅鹅，BOSS是在嘲讽你。”
　　纪安之：“哼，我觉得不是，他肯定是在调戏我，他爱上我了。”
　　莉莉笑趴下：“你好自恋啊！”
　　纪安之笑眯眯：“你不懂。”
　　顺手把穆景森的生活注意事项打印出来，夹进电脑包里。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
　　因为明天要出差一周，纪安之得在出发前把今天所有工作收个尾，还要跟进LYY项目的问题，连军区那几位大佬都来询问进度——天知道他们昨天才过去汇报了一遍。
　　等到他下班，已经接近十点，穆景森早就跑没影了。
　　纪安之忙得昏头转向，也没管他，赶回穆家别墅，在陈姨和抱娃娃的穆砚芸注视下，快速收拾了几身衣服，再扒拉出他久未使用的行李箱，理直气壮转向客房。
　　他还不忘给穆景森发信息，询问第二天的出发时间和方式。
　　穆景森言简意赅：司机，7点。
　　纪安之：OK，那我6：40起床，你吃早餐的时候帮我打包一份。
　　穆景森：你早起半个小时会死吗？
　　纪安之：不会，但我在你家吃早餐的话，会消化不良。
　　穆景森：……
　　纪安之：尊贵的BOSS大人可以为你帅气逼人的助理打包一份早餐吗？
　　穆景森：乱用形容词就不可以。
　　纪安之：小舅子可以帮姐夫我打包早餐吗？
　　穆景森：。
　　纪安之：好的，感谢。
　　穆景森：。
　　调戏完“小舅子”，纪安之愉快地放下手机，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纪安之借着客房的位置便利，拉着行李箱绕开穆家人，直奔停车场。
　　然后看到了林昭和艾弗森。
　　纪安之连忙上前打招呼，然后问：“林哥，你们也要一起出差吗？”
　　林昭点头：“这次项目地点比较偏，得带人。”
　　纪安之了然。
　　每个项目动不动数个亿的BOSS，确实需要注意一下安全。
　　艾弗森下车帮他塞行李，纪安之刚道谢，穆景森的身影就出现在电梯口。
　　他眼睛噌一下亮了，快步迎过去：“早啊，早餐呢？”
　　穆景森：“……”
　　朝他扔出一大袋子。
　　纪安之手忙脚乱接住，快乐道：“谢谢小舅子～”
　　穆景森：“。”
　　扭头走向车子。
　　纪安之跟在后边扒拉袋子：“哇，这么多盒，这个我爱吃，这个也不错，不错，去机场一个小时有口福——”
　　“你要是敢在车上吃你就别去了。”穆景森扭头瞪他，“现在、立刻吃完。”
　　纪安之看看左右，不敢置信：“你要我站在停车场里吃完？”
　　穆景森：“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
　　究竟是谁喜欢这个死洁癖的？
　　

第40章
　　最后纪安之是坐在车前座上， 跟林昭、艾弗森一起美美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大BOSS则独坐后车厢，抱着平板刷邮件， 高冷但苦逼。
　　吃完早餐，纪安之收拾好残局、丢好垃圾，转头林昭就给他递木糖醇。
　　纪安之：“……不会也是BOSS准备的吧？”
　　林昭：“不是，我准备的，但……”
　　耸肩。
　　纪安之：“懂了。”
　　丢了两颗木糖醇进嘴，嚼了两口才钻进车里， 问穆景森，“吃点东西你都嫌弃，你搞对象的时候怎么办？柏拉图吗？”
　　穆景森不理他。
　　纪安之凑过去：“怎么不说话？不会没搞过对象吧？”
　　穆景森：“……”
　　掀眸，按住他脑门往外推， “你的助理工作还包括打探领导的隐私生活吗？”
　　纪安之被推回位置：“回避问题通常代表心虚，我懂了。”
　　穆景森冷酷无情：“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纪安之逗他：“昨天你还要我给你提供幸福美满的服务呢，我现在提供陪聊服务，你怎么能让我闭嘴呢？”
　　穆景森：“……我不需要。”
　　纪安之：“你怎么知道你不需要？做人要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穆景森：“……闭嘴。”
　　纪安之：“我是不是说中了你的内心？你——”
　　陡然被捂住嘴。
　　他顿住不动。
　　穆景森颇有些咬牙切齿：“你不说话会死吗？”
　　纪安之朝他弯起眼睛。
　　穆景森似乎怔了下。
　　纪安之笑容变大，然后……努了下嘴。
　　穆景森火燎似的松开手， 不敢置信地瞪他。
　　纪安之一脸无辜：“怎么了？好了， 不逗你了，你快批文件吧，不然他们要来找我了。”
　　穆景森：“……”
　　果断撇开脸，再次打开平板， 开始刷文件。
　　纪安之转开视线假装看前边，眼角余光看到他划了下平板就捏一下拳头， 差点笑出声。
　　穆景森确实忙，纪安之偷笑完，还是放过了他， 转去找前边的林昭和艾弗森聊天。
　　天南海北地瞎吹，愣是聊了一个多小时。
　　项目组的相关工作人员已经提前过去，这趟行程只有他们四个，还是头等舱。
　　纪安之工作多年还是第一次坐得头等舱，有点小兴奋，只是一点点。
　　因为邻座的穆景森坐下后还是对着他的平板办公，还叫他整理资料数据。
　　美好的头等舱体验，终结在工作中。
　　起飞到落地四个多小时，除了用餐时间，全在工作。
　　就算头等舱座位再舒服，下飞机的时候，纪安之还是觉得自己腰酸背痛眼睛瞎。
　　出了机场，有公司安排的人来接。
　　七座车上连司机带副驾都是比艾弗森还壮实的大高个，一看就是保镖。
　　一行人又开了两个小时车，终于到达目的地。
　　纪安之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莉莉要列一大堆注意事项交给酒店，还让他帮忙叮嘱。
　　这看起来只是个小县城的地方，没有五星级酒店，只有小酒店。
　　纪安之看到前台挂着的198一晚的价格牌，再想到莉莉后台系统报价一万八一晚的规格，陷入沉默。
　　穆景森在车上就开始接电话，因为电话内容涉及项目内容，他还留在车上，纪安之先下来办理入住的。
　　再次看了眼198一晚的房价，纪安之认命摸出打印好的注意事项，开始跟等在前台的酒店老板对接。
　　全旅馆消毒服务发票和照片。
　　套房内深度消毒服务发票和照片。
　　床垫是新买的，品牌无所谓，但购物发票跟签收时间要核对。
　　沙发是新买的。
　　床上用品、四件套连带替换套装，新买的，还要确认清洗过。
　　洗漱用品全新带购物发票，未拆封。
　　……
　　“……其他几间房各种用品也都换了新的，保证干净卫生。”酒店老板搓着手，有点紧张却忍不住咧嘴笑，“你看过关了吗？”
　　纪安之环视这个跟全国各城市小酒店没什么差别的装潢，再想到他家BOSS一万八的费用，还是想叹气。
　　“很好，收拾得很干净了。”他把接下来几天的房费尾款付了，“接下来这几天麻烦你了。”
　　酒店老板大松口气：“不麻烦不麻烦，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我。”
　　“好。”纪安之拿着厚厚一包发票资料回去找穆景森，对方还在打电话。
　　这会儿已经快三点，七点半有个联网会议，明天再去项目地，也就是说，他现在有几个小时自由时间。
　　纪安之看艾弗森他们都在车边站着，也懒得招呼，直接开启后车厢，把他跟穆景森的行李箱都拉出来，推着上楼。
　　穆景森的是小套房，带会客厅，是这家酒店最好的房间了。
　　纪安之将穆景森的行李箱放在会客厅，转身去自己房间收拾。
　　过了十来分钟，穆景森给他电话。
　　“都检查过了吗？”
　　纪安之正在挂衣服，手机夹在肩膀上，道：“都检查过了，消毒的材料都快让你住上无菌房了，大哥，你这是不是太夸张？你在家里也没这样啊。”
　　穆景森：“哦。”
　　挂断。
　　纪安之：“……”
　　放下东西，看看时间，拎着电脑包转出走廊，直奔穆景森的套房。
　　穆景森果然已经在房间，艾弗森跟另一名壮汉一个靠窗、一个靠门，各自玩着手机。
　　穆景森的行李箱也没动，他只是坐在会客厅崭新的沙发上看平板。
　　纪安之：“你还没批完吗？”
　　穆景森头也不抬：“嗯。”
　　纪安之：“……”
　　他究竟对这次出差旅程有什么期待？
　　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摸出电脑，加入办公行列。
　　一口气忙到闹钟响。
　　纪安之也不挂断，放任闹钟循环轰炸，淡定地继续处理工作。
　　响了两分钟后，穆景森先受不了，转头：“关掉闹钟。”
　　纪安之头也不抬：“我不。”
　　穆景森：“？”
　　“你喜欢这种音乐？”
　　纪安之：“不喜欢。”
　　穆景森：“那你为什么不关掉？”
　　纪安之终于搞定文档，保存，盖上笔记本，转向他，微笑：“关掉你就不搭理我了。”
　　穆景森：“……”
　　纪安之看了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笔记本，问：“现在是下午5：43，我们7点半有会议，所以，你可以让你尊贵的臀部离开沙发，一起去吃个饭吗？”
　　穆景森：“……”
　　纪安之：“中午就吃了个航班餐，你不饿，我饿。”
　　穆景森：“……你几岁了？需要别人带你去吃饭？”
　　纪安之：“我人生地不熟，我需要有伴才能吃得下。”
　　穆景森转向门口的艾弗森：“艾弗森——”
　　“不行哦。”纪安之摇了摇还在循环铃声的手机，“还是你想继续欣赏我这美妙的闹钟铃声？”
　　穆景森不想。
　　纪安之盯着他把电脑、平板都关掉，起身了，才把手机屏幕凑到对方面前，在他眼皮底下，按下“5分钟后继续响铃”。
　　穆景森抬手欲抢，纪安之飞跑到门边，举着手机朝他晃了晃。
　　穆景森：“……关掉！”
　　纪安之：“出门了肯定关。”
　　穆景森：“……”
　　顺利把穆大BOSS带出门。
　　闻讯赶来开车的林昭震惊不已：“不让餐厅送餐吗？”
　　纪安之：“那多无趣啊，来到新城市，当然要在外面感受一下风土人情，再在有当地特色的餐厅里吃上一顿美美的晚餐啊。我还找同事问了攻略，这家餐厅很不错的。”
　　穆景森不置一词。
　　林昭看了他一眼，笑了：“还是纪秘有办法，以前我们跟BOSS出差，都是特里克他们负责订餐，除了出门视察的时候，几乎都是在房间里解决三餐。”
　　纪安之：“……真是恐怖，这样活着还有啥意思？民以食为天，饭不好好吃，会遭天谴的。”
　　穆景森冷嗤一声，道：“两个月不到在同一家面馆吃了109顿的人没资格跟别人讨论吃饭问题。”
　　纪安之愣了下，然后震惊：“你怎么知道？”
　　林昭轻咳一声：“抱歉，我们调查的。”
　　纪安之茫然看他。
　　林昭一边开车一边道：“特里克要调岗，他得找人顶上BOSS助理这一个职位，我们就稍微调查了一下你。”
　　纪安之：“……”
　　死鱼眼看向穆景森，“你早先不是已经查过了吗？还查？”
　　穆景森：“特里克跟我推荐你之前，也不知道我查过你。”
　　林昭也道：“真是特里克安排的，BOSS不知道呢。”
　　纪安之：“……”
　　扶额，“感觉像进了个贼窝似的，明明干得都是正经生意，你们怎么搞得这么黑丨道？”
　　林昭：“以前BOSS——”
　　“也不影响你拿乱七八糟的音乐轰炸我的脑子。”穆景森如是道。
　　纪安之假装没听到林昭的话，摊手：“黑丨道也要吃饭吧。”
　　穆景森：“吃饭可以，吃面不行。”
　　纪安之：“……你看不起面条吗？！”
　　穆景森：“我只带了四套衬衫，弄脏了你给我洗？”
　　纪安之：“……”
　　其实，也不是不行？
　　穆景森不知道从他表情读出了什么，立马又开口：“当地特色食物是面食吗？”
　　纪安之：“……那倒不是。”
　　穆景森：“那就行。”
　　纪安之：“。”
　　

第41章
　　纪安之定的是个小餐厅， 不是网红店，属于本地人老餐馆， 开了很多年，装潢多少还是显旧。
　　进门之前，纪安之想到穆景森那一堆龟毛的住宿要求，问他：“这餐厅的卫生肯定不比五星级的餐厅好，你能吃吗？”
　　穆景森看他一眼，径自走进去。
　　林昭笑着解释：“BOSS对吃的不挑， 什么都能吃。”
　　纪安之诧异，落后两步跟他并行，问道：“洁癖还能分项目的吗？他对住的地方这么讲究，吃的怎么不讲究了？厨房才是卫生痛点吧。”
　　林昭犹豫了下， 道：“我也不太清楚。”
　　纪安之懂了，转开话题：“不忌口就最好，今晚我们就让BOSS付钱，好好吃一顿，还不给他拿发票， 让他不能入公司账！”
　　林昭竖拇指。
　　进到餐厅落座， 纪安之也不管穆景森，拿着菜单飞快点餐，一看就是提前做了功课。
　　穆景森也不管他，拿着手机看信息。
　　纪安之点完菜， 转头看他又进了公司系统后台，无语， 伸手盖住他的屏幕，道：“大哥，你休息一会， 公司也不会倒。”
　　穆景森冷眼攻击。
　　纪安之一点都不怕他，还去按他的息屏键。
　　穆景森：“……”
　　默默收起手机。
　　纪安之满意点头：“这才对嘛，休息就要有休息的样子。”
　　穆景森：“……你在教你老板做事？”
　　纪安之：“下了班我管你是谁。”
　　穆景森：“现在是出差。”
　　纪安之：“出差就没有下班时间了吗？你这个黄世仁！”
　　穆景森：“黄世仁是谁？”
　　纪安之：“……你不知道黄世仁是谁？你没学过白毛女吗？”
　　穆景森：“没有。”
　　纪安之才想起来：“噢，你在K国读的书，国外教材应该没有白毛女。”
　　穆景森：“嗯。”
　　纪安之笑嘻嘻：“来来，我跟你介绍一下黄世仁……”
　　俩人进入科普阶段，同桌的林昭几人喝茶看热闹，只有艾弗森这个外国人在研究菜单。
　　等穆景森了解黄世仁是什么人后，餐厅也开始上菜了。
　　纪安之忙招呼大家开动，还给他们介绍各个菜的材料和典故，熟练得宛如当地土著。
　　话多的，穆景森看了他好几次，然后终于忍不住：“看来你的工作强度不够，竟然还有时间研究这些吃喝。”
　　纪安之白他一眼：“这些需要什么时间？坐车的时候翻一翻就知道了啊，谁跟你似的，除了吃喝拉撒，剩下的时间全在办公？”
　　穆景森：“。”
　　林昭忍笑。
　　纪安之看到，抓住他询问以前出差的趣事。
　　林昭老实：“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去项目地点，就是在酒店，剩下时间就是在路上，压根没什么趣事。”
　　纪安之：“……”
　　看他们的眼神都透着同情，“辛苦你们了，跟了个工作狂领导。”
　　林昭几个都笑了，连艾弗森这个听不懂的也跟着傻笑。
　　穆景森却很淡定地吃喝，仿佛被吐槽的不是他。
　　连等候带吃饭，差不多一个小时，吃完大家就赶回酒店联网会议，保镖们连带林昭也退出了房间。
　　会议结束，纪安之也没有离开，抱着笔记本聚精会神地整理会议记录。
　　等到混着熟悉香味的青年探身拿起他手边的平板，他才反应归来，抬头看去。
　　青年头发还在滴水，睡衣衣领一圈已经洇湿，青年毫无所觉，垂眸刷平板。
　　纪安之的视线沿着他的头发往下，顺着洇湿的水痕看到若隐若现的锁骨，暗暗咽了口口水，才开口：“你竟然去洗澡！”
　　穆景森翻看平板：“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员工还没下班，你这个工作狂老板不是应该还奋斗在第一线的吗？”
　　穆景森：“再工作狂也要休息，十点半了，你该回你的房间了。”
　　纪安之：“。”
　　“再给我十分钟。”
　　迅速整理好最后的内容，再重新检查了一遍，群发出去，今晚的工作就完成了。
　　明天的项目视察内容，在工作狂BOSS的感召下，已经在飞机上完成了，可喜可贺。
　　纪安之最后过了一遍资料，合上笔记本。
　　方才站着刷平板的人已经坐到了单人椅上，深灰色的睡衣柔和了衬衫西装的冷酷，加上眉目低垂，看起来比平日好说话多了。
　　但，只是看起来。
　　这人嘴巴毒脾气硬，不开口则矣，开口能气死人。
　　许是纪安之盯了太久，对面终于掀眸，冷冷看过来。
　　“你还不走？”
　　看看，多气人。纪安之起身走过去，站在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大好深夜，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穆景森微微后仰拉开些许距离，皱眉看他：“你的工作出问题了？”
　　纪安之无语：“当然没有。”
　　穆景森：“那你做了什么需要让我给与点评？”
　　纪安之：“……什么都没做——不对，那你点评点评我这个人吧。”
　　穆景森：“。”
　　“不要拿这种幼稚无聊的话题浪费我的时间。”
　　手撑扶手，准备绕过他离开。
　　“咚”一声闷响，他被推坐回去，靠到沙发背上。
　　纪安之按着他肩膀，俯身直视他双眼，笑眯眯地：“我没让你走呢。”
　　穆景森：“……”
　　挥开他的手，冷眼发射死亡射线，“纪安之，你这是跟领导说话的语气吗？”
　　纪安之一点不怕他，被推开手干脆就撑在沙发扶手上，俯身道：“这个时间你跟我摆什么领导架子？非要论关系的话，你这小舅子对姐夫也不太尊重啊。”
　　穆景森沉了脸，视线却移开了，看着别处：“你跟穆砚芸不是离婚了吗？哪里来的关系？”
　　“我说离婚了你就信吗？”
　　穆景森顿住，下颔肌肉绷了绷。
　　纪安之心里微微刺挠了下，叹了口气，慢慢靠近：“真的离婚了，但我还是喜欢你那天晚上乖乖喊姐夫的样子。”
　　“你——”穆景森带怒转头，对上一双浅棕色眼眸，愣住了。
　　纪安之挑了下眉，问：“我什么？”
　　此时俩人距离近得不足一掌，他一开口，穆景森就开始往后倒，仿佛在避开什么。
　　本就背靠沙发的他，这一倒，就变成了仰头靠坐。
　　纪安之磨牙：“你躲什么？我今晚嚼了好多木糖醇，熏不死你——”
　　因对方的仰靠，他的视线直直落在了对方下巴、喉结位置，他的“木糖醇”刚落音，就看到对方性感的喉结滚了滚。
　　只这么一瞬间，对方脖颈处的青筋全都冒了出来，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
　　再抬头看对方的脸，对方早就闭上了双眼。
　　纪安之顿住了。
　　穆景森声音沉怒：“纪安之，你要是不想耽误明天——”
　　柔软触感轻碰喉结。
　　穆景森僵住。
　　接着，下巴也被碰了下。
　　纪安之的声音透着不满：“你怎么这么怂？”
　　穆景森倏然睁眼：“你——”
　　柔软触感直接贴到唇上。
　　他瞳孔一缩，对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棕色眼眸，僵住了。
　　纪安之紧紧盯着他，稍微退后，再次贴碰。
　　穆景森毫无反应，跟死机似的。
　　纪安之：“……”
　　嘀咕了句，“不反对就是同意。”
　　然后启唇，含住对方上唇轻轻口允口勿。
　　口允完上唇口允下唇，口允完下唇开始四处摩挲。
　　穆景森一直不动。
　　纪安之亲了半天跟亲死尸似的，抬起头，不满道：“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吗？是不是男人啊。”
　　穆景森终于动了。
　　他一把握住纪安之撑在扶手上的手，一字一顿：“你、在、干、什、么？”
　　纪安之理直气壮：“亲你啊。”
　　再次凑近，在他唇上啾啾两口，“这样——嘶，疼啊大哥。”
　　手腕骨感觉要断了。
　　穆景森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盯着他：“你——”
　　纪安之撑不住，直起身去掰他的手：“你要不乐意也不用——”
　　突然天旋地转。
　　“咚”一声闷响，他被摔进沙发里，跟穆景森来了个位置颠倒。
　　他呆住，“你怎么做到的——”
　　后面的话被堵住了。
　　穆景森单膝跪在沙发上，扣着他的下颔狠狠口及咬。
　　纪安之吃痛，试图挣扎。
　　青年的手滑到他背后，用力按住他。
　　彻底无法动弹的纪安之：“……能唔——”
　　唇齿失守。
　　湿热的、混乱的、蛮横的、窒息的……刺激得头皮发麻。
　　纪安之的手不知何时插丨入了青年的黑发里，窒息之际就抓拽对方头发，逼对方松开，等他缓口气力道一放，青年又再次入侵。
　　单身三十年的纪安之哪里试过这么刺激的互动，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又爽又难受。
　　直到听到一声“咔嚓”轻响。
　　是皮带扣松开卡扣的动静。
　　纪安之瞬间回神，理智终于回来，急忙拽着青年的头发往外扯：“唔行——放唔——”
　　粗糙带茧的指腹滑入。
　　纪安之一激灵，连抓带踹：“住唔——手！”
　　穆景森终于停下来，一手按在他后背，一手……黑眸沉沉地盯着他，脖颈青筋绷起，气势骇人，仿佛饿了许久的狼，只要猎物有一丝逃跑的可能，他就会立刻扑上来，撕咬拆吃。
　　令人胆颤。
　　纪安之怂了。
　　他握住对方手腕，气喘吁吁地、狼狈地：“明天、还要巡查，邹总监说、绕一圈起码、一万多步——再继续，我明天要死的。”
　　穆景森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请假。”
　　手指继续下滑。
　　纪安之：“……”
　　拼尽吃奶的力气把对方的爪子抽出来，“别开玩笑了，我特么还没转正呢！！”
　　穆景森：“……”
　　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纪安之趁机踹开他，连滚带爬翻下沙发，心有余悸退开几步：“靠，哪有人上来就三连跳，从接吻直奔上床的！”
　　穆景森：“……”
　　朝他靠近。
　　纪安之视线滑过他宽松睡裤的异状，头皮发麻，抬脚就往外奔：“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晚安——”
　　“砰！”
　　门一甩，跑了。
　　穆景森：“……”
　　

第42章
　　纪安之跑了不到三十秒， 又敲门。
　　穆景森拉开门：“想好了？”
　　纪安之滋溜一下从他胳膊底下钻进房，飞奔到桌子， 拎起装了房卡的电脑包，在穆景森反应过来之前，又飞窜出去。
　　穆景森：“……”
　　门还没关紧，纪安之再次钻进来，跑到他跟前，勾下他脑袋， 垫脚啾一口：“晚安啦～”
　　再次跑走。
　　穆景森：“……”
　　拉开房门站在门口，抱臂看纪安之连跑带跳奔向走廊另一边。
　　纪安之似有所觉，站定回头。
　　穆景森面无表情。
　　昏黄走廊灯下，纪安之笑容灿烂——
　　朝他抛了个飞吻。
　　穆景森：“。”
　　……
　　回到房间的纪安之包一扔， 拉开行李箱摸了身换洗衣服，飞奔进浴室。
　　洗了个比平常久的澡，纪安之顶着一张大红脸走出来，躺到床上缓气。
　　半晌，他陡然弹起来， 拿起手机——
　　没有。
　　没有一条新信息。
　　他皱了皱眉， 戳穆景森头像：？
　　没反应。
　　不会这么快就睡了吧？
　　以对方方才那状态，怎么看也不像能早睡的——
　　手机震动。
　　来信息了。
　　穆景森：。
　　纪安之：……你没话说了吗？
　　穆景森：说什么。
　　纪安之：什么都行，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就说说你现在的想法。
　　穆景森：照片.jpg
　　纪安之点开图片，看到照片上湿漉漉的瓷砖墙， 懵了。
　　纪安之：这是哪里？
　　穆景森：浴室。
　　这家伙不是已经洗过澡——
　　纪安之：“……”
　　又尴尬又好笑又心虚。
　　纪安之：你继续[顶锅盖逃跑.jpg]
　　穆景森没再回信息。
　　纪安之稍微发散了下思维，联想对方此时此刻正在干的事情， 差点把自己再次点着。
　　他赶紧扔开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一夜无梦。
　　洗漱干净，时间也差不多， 纪安之快步出门，直奔穆景森套房，敲门。
　　房门打开，穿上衬衫西裤的穆景森再次恢复冷酷霸总模样，看见他，黑眸沉了几分，只盯着他不说话。
　　纪安之欢快道：“早啊，收拾好了吗？一起去吃早餐呀。”
　　穆景森终于挪开视线，转身进去：“等我几分钟。”
　　纪安之跟着入内，顺手关上门。
　　穆景森走到桌边拿起一枚袖口，听到脚步声停在身后，顿了下，转身——
　　一把抓住纪安之勾过来的胳膊。
　　纪安之偷袭失败，不满：“干嘛，睡一觉起来就想不认账了吗？”
　　穆景森：“……你如果不想请假就不要碰我。”
　　纪安之眨眼。
　　穆景森放下他胳膊，退开两步，垂眸戴袖扣。
　　纪安之回过神来，凑到他跟前，八卦兮兮地：“是因为现在是早上？还是因为我？”
　　穆景森没搭理他，淡定扣好袖口，继续戴手表。
　　纪安之视线开始往下瞟：“你昨晚不是才……吗？”
　　他带着几分羡慕，“年轻人都这么有精力的吗？还是因为你平常有锻炼？”
　　穆景森：“……”
　　纪安之：“难道我也要开始锻炼？我总不能给将来的和谐生活拖后腿吧？”
　　穆景森：“……”
　　纪安之：“但六点多起床真的超出我能力范围……要不我们以后多多锻炼动手能力——”
　　后脑勺被掌托而起，紧接着嘴巴一痛。
　　他，“。”
　　穆景森松开手，移开视线：“闭嘴。”
　　纪安之不满了：“你双标！凭什么你能动手我不能。我也要！”
　　穆景森：“……”
　　拿起手机平板，转身往外走。
　　纪安之亦步亦趋：“你怎么这样？太过分了啊！我也想要——咳，林哥、艾弗森，早啊。”
　　林昭看到他也有点诧异：“纪秘这么早啊。”
　　再看了眼前边的穆景森，没问他为什么一大早在BOSS房间。
　　纪安之一秒切换成平日的成熟温和：“早点起来做准备嘛，而且，免费的早餐不吃白不吃。”
　　林昭莞尔。
　　一行人下楼去餐厅，安安稳稳吃完早餐，就该出发了。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这次的项目是金属冶炼，远离水源和住宅区，深入山区。
　　项目组提前准备的商务车安稳舒适，但山路起伏绕圈，还有不少路因为常年走重载运输车，路都被压烂了，商务车跑在上面，颠得跟进了海似的，差点把纪安之这个健康的大男人摇吐了。
　　说差点，是因为纪安之硬撑着，到了地方，假借尿遁，钻进洗手间偷偷吐的。
　　庆幸昨天穆景森的洁癖，他昨晚去吃饭的时候，随手在旁边便利店买了木糖醇。
　　嚼着三颗木糖醇返回原地，穆景森已经跟项目组的人对接上，正站在那儿听当地厂企负责人吹嘘他们厂房的各种优点。
　　看到他回来，项目组的工作人员朝他点头，不认识他的厂企工作人员不着痕迹打量他。
　　林昭跟艾弗森紧跟在穆景森身后，看到他，艾弗森说了句话。
　　纪安之没听懂：“什么？”
　　前边听着汇报的穆景森却突然回头。
　　正在汇报的厂区负责人愣住。
　　纪安之正嚼木糖醇呢，看到穆景森回头，下意识笑了下，再朝他对面的厂区负责人点头。
　　穆景森顿了下，转回去：“直接去生产区，边看边说。”
　　“是。”
　　纪安之就把这一小插曲丢到脑后，跟着大伙开始前行。
　　纪安之作为助理，要记录视察过程中的各种问题和建议，所以只落后穆景森一个身位。
　　这片厂区冶炼技术比较落后，在竞品争相迭起、技术飞涨、价格下降的现在，已经没什么订单，只能寻求投资。
　　所有数据跟评估已经在几次项目评估会议看过。
　　纪安之来的晚，属于半道加进来，但不妨碍他现在娴熟地记录。
　　“……老技术人员，在这做了二三十年，技术过硬……”
　　纪安之记录完，看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地阐述，随手提取重点：技术老化、企业员工关系复杂、员工上升空间有限。
　　“……设备都是当年最先进的技术，花了大价钱引进来的，至今还没有退休……”
　　纪安之：设备老化、资产折旧管理不明晰。
　　“……对员工充满关怀，会定期发放各种福利，员工忠诚度很高，不会有新技术到位刚上手就跑掉的情况……”
　　纪安之：福利费用、管理费用、销售费用重点关注。
　　“……厂区环境……”
　　纪安之欻欻写字，纸上却突然多了道阴影。
　　他愣了下，抬头。
　　穆景森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正垂眸看他笔下记录。
　　纪安之扫过停下话头的厂区负责人和其他同事，道：“BOSS你别看了，我记的时候按我的方式，乱糟糟的，你也看不懂。”
　　穆景森“嗯”了声，转回去：“继续。”
　　厂区负责人看了眼纪安之，继续往下说。
　　厂区很大，一如项目组总监所言，几人逛了一大圈，步数直接干到一万三。
　　这还只是上午。
　　就算下午只需要呆在空调房里，这运动量也够呛的。
　　纪安之本来就因为晕车吐了一波，天气热，撑着走完一圈，人都麻了。
　　好在，终于结束，他们要去餐厅用餐了。
　　厂区附近也没什么好的餐厅，一行人按照原定计划，直奔厂区食堂。
　　作为投资商，他们不需要在食堂大厅跟别人拼桌，一行人分了几个包厢，各自吃饭。
　　纪安之挨着穆景森坐下，轻吁了口气。
　　穆景森看了他一眼。
　　纪安之没注意，他看到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这片地方的菜品偏油偏辣，平常纪安之是不挑的，昨晚出去用餐，他也吃得很欢。
　　但现在，那些菜油味儿直冲鼻子，他满脑子只剩下想吐的念头。
　　纪安之心知不好，打了个哈哈，再次借尿遁出去。
　　进了厕所，随便摸了个单间，一进去就开吐。
　　吐到没东西可吐，吐到开始吐苦水，纪安之才缓过来，捂着腹部出去——
　　“！”
　　“你怎么出来了？”
　　抱臂靠在洗手台边上的穆景森神情平静：“需要给你叫救护车吗？”
　　纪安之摆摆手，有气无力：“不用了，小问题，吐完就没事了。”
　　他估计是晕车加中暑。
　　“待会问问厂里的人有没有药，随便磕点就行了。”
　　穆景森不置可否。
　　纪安之挪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脸、捧水漱口。
　　确定嘴里没有难受的味道后，他抽了纸巾擦手擦脸，打起精神，隔着镜子对面无表情的穆景森开玩笑：“没带木糖醇，没法做坏事了。”
　　毕竟吐了，漱口再多，没有清洁用品或者木糖醇，根本漱不干净。
　　穆景森透过镜子看着他。
　　半晌，他挪开视线，道：“以后不要靠近我。”
　　放下胳膊，转身出去。
　　纪安之：“？？”
　　什么意思？
　　他俩难道不是开始交往、开始亲亲摸摸抱抱了吗？
　　什么叫“不要靠近他”？
　　

第43章
　　纪安之转回包厢， 大伙已经吃上了。
　　他安静地回到穆景森身边落座，扶起筷子， 准备随便吃点米饭配素菜，但放眼一看，连素菜都是红油的。
　　正琢磨着啃白米饭呢，另一边的项目总监朝他开口：“纪秘你不是不舒服吗？这些菜太辣了，你就别吃了。刚BOSS已经给你点了小米粥了。”
　　纪安之看了眼面无表情吃饭的人，朝总监点头微笑：“好， 谢谢总监。”
　　总监：“这点小事客气啥，你不舒服还不说一声，才是见外！要不是BOSS，大家都不知道你不舒服呢。”
　　纪安之笑笑：“只是小事而已， 这不是不想麻烦大家嘛。”
　　转向旁边淡定吃饭的穆景森，语气带笑，“感谢BOSS体贴。”
　　穆景森明显心情不佳，眼皮不抬道：“你要是出问题了，公司要赔很多钱。”
　　总监干笑了声：“BOSS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
　　赶紧转开， 去找同桌的厂区负责人聊天。
　　纪安之倒是不在意。
　　他不能吃， 干脆给穆景森夹菜。
　　菜放到穆景森碗里，对方明显愣住。
　　纪安之笑眯眯：“筷子是干净的，我没碰过。”
　　穆景森：“……”
　　一声不吭，把菜夹起来吃了。
　　纪安之看到同桌几位项目组领导瞠目结舌的表情， 笑了笑，继续给穆景森夹菜。
　　穆景森也不说话， 就是埋头吃。
　　厂区这边的对接人数次想要跟他说话，都被旁边的总监和纪安之把话接了过去，几回下来， 大伙都知道穆景森不交际不应酬。
　　没多会，纪安之的小米粥上来了，还给配了点酱菜。
　　纪安之这才停了投喂，慢慢喝粥，一边听桌上领导们聊天，一边看穆景森吃饭。
　　看了会儿，他突然发现，穆景森的筷子只落在几道菜上。
　　粥上来之前，他统共就给对方夹了那几道——还全是根据他自己的喜好夹的。
　　这可是宴席，不算果盘点心，全桌少说有十八道。
　　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尝试别的？
　　纪安之想了想，靠过去，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你别光吃那几道，那锅干锅鱼看起来很好吃，你尝尝，要是好吃，改明儿我也去试试。”
　　穆景森没搭理他。
　　“你不帮我试，那我自己来。”纪安之作势去扶筷子。
　　穆景森的筷子一拐，伸向那道干锅鱼。
　　纪安之：“……”
　　想叹气了。
　　这家伙……别扭成这样，怪不得有钱有颜还单身，活该的。
　　午饭结束，纪安之找了厂家这边的工作人员询问药品，厂里并没有备用药箱，但是有工作人员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纪安之喝了小米粥好多了，又灌了药，便觉得自己又可以了，继续干劲满满地跟着穆景森走进会议室，开始下午的工作。
　　会议室里吹着小空调，没有户外的暴晒，确实舒服很多。
　　但这种感觉持续不到一个小时，纪安之发现自己好像发热了。
　　还有点头晕。
　　纪安之感受了下，觉得状态还行，决定忍了。
　　这几天是项目的最终评估，很多内容细项需要逐项确认，非常重要，而穆景森只带了他一个助理。
　　现在快三点，再坚持一会会议都结束了。
　　会议继续。
　　“……波动范围在3%……”
　　纪安之开始犯恶心了，程度比中午那会儿弱很多，但多了头痛的症状，还晕眩。
　　他轻呼了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往前推了推，翻开自己的记事本，一手撑着昏沉的脑袋，一手拿着笔开始速记——这样比较省力气。
　　“……曲线幅度——”
　　“可以了。”穆景森突然开口，“今天会议就开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厂区负责人错愕：“穆总，还有几项内容没有——”
　　纪安之也愣了，撑着额头转向穆景森。
　　穆景森正冷眼扫那位厂区负责人：“明天你们厂就要倒闭了吗？”
　　负责人：“……没有。”
　　穆景森：“我会在这里呆四天，如果四天没有对接完成，我会调整我的行程，现在我能提前结束了吗？”
　　分明是提前打断会议议程和安排的人，却把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隐隐施压。
　　负责人呐呐不敢接话。
　　穆景森看向项目总监：“李总监这边还有什么话吗？”
　　李总监连忙：“没有，明天再继续也一样。”
　　视线看向对面的纪安之，试图让他圆场。
　　平常开会经常帮忙打圆场的纪安之却同样看着穆景森，保持沉默……估计也是被穆景森这突如其来的暂停惊住了吧，他暗忖。
　　穆景森：“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散会。”
　　开始收拾他面前的资料。
　　纪安之收回视线，闭眼缓了缓，放下笔，依次合上记事本、笔记本，连带资料一起塞进手提袋。
　　刚塞好，还没拉上拉链，袋子就被拿走了。
　　纪安之现在反应迟钝，电脑袋被抢了都没反应，只是视线下意识追着袋子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艾弗森接过了手提袋，说了句话。
　　纪安之听不懂K国语，茫然抬头：“怎么——”
　　只听到一声刺耳刮擦声，坐在椅子上的他直接退离办公桌半米多。
　　他，“？”
　　下一秒，身体腾空而起。
　　他，“？！”
　　漂浮般的感觉持续了好几秒，纪安之终于反应过来，盯着青年冷硬的侧脸线条看了半晌，趴靠过去，无视后面一连串跟出来的诧异人群，闭上眼睛，无力道：“抱歉啊，耽误你工作了。”
　　穆景森一言不发，脚步却丝毫不慢。
　　纪安之突然轻笑了声。
　　穆景森抽空垂眸看他一眼，嘲讽道：“病傻了？”
　　纪安之闭着眼睛，语气却带着笑：“不要靠近我？嗯？”
　　穆景森：“……”
　　冷声，“我只是不想赔钱。”
　　纪安之也没戳破他提前结束的会议涉及1.2亿的投资，只道：“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若非他脑袋就靠在自己肩膀上，穆景森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穆景森神色更冷了。
　　……
　　上了车，纪安之坐不住，被穆景森捆好安全带后，直接歪过身体斜靠到对方身上。
　　宽敞得能坐三人位的后排，他只需要稍稍侧身就靠到人。
　　虽然浑身难受，闭着眼睛的纪安之却勾了勾唇。
　　他甚至想调侃一下“不要靠近”哥。
　　可惜，参加过达喀尔拉力赛的林昭没给他机会，把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国产小轿车开出了四驱车的味道，高速转弯甩尾、上坡马达轰鸣、下坡狂踩油门。
　　还没开出荒山野岭，纪安之就一手捂住嘴，一手揪住穆景森衣领，闷声道：“停一下……我要吐了……”
　　林昭听到了：“要慢一点吗？”
　　穆景森：“不用管他。”
　　纪安之：“……”
　　好在，在他吐出来前一刻，林昭停车了。
　　穆景森几乎是车未停稳就打开了车门。
　　纪安之没注意，抖着手解开安全带，刚摸上车门，门就被从外打开。
　　下一刻，他被人一把拽出车，横抱而起。
　　纪安之：“……”
　　就不能好好对待病人吗？
　　一通忙乱。
　　“……这种天气，晒了一上午不知道补充电解质，也知道应该多喝水吧？你们什么公司？连水都不让多喝吗？”
　　“下午待在空调房？谁跟你说进空调房就安全的，急剧降温，热量散不出来更糟糕。幸好发现得早，再晚一点发展成热射病，送过来都来不及了。”
　　“不过，上午还不算晒都能搞成这样，小伙子身体不行啊，回头让他多补补。”
　　……
　　纪安之混了张病床输液。
　　林昭去给他买电解质水，艾弗森几名保镖在走廊上等着，只有穆景森在旁边。
　　纪安之昏沉无力，甚至还睡着了。
　　等到林昭带着电解质水回来喊他，他才艰难醒来，借着林昭的搀扶坐起来喝水。
　　或许是输液起了效果，又或许是因为睡了一小会，他感觉好多了，起码那股恶心劲下去了。
　　喝了几口电解质水，他才发现穆景森不在房间。
　　他问林昭：“BOSS呢？”
　　林昭：“外边，估计出去打电话了吧。”
　　纪安之：“……噢。”
　　摸出手机看了眼。
　　还不到四点。
　　他问林昭，“这里离酒店有多远？”
　　林昭打开导航看了眼：“正常开车20分钟吧。”
　　纪安之回忆起他不正常开车的状态，顿了下，才道：“我还有两瓶水要挂，少说要一个多小时，你们先回去吧，我好了会打车——”
　　穆景森推门进来，听到这话，沉着脸道：“然后死在路上吗？”
　　纪安之：“……我只是中暑我不是中风中毒。”
　　穆景森嗤笑，走进来：“也不知道是谁在最高温只有34度的上午中暑的。”
　　重音：上午。
　　纪安之：“……这只是意外，我平时身体很好的。”
　　穆景森：“你在说上一次的急性肠胃炎？”
　　纪安之：“……那是过期牛奶的锅。”
　　穆景森嗤笑：“你说是就是吧。”
　　林昭莞尔，安慰纪安之：“别担心，你好好休息就是了，反正我们回酒店也没啥事。”
　　纪安之示意他看穆景森那一脸嫌弃的模样，道：“我这不是怕BOSS大人嫌弃我嘛。”
　　林昭好笑：“不会的，别人不知道，咱还不知道吗？你再怎么说也是他姐夫，他再嫌弃也会照顾你的。”
　　纪安之看向穆景森，对方刚好也看过来，完了又瞬间移开——俩人都想起来，纪安之的“姐夫”名义，是假的。
　　林昭还在继续：“要不是BOSS细心，谁知道你——”
　　“跟细心没关系。”穆景森板着脸打断他，“他就坐我边上，脸白得跟死尸似的，我又不瞎。”
　　林昭：“。”
　　纪安之微笑：“对，我对面的李总监、右手边的范经理都隔得太远了，还专注会议，竟然一点都没发现，真不靠谱。”
　　穆景森脸黑了。
　　林昭差点笑出声。
　　

第44章
　　纪安之调侃完穆景森， 往边上挪了挪，手肘搭在病床一侧立起的栏杆上。
　　林昭看他们没说话， 继续扯话题：“没想到都九月份了，你还会中暑。”
　　纪安之把身体也倚到栏杆上，轻声笑道：“秋老虎嘛。”
　　林昭：“还是听医生的，回去——”
　　“别聊了。”穆景森示意他看人，“没看他都快坐不住了吗？”
　　纪安之：“……”
　　林昭忙道：“抱歉！我没注意，你先休息吧， 我扶你躺——”
　　手刚伸向纪安之，前边就多了道身影。
　　隔着那道身影，只看到脸色苍白的纪安之被托扶躺下。
　　纪安之朝青年笑了笑，转过来， 朝林昭道：“林哥，我有点累，先睡一会，你跟艾弗森他们先回酒店或者去溜达溜达呗。”
　　林昭正要拒绝，就听穆景森道：“你们自己安排， 一个小时后回来接人。”
　　林昭迟疑：“那， BOSS你呢？”
　　穆景森：“把我平板拿来，我处理点工作。”
　　林昭：“那我们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合适。”
　　穆景森：“临时行程，只有一个多小时，不碍事。”
　　林昭还要再驳， 被扫了记冷眼，只能出去了。
　　穆景森转身坐到小沙发上。
　　纪安之才想起这是个独立的病房， 强打精神开玩笑：“怎么给我搞个VIP病房？我可付不起护理费啊。”
　　穆景森没理他，摸出手机翻看。
　　“嘶。”
　　穆景森瞬间抬头。
　　躺着看他的纪安之笑吟吟的：“能听到啊，我还以为你聋了呢。”
　　穆景森：“……”
　　再次低头。
　　纪安之抓住输液的针管：“唉， 刚上任的男朋友都不关心我，我还输什么液啊，不如拔了头疼死病死算了。”
　　穆景森：“……你想说什么？”
　　没有反驳“男朋友”的身份。
　　纪安之暗松口气，直接问：“为什么让我别靠近你？”
　　穆景森移开视线，不吭声。
　　……看来不想说。
　　纪安之点了点没拉起护栏的病床一侧：“你过来，坐这里。”
　　穆景森不动。
　　纪安之掐住输液管：“那我拔了——”
　　穆景森起身，大步过来，冷着脸坐到病床边。
　　纪安之笑了。
　　他搭上青年扶在床沿的手背，闭上眼，疲态显露，喃声：“我累，不想说话。”
　　穆景森手刚往外抽，迟疑了下，不动了。
　　纪安之声音低不可闻：“乖。”
　　穆景森：“……”
　　然后纪安之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略显陈旧的病房里已经洒满了橙黄色彩，沐浴着霞光的青年正专注地看着他，仿佛知道他这个时候会醒来——
　　青年的视线移开，道：“醒了就起来，回酒店。”
　　纪安之：“……哦。”
　　撑着床板爬坐起来，嘀咕，“好饿。”
　　穆景森：“会想着吃，说明还有救。”
　　纪安之：“……我只是中暑。”
　　算了。
　　“医生有没有说我能不能吃东西？粥也行啊。”
　　三十分钟后，他坐在酒店房间，桌上摆着小米粥、小碗蒸排骨、小碗蒸蛋羹和几片白灼蔬菜，还有一小碗汤。
　　清淡，但挺丰富的。
　　他问：“你们呢？”
　　林昭：“我们的外卖待会到。”
　　“噢。”
　　穆景森回到酒店就跑了，纪安之猜他不是洗澡就是工作，总归跑不了。
　　因此他劝林昭也回去吃饭，才慢悠悠开吃。
　　不慢不行，怕吃快了不舒服。
　　等他吃完，再收拾收拾洗个澡，已经八点。
　　这期间，从医院回来的某人一个信息也没有，跟下午的行动力形成县名单对比。
　　纪安之暗哼了声，带上房卡、电脑包和药，趿拉着自带的拖鞋，开门出去。
　　刚在穆景森的套房门口站定，艾弗森从旁边房间冒出来，用蹩脚的华语问：“找BOSS吗？”
　　纪安之举了举电脑包：“对，今天耽误工作了，来补一下。”
　　艾弗森竖拇指：“辛窟撩！”
　　然后准备退回去。
　　纪安之问：“不需要跟BOSS确认一下吗？”
　　艾弗森：“布雍，你，熟人，搭赵虎。”
　　纪安之懂了，艾弗森只是出来跟他打招呼的。
　　他笑笑，朝对方伸拳头。
　　艾弗森秒懂，跟他碰了碰拳头，退回房间。
　　纪安之收回视线，在酒店门上四处找，没找到什么监控设备，只能带着疑问按门铃。
　　等了一会，依旧穿着衬衫西裤的穆景森出现在门口，看到他，对方脸上透着明显的拒绝：“你过来干什么？”
　　纪安之推开他，径自走进房间。
　　走了几步，没听到动静，他回头：“关门啊，愣着干什么？”
　　穆景森：“……”
　　关上门走过来，“你下午刚输了三瓶液，难道还想工作？”
　　纪安之径自到餐桌落座，摸出电脑和记事本，道：“液输了，药吃了，饭吃了，还睡了一觉，一点问题也没有了。我先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明天——”
　　电脑被盖上。
　　“我没有奴役病人的爱好。”穆景森冷声，“回你房间。”
　　纪安之挑了下眉，道：“我对自己工作负责，有什么问题？”
　　穆景森冷酷无情：“对自己身体都没办法负责的人没资格对工作负责。”
　　纪安之却笑了：“没关系，我有男朋友，他会负责我的身体健康。”
　　他往前靠，手肘撑桌，掌心托腮，笑意盈盈，“你今天也看到了吗？我男朋友对我可紧张了。”
　　穆景森：“……”
　　“如果你需要征得我男朋友的同意，我可以现在问问。”托腮的尾指勾了勾唇瓣，纪安之的视线落在对方略显薄情的唇上。
　　穆景森：“……”
　　纪安之：“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可以。
　　看着对方特地绕到桌子斜对面落座，纪安之气笑了，踢掉拖鞋朝对方小腿轻轻一下：“你这家伙。”
　　穆景森不吭声，只是往另一边挪了挪。
　　纪安之：“……”
　　待会再收拾他。
　　翻开电脑，打开文档，他开始整理下午的会议记录，还要将上午巡查厂区记录的要点一起整理进去。
　　上午跟下午的内容穿插互补，整理起来格外费神，他很快沉浸其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震动声响。
　　纪安之下意识看过去，看到穆景森按掉了手机闹钟。
　　他：“……你定闹钟干什么？”
　　总不至于是赶他走吧？
　　他眼带狐疑，瞪向对方。
　　穆景森却伸长胳膊拎起他扔到边上的袋子，丢到他跟前：“吃药。”
　　纪安之：“。”
　　心情顿好，带着笑容起身去拿纯净水，掰药片。
　　吃完药，他转回来，看穆景森正垂眸抱着他的平板批东西，勾了下唇，凑过去。
　　穆景森似有所觉，侧身避开，皱眉：“干什么？”
　　纪安之笑眯眯：“给你个小奖励。”
　　穆景森：“？”
　　纪安之一把勾住他脖子，啾啾两下。
　　穆景森：“！！”
　　不等他反应过来，纪安之已经松开他，绕回斜对面座位。
　　然后他就对上穆景森黑沉沉的眼眸。
　　纪安之笑了，煞有介事地摇了摇手指，仿佛哄小孩般：“不行哦，不可以打扰我工作。”
　　穆景森：“……”
　　然后纪安之还真就不再搭理他，专心埋头工作。
　　今天的细节工作都很重要，纪安之整理完毕还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抬头：“BOSS。”
　　穆景森闻声抬头：“？”
　　纪安之指了指自己屏幕：“我刚发邮件给你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呗？”
　　穆景森“嗯”了声，垂眸切后台，打开邮件翻看。
　　纪安之趁机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等他出来，喝了几口水，绕着套房转了一圈，穆景森就看完了。
　　“可以。”穆景森言简意赅道。
　　纪安之：“OK。”
　　回到电脑前，快速编辑文案，挨个标出重点，把邮件发出去。
　　“完事！！”他伸了个懒腰，合上电脑。
　　穆景森头也不抬：“完事了就回你房间。”
　　纪安之站起来做伸展运动：“不着急，我还有事。”
　　踢腿，侧腰，拉伸，挨个做两遍。
　　穆景森视线追着他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还有什么事？”
　　纪安之转头，微笑。
　　穆景森头皮一麻，下意识推开椅子准备起身。
　　纪安之动作更快，三两步跳过来，长腿一跨，直接坐他身上，双臂还锁住他后脖子。
　　穆景森：“……你下来！”
　　纪安之：“这样才能好好说话，不然你又跑了！”
　　穆景森深吸口气，一边拽他手臂，一边去推他的腰：“下来。”
　　纪安之胳膊丝毫不松，还踢掉拖鞋，抬脚塞进椅背跟他后背中间，试图挂上去。
　　推搡之间，夏日轻薄的西裤与运动裤摩擦起褶，裹挟出滚烫热意。
　　纪安之还埋头在对方肩颈笑嘻嘻说话：“我才不下来，下来你又要赶我。”
　　温软的唇隔着衬衫轻轻摩挲，“你这家伙我算是看明白了，嘴巴比石头还——！”
　　他挑了下眉，停下动作，抬头看青年，笑的得意，“怎么反应唔——”
　　推拒的手按在他后背和后脑勺，孟浪又凶狠的口及口勿透着某种情绪，直冲大脑。
　　纪安之再顾不上勾引，被亲得口耑不过气。
　　仿佛只是眨个眼的功夫，他就被托抱到餐桌上，按在后背的大手往下滑，压着他贴近某澎湃生命力。
　　纪安之有点缺氧了，勾在他后脖子的手往上抓扯，挣扎：“唔唔。”
　　青年顿了下，狠狠咬他一口，退出来，声音透着凶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纪安之睁眼，口耑着气看他：“知道。”
　　穆景森黑眸沉沉：“你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穆砚芸吗？
　　或者是穆父穆母？
　　纪安之记得，穆景森跟他们仨的关系，感觉都很生疏。
　　他直视对方黑眸，认真道：“我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我知道我喜欢你，而你的行动告诉我，你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只需要考虑两个人的感情。
　　他摸了摸对方沉冷带隐忍的眼角，轻声，“其他的，都是小问题，慢慢解决就好了，相信我，可以吗？”
　　穆景森：“……好。”
　　他用力搂紧怀里人，喃声，“以后，你是我的。”
　　纪安之弯起眼睛：“好，你也是我的。”
　　

第45章
　　穆景森黑眸沉沉， 在他笑意盈盈的眼角亲了下。
　　纪安之再次勾住他脖子，凑过去亲他嘴角。
　　下一瞬就被穆景森夺回主动权， 再次被亲得口耑不过气——
　　穆景森突然停下，退出来。
　　纪安之抓着他头发呢，硬是按住他不让他躲，贴过去啃他。
　　穆景森捂住他的嘴，气息混乱道：“你还在生病。”
　　纪安之：“……”
　　颓然挂到他身上，“可恶， 这中暑来得真不是时候。”
　　穆景森：“……”
　　残忍地把他撕下来。
　　纪安之不满：“喂！有你这么对待刚上任的男朋友的吗？”
　　穆景森深吸口气，哑声：“我去洗个澡。”
　　纪安之眨了眨眼，笑了，长腿勾住对方， 软声：“我可以帮你啊～男朋友～～”
　　“……”穆景森没忍住，掐住他的腰用力一下。
　　纪安之轻哼一声，勾得更紧了。
　　穆景森似乎骂了句脏，深吸口气，再次把他的腿拽下来， 飞快退后， 快步走向浴室。
　　躺在桌上的纪安之：“啧。”
　　看来他的魅力不够啊。
　　看了眼边上摆着的药品盒子，他无奈爬起来，听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走过去敲门。
　　水声暂停， 穆景森低哑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纪安之：“真不用帮忙吗？”
　　“……”回应他的，是哗啦啦的水声。
　　纪安之：行吧。
　　已经快11点， 他琢磨了下，决定不回自己房间，而是转了个身， 直奔套房主卧，拖鞋一蹬，滚进干净的被窝里。
　　崭新的被褥跟四件套还带着清洗剂的清香，混着青年身上特有的气息，下午输液晚上加班几个小时、还成功把男朋友搞到手的纪安之放松下来，几乎沾枕就睡。
　　被热醒的时候，他人都是懵的。
　　室内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里透出的几丝光线将房间照亮。
　　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整个人都被一大片热源包裹，连胳膊腿都仿佛被捆住，整个人动弹不得，还热得浑身冒汗。
　　他甚至没盖被子。
　　再看这房间布局和陈设……是酒店房。
　　纪安之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这里的缘由。
　　他在穆景森套房里工作完又撩了把骚，没把人吃到嘴里，只是把人弄去洗澡DIY，而他因为太困了，躺下就睡着了？
　　所以，热源是……穆景森？
　　纪安之：“……”
　　年轻人火力这么大的吗？
　　他只是大几岁而已，差别怎么这么大？
　　太热了。
　　纪安之挣扎了下，把胳膊和腿伸出去，感受室内凉丝丝的空调——
　　下一瞬又被人捆回去。
　　纪安之：“……”
　　“怎么了？”穆景森的声音还带着未清醒的低哑。
　　纪安之回神，小声道：“吵醒你啦？你先放开我。”
　　穆景森从后面圈着他，“嗯”了声。
　　过了两秒，反应过来，问：“为什么？”
　　纪安之：“……热。”
　　抓起他环在腹前的爪子，抹了下自己额头上的汗，“我快热死了。”
　　穆景森：“……”
　　松开手，往后退了几分。
　　纪安之松了口气，往外爬——
　　被勾着腰拖回去。
　　“去哪？”青年的声音混着空调遥控器的滴滴声，“我调低温度了，睡吧。”
　　丢开空调遥控器，再次捆住他。
　　纪安之：“……”
　　他不敢置信，“你适应这么快的吗？我们不是刚交往吗？”
　　某种猜测一闪而过，他揪起穆景森胳膊上的肉皮，咬牙，“以前跟人睡出来的习惯了？”
　　穆景森不痛不痒似的，只埋头在他脑袋上，声音含糊：“没有。”
　　纪安之：“？”
　　没有前对象？
　　还是没有习惯？
　　“那你捆着我干嘛？”
　　穆景森：“确认真实性。”
　　是指恋情？还是指他？
　　不过，这家伙的感情估计出现得更早。
　　当时自己还背着“姐夫”的身份呢……也不知道折磨了他多久。
　　想到这里，纪安之心软下来，拍拍他胳膊，道：“确认好了就睡了哈，明天还要干活呢。”
　　“……好。”
　　胳膊腿丝毫不松。
　　甚至还有东西正在慢慢苏丨醒。
　　纪安之：“……要不我还是回去睡吧，不然你没法睡了。”
　　穆景森：“不碍事，我睡眠少，以后多抱几次就能适应了。”
　　……以后？
　　纪安之开玩笑：“你是在邀请我以后一起睡的意思吗？”
　　“嗯。”
　　纪安之：“。”
　　他的沉默，估计让穆景森误会了，因为这家伙突然收紧胳膊。
　　纪安之：“停停停、我要被勒死了。”
　　穆景森松开力道，还是不吭声。
　　纪安之扶着他胳膊，艰难转了个身，依靠模糊的光线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有。”
　　纪安之：“我不喜欢猜测，你最好说出来，我不想我好不容易搞到手的男朋友飞了。”
　　许是那句“男朋友”让穆景森放松了些。
　　他开口道：“以后跟我一起住，你是不是不愿意？”
　　纪安之：“说出来才对嘛……倒不是不乐意，主要是你姐那边还不肯松口。”
　　穆景森搂紧他：“不管她。”
　　纪安之：“不管肯定不行，不过她答应我出了月子就坦白，算下来……就剩下21天而已。”
　　完了又补一句，“这期间，我可以假借加班躲去你那里，这样想，是不是就好多了？”
　　“……嗯。”
　　纪安之勾了勾唇，摸索着找到他的嘴巴，撑着手肘微微起身，凑过去亲他一口：“那放心了？可以睡觉了？”
　　“嗯。”
　　纪安之躺下来。
　　穆景森立马把他按进怀里，那…更是直接杵着他。
　　纪安之：“……”
　　这样怎么睡得着？
　　……还真睡着了。
　　纪安之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高大的青年站在镜子边扣着衬衫，一颗一颗，将结实的肌肉一点点隐入衬衫内。
　　刚睡醒的纪安之看得口水直流。
　　穆景森回身拿手表，就看到他直勾勾的眼神，顿了下，道：“早。”
　　纪安之扬起笑容：“早。”
　　穆景森看了眼时间：“现在是7点37分，你如果不能在23分钟内洗漱完毕加早餐，今天计你旷——休病假。”
　　纪安之：“！”
　　跳起来直奔浴室，“我靠穆景森你是不是人？！有你这样对男朋友的吗？”
　　穆景森眼底闪过笑意，摸起袖口，边扣边跟上，淡定道：“毕竟昨天有人进山一个小时路程就能吐一顿，还进了医院，不如休假。”
　　纪安之用着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刷，边刷牙边探头瞪他，含糊道：“我就说我的闹钟怎么没响——你故意的！你个小人！”
　　穆景森：“谢谢夸奖。”
　　纪安之：“……”
　　“砰”一下甩上门，快速洗漱收拾，连胡子都不用刮，五分钟不到就飞奔出来收拾电脑包和资料。
　　穆景森看了下洗手间，转头盯着他。
　　纪安之发现，抽空问他：“怎么了？脸上还有牙膏沫子吗？”
　　“没有。”穆景森盯着他嘴巴，迟疑道，“你不用……刮胡子的吗？”
　　纪安之：“……”
　　假笑，“谢谢，我并不需要每天刮。”
　　把手提袋扔他身上，“我回去换衣服。”
　　蹬着拖鞋跑了。
　　刚出门就碰上神情诡异的艾弗森和林昭。
　　纪安之赶时间，打了个招呼就飞奔离开，抓紧时间换上衬衫再飞奔出来。
　　穆景森跟艾弗森俩人已经站在电梯口等着他。
　　纪安之飞奔过来，扶着穆景森胳膊疯狂喘气。
　　穆景森也任他扶着。
　　艾弗森看看他，再看看穆景森，朝纪安之竖起拇指：“敢情好！”
　　纪安之笑了，大方道：“对。”
　　林昭似乎松了口气，轻咳一声，道：“BOSS那洁癖，竟然能让纪秘留宿，可见你们感情是真好。”
　　纪安之看了眼穆景森，半开玩笑半调侃道：“我又不脏，他确实没处嫌弃。主要是我这个可怜打工人，白天上班，晚上陪睡，就为了赚那点工资，闻者伤心啊～～～”
　　林昭笑喷：“谁陪睡完还能一大早在酒店走廊来个百米赛跑的？”
　　纪安之摇动手指，啧啧道：“因为是BOSS不行，不是我不行。”
　　他也没撒谎，昨晚临阵逃脱的确实不是他。
　　穆景森：“……”
　　林昭：“……”
　　“叮”，电梯到了。
　　纪安之弯腰伸手做狗腿状：“BOSS请。”
　　下巴突然被捏住，抬起。
　　穆景森在他唇上一点而过，低声警告：“以后会让你知道行不行。”
　　松开他，步入电梯。
　　纪安之对上林昭、艾弗森震惊的脸，干笑了下：“走了走了。”
　　四人沉默下楼，沉默用早餐，再沉默上车。
　　还是林昭开车。
　　纪安之终于憋不住，探身问林昭：“林哥，你没啥想问的吗？”
　　林昭：“……问啥？”
　　纪安之看了眼淡定刷平板的穆景森，问：“比如我跟BOSS的女干情啥的。”
　　林昭：“……”
　　穆景森把他按回座位，道：“他的工作不包括插手过问我的感情生活。”
　　纪安之：“对噢。”
　　兴奋起来，“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公开？”
　　穆景森：“……你确定吗？”
　　开车的林昭终于憋不住：“那什么，纪秘，咱要不还是低调一点？你夫人似乎刚生孩子还没满月……”
　　穆景森冷哼了声。
　　纪安之：“……”
　　草，太开心了，忘了这一茬。
　　

第46章
　　穆爸穆妈不在， 纪安之可没有保密的意识，当即给自己澄清：“我们早就离婚了， 孩子不是我的。”
　　隔着后视镜都能看到林昭的表情更复杂了。
　　纪安之：“……我跟你家BOSS真的是正经搞对象，没有外遇劈腿小三——唔，可能有那么一点点违背伦理……”
　　他强调，“就一点点。”
　　林昭：“。”
　　副驾驶的艾弗森跟着转头叽里呱啦了一顿。
　　穆景森平静回了句。
　　艾弗森不说话了，林昭也闭嘴了。
　　纪安之凑过去：“说的什么呢？”
　　穆景森淡定：“让他们保密而已，你不是说要过了这个月再说吗？”
　　纪安之狐疑：“真的吗？”
　　穆景森“嗯”了声， 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袋东西，递给他：“准备进山了。”
　　纪安之接过来一看：晕车贴。
　　他：“……”
　　想到昨天的痛苦，他默默拆开包装，按照说明贴到耳后。
　　贴完， 他幽幽道，“说明书上说要提前一个小时贴上……”
　　穆景森：“……总比没有好。”
　　林昭也补了句：“主要是没想到你会晕车。”
　　纪安之：“我也没想到……我当年从村里坐大巴出来上学我都没晕过！！”
　　穆景森：“按照你上一份工作的作息，你现在再回村估计也能坐进医院。”
　　纪安之：“……”
　　他撇嘴，“我身体没那么差吧？”
　　穆景森：“呵。”
　　纪安之：“……”
　　手痒。
　　要不是车上还有其他人，他现在高低得揍一顿这位新上任的男友。
　　讨嫌的穆景森接着又道：“回去后做个全身检查。”
　　纪安之：“……不用吧？”
　　穆景森：“报销。”
　　纪安之挑眉：“体检还能走公账？”
　　穆景森：“走私账， 我报销。”
　　纪安之：“。”
　　他摸了摸脸。
　　穆景森视线落在他脸上， 问：“脸怎么了？”
　　纪安之：“别吵，我在估价。”
　　穆景森：“？”
　　纪安之：“我感觉我挺有被包养的潜质……你说我这个体检费开价多少比较合适？三五百万是不是没办法衬托你BOSS的身份？”
　　穆景森：“……”
　　开车的林昭没忍住笑出声。
　　艾弗森没听懂，问他。
　　他低声解释了几句。
　　艾弗森登时也笑了。
　　纪安之去拍穆景森：“我说笑话麻烦你给点笑容啊！！别板着你那帅哥脸，好好的脸都被你糟蹋了！”
　　穆景森：“……”
　　盯着他看了几秒， 抬手——
　　捏。
　　纪安之：“……”
　　拍开他爪子，“捏我干什么？妒忌我长得帅吗？”
　　穆景森看了眼前排， 改拍他脑袋：“休息吧，不然一会要吐了。”
　　纪安之这才歇了，靠到椅背上闭目休息。
　　昨天是保镖开的车， 今天换成林昭，平稳了不少，而且他还特地开慢了点，但山路就是这么上坡下坡转弯，再慢也有限。
　　纪安之也怕昨日重现，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培养睡意。
　　刚有点迷糊，就到地方了。
　　纪安之松开安全带，略坐了坐，确认没问题，就准备下车。
　　一抬头就看到穆景森盯着他，他顿了下，笑道：“没事，今天好多了。”
　　穆景森这才转开视线，开门下车。
　　纪安之坐在车里好几秒钟才压下嘴角，冷静下车。
　　还是昨天那帮厂区领导，但他一下车，立马迎来热情的寒暄。
　　“纪秘身体好点了吗？”
　　“昨天竟然没发现您生病了，真是抱歉。”
　　“是我们照顾不周，纪秘见谅啊。”
　　还有跟穆景森请罪、拍马屁的。
　　“昨天是我们的疏忽，穆总请见谅！”
　　“今天我们做好了预防措施，保证不会再让昨天的事故重现！”
　　“没想到穆总这么关心下属，有您这样的领导，公司肯定错不了。”
　　……
　　穆景森等纪安之到达跟前，环视一周，问：“项目进度投资吗？”
　　一群人：“……”
　　立马转入工作状态。
　　今天的巡视基本是在室内，但部分厂区会涉及高温区域，因为昨天的意外，今天巡视检测过程设置了数次休息时间，虽然每次只有几分钟，却能让众人及时补水、休息。
　　起码中暑的话，也能及时发现。
　　作为当事人，每到休息时间，纪安之都被嘘寒问暖一番，得亏他脸皮厚，还擅长自嘲，换个人估计要尴尬了。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
　　为了补上昨天的进度，今天拖得比较晚，但穆景森不光补了昨天的进度，还提了一堆新的问题，所以，核对结束的时候，已经八点多，大家都还没吃晚饭。
　　已经连着在这边吃了两天午饭，厂区的人自然挽留他们吃了晚饭再走。
　　穆景森却提出告辞，还给明天请假，号称明天有别的计划，后续内容需要后天再来。
　　厂区工作人员大惊，连忙询问为什么突然改期，连晚饭都顾不上了。
　　穆景森只道：“明天有事。”
　　厂区的人面面相觑，负责人笑得勉强：“但行程是提前定好的。”
　　穆景森：“这次行程一共五天，今天核对的项目进度超前，剩下的部分，两天可以完成。”
　　负责人：“是不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穆总请尽管指示，我们是拿出最大的诚意跟贵公司合作的，希望贵公司信守承诺。”
　　穆景森：“合作是在评估过关的前提下进行的，而不是——”
　　纪安之偷偷戳他一下，笑着接过话：“穆总的意思是，还有两天的评估时间，现在谈合作还是太过草率，要是到时我们的定价过低，大家还更难受。按照我们这两天观察所得，我们原来预设的预算其实不太、咳咳——”
　　旁边的项目组李总监此时也反应过来，立马接话：“老赵我还在这呢，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们这两天考察的内容……”
　　巴拉巴拉。
　　项目组的人围上去，一人一句，极力安抚厂区工作人员，让穆景森退到后方。
　　纪安之看了眼双方人数对比，尤其己方有艾弗森几名牛高马大的双开门保镖，微微松口气。
　　眼看李总监他们都在安抚，他想了想，打算以助理身份过去搭把嘴圆场，却被人拽了回来。
　　他茫然回头。
　　“晕车贴。”穆景森提醒他。
　　纪安之：“……”
　　这时候还管什么晕车贴？！
　　穆景森却不放手，只盯着他。
　　前边还在商业会谈呢，纪安之不想影响同事也不想丢人，只能收起往前挤的脚，从随身电脑包里摸出晕车贴，给自己贴好。
　　穆景森这才作罢，站在一边等待。
　　磨蹭了好一会，李总监他们终于安抚好厂区的人，大伙上车离开。
　　李总监他们也是住酒店，不过他们住在离厂区更近一点的镇子上，方便过来项目组这边。
　　但离开的路线是一致的。
　　一行七辆车一字排开，陆续开出厂区。
　　纪安之看着厂区灯光消失在视野中，松了口气，转回来：“为什么突然更改行程？你明天有什么事是我这个秘书助理兼男朋友不知道的？”
　　穆景森：“那只是个托词，我是告诉李章他们，项目没有合作的必要，要合作，也需要往下压价，需要时间调整，几天内肯定完成不了。”
　　纪安之：“？”
　　“你不是说后天还要再过去吗？”顿了下，自己转过弯来，“你是怕今晚走不了？”
　　穆景森：“嗯。”
　　纪安之：“……那你不能等我们走了之后再说吗？”
　　穆景森：“今天待得比较晚，是提醒李章，让他们组的人别留下来。”
　　纪安之恍然。
　　跟组项目通常会在项目所在工厂呆很长时间，要是有人图方便，干脆留宿，怕出意外。
　　他皱眉：“怎么突然改决定？”
　　“少报漏报的内容太多，核查过程全是打官腔，有问题。”黑暗中看不真切穆景森的神色，“你联系特里克，让他查查李章那组的成员。”
　　纪安之算了下时差，点头：“好，我现在联系。”
　　拿出手机发信息。
　　特里克那边是上班时间，不一定有空接电话，所以他选择微信。
　　哒哒哒敲了一大段话，把目前的状况告诉对方，再把穆景森的话复述一遍。
　　特里克那边慢了几分钟，回复过来：已经了解大概情况，调查结果最迟明晚九点前给BOSS。
　　纪安之：“……”
　　穆景森察觉：“没联系上特里克？”
　　纪安之把手机屏幕转给他。
　　穆景森：“噢，等结果就行了，没问题后天可以解除合作或者压价。”
　　纪安之暗忖，一亿多的项目，谨慎点也很正常。
　　穆景森：“你今晚不要——”
　　“嘟嘟”两声震动。
　　纪安之看了眼，顺手点开：“李总监给我发信息问情况了。”顿了下，“你刚才说不要什么？”
　　穆景森：“……没什么，他说什么？”
　　纪安之把手机递给他——
　　纪秘，BOSS对这个项目是不是有什么新想法？透露一二呗[尴尬摸头.jpg]
　　纪安之：“我应付一下，等特里克那边结果出来再说？”
　　“嗯。”
　　纪安之就开始哒哒哒敲字。
　　穆景森侧头看他。
　　纪安之回了一大堆信息，含糊应付完毕，收起手机，瘫靠在座椅上。
　　穆景森了然：“晕车了？”
　　纪安之：“主要是看手机看的……也不怪你，谁也不想项目到这个时候出问题的。”
　　他转开话题，“我记得我刚进来秘书部就看到有项目组的人被抓走，咱公司有这么多违法犯罪分子的吗？”
　　穆景森倒是很淡定：“人多了容易出问题，正常。”
　　纪安之：“……确实，那就等特里克——”
　　他陡然反应过来，“等等，特里克只需要查一天就能确定李总监他们的情况？特里克在银行系统有人脉？还是在什么机构有人脉？”
　　穆景森：“……也算对。”
　　纪安之：“噢，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不会K国语和M国语，开会压力好大的啊。”
　　穆景森：“……回去给你报语言课程。”
　　顿了下，补充，“还有散打。”
　　纪安之：“？？”
　　“散打是什么鬼？”
　　“不是——重点是课程吗？重点是特里克什么时候回来？”
　　穆景森：“K国那边需要他盯着，短期内应该不会调回来。”
　　纪安之：“……行，都是工作，我不挑。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报散打。”
　　穆景森：“项目访查的时候偶尔需要动动手。”
　　纪安之：“……你以前出差考察项目都是这么危险的吗？”
　　穆景森：“其实国内治安还不错，起码不用带木仓。”
　　纪安之：“？！！”
　　他咽了口口水，“请问，我们公司做的是正经生意吗？”
　　穆景森：“当然，你不是接触过大部分当前项目了吗？”
　　纪安之抓狂：“那为什么会有木仓的事？”
　　穆景森：“我是说国内不需要。”
　　纪安之：“……国外已经这么乱了吗？”
　　穆景森：“主要是我有钱。”
　　纪安之：“。”
　　也不能说不对……但怎么这么欠揍呢？
　　

第47章
　　纪安之对此深表怀疑， 但他没啥精神聊天了。
　　八点多快九点，又饿又累， 加上山路盘旋上下，纪安之担心自己又要要吐了，赶紧闭嘴闭目休息。
　　一路闭眼，直到出山，进入城镇地段。
　　纪安之这才松口气，睁开眼看信息。
　　全是李章李总监的， 幸好他那项目组的其他人没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不然估计他光收信息都能收到没电。
　　大概过了一遍，大意是让他探探口风，这个项目盈利空间很大云云， 还让他多说点好话。
　　纪安之看看旁边在刷平板过邮件的穆景森，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穆景森抬眸，随意一扫，移开视线看他：“不想吐了？”
　　纪安之：“不走山路就没什么问题。”示意他看信息，“我该怎么回？”
　　穆景森：“按你心意。”
　　纪安之犹豫了下， 还真的关掉屏幕， 切换软件查询晚餐地点：“你们想吃什么？还是我来安排？”
　　穆景森：“选县城的餐厅。”
　　纪安之：“懂。”
　　镇上就那么点大，万一撞上李章他们，也很麻烦。
　　林昭等人自然没意见，纪安之就安排了。
　　镇子到县城不过二十来分钟， 很快就到地方。
　　大部分餐厅都打烊不营业，这家还是纪安之搜攻略找到的， 谈不上好吃，起码有饭。
　　几个大男人全是能吃的主，味道不重要， 份量最重要。
　　纪安之坐在这一桌里，都算小鸟胃了。
　　一是他肠胃还没好，不敢多吃，二是他多少还是有点晕车。
　　所以他最先放下筷子，擦了嘴巴，拿出手机回复李章。
　　穆景森看了他两眼，纪安之察觉，道：“专心吃你的，我随便应付几句而已。”
　　穆景森这才作罢。
　　纪安之确实是随便应付李章的，他主要是想查周围有什么景点。
　　明天突然空出来，大晚上的，临时安排会议也赶不及，至少上午是赶不及，他想跟穆景森到处逛逛。
　　怎么说也是刚交往，抓紧时间约个会，没毛病吧？
　　还真给他找到几个合适的地方。
　　纪安之把地点、攻略挨个截图，再去预定购票页面确认还能订。
　　明天是周日，但非节日非寒暑假，加上这边景区不算热门，余票还剩下不少。
　　纪安之确认没问题，抬头问穆景森：“明天不去厂区，你有什么安排吗？”
　　穆景森顿了下，咽下食物，抬眸看他，道：“目前没有。”
　　纪安之笑眯眯：“那我们去玩吧！我查好攻略了，一上午最少能逛两个景点，要是下午有工作，还能赶回来！”
　　穆景森：“……”
　　纪安之眨眼：“你不想去啊。”
　　穆景森沉默了下，道：“没。”
　　纪安之把刚才存档的风景照打开来，凑到他跟前：“看看，挺漂亮的，去看看呗？你都好久没休息出门了吧？”
　　穆景森垂眸看相片。
　　纪安之一边给他划拉切换，一边嘀嘀咕咕的：“我也好多年没旅游休息了，难得有个机会，还不用自己掏机票住宿，多好的机会啊。”
　　穆景森：“……好。”
　　纪安之双眼一亮：“那我现在订票！！”
　　接着看了眼林昭他们，凑过去，小声问，“就我们俩吗？”
　　穆景森：“明天会让项目部那边发一个暂停的邮件，我们在这边行动不太安全，必须带上他们。”
　　纪安之：“……噢，没事，人多也热闹。”
　　穆景森：“别担心，他们不会影响我们。”
　　能听懂的林昭尴尬挠头，另一趟车上的几名保镖不明所以，倒是纪安之脸皮厚厚的，放心点头：“那就没问题。”
　　然后欻欻下单。
　　正下着单呢，穆景森发来的信息弹出——他设置了不显示信息内容，只能知道是谁发来的。
　　纪安之茫然抬头：“我就坐你边上，你发信息干嘛？”
　　保镖们连带林昭已经吃完，各自低声说着话，只有他挨着穆景森坐着。
　　穆景森也刚吃完，正慢条斯理擦嘴巴，道：“你规划行程，我出钱。”
　　纪安之挑眉，把票都定好，检查一遍没有错后，切出信息页面——
　　穆景森：[转账100，000.00]
　　纪安之：“……你怎么不多加个零，这样我就能原地退休，开始醉生梦死。”
　　穆景森挑眉：“你确定？”
　　纪安之秒怂：“不不不，不确定，你别给我转。”
　　主要是对方真的有。
　　再看信息，他皱眉——
　　“多了的，以后吃饭旅游都用得上。”穆景森补了句。
　　听起来就很有未来规划感。纪安之瞬间展眉，美滋滋收下：“那以后出门我当老板。”
　　“嗯。”
　　吃了饭，一行两辆车转道回酒店。
　　刚出电梯，纪安之就朝穆景森道：“等我一会，我洗个澡过来。”
　　穆景森顿了下，点头。
　　纪安之朝林昭等人挥挥手，快步走向他自己房间，开门的时候，发现穆景森还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他不动，林昭几个自然就不会动。
　　一群平均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堵在走廊上，够吓人的。
　　纪安之无语，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回去，然后开门入内。
　　洗刷收拾，行李衣服也全部塞进行李箱。
　　晚上11点半，他拉着行李箱拎着手提袋，拖过长长的走廊，按响了穆景森的房间门铃。
　　门铃还没停，门就打开了。
　　纪安之看对方还穿着白天的衬衫，诧异：“你还没洗澡吗？”
　　穆景森“嗯”了声，看向他的行李箱。
　　纪安之嘿嘿笑，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穆景森关上门，跟着入内。
　　纪安之把行李箱推到穆景森行李箱旁边，松开手，转身看他。
　　穆景森也看他。
　　纪安之啧了声，一胳膊勾住对方，垫脚凑过去。
　　嘴巴刚碰到对方，凶狠的力道立马压下来。
　　天雷勾动地火，唇丨舌交锋激烈又黏腻，温度直线上升。
　　好在纪安之残存着一点点理智，努力挤出字：“明天唔，要，爬山。”
　　穆景森：“……”
　　穆景森喜提洗澡套餐。
　　纪安之无辜又得意，在一米八大床上翻滚了好几圈，平复下来后才把行程发给林昭他们。
　　完了还等了老半天，穆景森才顶着一身凉意出来。
　　纪安之撑着脑袋看他，调侃道：“洗冷水啊？”
　　穆景森：“……外边30多度。”
　　纪安之：“那就是跟我无关咯～”
　　他尾指划过嘴唇，眉眼带钩，“那我们再亲一会，我喜欢跟你接吻。”
　　穆景森：“……”
　　纪安之抬起脚，睡裤微微滑落，光洁的、没什么毛发的小腿轻踢对方：“上来啊～愣着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看到略高于他视线的某个位置撑起来了。
　　他，“……你不是刚那什么了吗？怎么还……”
　　穆景森深吸口气，绕到床铺另一边，躺下，盖上被子，闭眼。
　　纪安之爬过去，戳他脸颊：“起来说话啊。”
　　穆景森眼皮不抬：“睡觉。”
　　纪安之继续戳：“没有晚安吻吗？”
　　穆景森：“……”
　　纪安之再戳：“不抱我睡吗？”
　　穆景森：“……”
　　抱。
　　再次被当大型抱枕的纪安之往外挪了挪，避开某些位置，然后才好奇道：“难道你不让人上三楼，是怕别人发现你睡觉要抱大抱枕、影响你的BOSS形象吗？”
　　穆景森：“……要是不想睡我们可做点别的事情。”
　　纪安之：“……年轻人要有自制力。”
　　穆景森：“我有对象我为什么要有自制力？”
　　纪安之：“因为你对象想要出去玩。”
　　穆景森：“。”
　　纪安之收起笑容，摸摸他的脸，认真道：“我们的未来可能会有一点点困难，我希望我们不光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还能在困难到来之前，多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让你对我更有信心。”
　　穆景森定定看他，半晌，问：“你不需要信心吗？”
　　纪安之：“我需要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安排明天的行程？”
　　穆景森：“所以，你也我们的感情也没有信心。”
　　纪安之：“废话，表白是我做的，接吻是我开始的，连留宿也是我决定的……你完全逆来顺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只觊觎我的**？”
　　穆景森语气平静：“如果只是觊觎你的**，你现在已经被我干得不能下地，而不是躺在我床上，我还需要憋着。”
　　纪安之：“……”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等等，你这算是表白了吧？”他眉眼带笑，“说多点，我爱听。”
　　穆景森：“……”
　　圈紧胳膊，闭上眼，“睡觉。”
　　纪安之直接去扒拉他眼皮：“快说，你喜欢我什么地方？”
　　穆景森：“……”
　　纪安之：“多说几句会死吗？人类长嘴是为了说话，不是用来当摆设。”
　　穆景森：“……”
　　纪安之：“是不是一见钟情——”
　　被翻身的穆景森压了个瓷实。
　　他差点断气，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他，“我靠，我要扁了。”
　　穆景森脑袋埋在他颈侧，手掌下滑，托起他的大月退，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个字，明天就别想出门了。”
　　隔着薄薄的夏季衣料，完全无法忽视某些热度。
　　纪安之终于闭嘴了。
　　

第48章
　　穆景森停顿几秒， 松开了手。
　　纪安之试图放平腿，但穆景森卡在那， 他怎么放都觉得不舒服——
　　“嘶，咬我干嘛？”
　　穆景森咬牙切齿按住他：“不要动。”
　　纪安之一点不心虚，还问他：“你行不行啊？不行再洗一次澡呗。”
　　穆景森：“……”
　　翻身躺到一边。
　　纪安之跟着转了个身，侧躺在枕头上，偷瞄一眼，问：“能睡着吗？”
　　穆景森闭着眼睛不理他。
　　纪安之闷笑。
　　穆景森睁开眼看他。
　　纪安之笑了会， 抬眼就看到对方正看着自己，挑眉，调丨戏他：“我好看吧？”
　　穆景森目不转睛的：“嗯。”
　　纪安之弯起眼睛。
　　然后拉起他胳膊，蠕动、蠕动， 贴近他，枕到他胳膊上。
　　穆景森收紧胳膊。
　　纪安之却闭上眼睛，唇角带着笑，道：“睡了。”
　　穆景森：“……”
　　忙了一天，穆景森还精神奕奕， 昨天进了趟医院的纪安之却很快睡着。
　　一觉到天亮， 直到听到空调调温声。
　　纪安之惊醒，睁眼，直面肌肉紧实的腹部肌肉，上面犹带着水痕。
　　是没穿上衣的穆景森。
　　关键是这家伙还在擦头发。
　　纪安之：“？”
　　看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 他揉了揉眼睛，爬坐起来， “几点了？”
　　穆景森回头，微微皱眉：“吵醒你了？还不到七点。”
　　纪安之打了个哈欠：“昨晚早睡了，早点醒很正常。”
　　穆景森：“……你平时几点睡？”
　　纪安之摆手：“不重要。你一大早洗头发——不会是已经去晨练了吧？”
　　穆景森移开视线：“没有， 刚起。”
　　纪安之“哦”了声，翻身下床，打着哈欠进浴室：“等我一会。”
　　等他收拾好出来，穆景森已经穿好衣服。
　　纪安之看着他身上的衬衫西裤，扶额：“你只带了正装吗？”
　　穆景森：“嗯，先陪我去买两套衣服？”
　　纪安之打了个响指：“没问题，吃完早餐就出发——要喊林哥他们吗？”
　　“嗯，他们知道我的时间，一会餐厅集合。”
　　纪安之：“懂了，那我们走。”
　　俩人收拾好出门下楼，刚吃几口，林昭他们就陆续下来。
　　七点半左右，一行人吃饱喝足，直奔景区所在的临市。
　　到了地方，刚刚九点，商场也陆续开门了。
　　纪安之提前查好了商场和店铺，到地儿就开始挑衣服。
　　不到五分钟，穆景森就脱了那身正儿八经的衬衫西裤，换成浅灰色运动服套装，连鞋子也换成运动鞋。
　　跟平日的正装、或跑步时的背心装是截然不同的味道，把纪安之迷得不要不要的，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又拿了好几套不同色、不同款的，嘀嘀咕咕道：“好看，多买几套，这么好的身材别浪费了。”
　　穆景森：“……”
　　纪安之仗着开车衣服不怕多，连拿好几套，刚交给导购小姐姐，转头就被塞了一套，然后被穆景森推进更衣间。
　　是他身上的同款。
　　纪安之莞尔，朝穆景森抛了个媚眼，无声口型：“情侣套啊？”
　　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喉结滑了下。
　　他，“……”
　　看了眼旁边的导购姐姐，再看看不远处的保镖们，无奈黏糊的心，朝对方笑笑，关门换衣服。
　　几分钟后，他穿上穆景森同款运动服走出来，等在外边的青年视线一转，立马盯着他，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纪安之懂了，笑道：“好看吧？”
　　穆景森微微点头。
　　纪安之得意：“我的眼光好。”
　　穆景森直勾勾看着他，道：“人好看。”
　　纪安之莞尔，揶揄道：“换了个身份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好听了。”
　　穆景森：“。”
　　纪安之看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就先买这几件——买好了？怎么这么多袋？我记得我就挑了四套啊。”
　　保镖们手里都拎了好几袋，看起来绝对不止四套。
　　“嗯。”穆景森的手扶上他肩膀，带着他往外走，“我也挑了几套。”
　　纪安之没多想：“噢，我还以为不喜欢运动服呢，以前从来没看你穿过。”
　　穆景森：“没有机会穿。”
　　“那你还觉得我以前工作太忙，我看你才是忙。这半年多你休息过吗？”
　　“……没有。”
　　“所以，今天的行程安排对了……”
　　……
　　不到30分钟，他们抵达市郊的第一个景点，开始今天的游玩。
　　非节日，就算周日人也不算多，他们一群大男人就显得有点扎眼。
　　纪安之还好，纯帅哥一枚，林昭也看起来偏斯文书生，但穆景森跟几名保镖，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壮实，尤其是保镖，那身腱子肉挡都挡不住。
　　一行八个人，不管到哪个景点，都会被工作人员或执勤的民警请到一边，挨个检查身份证件。
　　好在，进去了就好了，本来就不多的游客，大都还会避开他们，让他们整个游览过程清净又舒服，连拍照都好拍。
　　是的，拍照。
　　纪安之不光全程拿着景区地图研究方向和路线，还要拉着穆景森拍照。
　　单人的、双人的、合照的，各种各样。
　　穆景森不知道喜不喜欢，但纪安之让站哪就站哪，让看镜头就看镜头，非常配合。
　　除了没什么笑容。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纪安之已经拍了数十张照片，还跟保镖们拉了个群，把照片共享出来。
　　一转头，就看到穆景森也拿着手机在看。
　　他凑过去，发现是林昭帮忙拍的一张合照，他跟穆景森的合照。
　　那是在半山腰一处观景台，栏杆外是山谷云海，栏杆前是他俩。因为背对着阳光，穆景森的脸模糊看不清楚，但纪安之正好跟他说话，半抬起头，大半张脸都沐浴在阳光下，还带着笑。
　　关键是那大曝光，他脸上还出汗泛油光、头发丝都汗湿黏在脑门上，鼻子都晒红了，一整个土村，完全无法彰显他的帅气。
　　纪安之嫌弃：“这张要不是后边的云海好看，我都要删了。”
　　穆景森“嗯”了声，收起手机。
　　纪安之看他两眼：“不赞同？就喜欢这张啊？”
　　穆景森顿了下，掀眸看他。
　　纪安之：“喜欢就喜欢啊，我不喜欢又不耽误你喜欢。”
　　穆景森看着他。
　　纪安之：“不过你要是发出来，记得把我的脸马赛克掉，我不想丢人——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我也不用找对象了。”
　　穆景森沉默片刻，问：“发哪里？”
　　纪安之：“……”
　　然后就手把手教这位双学位高材生兼商业大BOSS发出人生第一个朋友圈。
　　不打码版。
　　纪安之一边点赞一边安慰自己：“其实只是角度问题，我本人还是很帅的。”
　　穆景森：“角度也没问题，好看的。”
　　纪安之：“……你这是恋人滤镜了哈，麻烦你拿出你平时对付公司那帮总监们的气势，挑剔一点！”
　　穆景森看着他：“没什么可挑的。”
　　纪安之：“……”
　　“诶你刚才没擦干净，我帮你吧。”手指擦过对方嘴唇，还捏一下，低声调戏，“哪学来的？这么会说话！”
　　穆景森：“……”
　　纪安之哈哈大笑。
　　吃了饭，再次继续行程。
　　纪安之还给大家买了奶茶，一群大壮汉，人手一杯奶茶，吸溜吸溜地往前走。
　　唯有穆景森没吸。他只喝了一口就灌了半瓶矿泉水，嫌弃得不得了。
　　但他把奶茶拿在手里——因为纪安之要喝。
　　反正人手一杯奶茶的时候，几人拐进一片小树林。
　　这里的树林比较奇特，是从两侧山石里钻出来的树木，还是珍贵的品种。
　　纪安之吸了口奶茶，好奇打量面前平平无奇的植物：“也看不出哪里珍贵啊。”
　　穆景森：“物以稀为贵。”
　　纪安之：“要你说，我当然知道啊。我是说它都能从石头缝里长出来，怎么会没办法培育呢？”
　　穆景森：“。”
　　纪安之摸出手机搜索：“我看看怎么个回事。”
　　正低头查询，旁边青年突然伸胳膊勾上他后腰，用力抱紧他。
　　他愣了下，笑着转头，“这么大胆——？”
　　“砰”一声闷响，纪安之就看到一名壮汉被穆景森踹飞出去，连带着他手里的奶茶也摔飞出去，幸好剩的不多，只撒了一点出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人还撞到山路旁边斜斜长出来的名贵树木，带得那株不到成年人大腿粗的树枝抖啊抖，仿佛还能听到断枝的咔咔声。
　　纪安之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急忙喊道：“别撞树，濒危物种！三年起步啊！！”
　　穆景森：“……”
　　几名保镖：“……”
　　艾弗森等人迎上去，跟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砰砰砰打成一团。
　　这群戴着帽子口罩的人不光围着他们，每个人紧握的拳头上还隐隐约约有东西，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看起来像钥匙尖。但一拳头下去，估计能把人扎出重伤那种。
　　纪安之懵了。
　　穆景森搂着他转了个身，再次把一人踹飞，然后把他放在山石跟三年起步之间。
　　林昭躲过人群跑过来，护在纪安之跟前。
　　纪安之看着眼前混乱场景，咽了口口水：“这是，寻仇？你们在这里有仇人？”
　　穆景森看他一眼，没说话握拳冲出去，穿过艾弗森几人拦下的防线，一拳头轰到一名帽子哥脑袋上。
　　那人连退几大步，咚一声坐地上。
　　“没有——草！”向来斯文的林昭大喊，“这里是华国！别打死了！艾弗森****！”
　　纪安之：“……”
　　对啊，这里是华国，这里是景区，游客呢？工作人员呢？安保呢？哪里来的混混？旅个游怎么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第49章
　　几声痛哼入耳， 懵逼的纪安之立马回神，握紧拳头就要冲出去。
　　林昭一把拦住他：“你别去。”
　　纪安之着急：“他们人多——”
　　“没事， 都不是练家子，艾弗森他们搞得定。”
　　纪安之试图绕开他：“但是——”
　　林昭再次拦住：“BOSS不让你动手，他会扣我的奖金的！”
　　纪安之看到三个人围着穆景森，更暴躁了：“他根本没说——小心。”
　　林昭本朝冲过来的帽子哥狠狠两拳，又一脚踹开：“他昨晚就跟我们吩咐了。”
　　纪安之：“？”
　　昨晚？
　　还没等他发话，就看到艾弗森转头冲过来， 砰砰几拳，把围堵过来的帽子哥们全部揍开。
　　纪安之：“……快去帮BOSS啊！”
　　大部队都在那边呢！
　　艾弗森还有余力回头朝他笑：“美事，BOSS，很牛！浙些， 很菜。”
　　纪安之：“……”
　　他被林昭、艾弗森堵得死死的，彻底过不去，只能伸长脖子去看穆景森那边。
　　对方十几号人，一个个块头也不小，穆景森连带保镖统共就五个人， 还有个能打的艾弗森在他这里， 也不知道——
　　嗯？
　　好像……挺轻松的？
　　纪安之看着穆景森一拳放倒一个帽子哥，能爬起来的就再补一脚，两下把人撂倒，帽子哥们一个接一个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纪安之看得一愣一愣的。
　　“快报警。”林昭看他不往前冲了， 忙喊他。
　　纪安之回神：“对对。”
　　拿起电话报警。
　　等他把清楚说清楚，才发现打斗声已经停下来了。
　　纪安之看向场中。
　　艾弗森正带着其他保镖收缴这些帽子哥散落在地上的“钥匙”。
　　穆景森则穿过倒了一地的人群， 拿起几步外大石上放着的奶茶，转身走过来，递给他。
　　纪安之：“……”
　　看看自己那杯横尸在地的奶茶， 看看他手里的，再看看那些被保镖大哥补拳头的帽子哥们，他神情呆滞地接过来，吸溜一口——不是，他喝奶茶干嘛？！
　　“你没事吧？！”他拿着奶茶杯四处绕着对方转了两圈，还去抓他的手查看，“那玩意有没有割到你？看起来好锋利的样子。”
　　穆景森连袖子都没拉起来，随他折腾，淡定道：“没有，普通流氓而已，没什么杀伤力。”
　　纪安之：“……你还遇到过不普通的？”
　　穆景森没回答，换个话题：“可能没法再逛下去了，下回再陪你。”
　　纪安之无语：“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情逛啊？”
　　穆景森“嗯”了声，转向林昭：“报警了吗？”
　　“报了，纪秘报的。”林昭听到了纪安之的电话，“景区边上就有派出所，应该几分钟就能到，我现在联系钟律他们。”
　　穆景森点头。
　　林昭当即摸出电话，走到一边开始联系。
　　纪安之打量那一群帽子哥，他郁闷道，“这些人怎么回事？这里可是景区，到处都有摄像头，他们怎么这么大胆？”
　　穆景森语气平静：”摄像头是可以临时故障的。”
　　纪安之：“……”
　　看看周围山石间的树枝，他咋舌，“那很大手笔啊，拿三年起步当背景。”
　　穆景森：“弄残几棵三年起步，刚好抓进去拘留。”
　　纪安之愣住：“但没有摄像头啊，他们怎么确定是谁弄伤弄坏的？”
　　穆景森神情平静：“全抓进去就好，正好有借口拖十天半个月。”
　　纪安之：“……他们只是想拖时间？”
　　想起那些“钥匙”，“不，我觉得他们下手挺狠的，不像是为了拖时间。”
　　穆景森：“打伤了再拖个十天半个月。”
　　纪安之：“……拖这么久干嘛？”
　　穆景森没说话。
　　因为来人了。
　　急促脚步声带着喧哗声传来，紧接着，警察、保安、工作人员出现在小径另一头。
　　还在打电话的林昭匆匆说了几句，挂断电话迎上去。
　　穆景森移动脚步，准备也过去。
　　纪安之一把按住他胳膊，道：“我来吧，我好歹也是秘书助理。”
　　就穆景森这个毒嘴和冷脸，活的都能被说成死的，实在不适合社交。
　　穆景森也没抢，跟在他后边。
　　有攻击性的武器，参与人数众多，警察经过简单的身份查验加情况咨询，把所有人打包带走。
　　在派出所呆了一个多小时，纪安之的奶茶喝完了，还上了两回厕所，那帮小混混都没开口说指使。
　　不过，林昭找来的律师到了，全权接管了后续事宜，他们终于可以离开。
　　同时过来的，还有特里克的电话。
　　穆景森接电话到一半，朝纪安之道：“让莉莉改签机票，我们今晚回去。”
　　纪安之“噢”了声，拿出手机，先问：“项目确定不合作了是吗？”
　　“嗯。”穆景森移开视线继续说话，“不用管，让利20%太虚了……”
　　纪安之等了两秒，确定他已经在谈公事没有别的吩咐，便给莉莉打电话。
　　这边安排好，穆景森的电话也聊完，一行人赶回酒店收拾东西，直奔机场。
　　不是节日，机票改签很顺利，当晚他们就坐上了回A市的飞机。
　　登机前，纪安之也收到法律部发出来的调查结果——李章收贿三千万，联合项目原负责人，准备让AEM下水抗下厂区那一堆捏造的债务，来个斗转星移，不止看中三个亿的起始投资款，还看中了后续至少十个亿的投资尾款。
　　其中甚至还涉及境外操作，是要把资金非法转出境外，白嫖这十几个亿。
　　纪安之看完，沉默半晌，道：“真大胆。”
　　这可不仅仅是贪污的问题了。
　　“李章不是去年才入职吗？他怎么确定AEM有这么大的投资额的？AEM不是就一个小小的投资公司吗？”
　　虽然是临时改签，为了安全，他们全部坐的头等舱。整个儿头等舱都被他们包圆了，没有外人。
　　穆景森：“……”
　　纪安之撞了撞他：“别装死。”
　　穆景森转头看他：“回去你还要跟穆砚芸继续演戏？”
　　纪安之：“……别转移话题。”
　　穆景森：“这个问题不重要吗？”
　　纪安之：“公司的问题唔——”
　　绑着安全带的身体被拖拽而起，四肢慌乱挣扎了两下才停下，拽住青年的衣袖。
　　半晌，穆景森松开他，道：“不休息的话，帮我处理几份文件。”
　　嘴巴都被咬肿了的纪安之：“……”
　　“渣男啊，你其实只是想找我给你当牛做马的吧？”
　　穆景森：“不，我比较喜欢当牛做马。”
　　纪安之：“？”
　　穆景森却没再说话，而是打开平板，给他转了几份文件。
　　陌生文件，没接触过的项目，标记也是AEM，但地点内容货品金额……
　　穆景森：“数据条文会有专门的律师和财会去跟进，你把所有数据整理成表格。”
　　纪安之：“……这么放心让我处理？”
　　“嗯。本来打算过几个月的，但你上手快、做事完善周全，让你接没问题。你接过去了，特里克也能轻松点。”
　　纪安之：“……然后你选择让对象痛苦一点？我已经够忙的了。”
　　穆景森：“你忙一点好。”
　　纪安之：“？”
　　穆景森却不再说话，拿着他那部破平板划啊划的。
　　纪安之咬牙切齿，打开电脑，在万米高空中痛苦开肝。
　　一路忙到下飞机，回别墅的路上好歹能歇会，就听穆景森不停打电话，连他这里也开始接电话——因为穆景森提前回来，各项目组闻讯而来，纷纷要跟纪安之约会议时间，提前那种。
　　总之，俩人一路忙碌，直到回到别墅，车子直接开进停车场。
　　纪安之还在跟某个项目经理打电话。
　　“……我当然知道你们项目着急，你放心，我肯定优先安排你们，要是BOSS不去，我绑也把他绑过去。”
　　他跟林昭挥了挥手，开门下车，一手拎着电脑包，肩膀夹着电话，伸手打开后车厢取行李，“那必须的——”
　　一大手越过他，把行李箱拎了出来。
　　纪安之朝青年笑笑，拿下手机，抓着电脑包扶上行李箱把手：“明天肯定不行，BOSS那小体格，整天待办公室里，虚得不得了，这出差进山一趟，他又拉又吐——”
　　脑袋被敲了下，手里的行李箱也被接走了。
　　纪安之因为接电话的烦躁都消失了，嘴角挂着微笑，一边打电话，一边拎着电脑包，轻轻松松跟在青年后边。
　　“……是真的，我还不眠不休照顾了他两天，简直就是他的再生恩人，所以我想排哪天就哪天，保证让你们的项目尽快落地……”
　　“其实BOSS也很关心项目的，但他身体确实虚弱，都在医院挂了四瓶吊瓶，回来还想着开会，但医生让他休息两天……放心放心，等他恢复了，我肯定帮你们排在前面！”
　　俩人一前一后走上一楼，绕过客厅，开始上旋转楼梯。
　　“哈哈哈哈，好好，那我就等你的奶茶了！”挂了电话，纪安之长舒口气。
　　穆景森头也不回，嗤声道：“你站在这个位置，还管他们做什么，直接拒绝就行了。”
　　纪安之没好气：“你当我为了谁？这些可都是精英大佬，不好好笼络着，回头他们带着项目跳槽了怎么办？”
　　穆景森：“有钱不愁没人没项目。”
　　纪安之：“能省事为什么非要折腾？就应付几句话的事而已，人家也只是责任心使然，关心项目。”
　　“那是关心奖金和提成。”
　　纪安之：“总比挂着名头不干活好吧？”
　　穆景森绕出二楼：“你歪理多——”
　　纪安之：“放屁——额，阿姨。”
　　还穿着衬衫短裙的穆妈站在穆砚芸房门口看着他们。
　　或者说，看着穆景森。
　　穆景森停顿两秒，放下纪安之的行李箱，朝她点了下头，转身继续上楼。
　　穆妈追了两步。
　　细跟鞋子在走廊上敲击出清脆响声。
　　“景森，”穆妈小心翼翼的，“方律师说你在X市被人围堵……没事吧？”
　　穆景森脚步不停，语气平静：“放心，没死人。”
　　穆妈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你。”
　　“是吗？”穆景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那谢谢了。”
　　穆妈颓然。
　　下一秒，她肩颈再次挺直，转向纪安之，冷然道：“纪安之！”
　　纪安之：“……”
　　变脸这么快，学过川剧吗？
　　

第50章
　　穆妈盯着他：“要不是这次出差， 我们都不知道你贴上了景森。”
　　“你跟砚芸结婚，是冲着我们穆家来的吧？砚芸连孩子都给你生了， 你还觉得不够，还不放过景森吗？”
　　纪安之：“……”
　　看来，他被贴上了“凤凰男”标签了。
　　他有苦难言，只能苦笑，“阿姨，我没有恶意， 我跟砚芸的感情很好的。”
　　只是方向不对。
　　“而且，我进景森的公司，是个意外。”
　　穆妈略显不耐：“你不用跟我解释，要是没点口才， 砚芸和景森也不至于被你哄了去。现在砚芸这边已经成定局，她性子单纯，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但景森这边， 请你自觉点。”
　　自觉点辞职？纪安之直视她：“如果我真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那我怎么可能在占尽天时地利的时候离职？”
　　穆妈冷冷看他：“你果然心怀不轨。”
　　纪安之叹气：“阿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或许你的生活经验比较丰富，但你不能代表所有人。”
　　“你认为砚芸性子单纯好糊弄， 但她已经开了七八年工作室，不说带团队， 光是接待过的客户就不少，你以为她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蠢到看不清楚对象是吸血男吗？”
　　“就算她恋爱脑，景森呢？难道你以为一个十几岁就出来开公司、并且公司规模还不小的人， 会被我一个小小的员工拿捏吗？”
　　“你对我确实不了解，但你对你的儿女是不是了解得太少了？”
　　穆妈僵住了。
　　“我出差刚回来，有点累。”纪安之看了眼穆砚芸的房间，“你既然在这里，想必砚芸跟孩子都很安稳，那我去客房休息吧。”
　　朝对方点点头，拎着行李箱下楼。
　　穆妈站在那儿看着他下楼。
　　纪安之转出楼梯，拐进客房所在的走廊才松口气，摸出手机发信息——
　　纪安之：完了，跟你妈的关系更僵了。
　　发出去后，复制一份，转发给穆砚芸。
　　穆景森的信息回来得很快：如果你跟穆砚芸确实是假的，那你跟她的关系就好不了。
　　纪安之：……就不能说点好的吗？我现在是来求安慰的。
　　穆景森：想要安慰？
　　纪安之：那当然。
　　穆景森：你上来。
　　纪安之：……那还是算了。
　　抵达客房，开门进去，关门，对着行李箱拍了张客房照，发过去。
　　纪安之：我刚从你妈眼皮底下溜走，现在要是从客房转去你房间，太诡异了，我怕你妈接受不了。
　　纪安之：下回吧宝贝～[飞吻.jpg]
　　穆景森：。
　　聊了半天，穆砚芸那边才回信息：哟，终于想起我这个下堂妻了？
　　穆砚芸：别理我妈了，等我出月子了，让你堂堂正正当渣男，离开这个家！！[冲鸭.jpg]
　　纪安之：……
　　纪安之：你还是好好做月子吧。
　　丢开手机，开始收拾衣物。
　　出差日期比预期短，干净衣服拿出来就能穿，脏衣服也就两身，还有几套新衣服——全是穆景森同款，还是趁他在店里换衣服的时候买的。
　　幸好他带的东西少，就这样都把他行李箱塞爆了。
　　不过值了。
　　纪安之摆出衣服看了几遍，美滋滋收起来，打算改天拿到穆景森那里，等放假穿。
　　洗漱收拾，等他爬上床看信息，已经11点了。
　　穆景森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句号上。
　　纪安之想了想，自拍一张躺床上的照片发过去：睡觉了，晚安。
　　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占着“姐夫”头衔，怕这家伙胡思乱想。
　　果然，穆景森的信息秒回：好。
　　纪安之叹气。
　　没得办法，月子里的女人最大。
　　睡觉。
　　因为白天走了大半天，下午还打群架进派出所，还经历了几个小时的行程奔波，纪安之累得不行，倒头就睡着。
　　直到被敲门声吵醒。
　　纪安之迷糊睁开眼，摸到手机：6：17。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起来。
　　他挣扎爬起来开门，不出意外看到穆妈的黑脸，对方怀里还抱着小婴儿。
　　他打了个哈欠：“早啊，阿姨。”
　　穆妈：“不早了，我今天要去一趟B市，砚芸爸爸在出差，陈姐待会就到，你先抱着孩子，让砚芸多睡会，等陈姐到了交给她。”
　　纪安之：“……”
　　听起来确实是没办法。
　　他犹豫了下，先确定，“就一会吗？”
　　穆妈没好气：“废话，谁敢让你带久了？”
　　纪安之：“……那我试试。”
　　薄薄的抱被裹着的身体小小软软的，还带着奶香味，看起来就很脆弱。
　　纪安之小心翼翼抱过来，都快不敢动了。
　　换了个人，小婴儿也不闹腾，眼珠子圆溜溜地看着他，贼可爱——起码比刚出生时的模样可爱多了。
　　纪安之调整好动作，朝婴儿笑笑。
　　穆妈脸色好看点，交代道：“她刚喝了奶，你照顾一会，别让她哭就行了。”
　　看了下表，道，“我得走了，你注意点。”
　　再看一眼婴儿，急匆匆离开。
　　纪安之：“……”
　　天啊，是不是得一直抱着？他还没刷牙洗脸！
　　小婴儿在抱被里晃动手脚，手还伸出被子，纪安之紧张极了。
　　正不知所措呢，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纪安之眼睛一亮，抱着婴儿朝外边探头，嚷嚷：“景森！！救命！！”
　　拐出楼梯的脚步声顿了下，绕过来。
　　“一大早——”穿着运动背心的穆景森停在走廊上，眯眼看他，视线下移，“你在干什么？”
　　纪安之：“你妈刚扔给我的！来帮忙！”
　　穆景森却退后一步：“怎么是你带孩子？”
　　纪安之把穆妈的话转述一遍：“我还没刷牙，你帮忙抱一会再去跑步。”
　　穆景森：“……放床上不行吗？”
　　纪安之：“要是哭了怎么办？”
　　穆景森迟疑：“哭一会应该不会死……吧？”
　　纪安之：“……她才出生几天！！而且，万一掉下床怎么办？”
　　穆景森：“。”
　　不想抱孩子的穆景森当场拿他手机查询，确认孩子不哭不闹可以放床上后，俩大老爷们才把孩子小心翼翼转移到床上。
　　然后穆景森负责在床边盯着，纪安之飞奔去浴室刷牙。
　　刷到一半，突然听到短促惊叫，吓得纪安之差点把牙刷捅嗓子里，抓着牙刷就冲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陈姨，你来啦！”
　　陈姨脸色透着几分诡异，像是惶恐，又像是忌惮，视线紧紧盯着房间里：“我、我来接、接孩子。”
　　纪安之茫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穆景森正弯腰捏着婴儿手腕，另一手抽出婴儿手里揪住的被单，缓缓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回视他们。
　　纪安之不明所以，回头：“那你把孩子抱回去吧，我跟景森去跑个步。”
　　陈姨似乎松口气：“好。”
　　快步进屋，像是爱抚般摸了摸婴儿的手臂和腿，全摸了一遍才抱起孩子。
　　纪安之疑惑。
　　这是抱婴儿之前的流程吗？
　　陈姨却没给他很询问的机会，重新裹好抱被，抱起孩子，朝穆景森干笑了下，转过来，朝纪安之说了声“我先走了”，飞快离开。
　　纪安之顿了下，看向站定不动的穆景森，压低声音狐疑道：“陈姨没问题吧？她不会是拐小孩的吧？”
　　穆景森：“……不是。”
　　纪安之朝门口走了两步，探头张望：“你确定吗？看起来怪怪的。”
　　穆景森：“她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了。”
　　纪安之：“……那陈姨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穆景森却转开话题：“跑步吗？”
　　纪安之恍然回神：“等我一会。”
　　他嘴里还有牙膏沫子呢。
　　钻进浴室收拾洗漱，再跑出来翻衣服。
　　他在穆家这里本来就没几套衣服，大都是上班穿的长衬，日常穿的衣服也带了几套，但大都在穆砚芸的房间里，上回忘了带下来。
　　他看了眼抱臂靠在墙边面无表情的穆景森，摸出一套新买的运动服，转进浴室换上。
　　长袖薄款，挺适合九月底的早晨，穆景森这种三月天都穿背心的，才是变丨态。
　　穆景森视线追过来，打量他一遍，神色稍缓：“走吧。”
　　纪安之“诶”了声，跟着他出门。
　　这一片是别墅区，别墅间距大，绿化多，人也少。
　　穆景森出了门沿着绿化开跑，纪安之紧跟在他旁边，找他聊天：“往哪儿跑？”
　　穆景森：“随意。”
　　纪安之：“那我们跑到小区外面，顺便吃个早餐呗？”
　　穆景森：“……”
　　纪安之：“不行吗？你整天吃家里的早餐，不腻吗？”
　　穆景森：“我不挑。”
　　纪安之：“偶尔换个口味也好啊，你想想家里的虽然好，但外面有各种各样的添加剂，纯科技！更刺激！”
　　穆景森：“……”
　　纪安之：“哈哈哈哈，你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穆景森：“……专心跑步，调整呼吸。”
　　纪安之：“放轻松，慢跑而已，聊天有什么影响的。”
　　穆景森：“……谁跟你说我晨跑是慢跑？”
　　纪安之：“？”
　　然后眼睁睁看着穆景森开始提速——
　　……
　　7：16，穆景森比往常提前了14分钟回到别墅，胳膊上还拖拽上百斤的、死气沉沉的人型物体。
　　抱着婴儿的陈姨、正做早餐的刘姨齐齐转头，拘谨打招呼：“景森。”
　　穆景森点点头，刚要继续走。
　　人型物体却咻一下蹦起来，扔开他胳膊，打招呼：“陈姨、刘姨，早啊。”
　　穆景森：“。”
　　给了对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径自走向楼梯方向。
　　纪安之嘿嘿笑，朝他挥挥手：“待会等等我，我蹭你车去上班。”
　　“嗯。”
　　目送穆景森上楼，纪安之转向明显松口气的陈姨俩人，问：“刘姨，有早餐吗？待会我也吃了再上班。”
　　刘姨：“有的有的。”
　　纪安之扬起笑容：“那就好，那我先去换身衣服。”
　　“诶诶。”
　　纪安之带着笑转进走廊。
　　“……是不是提醒一下比较好……”
　　“嘘。”
　　纪安之收起笑容。
　　

第51章
　　“……不要再说了。”
　　“也是，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诶，我的锅！”
　　“没糊吧？”
　　“没有没有。”
　　“那就好。”
　　纪安之叹了口气， 放轻脚步回客房换衣服，然后出来吃早餐。
　　刚吃几口，穆景森下来了。
　　纪安之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再次恢复正装的冷酷男友，弯了弯眼睛，还鼓着满嘴食物朝他招手。
　　穆景森进门后视线就落在他脸上， 见状，面上冷意稍褪，朝他点了点头，越过他， 走进厨房，接过刘姨端出来的早餐，道了声谢，转回来，坐到他对面。
　　纪安之咽下了嘴里食物， 问：“你今天的行程还没排， 特里克昨夜里给我发信息让我安排，你给点意见呗？”
　　穆景森：“……”
　　“你这什么表情？”纪安之瞪他。
　　穆景森：“还没上班你就急着工作，难怪你原来那破工作你都能做大几年。”
　　纪安之：“……你不也是吗？从早到晚不停的。”
　　穆景森：“我是BOSS，赚的钱大部分进我兜里， 而你只是领薪水。”
　　纪安之：“……你要是看不下去可以给我涨工资。”
　　“嗯。”穆景森垂眸吃东西。
　　纪安之：“？”
　　“不是，咱不是在聊天吗？你来真的？”
　　穆景森吃东西没理他。
　　纪安之：“大哥我才刚转过来， 已经提了工资，你还加，不太合适啊， 其他人会有意见的。”
　　他倒不是认为自己不配，主要是加的太快，容易招麻烦。
　　穆景森咽下食物，道：“我私人给你加。”
　　纪安之：“……”
　　穆景森眼底闪过笑意。
　　“那个，景森，”刘姨小心翼翼在他手边放下一杯咖啡，“您的咖啡。”
　　穆景森面上的几许柔软瞬间收起，冷淡道：“谢谢。”
　　刘姨客气地：“诶，您客气了。”
　　拘谨地退回去厨房收拾。
　　穆景森垂眸，继续吃早餐。
　　纪安之压下疑虑，再次拽回话题：“你还没跟我说你今天的行程，我待会要先跟各项目组敲时间的。”
　　穆景森：“各项目的资料你不是都有吗？”
　　纪安之：“……你的意思是，让我排？”
　　穆景森掀眸看他：“会议没有提前，并不会对项目有任何不良影响，提前了，也不会因此让项目多赚几个钱，所以，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对你来说是没什么差别，但项目早点确定就能早点启动，他们也能多几天准备时间，你要是让我排，我就拿去换人情、换下午茶！”
　　当然，最后一句是开玩笑的。
　　穆景森：“嗯，去吧。”
　　纪安之：“……”
　　看来是真无所谓。
　　“行吧，那我看着排了。”
　　吃完早餐，俩人转道停车场。
　　纪安之心安理得地摸上副驾驶，道：“我今天早起了快一个小时，我要补回来。”
　　穆景森淡定扣安全带：“睡吧——”
　　脸颊被柔软轻触一下。
　　纪安之退回座位，笑眯眯看他：“辛苦你啦。”
　　穆景森：“。”
　　解开安全扣。
　　纪安之：“等等唔——”
　　一把推开青年，“痛死我了！”
　　穆景森：“！”
　　脸色瞬间变了。
　　纪安之没注意，揉着左肩膀，龇牙咧嘴地：“你使这么大劲干嘛？”
　　这家伙一手就把他拖拽起来，他反应不及，左手臂被反扣压在坐椅上，差点扭伤。
　　“还吓我一跳。”
　　穆景森：“……你没事吧？”
　　纪安之苦着脸：“有事，需要男朋友中午请吃饭才能恢复。”
　　穆景森：“。”
　　纪安之缓过来，发现他脸色似乎有点不对，诧异了下，扶着中控区靠过去，啾啾两口：“只是扭了一下，别慌。”
　　完了还给他晃动手臂，“你看，没事。”
　　穆景森：“……”
　　拉开他的手，“坐好。”
　　纪安之看他又好像没事了，放松下来，扣上安全带开始闹他：“我还以为你不舍得请我吃饭呢。”
　　穆景森等他扣好安全带，轻踩油门，车辆慢慢滑出停车场。
　　“你想吃什么？”他问。
　　纪安之摇手指：“重点不是吃什么，是请我吃。”
　　穆景森：“你排会议的时候，把中午空出来就行了。”
　　纪安之诧异：“出去吃吗？”
　　穆景森：“不是你说要请你吃饭吗？”
　　纪安之无语：“世界上外卖这种东西。”
　　穆景森：“……那跟平常有什么区别？”
　　纪安之：“区别可大了，第一，你出钱；第二，我可以光明正大进去你办公室，还能在饭后来点少儿不宜的活动，你去外边能做吗？”
　　穆景森差点一脚油门冲向绿化带。
　　纪安之眼睁睁看车身拐了个大弧形再回到正道，吓了一跳：“草，你干嘛——不是，你想啥？我说的是接吻，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办公室里啥都没，能干嘛？！”
　　穆景森：“我会准备好。”
　　纪安之：“……呸！准备毛线，下周我们就要搬到ARM大厦，你是打算让行政部门的小妹妹们欣赏你准备的东西吗？”
　　穆景森：“我自己搬。”
　　纪安之：“……”
　　俩人就集团BOSS自己搬办公室的可能性展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辩论，直到进入公司停车场。
　　纪安之反应过来，抓狂：“天啊，我的补眠时间浪费了，都怪你！！”
　　穆景森：“。”
　　纪安之跟着他下车，一路嘀嘀咕咕，直到进入电梯厅遇到别的人，才歇了吐槽。
　　回到办公室，纪安之就把大BOSS丢到一边，进入工作状态。
　　上午空出两个小时给穆景森审批各种文件和邮件，然后评估各项目的轻重缓急重排了这周的会议。
　　搞定后，他还特地先发给穆景森看看。
　　穆景森回了句：今天下午的会议排在两点半后。
　　纪安之：OK[飞吻.jpg]
　　一路忙碌，直到中午。
　　莉莉起身喊对面小姐妹一起去吃饭，纪安之才回神，喊她：“莉莉，帮我带一份呗～～”
　　莉莉诧异：“BOSS让我取消了你的餐啊，他不是订了两人份的餐，让你中午跟他一起吃饭，顺带汇报几项工作进度吗？”
　　纪安之：“……噢，我忘了。”
　　莉莉看看后边关着的BOSS办公室，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得罪BOSS了？以前特里克中午好歹能休息呢。”
　　纪安之哭笑不得：“没有。”
　　他打趣，“你想想，我加班汇报，他不也是加班吗？我跟BOSS是双向奔赴。”
　　神特么的双向奔赴。
　　莉莉给他一个白眼：“我点餐的时候留的是你的号码，大概还有几分钟到，你留意电话啊。”
　　纪安之：“谢谢莉莉大美女～～”
　　莉莉朝他摆摆手，快步走向小姐妹，离开了。
　　纪安之看看周围，还有很多人没动，定下心先完成手里工作。
　　几分钟后，外卖到了，纪安之拎着外卖，自己拿卡刷开办公室门。
　　穆景森头也不抬就知道是谁：“稍等片刻，我处理完这几份文件。”
　　“噢。”纪安之踢上门，把外卖放到茶几上，边收拾上面的杂物边道，“不着急，你慢慢来。”
　　穆景森就继续忙碌了。
　　……直到面前伸来一双筷子，上面还夹着一块肉。
　　他皱眉抬头。
　　纪安之一手举着筷子，一手虚空托着，正笑眯眯看他：“张嘴啊，别饿死我男朋友了。”
　　穆景森顿了下，看了眼电脑右下角，才发现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他忙道：“抱歉，没注意时间。”
　　纪安之：“道歉干嘛，我这不就来提醒你了吗——张嘴！”
　　穆景森：“。”
　　皱着眉咬下这一块肉。
　　纪安之满意了，拉他起来：“好了，工作是做不完的，先吃饭。”
　　穆景森顺着他力道起身，闻言忍不住怼他：“这话从你口里说出来非常没有说服性，你几个月前的工作连活着都艰难。”
　　纪安之：“……不要一直翻旧账，我当时就一单身狗，努力赚钱没毛病吧？我这不是正在改了嘛。”
　　把他推到沙发上坐好，自己挨着坐下。
　　菜品都已经摆好，穆景森扫了眼，扶起筷子：“改得好，以后保持。”
　　纪安之举着筷子：“呸，别在我面前摆你的BOSS谱。”
　　穆景森淡定夹菜：“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我的说话方式。”
　　纪安之哼了声：“习惯不代表喜欢，我还是喜欢你喊我姐夫的样子，我比较想习惯那种说话方式。”
　　穆景森：“。”
　　纪安之看他吃瘪，哈哈笑倒。
　　穆景森停顿两秒，放下筷子，再取下他手里的筷子。
　　纪安之：“？”
　　穆景森转身看他：“我饿了。”
　　纪安之：“那你放筷子——”
　　一胳膊圈上他后腰，也打断了他的话。
　　穆景森靠近：“我先吃点别的……”
　　声音消失在唇齿间。
　　

第52章
　　纪安之挣脱不能， 被压在沙发上啃了半天，直到察觉对方的爪子摸进了衬衫。
　　他抬脚就踹。
　　穆景森终于松开， 皱眉看他。
　　纪安之气息不稳：“我要饿死了。”
　　穆景森掐在他脸侧的手指轻轻摩挲，视线也凝在他嘴唇上，仿佛在犹豫。
　　纪安之再踹：“起开。”
　　穆景森：“。”
　　不甘不愿起身，坐到旁边。
　　纪安之爬起来：“你究竟有多重？”死沉死沉的，压得他动不了。
　　穆景森报了个数字。
　　纪安之：“……完全看不出来。”
　　他摸上青年胳膊，羡慕道， “全是肌肉吗？”
　　穆景森握住他的手，无奈问：“还吃不吃饭了？”
　　纪安之连忙挣脱：“吃，这就吃。”
　　空调房里温度适宜，菜也还是只剩下余温。
　　纪安之不再墨迹， 埋头干饭。
　　穆景森轻舒口气，解开衣领扣子、挽起衣袖，端起饭扒两口，看他一眼，再扒两口。
　　纪安之：“……”
　　不管他， 埋头吃。
　　原来在老东家忙得要命， 所以他这些年习惯了吃饭飞快，加上食量比穆景森小，十分钟左右，他就停了筷子， 瘫在沙发上看对方吃饭。
　　俩人并排坐，茶几位置低， 穆景森微微弯腰前倾，衬衫包裹着他结实的肩背肌肉，伸筷子时能拉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许是视线太放肆了， 穆景森停下来，无奈看他。
　　纪安之回神，无辜道：“打扰到你了吗？我就看看，不动手。”
　　穆景森：“你可以不动，我来。”
　　纪安之鄙视之：“亏你还是BOSS，自制力这么差。”
　　穆景森不予置评，继续吃饭。
　　纪安之也收起视线，拿出手机玩小游戏。
　　等到穆景森吃完开始收拾东西。
　　纪安之放下手机帮忙。
　　穆景森按住他，道：“你不是说要补眠吗？躺一会。”
　　纪安之眨眼：“待会就要上班了。”
　　他们午休只有一个小时。
　　穆景森：“下午会议两点半才开始。”
　　纪安之：“……你把会议推到两点半不是因为有事？”
　　穆景森收好各种垃圾，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淡然道：“不差这一两个小时的——”
　　背上瞬间多了个大号挂件。
　　纪安之趴在他背上，圈着他脖子啾啾几口，嘿嘿笑：“我眼光真好啊，一眼就相中这么温柔体贴的男朋友！”
　　穆景森：“……”
　　无情地把他扯下来，“那你大概找错人了，温柔体贴跟我没什么关系。”
　　纪安之任他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哼哼道：“我觉得你是你就是，谁管你怎么想！”
　　穆景森：“。”
　　继续擦桌子。
　　纪安之躺在沙发上，踢了踢他：“待会有人进来签字签文件不好看吧？要不我进去休息室休息？”
　　穆景森顿了下，绕到茶几外边，道：“里面没收拾，脏。”
　　“噢。”纪安之安心躺好，“那我睡了。”
　　“嗯。”
　　纪安之看着他拎着垃圾走到门边，在墙上中控区“哔哔哔”地调设置，然后出去丢垃圾。
　　他挑了下眉，看向头顶的中央空调，体感就能察觉吹下来的风没那么冷了。
　　他忍不住笑。
　　穆景森这家伙……这还不够体贴温柔吗？
　　换了他自己，不到冻死，是根本想不到这些细节。
　　没多会，穆景森回来，看到他笑吟吟的，皱眉：“不休息吗？”
　　纪安之立马闭眼：“现在休息。”
　　吃饱喝足心情好，还有男友在旁边，纪安之在办公室睡了个美美的午觉，精神奕奕地开启下午的工作。
　　快乐的时光只持续到五点多点。
　　纪韵芝发信息来，询问他这个号称跳槽后工作变轻松但两个月都没见过妹妹的人是否还健在，还在的话，是否可以抽空让她瞻仰一番。
　　纪安之：“……”
　　糟了，最近脑子都被男色占满，忘了妹妹了。
　　立马卑微地询问他最可爱的妹妹什么时候方便接见他。
　　纪韵芝：今晚不用加班的话，就今晚呗。
　　纪安之：OK。
　　信息刚出去，才想起自己没开车出来。
　　完蛋。
　　看了眼时间，计算了时间，再看看工作，确定提前离开不会让ARM倒闭，他立马切入后台，提了个一小时请假单。
　　他转正后，岗位直属上司就是穆景森，这边刚出请假单，穆景森的信息就过来了。
　　穆景森：？
　　纪安之：没办法，我家公主召见，我得回别墅取车，今晚估计不回别墅了，剩下的工作我晚上会处理的。
　　穆景森：……
　　穆景森：进来拿钥匙。
　　纪安之秒懂：开你车？
　　纪安之：还是算了，我怕吓到我妹。
　　穆景森今天开的车少说两百万，别把他妹吓傻了。
　　穆景森只能作罢。
　　纪安之关机、收拾东西，给他发了个信息，拎着电脑包跑了。
　　陪着纪韵芝吃了晚饭，被念叨了一个小时，再带着她跑去新家那边看装修进度。
　　房子大体已经装得差不多，柜子也打好了，接下来就剩下软装，这块就全部交给纪韵芝安排，预计年前肯定能住进来。
　　纪韵芝满意不已，道：“现在房子已经差不多了，就差个嫂子。”
　　纪安之：“……不着急。”
　　纪韵芝：“什么不着急，你都30了！我有些大学同学都结婚了！”
　　纪安之犹豫了下，坦白道：“我应该不结婚。”
　　纪韵芝：“……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视线下移。
　　纪安之：“……打住你的胡思乱想！咳，就是，我不喜欢女人，咱家以后就靠你了。”
　　纪韵芝：“……”
　　纪安之小心翼翼：“你应该不会嫌弃你亲哥吧？”
　　纪韵芝没好气：“我还以为你不行了呢……咱爸妈都不在了，我管你什么性向，反正你得找对象，咱家过年才两个人，做一桌子菜得吃五六天，愁死我了。”
　　纪安之：“。”
　　纪韵芝：“等等，那你之前是真忙还是去谈恋爱了？”
　　纪安之：“……真忙。”
　　纪韵芝怀疑：“你现在呢？”
　　纪安之：“……前段时间忙是因为要学习新东西，现在是真的不忙。”
　　比起原来三餐不定式、整天熬到凌晨的状态，现在真的太舒服了。
　　纪韵芝歪头想了想，问：“这周还能抽出时间陪我吃饭吗？”
　　纪安之诧异：“你不忙？”
　　纪韵芝白眼：“再忙也有时间吃饭，你当谁跟你似的吗？”
　　纪安之：“。”
　　“行不行啊？”纪韵芝再问。
　　纪安之回想了下昨天刚排好的本周会议行程，确认都不需要加班，无奈点头：“可以，你挑时间，行吗？”
　　纪韵芝：“那行，我确定了时间再联系你。”
　　挥手下车，潇洒进校。
　　纪安之：“……”
　　等他返回租房，已经十点了。
　　匆匆洗了个澡，他赶紧摸出电脑继续下午没完成的工作，忙完，已经快12点。
　　纪安之犹豫了下，还是没给穆景森发信息，他家男友每天六点多起床跑步，这个点打扰人，就很过分了。
　　不过，穆景森竟然也没给他一个信息，过分！
　　愤愤入睡。
　　第二天。
　　纪安之一睁眼，脑子还没清醒呢，就先给穆景森发了个渣男款早安信息。
　　对面没回，估计不是跑步就是洗澡。
　　纪安之悻悻然爬起来，磨磨蹭蹭收拾，出门前才收到穆景森的信息。
　　他愤愤然刷了一堆表情包，痛斥对方对自己的冷酷无情。
　　穆景森：“……”
　　他跟穆景森是前后脚进公司的，纪安之刚开机，看到他过来，抓了个空文件夹就追过去：“BOSS，有个项目内容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顺利跟进办公室。
　　磨砂玻璃透影，纪安之等门一关，拽住穆景森衣领，反客为主地把人拉到办公桌前，凑过去就是一顿啃。
　　穆景森：“……”
　　……
　　将近二十分钟，纪安之拿着文件夹出来，回到座位。
　　莉莉扫了他一眼，挤眉弄眼：“你昨天提前下班干嘛去了，今天脸色这么红润？”
　　纪安之毫不心虚：“跟我妹去吃大餐了，大补！”
　　看对方神色，连忙道，“真妹妹，亲妹妹。”
　　莉莉：“啧，还以为你有对象了呢。”
　　纪安之笑眯眯：“有啊。”
　　莉莉：“！！”
　　“卧槽你刚入职的时候不是说单身吗？这么快找到对象？咱公司的？是谁？！”
　　纪安之摇摇手指：“保密。”
　　连轴忙到下午，纪韵芝发来信息，问他今天能不能早下班，一起吃晚饭。
　　纪安之生疑了。
　　他妹妹不定时确实会找他吃顿饭、确认他还好好活着，但连着两天吃饭就比较诡异了。
　　……不会是有什么情况吧？
　　纪安之翻信息没看出端倪，只能按下怀疑应了下来。
　　当然，他还跟穆景森报备了。
　　这回不用请假，晚上还会回别墅，穆景森也没多问。
　　到了下班的点，纪安之再次摸进穆景森办公室，吃了几口男朋友豆腐就匆匆离开，开车直奔纪韵芝的学校。
　　……还真有问题。
　　看到停在老地方等他的纪韵芝身边还站着一名帅小伙，纪安之咬牙切齿。
　　好在校门口比较堵，等他的车开到那，他也冷静了下来，开窗喊人。
　　正跟小伙子聊天的纪韵芝回头，笑容灿烂：“哥！”
　　然后拉着那小伙子走过来，“哥，这是我隔壁专业的同学，也是研二，叫付源，我特地请他过来吃饭的。”
　　小伙子长得周正，挎着一个背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安之哥，你好。”说话也温柔，还透着几分腼腆。
　　纪安之看他不顺眼极了，硬挤出笑容：“既然是韵芝的同学，就一起去吃饭吧——上车吧。”
　　纪韵芝“诶”了声，推了下付源：“你去副驾驶陪我哥聊天吧，我坐后面。”
　　付源腼腆地看了眼纪安之，“嗯”了声，还真打开副驾门，坐进车里。
　　纪安之：“……”
　　他家霸王花似的妹妹，竟然喜欢这种小白脸？！
　　生气！
　　

第53章
　　六点多正值下班晚高峰， 校门口也堵得厉害，车速慢腾腾的。
　　纪韵芝等车子过了拥堵路段， 稍微顺畅些，才开口说话：“哥，付源是M市人，跟我们老家很近，开车俩小时就能到。”
　　纪安之看了眼副驾腼腆的付源，不冷不热地：“哦， 那还挺巧的，不过我们现在一年就回一次老家，M市每次也只是路过。”
　　付源温声道：“A市也挺好的，我跟韵芝以后应该都会留在A市， 要见面也方便。”
　　纪安之：“是吗？你爸妈在M市吧？你不用照顾他们吗？”
　　付源笑了下：“我上面还有个哥哥，他已经结婚生孩子了，我爸妈要帮他照顾孩子呢。”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声音小了几分， “我的压力没有那么大。”
　　那就是说， 韵芝以后不太需要考虑婆媳问题？
　　好像还不错？
　　纪安之脸色好看点，又看他一眼：“那将来你就要辛苦一点，多费心照顾好家庭了。”
　　没有长辈帮忙照顾，要是生了孩子， 就得多费心费钱了。
　　付源歘一下脸红了，低低道：“嗯， 我会的。”
　　纪韵芝也很高兴：“哥，你放心，付源出了名的居家， 做饭好吃又爱干净，不抽烟不喝酒，也不会出去鬼混，妥妥的好男人！”
　　纪安之诧异：“呀，还会做饭啊？”
　　付源：“会一点，是大家捧场而已。”
　　纪安之：“不错了，现在会做饭的男人很少了，我都只会一点点。”
　　付源看着他笑：“听说安之哥前些年都忙，有时间当然是抓紧休息，顾不上做饭也正常，以后就好了——”顿了下，急忙补充，“韵芝说你现在的工作不忙了，以后可以好一点了。”
　　纪韵芝在后面偷笑。
　　纪安之心里一顿，脑子还没转过来，前面车辆突然急刹，他急忙踩刹车，惊险停在车辆后面，导致后面车子跟着急刹，一串刹车声响起。
　　前面急停车辆打开了车门，钻出来一拎挎包的女人，对着车里说了几句话，关上门，施施然穿过右车道，走上人行道。
　　纪安之皱了下眉，纪韵芝直接骂出口：“我靠，什么素质！这里能停车下人的吗？”
　　纪安之无奈：“我开车我都没生气，你一女孩子，斯文点啊！付源还在这呢，让人看笑话了。”
　　前边车辆再次启动，他跟着松刹车，慢慢跟上去。
　　付源：“确实是对方做得不对，韵芝这种性格才好呢，不容易受欺负。”
　　纪韵芝：“就是。”
　　纪安之看了眼付源，这次看他顺眼多了：“确实，她这性格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纪韵芝朝他龇牙：“我是这种人吗？”
　　付源莞尔：“韵芝很好，她很照顾大家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纪韵芝：“就是，你听见没有。”
　　纪安之：“好好，你最受欢迎了。”
　　付源只在旁边笑着看。
　　纪安之现在看他顺眼了不少，顺嘴找了个话题跟他聊，纪韵芝偶尔插几句，气氛倒也轻松。
　　吃饭的地点是纪韵芝选的，定的是家T国餐厅，坐落在一条颇为热闹的街区，透明玻璃望进去，还能看到店里面是T国特色的小清新装潢。
　　停好车的纪安之走向等在门口的俩人，顺嘴调侃纪韵芝：“你什么时候喜欢吃T国菜了？”
　　纪韵芝：“同学推荐的，他们说这里菜品不错，氛围也好。”
　　纪安之微哂：“你都带上我了，还需要什么氛围？难道你以为你哥是什么很有情调的人吗？”
　　纪韵芝：“……”
　　白他一眼，招呼付源进店。
　　付源朝纪安之腼腆笑笑，跟了上去。
　　纪安之暗想，他妹妹这么泼辣，这小伙子性格腼腆，加上会做饭做家务，倒是挺适合他妹。
　　这般一想，接下来的用餐时间，他就有意识地给付源丢出各种话题，拐弯抹角地打探对方各种情况。
　　再怎么拐弯抹角，话题一到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总之，饭还没吃一半，纪韵芝就笑容满面，一副开心模样，付源的脸也红到了脖子根，脑袋更是几乎压到胸口上，连菜都没好意思多夹。
　　纪安之很满意。
　　这小子，以后肯定被他家妹妹吃得死死的，女主外男主内，还有他这位哥哥帮衬，非常完美。
　　再看一眼对面小伙的大红脸，他顺手给对方夹了筷子菜，调侃道：“这么腼腆，以后怎么过日子？”
　　付源脸更红了，嗫嚅道：“谢谢安之哥……”
　　视线躲躲闪闪上移，看他一眼移开，再看他一眼再移开，加上那脸红红的模样……
　　纪安之顿了下，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假装夹菜，笑着道：“好了，不开玩笑了，你们明天还有实验对吧？吃完我送你们回去。”
　　纪韵芝：“没事，不差这点时间。”
　　纪安之无奈：“我还要回去加会儿班。”
　　纪韵芝：“……好吧。”
　　付源看看纪韵芝，拿出手机，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问：“安之哥，可以跟你要个联系方式吗？”
　　纪安之爽快地：“那必须的。”
　　俩人加上微信，继续吃饭。
　　后续纪安之也不再打听付源的事，而是问起自家妹妹在学校什么情况。
　　纪韵芝一如过往报喜不报忧，倒是付源给他说了一些纪韵芝在学校、在实验室的趣事，让他听得津津有味。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付账的时候，付源还试图抢单。
　　纪安之一胳膊把他赶到后边，道：“你们那点补助够吃饭就不错了，别逞强。”
　　然后把账单付了。
　　在他身后，纪韵芝朝付源挑了下眉，后者看看纪安之的背影，抿嘴浅笑。
　　纪安之毫无所觉，付了账就送他们回学校。
　　告别的时候，纪安之还探头招呼：“有空的话，让韵芝带你去我们新家看看，她负责装修，有什么意见尽管跟她提。”
　　路灯下，付源脸色通红，小声道：“好。”
　　纪安之看到纪韵芝朝自己竖了个拇指，差点骂她一句“吃里扒外”，看在付源的面上，他还是忍了。
　　开车返回别墅，到了地方，差12分钟就10点。
　　纪安之怕穆妈他们在，不好这个点摸上去三楼，只能发信息骚扰自家男朋友。
　　穆景森还没休息，回信息回得很快。
　　纪安之索性也不着急洗澡，把今晚拍的菜品照片发给对方，说这家店菜色不错，下次带他去吃。
　　然后开始吐槽纪韵芝的对象，小白脸一个，软叽叽的，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穆景森：纪韵芝交男朋友了？
　　纪安之：废话，不然还是我男朋友吗？我倒是想带，你敢吗？
　　穆景森：可以。
　　纪安之：……
　　纪安之：好像也是？
　　纪安之：我昨天才跟她坦白性向，马上就介绍男朋友，会不会太刺激了点？
　　穆景森：成年人，这点刺激都接受不了，她还怎么工作生活？
　　纪安之：有道理。
　　纪安之：那过几天再约她吃饭吧。
　　穆景森：为什么不是明天？
　　纪安之：连着陪了两天妹妹，我需要先陪我男朋友。
　　穆景森：。
　　纪安之：请问男朋友明天晚上加班吗？
　　纪安之：我建议加班。
　　穆景森：……
　　纪安之：好的，就这么定了。
　　纪安之：明天公司非常忙、极度忙，BOSS连带秘书都很忙，需要加班到深夜，然后不回别墅，懂吗？
　　穆景森：……
　　愉快调戏完对象，纪安之才放下手机，洗澡休息。
　　第二天，纪安之再次蹭穆景森的车前往公司，开启忙碌的一天。
　　整理资料数据、会议、整理、会议、整理……
　　而且，李章那一组的调查情况出来了，连带厂区那边的底也基本摸清，纪安之还来不及感慨特里克的效率之高，就被塞了一个任务——把特里克查到的资料，尽可能全渠道告知政府各个部门。
　　美其名曰“协助推进党风建设”，实际就是打小报告。
　　纪安之：“……集团秘书也要干这种活的吗？”
　　特里克在电话里笑眯眯的：“我们公司业务比较广泛，涉及的部门也比较多，总得为自己的发展铺平道路吧？而且，公民对国家机关、国家工作人员提出批评、建议、申诉、控告或者检举，是宪法赋予公民的监督权利吧。”
　　纪安之：“……特里克你好像是K国人吧？”
　　特里克：“哦，这是BOSS教我的，我只是给你转述。”
　　纪安之：“……”
　　怪不得穆景森之前敢踹李岩中，这公民底气足足的啊。
　　特里克最后提示：“记得全渠道，宁多勿少。”
　　纪安之无奈：“知道了，你放心。”
　　别的不说，那些人敢找一堆流氓来堵穆景森，他就想把人送进去，不光那些流氓，还有后面的人。
　　因此，挂了电话，他干劲十足，连饭都放到电脑前，一边吃饭一边查渠道，各种检举、申诉、建议的部门，各种信箱，全搜摸了一遍。
　　确定没有遗漏，他把所有资料打包压缩，全部发过去，末尾还会增加提示“已同步发送到XX部门、……、XX信箱”，预防这些部门不作为。
　　发完这些，他犹豫了下，还顺手给最近经常骚扰他的军区祁司令等人同步了一份，才算完事。
　　然后又是忙碌的下午。
　　四点多将近五点走出走出会议室，纪安之发现手机有新信息。
　　是付源问他今晚有没有空，可以带他去吃昨晚提到的、特别好吃的烧烤店。
　　纪安之顺手切去纪韵芝对话框，没看到邀约信息。
　　是让付源来约？
　　算了，懒得去当电灯泡。
　　他顺手打字：不了，下回吧，今晚加班
　　再发一个“小手绢挥泪”的表情，显得拒绝不那么生硬。
　　付源：好的呀，那明天呢[害羞.jpg]
　　纪安之顿了下，奇怪的感觉浮了上来。
　　他回忆了下昨晚纪韵芝数次挽着付源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纪安之开始打字。
　　“纪秘，这份资料整理一下，发给特里克。”一份文件递到面前，熟悉的声音同时在脑袋上方响起。
　　纪安之停下打字，接过文件，仰头对着来人微笑：“好的，BOSS。”
　　穆景森却没看他，视线仿佛……落在他手机屏幕上？
　　纪安之扫过旁边的莉莉，按掉屏幕，无声口型：我妹男朋友。
　　穆景森的视线终于离开手机，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办公室。
　　纪安之不解。
　　这是不高兴了？
　　看看办公室，再解锁手机屏幕，他对着上面只有简单几句对话琢磨——这可是他妹的对象啊，穆景森应该不至于为了这平平无奇的邀饭信息吃醋吧？
　　

第54章
　　纪安之看看时间， 快下班了，就暂且丢到一边， 给付源回了个信息，继续办公。
　　连着两次拒绝，付源也没再给他发信息了。
　　倒是军区那边给他来电话了。
　　祈司令副手打来的电话，先是问了他刚才邮件情况，知道他发了哪些渠道后，忍笑道：“这方法是小穆提的吧？这小子最阴险了， 以前给我们搞了不少麻烦呢。”
　　纪安之试图维护自家男友形象：“咳，我们BOSS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他操心，我这是公民自发行动！”
　　对面嘲笑：“没有你领导批准， 这些资料你敢乱发吗？”
　　纪安之睁眼说假话：“我们这个项目已经停止合作了，这些资料就报废了，没啥机密要素，顺手的事而已。”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吧， 我知道情况了。”对面话锋一转， “LYY项目有进展吗？”
　　纪安之回忆了下项目进度，开始打官腔，话里话外只说正在努力推进。
　　对方换着法地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撬不出一句线索， 无奈了：“你这小子的嘴巴比小穆的还硬，他被我们问烦了还会透点底呢。”
　　纪安之：“他是BOSS， 他透底了没人找他麻烦，我透了他可是要找我麻烦的。”
　　对方笑骂：“臭小子，你们这是企业文化一脉相承吗？”
　　纪安之：“诶， 谢谢领导理解！”
　　搞定军区领导，纪安之再次检查一遍渠道，确认列表里的方式都执行了，就给特里克发了个信息做简单汇报，继续埋头忙碌。
　　一口气忙到下班，莉莉敲他桌子，递给他几个文件夹：“这是下个月的项目初采评估报告，我刚整理好，你看一看，合适的话就递给BOSS，争取下个月排进档期里。”
　　纪安之愣了下：“这个交给我？”
　　莉莉不解：“你不是转正了吗？特里克说以后这些工作都交给你啊。”
　　纪安之这两天确实刚办好转正手续，职称也从秘书助理变成了秘书，以后各种审批权限从特里克变成了穆景森。
　　“……这些包括哪些？”他问。
　　莉莉就掰着手指给他数了一遍，道：“特里克让我们尽快转给你。”
　　纪安之：“……他呢？他不会是要走了吧？”
　　莉莉：“应该不会吧，看情况他应该是要接K国分公司——不是，你天天跟着BOSS，BOSS没跟你说吗？”
　　纪安之：“……没，我晚点问问他。”
　　主要是跟穆景森凑一起，他压根想不起聊公事。
　　莉莉把资料交给他，快乐下班了。
　　纪安之看看资料，再看看周围陆续跟他打招呼离开的同事们，给穆景森发信息，让他等20分钟。
　　收到确定回复后，他才打开资料开始翻看。
　　他看得非常快，边看边记录重点，项目所在国别地区、行业、各种项目存在的问题，全都记录在本子上。
　　全部翻完，他大概就知道需要查询什么资料了。
　　纪安之把资料塞进柜子里锁好，再把记事本塞进手提袋，拎着电脑去敲穆景森的门。
　　门锁自动弹开，纪安之推门进去：“可以下班了吗？”
　　穆景森刚好起身，抓了手机钥匙走过来：“嗯。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走过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要加班的也去吃饭了，剩下零星几个人，纪安之就一路过去，一路打招呼。
　　“我们先走了，李哥加油。”
　　“玲姐你怎么还不走啊？”
　　“菲菲拜拜。”
　　正在忙碌的同事们都抬头跟他告辞，还不忘说一句“BOSS拜拜”。
　　穆景森：“……”
　　看了眼热情洋溢的纪安之，默默朝员工点头。
　　纪安之浑然不觉有问题，转头就笑着问他吃什么。
　　穆景森：“……都行。”
　　纪安之：“那我看看。”
　　打开手机软件开始查看。
　　到了电梯厅顺手按下按钮，继续看。
　　电梯还没到，电话突然响了。
　　纪安之“咦”了声。
　　旁边的穆景森看他一眼。
　　纪安之也看他：“抱歉，我接个电话。”
　　顺手接起来，“付源，怎么了？”
　　电话里，付源的声音温和有礼：“安之哥，这个点不会打扰你吧？”
　　纪安之：“没事，我刚准备去吃饭呢，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韵芝那边有什么情况？”
　　“没有，她跟舍友去吃饭了。”付源连忙道，“你下午说晚上会加班，我刚好要过来这边，顺路给你送点东西。”
　　纪安之：“？”
　　电梯到了，他跟着穆景森进电梯，顺嘴问，“什么东西？你现在在哪里？”
　　付源：“我在你们公司楼下了，你方便下来拿一下吗？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纪安之：“啊！？那你稍等一会，我马上下来。”
　　立马去按一楼。
　　“好。”
　　纪安之跟对方约了地点就挂了电话。
　　电梯里没别人，他朝穆景森道：“你先去停车场等我一下，我去门口一趟。”
　　穆景森看着他：“不方便带我吗？”
　　纪安之：“……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要不嫌麻烦就一起去。”
　　穆景森：“好。”
　　纪安之无语，正要吐槽，电梯进人了，他索性闭上嘴。
　　到了一楼，他直奔约定地点，穆景森不紧不慢跟在后边，他回头看了两次，确认这家伙没走丢，就继续往前。
　　出了大门，他就看到付源拎着个袋子站在喷泉旁边。
　　纪安之快步过去：“付源。”
　　付源转过来，扬起笑容：“安之哥。”
　　然后递上袋子，略带腼腆道，“你说要加班没时间吃饭，我炖了点牛肉，不介意的话，你将就尝一尝。”
　　纪安之心里一顿，没接袋子，只是微笑问：“怎么这么客气？韵芝让你过来的吗？”
　　付源脸色微红，垂眸小声道：“我自己过来的。”
　　纪安之：“啊？”
　　那股诡异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付源再次抬眸看他，似乎有点紧张：“你昨晚不是让我多费心照顾……家庭吗？我、我会努力的。”
　　纪安之摸不着头脑：“对啊，但你们不是还没毕业嘛。”
　　穆景森慢条斯理走过来，停在几步外。
　　付源没注意，红着脸再次垂眸：“我现在课不多我可以忙得过来，安之哥工作这么累，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你做点吃的了。”
　　纪安之：“……”
　　那股不对劲的味道更重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穆景森，对上一张生人勿近的酷哥脸。
　　他连忙收回视线，朝付源道，“不是，我不需要你照顾啊，你跟韵芝好好儿的就行。”
　　付源茫然抬头：“啊？韵芝怎么了？”
　　纪安之也茫然看他：“啊？这不是得问你吗？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吧？”
　　俩人四目相对。
　　“你以为我跟韵芝是一对？！”
　　“你们不是一对吗？”
　　付源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纪安之也回过味来：“你们不是一对，那她昨晚拉着你出来干嘛？——不是，她，你——我靠，我前天才跟她说了，她昨天就把你介绍给我？”
　　付源看着他，抿嘴，紧张开口：“那我……还有机会吗？我、我对你印象很好……”
　　纪安之吓得一激灵，连退两步：“不是，哥们，我有对象的——”
　　急忙回头，一把拽过那个放冷气的酷哥，“我真有对象，看，这是我对象！”
　　穆景森冷眼看付源。
　　付源一脸震惊：“那韵芝为什么说——”
　　“我妹还不知道呢！！”纪安之紧抱住穆景森胳膊，一叠声道，“我刚告诉她性向，我怕刺激到她，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我有对象！！”
　　付源：“……”
　　纪安之看对方尴尬又委屈，还有点泫然欲泣的味道，吓得头皮发麻：“抱歉，给你造成误会——我待会会跟韵芝说清楚的，我、我——不好意思啊，我要跟我男朋友去吃饭了——那个——拜拜！”
　　使出浑身解数硬是拖动高大的穆景森，快步离开。
　　直到进了大楼，纪安之才停下来，回头看，发现付源还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拎着袋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脑袋被人按住转回来。
　　穆景森神情平静，声音也很平静：“要不要回去安慰一番？那小帅哥看起来快哭了。”
　　“……安慰啥啊？”纪安之拍开他爪子，抚了抚胸口，“吓死我了，没想到竟然搞出这么大的乌龙。”
　　“我得骂一骂纪韵芝！”
　　摸出手机开始找人，同时推他，“快走快走，吓死个人了。”
　　穆景森：“……”
　　没等他开口，纪安之那边电话就接通了。
　　“你大爷的纪韵芝，你搞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差点被你害死了——”
　　“什么事情？当然是付源的事啊！！”
　　穆景森反抓住他胳膊，带着他走向楼梯方向。
　　纪安之随他带路，一边走一边继续骂：“你做这种事情不用提前跟我打声招呼的吗？我特么以为你跟他是一对！”
　　“我知道付源不错——嘶，大哥你轻点。”
　　穆景森微微松开手指，暗吸口气：“抱歉。”
　　“是谁你别管，你知不知道付源都给我送饭了，还送到我公司楼下，你——”被拽进安全通道，头顶感应灯瞬间亮了。
　　纪安之顿了下，继续，“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尴尬——诶我手机。”
　　语音通讯被按掉，炙热的温度堵住了他的话。
　　纪安之：“？”
　　他试图说话，“你唔干嘛，唔还没唔打完电话……”
　　声控灯灭掉，几不可闻的水渍声在楼梯间隐约响起。
　　纪安之抱住青年肩膀，失神沉迷。
　　半晌，穆景森松开他，唇齿下滑，在他颈侧狠狠一咬，问：“你觉得那家伙不错？”
　　声控灯再次亮起。
　　纪安之回神：“嘶，你轻点。”
　　然后回答，“我那是客套话好不好。”
　　穆景森：“嗯，客套，客套到让人大老远送晚饭过来。”
　　纪安之后知后觉地：“……啊，你吃醋了？”
　　穆景森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恭喜你，答对了。”
　　纪安之：“。”
　　穆景森：“有什么想说的吗？”
　　纪安之：“……？”
　　“要说什么？这根本是个误会——”
　　对方的黑脸让他停了下来。
　　他努力思考片刻，决定转开话题，道，“你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要不要吃牛排？我刚才看到有家牛排店新开业，要不要去试试？”
　　声控灯再次熄灭，穆景森的脸隐入黑暗中。
　　往日低沉性感的嗓音轻轻开口——
　　“看来没吃上牛肉，让你很遗憾。”
　　纪安之：“……”
　　“这真的是巧合！！”
　　穆景森却不再说话，用力拽着他走下停车场，把他推进副驾驶，扣上安全带。
　　纪安之一路解释：
　　“我真的忘了他做的是牛肉。”
　　“你看我手机浏览记录，刚好是这家牛排店。”
　　“我也没告诉他我喜欢吃牛肉啊。”
　　“我真的很无辜——草你慢点。”
　　几百万的豪车轰鸣着窜出停车位。
　　纪安之抓紧扶手：“慢点慢点！市区内你开这么快是想要找死吗？！”
　　话音落下，车也慢了下来。
　　纪安之这才放松下来，问：“不吃牛排——好了好了，不提这个，那我们今晚吃什么？”
　　穆景森面无表情：“先办正事。”
　　

第55章
　　纪安之不解：“还有什么正事能比吃饭还重要？”
　　穆景森看他一眼， 没说话。
　　纪安之：“你还因为付源不高兴啊？我道歉，但我真的无辜——”
　　手机铃声响。
　　是纪韵芝的电话。
　　恰好前边的红灯开始倒计时， 纪安之“啧”了声，道：“我先教训一下韵芝，省得她下回还给我找麻烦。”÷
　　不等穆景森回答，接起电话，“喂——哦我没看信息呢。”
　　“我没挂，是我对象挂你电话了。”
　　“你还好意思说， 我前一天才刚跟你说性向，你隔天就给我找个对象，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我没说怎么了？我要不是怕吓着你——”
　　“呸，你才是山顶洞人！”
　　“想见我对象？行， 你先道歉——什么？你没错？纪韵芝你……”
　　……
　　一通电话十几分钟，没有半点实在内容，全是兄妹互骂。
　　等到车停下，纪安之还在哔哔：“你给我等着，周末我就去找你！”
　　看到穆景森下车绕过车头， 他顺手解开安全带， 打开门，拎起手提袋下车，边继续说话：“还有，给人付源买点礼物或者请人吃顿饭， 咱俩搞出来的问题，该道歉道歉， 别把关系搞僵了。”
　　一胳膊越过他关上了车门，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电脑袋。
　　纪安之抬头，露出笑容：“谢谢。”
　　拉住穆景森空着的另一只手。
　　穆景森听着他电话里传来的叽叽喳喳女声， 眸色暗了暗，拉住他走向电梯。
　　纪安之就边聊电话边跟着他往前。
　　“能不能继续来往都是小事，他看起来挺脆弱的，我怕给人整出心理毛病了……我怎么知道，那是你朋友啊。”
　　“我男朋友？等他有空再说吧，他很忙的。”
　　手被用力捏了下。
　　纪安之挑眉看青年背影，反捏回去，还用拇指划拉对方的手背。
　　瞬间被握紧。
　　纪安之忍不住笑。
　　电话里传来纪韵芝的嚷嚷——“你骗我这么久，对象还不给我看看，是不是开始嫌弃我这个糟糠妹、要跟我拆伙过日子了？”
　　纪安之：“少给我加戏啊，我自己都没稀罕够呢，不给看。”
　　“切，小气吧啦的，吃个饭能浪费你们多少时间？”
　　纪安之：“你管我。”
　　电梯到了。
　　“不跟你说了，我这里还要忙呢。”在对面嚷嚷抗议声中，果断挂断。
　　豪宅小区，连停车场都看不到人。
　　纪安之收起电话，歪头笑问拉住他的穆景森：“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你带我回来吃外卖吗？”
　　穆景森：“不吃也行。”
　　纪安之：“不吃外卖你做饭吗？”
　　穆景森淡淡：“不会让你饿死。”
　　纪安之：“一顿不吃我肯定不会饿死，你这话听着不对啊，你究竟要——”
　　“叮。”电梯到了。
　　穆景森拉住他出电梯，进门。
　　纪安之跟在后边顺手拍开灯，然后看到他把电脑袋放柜子上，顺嘴调侃他：“你带我回来，不会是想让我赶紧加班干活吧？”
　　穆景森侧头看他，问：“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就敢跟我回来？”
　　纪安之挑眉：“不然呢？我为什么不敢？”
　　想到什么，突然低笑出声，“回来也好，”
　　凑过去亲他，“方便我吃点豆腐。”
　　穆景森却避开他的唇，还抓住他手臂，问：“你向来这样吗？”
　　纪安之：“？”
　　然后恍然，笑眯眯道，“果然还在吃醋啊，哪里来的向来？我没事亲别人干嘛？”
　　穆景森垂眸盯着他：“是吗？”
　　纪安之无语：“我才认识付源一天，我能干嘛？你太紧张了。”
　　他挣脱对方的手，把人按到门上，垫脚亲一口，然后贴着对方的唇暧昧低语，“这样可以确定吗？需要再深入一点的确定吗？”
　　穆景森神情恍惚了下。
　　纪安之勾起唇角，手指下滑，轻轻划过对方胸膛：“所以，你为什么——”
　　“那别人为什么会误会？”穆景森握住他的手。
　　纪安之眨眼：“那是韵芝没说清楚——”
　　“就因为他跟纪韵芝有关系？”穆景森微微俯身，“我也一样，是吗？因为我跟穆砚芸有关系，是吗？”
　　纪安之：“……怎么扯上砚芸了？”
　　穆景森黑眸沉沉：“你一直这样。”
　　纪安之：“？”
　　穆景森亲了亲他手背，低喃：“游刃有余。”
　　纪安之：“？？”
　　“你在说什么？”
　　“……”
　　“砰”一声，俩人位置颠倒了，纪安之被抵在门板上，一脸懵逼：“你究竟在——唔。”
　　穆景森一反方才的温柔低语，凶狠得仿佛要吃人。
　　纪安之挣扎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干脆放弃，伸手搂住对方肩颈，热情回应。
　　……
　　被剥光抵在门上的纪安之察觉异物，骂了句脏，抖着手揪住青年凌乱的衬衫，怒骂：“咱就说，不能进房间吗？！老子明天还要上班的！”
　　穆景森：“……”
　　闷不吭声继续。
　　纪安之朝他扣子全然崩开的胸膛就是两拳：“老子叫你换个地方！”
　　穆景森：“。”
　　深吸口气，抽出手。
　　纪安之一口气还没松下来，胸腹一痛，天地反转颠倒，两侧家具陈设更是飞快后退。
　　他：“……”
　　光线骤暗，下一秒，他被摔进柔软被褥中。
　　纪安之无语，翻身爬起来——还没起来就被抓住双手按到头顶枕头上。
　　纪安之：“……你至于吗，我又不会跑——艹——”
　　穆景森往日深沉的黑眸在微弱光线下亮得惊人。
　　纪安之吃痛，又挣不脱，下意识往后缩。
　　穆景森另一手下滑，强势按住他。
　　纪安之咬牙切齿：“穆、景森，你特么——啊！”
　　尾音发颤。
　　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
　　穆景森俯身，亲口勿他眼角，喃声道：“你记得吗？你是我的。”
　　纪安之：“我艹你、大爷，唔。”
　　穆景森退后几分。
　　纪安之缓口气，继续骂：“你别忘了你也是我的，有本事让我也艹啊——”
　　仰头轻颤。
　　穆景森声音沉冷：“那，为什么别人在我前面？”
　　无法忽视的强烈刺丨激从后腰传到大脑。纪安之的注意力逐渐涣散：“……什么？”
　　穆景森退：“既然是我的，为什么要考虑别人？”
　　纪安之：“啊，我没有。”
　　穆景森再进：“凭什么让我忍让？”
　　纪安之：“啊。”
　　穆景森松开他的手腕，手掌下滑，托住他后脑勺，俯身亲口勿。
　　得了自由的纪安之跟蛇一般立马缠到他身上，连[月退]也紧紧挂上来。
　　穆景森动作一顿，下一瞬，攻势骤促。
　　纪安之瞬间丢了神智，搂着他飘丨荡浮丨沉。
　　疾丨风丨骤丨雨中，他仿佛听到低沉性感的嗓音在耳边低语——
　　“我后悔了。”
　　“我不接受慢慢解决。”
　　……
　　29年来只跟五姑娘打过交道的纪安之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多次。
　　身体接触的布料从柔软亲肤变得湿华黏丨浊。
　　混乱颠丨簸中，纪安之仿佛听见有人哭了，声音沙哑难听，话都说不清楚，只是乱七八糟地求饶和哭叫，非常丢人。
　　紧抱着他的青年还在他耳边不停呢喃：
　　“你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
　　“就算……我也不会放过你。”
　　……
　　……
　　纪安之是生生被饿醒的。
　　拉拢严实的窗帘不透一丝光，没装门的门洞里洒进来光线，能看出是白天。
　　外边还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13%……成本估算……评估结果……”
　　是穆景森的声音。
　　床铺柔软干爽还带着略熟悉的洗涤剂残香，黏腻混乱的记忆仿佛只是梦境。
　　纪安之闭眼缓了会，试图起身。
　　抽痛酸麻各种乱七八糟的感受蜂拥而至，让他口申口今着趴回枕头上。
　　混着清凉感的肿痛的某处，抽筋似的大[月退]根、还有酸得无法用力的后腰肌肉……连小安之都是痛的。
　　但他只有被…的记忆，小安之分明是…太多了。
　　除此之外，遍布全身的细微刺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艹……”纪安之趴在枕头上，喃喃道，“找错对象了。”
　　太恐怖了。
　　趴在枕头上缓了半天，他挣扎着爬起来，艰难拿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解锁，敲字：滚进来。
　　发送。
　　丢开手机继续瘫痪。
　　几秒后，脚步声响起，有人走进来。
　　身丨下床垫轻微晃动。
　　有力的胳膊隔着被子拥住他，熟悉的呼吸落在耳侧。
　　“醒了？饿了吧？我准备了粥，要不要喝一点——”
　　一拳头砸在他脸上，把他剩下的话打掉了。
　　动手的纪安之闷哼了声，摔回枕头，痛得冷汗都出来了。
　　穿着衬衫西裤、人模狗样的穆景森转回来，声音难得温和：“是不是不舒服？我帮你擦了药——”
　　纪安之：“你特么的——你是不是想弄死我好找下一春？”
　　艹，他的声音真难听。
　　穆景森：“怎么会？”
　　纪安之：“那你把我往死里干？”
　　穆景森沉默了下，平静问道：“你要不要先起来再跟我讨论这个话题？”
　　纪安之：“？”
　　穆景森抓住他手腕往下按。
　　“……艹。”纪安之飞快甩开他的手，不敢置信地，“你有病吧？”
　　穆景森：“我没有。”
　　“但你没穿衣服躺在我的床上，还跟我讨论干不干的问题，我的身体认为你在邀请我。”
　　纪安之：“……艹！”
　　他前面29年爆的粗口都没有今天多。
　　“滚出去。”
　　穆景森没有迟疑，退下床榻，拿来一套家居服放在他枕边：“辛苦你自己穿了。”
　　“滚！”
　　穆景森出去了。
　　纪安之一边龇牙咧嘴地套衣服，一边打量房间。
　　穆景森这套房子非常大，客厅餐厅打通，大得能跑马，他之前睡的客卧也很大，但没什么家具。
　　餐厅过去另一边还有空置的保姆房和两个房间。
　　这些纪安之都逛过。
　　唯独这主卧是第一次进来。
　　雪白的墙、深灰色系的床上四件套、深灰床尾凳、床头两侧的深灰斗柜，连窗帘都是深灰的。
　　空旷、森冷、昏暗，跟穆景森给人的味道一模一样。
　　纪安之看得直皱眉。
　　艰难穿好衣服，他先挪到窗边，把灰不拉几的窗帘拉开——
　　瞬间洒落满室暖黄。
　　满墙玻璃将斜挂在天边的太阳展露无遗。
　　纪安之：“……”
　　他虽然全身痛，却不困，由此可见，窗外这个显然不是朝阳。
　　……艹。
　　果然应该换个男朋友。
　　房门打开。
　　穆景森站在门边，绅士无比地询问：“需要我抱你出来吗？”
　　纪安之：“……滚。”
　　艰难挪出房门，才发现外边是主卧所附带的休息区。
　　大大的投影屏上放着熟悉的项目报告，光标还在上面跳动，显示有人正在远程操控解说。
　　但没有声音。
　　纪安之移动视线，落在沙发前的矮桌上——那里有副耳机。
　　桌上还摆着一个砂锅，旁边是一碗冒着白烟的粥。
　　他再次看向投影屏，问：“开了几个项目会了？”
　　穆景森：“……这是第4个。”
　　纪安之咬牙：“你特么……我是不是该表扬你牛逼？干了一宿还能爬起来开会。”
　　穆景森：“。”
　　纪安之再看一眼投屏，不抱希望：“会议记录谁做？”
　　穆景森：“……我做。”
　　纪安之轻哼：“这还差不多。”
　　挪到沙发边小心落座，捏起勺子喝粥。
　　温度适宜，咸淡适中，口感软烂，肉香弥漫。是锅好粥。
　　纪安之轻舒口气，感觉自己终于要活过来。
　　跟着过来站在沙发边看他的穆景森却突然开口：“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收过来了。”
　　纪安之又喝了口粥：“嗯？这几个项目会议的文件资料吗？待会我看看。”
　　穆景森：“我是说，你留在穆家的东西。”
　　纪安之：“……？？”
　　倏然扭头，“什么东西？”
　　穆景森平静看他：“所有东西。”
　　纪安之：“……”
　　

第56章
　　纪安之：“……”
　　急忙拿起手机翻看。
　　信息没有。
　　电话……
　　他抬头瞪人， “你接电话了？你怎么不喊我？！靠，砚芸要骂死我了。”
　　穆景森平静道：“不方便吗？”
　　纪安之：“……这是方便的问题吗？这是礼貌的问题！”
　　穆景森：“已经跟她打过招呼， 她还要打电话过来，那就是她的礼貌问题。”
　　纪安之：“……你怎么打招呼的？”
　　穆景森：“我说你在休息。”
　　纪安之：“……”
　　已经不想问他的原话是什么了。
　　“她说什么了？”
　　穆景森：“不重要。”
　　纪安之：“……很重要！她说什么了？！”
　　穆景森顿住，看着他，重复：“不重要。”
　　纪安之：“……那是你姐！她还在坐月子！你就不怕她出点什么问题？！”
　　穆景森沉着脸：“她坐月子很重要，所以你男人就不重要了？”
　　一句“你男人”把纪安之噎住了。
　　穆景森继续：“还是说，你认为你在穆朝、裴韶琴心中比月子里的穆砚芸还重要？你的缺位， 会让穆砚芸获得除了挨骂以外的严重后果？”
　　纪安之：“……那倒不是。但，月子期心情很重要吧？挨骂就很惨了。”
　　穆景森：“那是她自己需要调节的，她作为成年人，自己做事自己承担， 有什么问题？凭什么让我承担后果？”
　　纪安之：“……就没剩几天了，你至于跟你姐计较吗？”
　　穆景森沉声：“为什么不？”
　　纪安之：“……”
　　“不是，”他扶额，“我跟你吵这些干嘛？你怎么跟你爸妈说的，他们现在什么态度？穆砚芸又跟你说——”
　　穆景森突然上前。
　　坐在沙发上的纪安之下意识仰头：“什么唔——”
　　阴影罩下， 他被按靠到沙发上， 引得后腰跟…抽痛不已。
　　他一拳头挥过去。
　　挨揍的穆景森纹丝不动，硬是在他嘴里搅丨弄了个彻底才松开他的后脑勺。
　　纪安之急丨促口耑息。
　　穆景森手指拂过他因窒息而泛起泪花的眼角，声音低沉：“我不喜欢你提穆砚芸。”
　　纪安之不满：“明明是你提起的。”
　　穆景森冷声：“我只说把你的东西全部拉过来了，我什么时候提了穆砚芸？”
　　纪安之顿住。
　　仿佛、好像， 确实是他提起的……
　　穆景森：“你甚至先关心公司项目和会议记录。”
　　纪安之：“……这你也要计较？那可是你的公司你的项目——艹，会议！”
　　一把推开他， 看向投影屏。
　　表格上的光标停止不动，也没有声音。
　　他急了，抓起耳机扔对方怀里， 气声斥道，“快开会，估计都在等你骂人呢。”
　　穆景森皱眉不动。
　　纪安之无语，推他：“不开会也别挡着，我要饿死了。”
　　穆景森这才让开位置，在他旁边落座。
　　纪安之懒得再管他，埋头喝粥。
　　穆景森看了半晌，慢吞吞关掉耳机，放出声音。
　　“……稍等片刻，BOSS暂时——”
　　“抱歉，”穆景森拉过一台眼熟的笔记本，按下语音键，“刚才我爱人找我有点事——”
　　“噗——”纪安之捂住嘴闷咳，生怕泄露出一点声音。
　　穆景森立马把他揽进怀里，托住他脸颊查看、情况。
　　纪安之边咳边摆手，缓过来立马推他，气音：“开你的会！”
　　穆景森：“。”
　　抚了抚他后背，确认他不再咳了，才松开手，再次对着电脑说话，“PPT翻回成本评估第三项，我看看。”
　　“好，稍等。”
　　投屏画面切换。
　　穆景森扫一眼数据：“MX数据结论需要调整，上个月出能源新规，这个数值缺了……”
　　纪安之收回视线，继续喝粥。
　　连喝三碗，他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
　　擦干净嘴巴，他把碗一推，瘫到沙发上。
　　穆景森眼睛还在屏幕上：“……M国外交政策有变动，这块进出口会受到波动，需要重新评估出口量……”
　　纪安之摸起手机敲信息，刚敲两个字，手腕突然被抓住。
　　他茫然抬头。
　　穆景森正看着他手机屏幕，尤其是聊天窗口最上方显示的三个字：穆砚芸。
　　他：“……”
　　盯向纪安之。
　　网络另一头：“BOSS，这个数值已经参考了最近的外交政策，按照最低的预期……”
　　纪安之推开他的爪子，指了指投屏，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备忘录，敲字：不要打扰我。
　　穆景森：“……”
　　纪安之继续敲字：我人都在这里，你怕什么？
　　穆景森张口：“你——”
　　被物理闭麦。
　　纪安之松开他嘴皮子，做了个“嘘”的动作，继续敲字：待会给你看信息内容，你专心开会。
　　穆景森盯着他，大有抢手机的意图。
　　会议声音停了，都在等着穆景森说话。
　　纪安之无语，敲字：再烦我我现在就走，我当面跟她说。
　　穆景森：“……”
　　妥协了。
　　纪安之看他视线终于离开，松口气，切回聊天窗口。
　　信息出去，穆砚芸几乎秒回，一长条语音。
　　语音转文字：
　　你搞什么鬼？不是说了等我出月子再说离婚吗？
　　你突然让人过来搬行李，你知不知道我妈快气疯了？
　　她在我面前骂了你两小时，我第一次听到她爆粗口。
　　还有，你为什么不能接电话？大白天的睡什么睡？生病了吗？
　　纪安之：“……”
　　穆景森啥也没说？
　　他看了眼往外散冷气的青年，犹豫了下，挪啊挪，贴靠过去。
　　穆景森顿了下，伸臂揽住他。
　　力道有点大，纪安之生生被拖过来贴靠到他身上。
　　纪安之也不挣扎，脑袋靠过去，闭眼思考。
　　会议汇报还在继续，穆景森的手臂圈在他腰上，他的脑袋贴着对方胸前靠肩膀处，仿佛还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纪安之轻呼了口气，挪了挪不适的屁丨股，让自己靠得舒服些，然后再次拿起手机，敲字——
　　我跟景森在一起了。
　　穆砚芸还是发的语音：我知道啊，不然他怎么帮你接电话？我是问你为什么突然要搬——
　　穆砚芸：卧槽！
　　穆砚芸：卧槽！！
　　穆砚芸：卧槽！！！
　　穆砚芸：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在一起吧？
　　纪安之：应该是。
　　穆砚芸刷出一屏幕的震惊表情。
　　纪安之随她刷，拍了拍青年胸膛。
　　穆景森低头。
　　纪安之把屏幕怼到他面前，不错眼地盯着他表情。
　　青年视线一转，明显怔住。
　　纪安之掐住他下巴把他的视线拉回来，朝他弯起眼睛，无声口型：“这下放心了吧？”
　　穆景森目光灼灼，低头——
　　被捂住。
　　纪安之指了指屏幕，白他一眼，然后再次拿起手机敲字。
　　穆砚芸还在刷表情。
　　纪安之：别刷屏。
　　穆砚芸飞快打字：卧槽我真没想到景森是基佬！
　　穆砚芸：他以前也没跟男人一起过啊。
　　纪安之眯了眯眼。
　　穆砚芸：……等会。
　　穆砚芸：哥们你这操作有点骚啊，你才跟我离婚，转头勾搭上我弟？
　　纪安之：没办法，你弟帅！
　　穆砚芸：……
　　纪安之：你妈他们没为难你吧？
　　穆砚芸：为难，为了老大的难了。都怪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纪安之：……事已至此，你就忍了吧。
　　穆砚芸：我其实还好，顶多挨几句骂，你们这出才难搞，我爸我妈是不敢跟景森呛声，你估计很难受了。
　　纪安之：早有预料，见招拆招吧。
　　穆砚芸：听起来，你打算来真的？不是玩玩？
　　纪安之：你这什么废话，我要玩我会到30岁才来玩吗？我要玩我也不找你弟吧？
　　穆砚芸：……
　　穆砚芸：作为景森姐姐，我希望你们是真的。但作为你好友，我建议你分手。
　　纪安之：……为什么？
　　穆砚芸：宝宝饿了，回头跟你细说。
　　纪安之：“……”
　　穆砚芸这一走，十几分钟都没回来。
　　纪安之全还没缓过来，加上刚吃饱，靠在穆景森身上等了会儿就困了。
　　他把手机扔开，往穆景森大腿上一趟，很快睡了过去。
　　睡梦中，偶尔能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轻声说话。
　　大部分时间，只有一只温柔的手在他脑袋上轻抚。
　　纪安之睡得极沉，中途醒了几回，比如穆景森抱他回房，比如穆景森带着凉意钻进被子抱住他。
　　等他稍微恢复点神智，房间里已经黑得只能模糊看到家具轮廓，外边透进来的几缕光影可以看出是深夜。
　　而穆景森依旧跟抱洋娃娃似的圈住他，连腿都被对方夹着，毫无动弹之力。
　　纪安之尝试拉开锁在他前胸腹部的胳膊。
　　穆景森却越收越紧，甚至勒得他生疼。
　　纪安之疑惑，推对方胳膊：“景森？你是不是醒了？”
　　穆景森没吭声，但俩人贴在一起的身体却先给了他答案。
　　他不敢动了。
　　穆景森也没动，只是牢牢锁着他。
　　纪安之：“……疼。”
　　终于被松开些许，只是依旧被青年抱在怀里不放。
　　……暖烘烘的怀抱让人安心……
　　纪安之迷迷糊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门洞方向已经飘进亮白光影，而某人的手指正在……
　　纪安之：“……我要上班。”
　　穆景森抽出手指：“好，不耽误你上班。”
　　纪安之松口气。
　　穆景森勾起他的月退，缓丨缓沉月要。
　　纪安之：“……”
　　说好不耽误他上班呢？
　　饱经折磨的地方经过一天一夜的修整，已经恢复了大半。但穆景森过于…，就算慢，他依旧吞得很辛苦。
　　更可恶的是，穆景森根本不给他适应的时间，几下过后就开始发狠。
　　纪安之被…得溃败连连，好几次没忍住出声，刺激得对方更凶狠。
　　好不容易结束，穆景森抱他进浴丨室，又……
　　……
　　总之，等纪安之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走进办公室，那股邪火就上来了。
　　九点不到的早晨，一名金发碧眼的帅哥坐在莉莉桌子边上等着，看到穆景森，双眼一亮，展开双臂迎上来，一把抱住穆景森：“Baby～～好久不见～～”
　　穆景森很诧异，没有推开他，反而跟他抱了下，问：“你怎么过来了？”
　　金发帅哥夸张道：“噢～我太想你了～我想念你的身体～～想念你的速度～～没有你，我都快吃不下饭了～～”
　　纪安之：“……”
　　穆景森却习以为常般：“进来说吧。”
　　金发帅哥一把勾住他肩膀：“我昨天就到了，你却没有上班，今天——”
　　视线一转，朝跟着进办公室的纪安之皱眉道，“你先出去，我们要说话。”
　　穆景森跟着回头，道：“他不——”
　　“你们聊，我也想听听你们聊什么。”纪安之露出微笑，礼貌提醒，“对了，我这人有点精神小洁癖，麻烦这位先生的爪子离开我男朋友肩膀，不然我会想削了他肩膀。”
　　穆景森顿住。
　　金发帅哥：“哈？”
　　

第57章
　　纪安之笑吟吟的， 看向穆景森的视线却带着刀。
　　穆景森神情很微妙，看着他， 不说话了。
　　金发帅哥慢了半拍，惊叫：“哇哦！！男朋友！”
　　激动拍打穆景森，“你交男朋友了？！这是你男朋友？”
　　穆景森：“嗯。”
　　介绍道，“他姓纪，纪安之。”
　　纪安之顿住。这么直接？不是——
　　一道黑影袭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砰”一声响， 那名金发碧眼的帅哥就踉跄一步，撞得旁边茶几移位。
　　纪安之：“……？”
　　这速度——
　　金发帅哥怪叫一声：“来得好！”挥拳冲向穆景森。
　　然后俩人就在办公室里打了起来。动作幅度都不大，但拳脚带着风声，格挡时也是“砰砰”作响， 凌厉非常。
　　纪安之：“……？？？”
　　他错过了什么吗？
　　对打只持续了十几秒，最后以金发帅哥踉跄后退结束。
　　“痛死了。”金发帅哥龇牙咧嘴地，“你发什么疯？突然这么狠手？”
　　穆景森冷声道：“不要把K国的低俗习惯带到华国。”
　　金发帅哥：“？”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茫然的纪安之，恍然，呸道， “我只是跟小帅哥打招呼！”
　　朝纪安之抛了个飞吻， “小帅哥，有空喝一杯吗？”
　　纪安之：“……”
　　他真是被穆景森折腾得脑子都丢了。
　　能进他们公司，还能等在穆景森的办公室外边不被莉莉他们赶走，怎么能是乱七八糟的人呢。
　　他上前， 朝金发帅哥伸手，“你好， 我是穆总的秘书之一，刚才多有误会，请见谅。”
　　金发帅哥愣了下， 惊奇握手：“你好你好，我是扎布拉艾弗尼沃克。你不是男朋友吗？怎么又变成秘书了？”
　　纪安之：“……误会。”
　　顿了下，转开话题，“冒昧问一下，您是ArmorGroup的执行总裁吗？”
　　ArmorGroup是他们公司的合作公司，好几个国外项目的安防都是由他们提供，连穆景森的保镖好像都是这个公司提供的。
　　金发帅哥扎布拉惊喜，握住他的手连连摇晃：“噢，你知道我！你是真的秘书！”
　　纪安之：“……”
　　扎布拉继续：“你跟Garren一起工作，怎么还能当他男朋友的？我认识他十年了，我都受不了他的脾气——嗷！”
　　松开手，捂着手臂怒瞪穆景森，飚出一串K国语。
　　穆景森没理他，把纪安之拉到自己身边，朝他道：“你要是没事就回酒店，别在这里浪费我时间。”
　　纪安之：“。”
　　扎布拉立马转换华国语，冲着他道：“小帅哥，你是Garren男朋友，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纪安之：“？”
　　穆景森轻嗤：“免谈。”
　　朝纪安之道，“你先出去忙，MIK跟KO的项目数据应该已经出来了，你整理好发给我。”
　　纪安之：“OK。”
　　朝扎布拉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扎布拉却跳到他跟前，热情道：“不着急工作啊，你刚才说要听我们聊天对吗？一起聊天！”
　　纪安之微笑：“抱歉，现在是工作时间，我需要先处理工作。”
　　扎布拉：“处理啥，整个公司都是Garren的，你不做他也不会怎么你！身为男朋友，就应该嚣张一点！”
　　纪安之：“……”
　　穆景森：“扎布拉！不要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人往我对象身上套。”
　　轻推纪安之，“别理他，他隔几年都要过来疯一次，纯聊废话，没有主题重点，你留下来只会被浪费时间。”
　　扎布拉抗议：“怎么是废话？我那是跟你共同回忆我们的美好过去，唤醒你的激情！”
　　纪安之：“……”
　　美好过去。
　　激情。
　　他转头朝穆景森道，“我想听。”
　　穆景森：“……”
　　扎布拉喜笑颜开：“想听就对了，工作而已，什么时候做都不晚，实在不行让Garren帮你做——来来，坐下，我们好好聊。”
　　纪安之：“那还是不太好的，我毕竟拿工资了。”
　　他摸出手机，问，“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哪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你跟我说说景森以前的事情。要是实在不方便，我们也可以电话聊。你看行吗？”
　　穆景森：“……”
　　扎布拉高兴道：“方便方便！我有你们华国的微信！我们加微信。”
　　俩人加好联系方式，纪安之在穆景森皱眉不悦的注视下，淡定出去，留下俩人好好聊天。
　　但他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扎布拉就出来了，还热情洋溢地跟他告辞，并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喝酒聊天。
　　纪安之看了眼抱臂靠在办公室门口的穆景森，点头应下。
　　扎布拉朝他抛了个飞吻，脚步轻快地离开。
　　等人消失不见，穆景森才放下手，转身进了办公室。
　　纪安之：“……”
　　莉莉听到办公室门合拢，凑过来，低声问：“BOSS这是干嘛？送人就站在办公室门口送的吗？”
　　纪安之：“……大概是看看谁在偷懒吧。”
　　莉莉：“嘶，恐怖资本家。”
　　纪安之差点笑出声。
　　莉莉：“你晚上要跟BOSS去应酬啊？这位扎布拉先生很能喝，你小心啊。”
　　纪安之顺嘴：“以前谁跟他喝过吗？”
　　莉莉：“特里克啊，还有高总、黄总他们都喝过，每次他们一喝酒，第二天上午必定请假。”拍拍他，“你今晚多干点活，匀出明天请假的时间。”
　　纪安之：“……”
　　继续工作。
　　他今天不光要忙工作，还要给穆景森擦屁股。
　　这厮昨天开了四场会议，四场会议记录全给他乱做——也不算乱做，就是补充了很多会议记录里没有的内容。
　　最主要的是，昨天开会用的是他的电脑，会议记录也是用他的邮箱发送。
　　结果就是每个项目的人都来找他询问，确定更改内容。
　　纪安之只能一边暗骂一边帮着圆话。
　　四个项目，加上今天的会议，再加上他经手过的各种项目进度汇总汇报，一天下来，他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完全顾不上扎布拉。
　　要不是身体实在难受，他中午都不带休息的——穆景森的沙发舒服是舒服，但这家伙的事情实在多，两点不到就开始有各种内线电话。
　　挣扎爬起来，纪安之过去给罪魁祸首邦邦两拳，再啃一口，然后在对方的无语中淡定出去工作。
　　一口气忙到六点。
　　直到穆砚芸的电话打过来，他才想起自己留在别墅的东西都被穆景森带到他家里去了。
　　他扒拉了下头发，道：“我东西都搬走了，我就不过去了吧？”
　　穆砚芸：“那你下班直接回租房？”
　　纪安之生疑：“你问这个干什么？”
　　穆砚芸气虚：“那什么……我尽力了啊，我啥也没说。”
　　纪安之看了眼周围还没下班的同事，压低声音：“你爸妈要找我？”
　　既然问行踪，估计是要找他了。
　　穆砚芸：“我也不知道，他们就是问了一句——你放心，他们还不知道你跟景森搞在一起，你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纪安之头疼：“我顶多算帮凶、我属于有偿帮忙，他们找我干嘛？要找也是找你吧。”
　　穆砚芸：“他们不信啊，你随便应付应付就行了——哦，你要是还打算跟景森一起，还是不能太随便。”
　　纪安之：“你也知道啊？！他们什么时候找我，给我打声招呼，别给撞上了。”
　　穆砚芸：“他们又不会进你家门，撞上就撞上呗，谁还没个朋友？好了，我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我得去看宝宝了～～”
　　纪安之：“。”
　　电话刚挂断，内线电话响了。
　　“五分钟后出发。”穆景森的声音传来，“扎布拉找我们吃饭。”
　　纪安之：“噢。”
　　十分钟后，他坐上穆景森的豪车，开出大厦停车场。
　　扎布拉给人的印象略显轻浮，上午见面还约他喝酒，纪安之以为地点应该是会所或者娱乐场所，但很意外，扎布拉选的餐厅却是正儿八经的华国餐馆。
　　包厢房、大圆桌，还是正儿八经的大菜盘子，荤素皆有，满满当当一大桌。
　　纪安之：“……就我们三个吃得完吗？”
　　穆景森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道：“不止三个。”
　　扎布拉：“还有几个呢——这帮孙子，说好七点到，怎么还没来？菜都要凉了！”
　　华语说得那叫一个溜。
　　纪安之诧异，看他拿起手机发信息骂人，低声问穆景森：“还有谁？我在会不会不方便？我以为是半应酬性质的。”
　　穆景森干脆直接拉他坐下，道：“不是应酬，人你也认识。”
　　纪安之：“？”
　　包厢门被推开，几位汉子骂骂咧咧走进来：
　　“催什么催？你不知道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吗？”
　　“你个假洋鬼子怎么整天这么闲？”
　　“哎哟，小帅哥也在啊。”
　　纪安之懵了，唰地站起来：“祁司——”
　　“别别，”打头一人摆手，“今天是朋友聚餐，喊哥就行了。”
　　其他人也开口：
　　“今天就吃饭，不谈公事！”
　　“小帅哥你怎么被带过来了？是不是过来帮小穆挡酒的？”
　　“小穆你不行啊，年纪轻轻就喝不了了？”
　　穆景森环过纪安之肩膀，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
　　纪安之：“。”
　　包厢骤静。
　　纪安之心里微沉，忙替穆景森打圆场：“我只是来送——”
　　“我靠，我当年这么危险的吗？”
　　“草。怪不得当年不跟我们一起洗澡！”
　　“沃日，怪不得当年宁愿睡草地也不进我们帐篷！”
　　穆景森面无表情：“想多了，单纯嫌弃你们脏而已。”
　　扎布拉也闲闲开口：“你们也不看看你们什么德行，跟人小帅哥能比吗？”
　　激起草声一片。
　　来的这几位开始捋袖子：
　　“还是先打一架再吃饭吧！”
　　“玛德饭也别吃了，先解决私人恩怨！”
　　扎布拉也跳起来撸袖子：“来啊，谁怕谁！”
　　纪安之：“……”
　　穆景森却收回视线再次把他按回座位，还给他塞了双筷子：“吃饭吧，不用管他们。”
　　纪安之看看那几名唾沫横飞的汉子，咽了口口水：“扎布拉不是K国保镖公司的吗？怎么会跟祁司令——祁哥他们搭上关系？”
　　是的，这几位进来的汉子，一个是军区祁司令，一个是他副手，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但看起来也是军人。
　　穆景森：“嗯，前几年XX国打仗，撤侨的时候打过交道。”
　　纪安之：“……你呢？怎么认识他们的？”
　　穆景森默了下，道：“我是被护送的公民。”
　　旁边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人转过来：
　　“放屁！”
　　“不要美化自己！”
　　“老子当年背的家伙还没你的多。”
　　“还踹断我的腿，这个仇我能记一辈子！”
　　纪安之：“……？？？”
　　他男朋友，不是正经霸道总裁吗？
　　

第58章
　　穆景森当没听到， 对着纪安之道：“不用管他们，你中午没吃多少， 你吃。”
　　纪安之：“……”
　　“吃什么吃！酒还没出来呢！”
　　“就是，我特地从K国带过来的好酒，一滴都不得浪费！”
　　“我也带了，红酒！洋气！”
　　“这些花里胡哨的喝了不带劲，来，56度精酿白酒！绝对过瘾！”
　　几个人欻欻排好杯子， 每种酒各倒几杯，一口气倒出几十杯。
　　扎布拉还从墙根摸出一排啤酒，全部开盖。
　　白的红的金的黄的，量大管够， 还是混合攻击。
　　纪安之：“……你们今晚是生死局吗？喝多了怎么回去？”
　　扎布拉：“有保镖。”
　　祁司令三人：“有警卫。”
　　穆景森：“有你。”
　　纪安之：“……”
　　其他人：“！”
　　不约而同骂了句粗口。
　　扎布拉端起酒杯递向纪安之：“小帅哥一起喝！喝倒了我保镖会带你去酒店休息，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纪安之迟疑。
　　这种喝法——
　　酒被穆景森半道劫走了。
　　“他前几天才进医院挂了几瓶水，不能喝。”穆景森一口把酒干了，“我来。”
　　纪安之怔住。
　　都过去好些天了啊。
　　但扎布拉几个还真信了：
　　“小帅哥看起来确实有点瘦！”
　　“纪秘是不是平常不太运动啊。”
　　“小纪你吃饭，这一桌子菜靠你吃回本了！”
　　“有小穆在呢， 你吃饭就行了！”
　　如果是应酬， 纪安之肯定就上了。
　　但他工作多年，应酬是家常便饭，喝到吐的次数数不胜数，对喝酒实在喜欢不起来。
　　尤其面前这种一看就很疯狂的混酒模式。
　　他看向穆景森。
　　穆景森直接扶筷子， 给他夹了几块肉：“吃吧。”
　　纪安之就厚着脸皮道：“那我给你们倒酒吧。”
　　穆景森：“不用！我们喝酒没那么讲究！”
　　“就是，咱这里没那么多讲究。”
　　“放心， 我们有手！”
　　“就这么几瓶，几口就干掉了！”
　　纪安之：“……好。”
　　然后他就真的坐在一边吃饭，看其他人喝酒。
　　这几人倒也不是上来就开干， 而是先拿几个骰子热场，边吃边扔。
　　桌子是圆桌，中间带圆盘，酒杯摆在中间圆盘。
　　外圈是菜盘子，内圈是酒杯，中间还剩一片地方留出来扔骰子。
　　每人扔一遍，就有人喝一杯。
　　喝什么都要扔骰子决定。
　　其他人便罢了，纪安之是第一次看到穆景森这么接地气……这么轻松。
　　衬衫袖子挽起，一手搭在他椅背后，一手搭在桌上，姿态写意。轮到他扔骰子，他微微探身就能捡起骰子，再随手扔出。
　　扔了大几圈，其他人都喝了好几杯了，他除了开始帮纪安之喝了一杯，就再没喝上，扎布拉认为他开挂了，嚷嚷着换骰子。
　　穆景森无语，嘲讽了几句。
　　是跟在公司里不一样的状态，连嘲讽都透着轻松。
　　等店里服务员送骰子的空档，这几人开始划拳。
　　轮到穆景森，他就随手比个数字。
　　看起来漫不经心，却连转几圈才轮到他喝上一杯。
　　喝的时候倒是不墨迹，指哪个喝哪个，拿起酒杯仰头就干。
　　扔骰子、划拳、喝酒，他做下来全然没有半分痞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坐在高级会所里品红酒。
　　散漫、轻松，是跟平日截然不同的帅气。
　　纪安之的视线就忍不住，老往他脸上飘，吃一口看一眼，吃一口看一眼。
　　穆景森搭在他椅背上的手突然圈上来，轻捂他眼睛。
　　纪安之：“？”
　　穆景森微微用力，把他脑袋按靠到自己肩膀上，贴着他耳朵，低声：“别看了。”
　　纪安之：“？？”
　　拉开他的手，转头瞪他，“干嘛？”
　　穆景森扫了眼正为了一杯酒嚷嚷的几位大爷，气声：“想干你。”
　　纪安之：“……”
　　穆景森摸了摸他脸颊：“好好吃饭。”
　　纪安之“呸”了声，拍开他的爪子。
　　穆景森的手顺势搭在他肩膀上，捏着他发尾把玩。
　　纪安之看了眼还在吵闹的几人，夹了一筷子菜塞他嘴里。
　　穆景森：“……”
　　旁边那几人还在嚷：
　　“你是不是又故意倒酒了，喝一半淌一半，不老实！”
　　“你行不行啊！”
　　“放屁有本事检查一下你们脚底，指不定全是酒！”
　　“来来，看看，能看到一滴我自罚三杯！”
　　……
　　一场聚餐吃了几个小时。
　　纪安之也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选高级餐厅而选这种普通餐厅，因为这家餐厅带宵夜，营业到午夜。
　　这几个大老爷们都能吃还不讲究，一桌子菜吃到凉了冻了还要凑着酒下筷子，纪安之看不下去，全给撤下去换了新的一桌，临到最后，还给点了烧烤，让他们
　　几人吃得更高兴了，白酒、威士忌、红酒依次干完，开始拎着啤酒瓶开炫。
　　不到11点，几位大老爷们开始胡乱开腔。
　　“得亏老子当年拉你一把，不然今天聚会就是去你坟头浇酒！你还敢赖酒？！”
　　“放屁，明明是我先崩了对面！”
　　“别争了，全靠老子枪法好！”
　　“没子弹也是白忙活，要不是小穆，你早就没了。”
　　“还好意思说，全靠他一脚，让我躺了一个月！”
　　“你菜！”
　　“你说谁菜？！”
　　……
　　扎布拉倒下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纪安之转头看穆景森。
　　穆景森喝得最少，但也是喝了不少，看起来——好像还行？
　　青年此刻靠坐在椅背上，大长腿随意伸展，左手搭在纪安之肩膀，右手扶着啤酒瓶，神情姿态慵懒放松。
　　纪安之看了几秒才凑过去，拐着弯问：“你当年不是在K国读书的吗？”
　　穆景森懒洋洋看他一眼：“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在X国？”
　　纪安之坦然：“对。”
　　穆景森身体微微前倾，侧头看他：“有什么好处？”
　　纪安之：“？”
　　穆景森慢慢道：“不给点好处，就想让我开个回忆录报告吗？”
　　纪安之：“……你就不能长话短说，浓缩一下吗？”
　　穆景森：“语文造诣不够，浓缩不了。”
　　纪安之：“……不想说就别说。”
　　穆景森黑眸直勾勾的：“生气了？”
　　他低笑了声，抬手轻轻揉捏纪安之耳垂，“真可爱。”
　　纪安之察觉不妥：“你是不是喝多了？”
　　穆景森：“还行。”
　　低头，贴着纪安之耳朵，喃声，“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亲一口说一句……”
　　说到最后一句，嘴唇已经贴在了他耳朵上。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转，把纪安之整个人圈进怀里。
　　纪安之：“……”
　　果然喝多了。
　　急忙去推穆景森胳膊，同时抬头看其他人——
　　扎布拉趴下不说，祁海三人一个抱着酒瓶唱歌，剩下俩在东倒西歪地掰手腕……全军覆没。
　　穆景森还圈着他脖子啃他耳朵，低声：“宝贝，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知道吗？”
　　纪安之：“……”
　　捂住他的脸往外推，问，“怎么联系祁哥他们的人？让人来接他们。”
　　穆景森停了两秒，慢吞吞道：“哦，他们应该在隔壁。”
　　纪安之：“。”
　　推开这家伙，起身去隔壁找人。
　　还真是，一群汉子在隔壁吃着烧烤，看到他就懂了，停了手打招呼，起身出来接人。
　　纪安之要去结账，发现账单已经结过了——他们那包厢一晚上没人出来，估计是谁的保镖或者警卫结了账。
　　再次转回包厢，那几位喝多了的大爷已经被带走了，只有穆景森还架着大长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估计酒意上来了。
　　纪安之走过去拍他：“走了。”
　　穆景森睁眼，手臂一勾。
　　纪安之差点摔倒：“干嘛——”
　　浓重酒味直入喉腔，穆景森的力气极大，一手掌就压得他抬不起头。
　　咣当一声响，进门的人仓惶退出——是来收餐具的服务员。
　　纪安之：“……”
　　邦邦两拳，硬是把穆景森打得松手。
　　就这么会儿功夫，舌丨头都被咬麻了。
　　穆景森还按住他后脑勺，皱眉看他：“怎么了？”
　　纪安之推他胳膊：“走了，回家了。”
　　穆景森似乎笑了下：“哪里？”
　　纪安之终于钻出他的圈禁，试图拽他起来：“废话，还能是哪里，当时是你家啊。”
　　他租房里可没有穆景森能穿的衣服。
　　穆景森纹丝不动，还是问：“哪里？”
　　纪安之无语：“珑樾府啊大哥。”
　　穆景森闭眼：“不去。”
　　纪安之：“……那回别墅？你家别墅。”
　　穆景森：“我没买别墅。”
　　纪安之：“……”
　　念出穆家别墅小区地址。
　　穆景森还是闭着眼：“不去。”
　　纪安之看了眼门外徘徊的人影，使劲掐他脸颊：“去我家行了吧？！快起来！”
　　穆景森睁眼：“你家？”
　　纪安之：“对对，我家，快起来！”
　　穆景森起来了。
　　还勾着他的腰，带着他稳稳当当往外走。
　　纪安之：“……你特么装醉是不是？”
　　穆景森低头看他：“什么？”
　　纪安之怀疑他就是装的。
　　被勾着腰拽出大门，穆景森停下不动，神情茫然。
　　纪安之：……真醉还是假醉啊？
　　艰难拽着人走向停车场，再用尽全身力气把这大块头塞进副驾驶，绑上安全带——不使劲不行，这家伙一直试图把他抱到腿上。
　　好在，等车开起来了，这家伙就老实了，乖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纪安之想到自家租房很久没回去，啥东西都缺，犹豫了下，还是把人带回珑樾府。
　　穆景森果然没意见，刚出车里出来就开始动手动脚，硬是抱着他要亲。
　　纪安之被这一米九多的大家伙按着，连车门都得用脚踢，气得骂他：“你装什么？喝醉了根本动不了！”
　　穆景森掐住他下巴把他转回来，低头啃他嘴巴：“嗯，没醉。”
　　纪安之挣扎：“尼玛——这是停——”
　　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推都推不开。
　　穆景森不停，还把他托抱起来，压到车门上。
　　纪安之气死，朝他舌头就是一记狠的。
　　穆景森顿住，掐住他下巴，眯眼：“宝贝你不乖。”
　　纪安之用力踢他：“这里是停车场，你是不是疯了？”
　　穆景森似乎思考了几秒，恍然：“我知道了。”
　　松开他下巴。
　　纪安之松口气。
　　下一秒，直接被青年扛起来，大步走向电梯。
　　纪安之：“……你特么还记得电梯在哪里，你玩我？！”
　　穆景森拍拍他屁股：“乖一点。”
　　纪安之气得，抡拳就是揍。
　　奈何身体倒挂，使不上力，穆景森根本不痛不痒。
　　只能庆幸这个点停车场没人，一梯一户的电梯人更少。
　　快12点了，电梯提示音已经关掉，到了楼层，电梯门无声滑开。
　　纪安之挣扎半天终于扶着青年肩膀，靠强大的腰部力量抬起来脑袋：“你特么快放我下来。”
　　穆景森还真停下，却没动。
　　迟疑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纪安之：“！”
　　扭头，对上穆爸茫然无比的视线。
　　……救命！
　　穆景森开口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穆爸看向纪安之：“……安之搬东西的时候，留的是这个地址。”
　　纪安之：“……”
　　狠狠掐了把穆景森后脖子皮，试图脱身落地。
　　穆景森胳膊丝毫不松，还拍他屁股：“别动。”
　　隔着近两米的门厅，纪安之都能看到穆爸瞪大的双眼。
　　穆景森继续道：“改天再来，他现在没空。”
　　穆爸看看纪安之又看他，结结巴巴地：“他、他怎么没空了？”
　　纪安之一惊，立马去捂某人的嘴，同时急声道：“叔叔，他喝多了——”
　　“我们要做丨爱！”穆景森抓住他的手，语带不耐，“没有时间招待你。”
　　穆爸呆滞了。
　　纪安之闭眼。……让他死了吧。
　　

第59章
　　穆景森扛着纪安之往前走， 还赶人：“让一让。”
　　穆爸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你们——竟然是那种关系？！”
　　他勃然大怒， “穆景森，你疯了吗？！”
　　纪安之捂脸。看看，暴风雨来了吧。
　　穆景森停在穆爸跟前，似乎思考了片刻，才慢吞吞道：“你在说什么笑话？我什么时候不疯？”
　　纪安之顿住。
　　穆爸声音都哆嗦了：“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气死我们是不是？！你去国外这么多年，就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气我们是吗？你还记得你妈有哮喘吗？！”
　　穆景森：“想象力不错， 可以去闯荡文艺圈。”
　　空旷的电梯厅响起一记脆响，紧接着穆爸闷哼出声。
　　纪安之艰难侧着身，只看到穆爸抓握着右手腕连退两步，怒瞪穆景森。
　　“穆景森！”穆爸的声音恼怒非常，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穆景森不耐：“穆朝，你听不懂——”
　　纪安之捂住他的嘴：“放我下来。”
　　穆景森：“——人话——”
　　“放！我！下！来！”纪安之揪起他耳朵。
　　穆景森差点聋了。
　　纪安之终于落地。
　　脚一沾地，他立马把穆景森往后推——
　　推不动。
　　他无语，站到穆景森身前。
　　穆景森视线落在挡在身前的清瘦青年身上，面上露出几分茫然。
　　“叔叔， ”纪安之开始安抚穆爸， “景森今晚喝了不少，脑子根本不清醒，有什么事能不能改天再说？”
　　穆爸盯着他：“那你也醉了？”
　　纪安之：“……我没喝，景森今晚有酒局， 我帮忙开车。”
　　穆爸冷笑：“开车开到床上去？”
　　纪安之哑然。
　　穆景森抬头，冷眼看穆爸。
　　穆爸还盯着纪安之：“你真厉害啊， 砚芸跟景森都被你玩得团团转，你究竟想干什么？”
　　纪安之：“砚芸的事我很抱歉，我不否认我在这段婚姻里拿了钱， 但砚芸是为了保护她跟孩子，我也是为了让她安心，我认为这个行为算不上玩。”
　　他至今都没找穆砚芸要过钱。
　　所谓的30万，不过是让穆砚芸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而已。
　　现在他还因此赚到一个男朋友，更不会想那笔钱了。
　　穆爸：“所以，为了钱，你连婚姻也能出卖，怪不得连景森都不放过，这是知道景森身价不菲，上赶着卖屁丨股——”
　　“砰——”
　　“穆景森！！”
　　金属大门微微震颤。
　　纪安之死死拽住穆景森：“你特么喝傻了吗？！”他看着金属大门上的凹陷，头皮发麻，怒道，“那是你爸！！”
　　穆爸也慌乱避开两步，脸色白了又青，不敢置信：“穆景森！你想杀了我吗？！你现在已经疯成这样了是吗？杀——你还是人吗？！”
　　穆景森推开纪安之，冷冷看着自己父亲，半点看不出醉态。
　　“穆朝，我是不是人，你跟裴韶琴不是最清楚吗？”
　　穆爸怒不可遏：“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有意思吗？要不是——”
　　“可以了。”纪安之打断他，“叔叔，快12点了，阿姨还在家等你，你先回去吧。”
　　穆爸视线一转，厉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穆境森也不满：“他走什么？过来吠一顿就跑，当我这里是——”
　　“闭嘴！”纪安之一拳头砸过去，“没完了是吧？你也进去，不许出来！”
　　穆景森：“。”
　　纪安之看他不动，再补一拳：“还不进去？！”
　　他带了怒，动起手来丝毫不含糊。
　　饶是穆景森一身肌肉，连着挨了两记，拳头也握起来了。
　　穆爸神色微动，下意识般伸出手去挡——
　　穆景森却瞪了他一眼，在纪安之的推搡下，开门进屋。
　　穆爸：“？”
　　他怔愣地盯着敞开的大门。
　　纪安之松口气，准备开口劝他——
　　咚一声重物响。
　　敞开的大门亮起了灯光。
　　穆景森拉着把椅子放到墙根下，一屁股坐下，抱臂看着他们。
　　穆爸：“……”
　　纪安之：“……”
　　算了，不出来浇油就行。纪安之抹了把脸，转向穆爸，“叔叔，景森真的喝多了，他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记得，今晚全是胡说八道，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穆爸的视线从敞开的大门上移开，落到他脸上，问：“你们的关系也是胡说八道的吗？”
　　纪安之顿了下，道：“这个是真的，我跟景森确实在交往。”
　　穆爸冷眼：“他要是没胡说八道，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纪安之：“可能我跟砚芸的事情会让你觉得我对穆家、或者景森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也理解，但我还是要表明一下我的态度和立场，我喜欢景森，只是单纯看上他。”
　　他平静地道，“景森是什么脾气，你比我清楚，要是我图钱，我跟砚芸不离婚才能获得利益最大化，何必自找苦吃找上他，对吧？”
　　穆爸直指核心：“但景森的资产更高，利益更大。”
　　纪安之叹气：“叔叔，我不缺钱不愁工作，我还没结婚、没父母、没长辈，唯一的妹妹也是高校硕士，以后不愁吃穿……我要是20出头，你怀疑我也正常，但我30了，我要是真图钱，以我的外形，我找个富婆姐姐不是更舒服吗？”
　　穆爸噎住。
　　门里的穆景森重重哼了声。
　　纪安之没理他，继续道：“性向这种东西，大概率是天生的，改都改不了。你可以质疑我跟景森走不长久，但你没必要质疑我的目的。”
　　“景森年轻优秀还有钱，他要是只是为了玩玩或者别的目的，不需要你多教训，过段时间，等他腻味了自然会跟我拆伙。”
　　他笑了下，“也因为他年轻，他分手的概率肯定比我高。”
　　“砰”一声轻响，是穆景森踹鞋柜。
　　他冷声道：“纪安之，你说什么？”
　　穆爸：“……”
　　收回视线，“他如果不是玩玩呢？”
　　纪安之盯着他：“如果他不是玩玩，那还有什么问题？难道不玩男人玩女人就比较值得骄傲吗？”
　　穆爸噎了下，然后怒道：“男人跟男人怎么能在一起？结婚生子，才是正道。”
　　纪安之犹豫了下，没说话。
　　穆爸：“你也觉得不对是吗？没有结婚生子，哪里来的你们？哪有你们在这里乱搞的可能？”
　　纪安之叹气：“我刚才说，性向大概率是天性，没法改……这句话你可能没听懂，我翻译一下哈——就是我这种人，对着女人是硬不起来的，结婚只是祸害别人，更别说生孩子了。”
　　看了眼抱臂冷眼看着的穆景森，他道，“我不知道景森是不是，以我的角度来看，我希望他也是。”
　　穆爸勃然大怒：“不要拿你的——”
　　“叔叔。”纪安之打断他，“现在的社会，男女感情能走到婚姻都需要很大的勇气，何况男人跟男人。你现在这么生气，是因为你也认为景森根本不是玩玩的人，是吗？”
　　“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景森是成年人，他有成熟的心性和理智，也有足够的判断力，如果你跟阿姨保持这种盲目管教、反对的姿态，可能只会让你们的关系更加恶化。”
　　……
　　穆爸终于还是走了。
　　纪安之看着电梯楼层显示负一楼，大松口气。
　　被浑身酒味的人从后边抱住。
　　纪安之叹气：“估计你短期内回不了家了。”
　　穆景森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哼道：“要不是你在那里，我根本不会在那边住这么长时间。”
　　纪安之：“……？什么意思？你不住那边你住哪里？”
　　穆景森把他转过来，低头亲一口：“字面意思。”
　　纪安之推开他脑袋：“你这边也才刚装修好，你没住别墅，你住哪来？”
　　穆景森没吭声，继续亲他。
　　纪安之躲他：“说话啊！”
　　穆景森按住他后脑勺不让他说话。
　　纪安之被迫仰头，急忙抓住他胳膊，努力在他的侵入下维持氧气摄入。
　　濒临缺氧的时候，穆景森终于松开他。
　　纪安之气口耑吁吁：“你还没——”
　　穆景森俯身，把他横抱而起，转身进屋。
　　纪安之连忙搂住他：“你想干嘛？你爸刚走——”
　　“砰。”
　　穆景森踢上门。
　　“别提他，扫兴。”
　　纪安之突然反应过来，眯眼：“你酒醒了？”
　　穆景森抱住他大步穿过客厅：“没有喝多。”
　　纪安之：“……你没喝多？那你在停车场发酒疯？”
　　穆景森：“发酒疯？我亲我对象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公众场合你——喂！我鞋都没脱！”
　　穆景森半跪在床边给他脱鞋，道：“大半夜的，能有几个人？”
　　纪安之撑起上半身瞪他：“万一呢？”
　　“无所谓。”穆景森单膝跪上床，居高临下看他，“你怕谁看见？”
　　纪安之无语：“不要给我假设立场。”
　　伸臂勾住他，“要不是你乱来，今天就不会被你爸看见了。”
　　穆景森低头亲他，含糊道：“别怕，不用管他。”
　　纪安之顿住，努力挣脱，问：“你原来不肯跟我在一起，不是怕你爸妈知道吗？”
　　穆景森：“……不是。”
　　手指滑入衣摆。
　　纪安之：“那你、怕唔、什么？”
　　穆景森叹气，掐住他下巴：“宝贝，专心点。”
　　堵住他的嘴，长丨驱直丨入，口及噬啃丨咬。温热指腹滑过敏丨感的腰侧，揉丨捏摩丨挲。
　　刚开荤的纪安之哪里扛得住这种刺激，勾着他脖子贴上去。
　　……
　　“唔。”纪安之仰头，抓着他的短发艰难口耑气，“慢、慢点。”
　　穆景森脖颈青筋绷起，一点一点…。
　　然后停住。
　　纪安之：“？”
　　睁开眼，难受不已，“你动一下啊。”
　　“宝贝，”穆景森紧紧盯着他，“你是不是也认为我们将来会分手？”
　　纪安之：“……”
　　抓着他头发把人拽下来，啃上去的同时勾[月退]盘[月要]…收紧。
　　“特么的，”他带着怒，“这时候聊天，你是不是男啊——”
　　凶狠的攻击让纪安之终于回忆起前一天的恐怖。
　　尤其在他…两次后，穆景森还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又狠又重，连搓揉啃口及都透骨，又疼又刺丨激。
　　纪安之每每吃痛便忍不住…收紧，穆景森就会被刺激得更狠。
　　纪安之在第三次…到来之前，再一次忍不住哭出来。
　　“停。”他捂住眼，不让对方看到自己控制不住的生丨理眼泪，声音哽咽，“我受、不了了，不、要了。”
　　穆景森抓开他的手，亲吻他的眼角：“宝贝，再一会，一会就好。”
　　……
　　纪安之在闹钟声中睁开眼。
　　还是那个性丨冷丨淡风的房间，还是那昏昏暗暗的光影。
　　而他的手机闹铃还在激昂唱响。
　　穆景森不见人影。
　　纪安之缓了缓神，撑着酸痛的肌肉爬起来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
　　被自己胳膊上大片的青紫吓着了。
　　他愣了两秒，才摸上手机，按掉闹铃，然后拉起被子。
　　前两天他身上也有痕迹，但大都集中在胸口跟腰侧。
　　今天却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皮。
　　一道道的青黑、深紫痕迹交错，遍布全身，连手背、脚背都有，非常恐怖。
　　纪安之呆住。他这是……？
　　脚步声传来，下一瞬，穆景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他坐着，视线滑过他的身体，道：“我听到闹钟响了，要起来吗？我在做早餐。”
　　纪安之抬头，茫然：“我是不是过敏了？”
　　穆景森：“？”
　　走过来坐在床边，拉开被子，仔细打量，然后松口气，“没有。”
　　纪安之伸手：“你看，全身都是这样。”
　　穆景森移开视线，道：“抱歉，昨晚喝了酒，没控制住。”
　　纪安之：“？”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这个应该是过敏吧？看起来有点严重，得去趟医院。”
　　穆景森抓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口，道：“都是我抓的，有些是亲的。”
　　纪安之：“……你当你章鱼吸盘呢，这么多怎么亲出来？”
　　穆景森犹豫了下，点了点他胳膊上一小片完好的皮肤，低头——
　　“嘶。”纪安之连忙推开他，“疼啊大哥。”
　　穆景森示意他看手臂：“这样亲出来的。”
　　纪安之眼睁睁看着那片皮肤变成深红色，还有点肿。
　　他：“……”
　　他不敢置信抬头，“你有S丨M的爱好？”
　　穆景森：“……”
　　

第60章
　　朝他脑门一记轻敲。穆景森：“胡思乱想。”
　　纪安之伸胳膊：“你自己看看像不像。”
　　穆景森握住他手腕， 视线落在他胳膊上。
　　青青紫紫的瘀痕一道一道，全是他手指掐出来的。
　　“抱歉， 昨晚已经帮你喷过药了，待会再补一遍。”他轻轻摩挲上面的淤青，低声道。
　　纪安之跟着看自己手臂，问：“活血散淤的药吗？”
　　“嗯。”
　　纪安之：“……你为什么会在家里准备这种药？你这里连吃的用的都缺，你却先买上药了？”
　　穆景森摸了摸他的脸：“给你用的。”
　　纪安之：“……你还说你没有S丨M的爱好？你连药都准备好了。”
　　穆景森：“你昨天不是说痛吗？”
　　纪安之：“……那是你太过分了，哪有人干一宿的？！我那腿就没合——”
　　眼睁睁看着对方喉结滑了下。
　　他果断闭嘴， 迅速把掩在胸口的被子往上拽，戒备地盯着对方，“我要起来了。”
　　穆景森闭了闭眼，然后按住他后脑勺， 在他唇角啃了口，道：“尽招我。”
　　纪安之晃脑袋把他的手甩开，呸道：“赖我干嘛？明明是你自制力不行。”
　　穆景森：“。”
　　纪安之再看自己胳膊：“前天就算了，你昨晚是拿我练手劲呢？”
　　穆景森垂眸，看着掌心里比自己细瘦许多的手臂， 抿紧薄唇：“以后， 我要是喝了酒，你找艾弗森，让他找个酒店把我扔过去。”
　　纪安之：“……这是解决的办法吗？你轻点不就行了吗？实在不行，你喝酒了咱就别折腾了。”
　　穆景森：“……喝了酒控制不了力道。”
　　更别说控制不碰他。
　　松开他的手， 揉揉他脑袋，“起来洗漱， 早餐快好了。”
　　起身出去了。
　　纪安之：“噢。”
　　艰难爬起来，套上床边摆着的衣服，钻进浴室洗漱。
　　身上淤青都是皮肉伤， 不碰压根只有轻微胀痛，更难受的还是大腿跟腰，前胸后背也不太OK，一大片都被咬破皮。
　　只能庆幸穆景森昨夜只折腾了他两回就停下，好歹让他睡了个囫囵觉。
　　洗漱完，纪安之打着哈欠出来。
　　穆景森已经摆好了早餐，还给他热了瓶牛奶。
　　纪安之小心坐上餐椅，舒口气，顺手拎起牛奶瓶喝了两口，舔了舔嘴巴。
　　再看穆景森跟前压根没牛奶，他顺嘴：“你不是不喝牛奶吗？怎么我每回过来都有牛奶？”
　　完了还拎起奶瓶左右打量，“不会又是过期的吧？”
　　穆景森：“……”
　　纪安之瞥到他的表情，调侃：“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我上回吐半死，还不兴我吐槽一句吗？”
　　穆景森却移开视线，道：“好好喝，不要喝得这么sao气。”
　　纪安之：“……草。”
　　穆景森：“还有，牛奶就是给你买的，你原来整天熬夜喝酒，太瘦了，得养养。”
　　纪安之愣住，算了下时间，迟疑问：“我第一次过来喝的，不是朋友送的？”
　　穆景森语气平静：“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跟朋友来往？”
　　纪安之皱了下眉，立马道：“昨晚才跟扎布拉他们喝酒，醒来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啊？”
　　穆景森：“要是他们送，只会送酒，不会送奶。”
　　纪安之想象了下那几位大爷送鲜奶的场景，打了个寒颤，道：“你说得对！”
　　不过……
　　他笑吟吟看向对方，“所以你这么早就看上我了啊？”
　　穆景森“嗯”了声，淡定吃早餐。
　　他还是那副冷酷无比的死样子，但纪安之一点都不在意，再看手里的鲜牛奶，连玻璃瓶都眉清目秀了不少。
　　他美滋滋喝牛奶、吃早餐。
　　吃饱喝足，还不到七点半，纪安之看穆景森洗餐具，问：“我的东西呢，放哪儿了？”
　　穆景森：“右边客房。”
　　那就是空置的那间。
　　纪安之：“干嘛放那么老远，我今天下班再过来带回——”
　　“都是衣物，”穆景森头也不回，“以后想穿再去拿。”
　　纪安之：“那我——”
　　顿住，看了眼身上剪裁、质量都好的衬衫，问，“你给我买了很多衣服？”
　　穆景森：“不多，秋冬装还没送过来。”
　　纪安之：“……”
　　他琢磨了下，试探再道，“你送的归你送的，我还是先把行李拉回租房比较好。”
　　“咔哒。”
　　穆景森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到台上，抽了张纸巾擦手，转过来，淡淡道：“忘了跟你说，你的租房已经退了，现在正让人打包里面的行李，晚点就会送过来。”
　　纪安之：“………………”
　　他震惊，“我妹的东西呢？！”
　　穆景森扔掉纸巾：“放心，专门找了女家政收拾，她的东西会单独收起来，放到你们新家那边，省得你们搬家还得折腾一趟。”
　　纪安之：“……草，你干嘛？”
　　穆景森隔着餐台看着他：“你对我没有信心，不是吗？”
　　纪安之喊冤：“哪有？”
　　穆景森：“我年轻优秀还有钱，过段时间就会腻味拆伙？我年轻，提分手的概率比你高？”
　　纪安之：“……那只是临时安抚你爸的话。”
　　穆景森走向他：“我认为你说的对。”
　　纪安之顿住：“你什么——”意思？
　　穆景森却越过他朝房间走去，道：“所以我要把分手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纪安之：“……”
　　无语。
　　他起身追了两步，怼了句，“把家当凑一起就能免除分手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离婚的说法了。”
　　穆景森没说话。
　　纪安之刚要过去问，就看他穿上西装外套，手里还拎着件浅灰色的小西装。
　　虽然已经入秋，但早晚还是有点凉，穿件外套确实好一点。
　　他顺手接过西装套上：“谢谢，不过下次别给我买浅色的，我穿浅色看起来太娘了。”
　　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得跟我道歉，哪有这样不打招呼就把我的房子退租的——不行，我得去看看。”
　　穆景森帮他扣外套扣子，问：“你那边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纪安之朝他笑笑，道：“还是有的吧，我的证件资料啥的都在那里。”
　　穆景森点头：“在路上了。”
　　纪安之：“？”
　　穆景森扣好口子，捋了下他的刘海，道：“好看。”
　　纪安之挑眉：“那当然。”
　　摸了摸发梢，得意道，“虽然我的护肤品都不在，但我底子好啊，吹一吹头发依旧帅气逼人。”
　　穆景森：“晚点让人帮你买——”
　　“停停。”纪安之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不用买。”
　　穆景森：“我愿意给你买。”勾住他的腰把他往外带，“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纪安之：“诶诶，我的电脑！”
　　穆景森：“今天上午请假了，不带电脑。”
　　纪安之惊了：“你请假了？”
　　手忙脚乱翻手机记事本，“我天，上午的会议！特里克那边还有几项经费要你批核！还有……”噼里啪啦念了一堆，“你怎么突然请假？我得赶紧跟各项目的人说一下。”
　　穆景森把他带进电梯：“不用了，昨晚用你的邮箱发了通知。”
　　纪安之：“……尊敬的领导，麻烦你离员工的电脑远一点，不要跟员工抢工作好嘛？”
　　穆景森：“好，下回你晕过去了我会记得把你叫起来，让你发邮件。”
　　纪安之：“……”
　　邦邦两拳，“滚蛋！”
　　穆景森眉眼柔和下来，扶在他腰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
　　纪安之白了他一眼：“你大半夜请假，是要去干嘛？”
　　恰好电梯到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穆景森搂着他走出电梯，上车。
　　纪安之担心他突然请假公司那边很多问题，上了车就打开公司后台，开始翻开邮件和资料。
　　也看到了穆景森在凌晨2点48发出来的邮件。
　　他嘟囔了句：“大半夜不睡觉，肯定有鬼。”
　　穆景森没吭声。
　　纪安之也不紧张，开始就各大项目、部门领导发来的询问邮件给他安排日常。
　　“XX项目比较急，后天就要出申报单，你突然请假他们很难做，要不你今晚加个班，跟他们先对一下？”
　　穆景森：“行，你安排时间。”
　　纪安之：“OK，那就暂定七点，我发个邮件。”
　　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敲，发送。
　　“XXX部门会议……下周二早上8：40可以吗？我把XX项目的会议往后延半个小时，赶一点，应该能开完。”
　　“好。”
　　纪安之继续敲。
　　然后下一个工作：“XX项目的成本上调了8%，内容涉及……要开项目会讨论吗？”
　　“不需要，让他们列明细重新申请。”
　　“OK，那我回个邮件——”
　　“到了。”
　　纪安之抬头。
　　公证处？
　　车不多，他们的车直接停在路边停车位上。
　　穆景森下车，绕过车头来开门。
　　纪安之连忙收回视线，开门下车。
　　“过来这里干嘛？”
　　“签几份合同。”
　　纪安之皱眉，从专业角度出发：“你来签合同不带律师？什么合同？”
　　穆景森：“他们应该到了，我们进去吧。”
　　噢，有律师啊，那就没事。
　　纪安之放心，跟着他步入大楼。
　　……
　　纪安之把人拽到一边，在一众律师工作人员的注视下低声怒骂：“你疯了吗？你签这些文件——你是不是出门忘带脑子了？”
　　穆景森淡定道：“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捂脑袋：“我靠，问题太大了，你特么——要是以后要分手怎么办？”
　　手腕骤痛。
　　穆景森握着他的手，慢条斯理：“所以，你已经有了分手的打算。”
　　纪安之：“……”
　　穆景森深眸如墨，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没有，所以我带你过来了。”
　　纪安之：“……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们才交往几天？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穆景森：“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地方？”
　　纪安之哑口。
　　穆景森轻哼了声，开始威胁：“你要是不签……”
　　纪安之直视他：“有什么问题？”
　　穆景森勾唇，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森冷：“可以，不签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把你干废了，你就不会考虑分手了。”
　　纪安之：“……草！你特么威胁我？！”
　　“对。你可以试试。”穆景森冷冷盯着他。
　　纪安之脾气也上来了：“我不签，你这根本就是冲动行事，我不接受长远的非理智的捆绑。”
　　穆景森：“好。”
　　纪安之狐疑。这么好说话？
　　下一瞬，穆景森直接把他扛起来：“那我们回去。”
　　回去干什么？！
　　纪安之对上不远处等候着的律师跟工作人员们，开始挣扎：“放我下来！穆景森！你特么疯了？”
　　穆景森扛着他大步往外走，纪安之一挣扎，他抓住对方手腕往下压。
　　纪安之闷哼一声，蜷缩身体，甚至轻颤了下。
　　穆景森一顿 ，立马把他放下来，慌忙检查：“弄到哪里了？”
　　纪安之垂着双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原本散得差不多、只剩下暗色淤痕的手腕部分勒出几道通红指痕，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穆景森轻轻按压骨节处，语速飞快：“痛不痛？”
　　纪安之：“骨头都要断——”
　　话还没完，就顿住了。
　　方才气势汹汹威胁他的青年正抿唇皱眉、小心翼翼地托着他手腕轻按。
　　穆景森把他的手腕轻按了一遍，轻舒口气：“没有脱臼，待会去看看有没有骨裂。”
　　纪安之：“……谁刚才还要干废我来着？骨头断了不是更合你心意吗？”
　　穆景森：“。”
　　下颔绷紧，还咬了下后牙槽，道，“今天你不签，我们就天天过来，什么时候签了，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生活。”
　　纪安之：“……你神经病。”
　　穆景森：“对。”
　　纪安之无语。
　　对上青年那死犟的模样，他低咒了声，道：“算了。”
　　穆景森僵住，冷然看他：“纪——”
　　纪安之勾住他脖子，垫脚亲他一口，道：“我签，我签行了吧，你才25岁就敢跟我玩这么大，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一大堆文件和公证资料，不管怎么算都是穆景森吃亏，他生什么气？他矫情什么？他有什么不敢的？
　　穆景森搂住他的腰，平日沉冷的黑眸倒映出窗外的晨光，明亮，耀眼。
　　……
　　文件资料太多，饶是穆景森让人提前做了安排，还有一堆律师跟工作人员协助，他们也签了一上午。
　　还转战几个办事处。
　　临近下班的点，才把所有文件签署完成。
　　纪安之还没缓口气，就看穆景森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跟穆朝他们是不是有群？”他道。
　　俩人挨着坐，穆砚芸的声音清晰传过来：“对啊。怎么了？”
　　穆景森：“把我拉进去，现在。”
　　“啊？啊，好，我现在拉你！你终于想明白——”
　　穆景森挂断电话，开始对着面前的文件拍照。
　　纪安之心头浮起不祥预感，忙给穆砚芸发信息：别拉他进群！！
　　穆砚芸：？
　　穆砚芸：怎么了？刚拉好。
　　纪安之：踢他出去！快点！！
　　穆砚芸：？？
　　穆砚芸：诶？他发的是什么资料？
　　纪安之大惊，立马抬头。
　　穆景森正在操作手机。
　　纪安之扑过去：“草，不许发——”
　　穆景森的屏幕上已经有一长排的文件照片。
　　纪安之伸手欲抢，穆景森一爪子握住他双手，单手操作手机，选择相册照片，继续发送。
　　确认发送成功后，他打字：他图我钱，我乐意。
　　发送，退群。
　　纪安之绝望：“穆景森！！”
　　就特么给他搞事！！！
　　

第61章
　　穆景森发完信息， 立马松手环住青年的腰。
　　纪安之为了制止他，都快趴到他身上了， 刚吼完他名字，他就飘起来，然后被迫转了个方向，躺进穆景森怀里。
　　原本握在他腕部的手改为轻托。
　　“疼不疼？”穆景森还有点紧张。
　　纪安之愣了下，挣扎起身：“没事……快放开我。”
　　他脸皮虽然厚，但旁边还有一堆人呢， 注意点啊。
　　穆景森扶他起来，道：“资料都签好了，我们去趟医院。”
　　纪安之站稳，朝他摇了摇手腕， 道：“真没事，一点点肿哪至于去医院，回去喷点药就好了。”
　　穆景森神情严肃：“不行，你刚才痛得发抖，肯定伤着骨头了。”
　　纪安之嘴硬：“哪有发抖？！我那是被吓一跳， 战术性暂停。”
　　他看了眼正在低声聊天的律师们， 吐槽他，“我是泥做的吗？捏一下就骨头受伤？别丢人。”
　　穆景森沉默两秒，轻抚他手腕，道：“我不放心。”
　　纪安之疑惑。
　　刚要说话， 来电话了。
　　不用想，肯定是穆砚芸。
　　他摸手机——动作的瞬间， 手腕针刺般疼了下。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般摸出手机。
　　果真是穆砚芸。
　　纪安之瞪了眼穆景森，硬着头皮接起电话：“喂——”
　　“我靠纪安之你怎么这么牛逼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妲己转世再世狐狸精——”
　　“停停停！”纪安之连忙打断她， “你想说什么赶紧，我还在外边呢。”
　　穆砚芸：“我这不是表达一下我前夫变弟媳的激动嘛！你们——”
　　“注意一下措辞。”纪安之呸了声，“什么叫弟媳？应该按我这边排辈分、称你弟为嫂子。”
　　穆砚芸：“……”
　　穆景森：“……”
　　纪安之怒道：“有什么问题？”
　　穆砚芸：“……你高兴就好。”
　　不等回答立马转换话题，“你们这跟结婚有什么区别？景森也是牛的，这么多东西眼也不眨就给你了？那你以后岂不是成大土豪了？！大哥，以后多给我转账发红包、三五天就给我工作室送点订单啊。”
　　纪安之：“……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拿钱。”
　　穆砚芸：“你不需要拿钱，你只需要出卖色相肉丨体，让你男人掏钱就行了！”
　　纪安之：“……呸！”
　　旁听的穆景森摸了摸他耳朵。
　　纪安之瞪他一眼，指了指桌上资料。
　　穆景森乖乖收拾。
　　纪安之对电话那头：“你打电话过来，就是跟我八卦是吗？你爸妈那边没什么反应吗？”
　　穆砚芸：“哈哈哈，你别说，他们快气死了。尤其是我妈，她都蒙了，问我爸这是什么情况，我爸说昨晚发现了你们的[女干]情，骂你贪财，说景森现在是报复他。”
　　“哈哈哈哈，我妈现在群里骂他呢，我爸也气得不行，跟她对呛，哈哈哈哈～～”
　　纪安之：“……你爸妈生气你这么高兴的吗？”
　　穆砚芸：“我有啥不高兴的，我弟跟我好友都有着落了，我爸妈也没工夫管我了，我现在爽死了——哦不说了，因为一堆破事，韵芝说要来看宝宝我都没让她过来，现在不用瞒着了，我喊她过来看宝宝～～”
　　挂电话。
　　纪安之：“……”
　　穆景森已经收好文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文件袋装了一摞。
　　看到他收起电话，扶着他肩膀带他往外走。
　　律师们跟在旁边，一直送他们到路边。
　　穆景森依旧不交际，只朝他们说了句“辛苦了”，就打开副驾车门，让纪安之上车。
　　纪安之连忙按了下他胳膊，朝律师们委婉提醒，说他们比较低调，希望今天的事情能保密。
　　穆景森皱眉：“没有必要——”
　　吃了一记肘击，闭嘴了。
　　纪安之继续微笑：“毕竟这些只是我们的个人小事，没必要宣传出去，万一影响了公司形象，也不好，对吧？”
　　律师们神色诡异，顶着穆景森的冷眼点头：
　　“你说的对。”
　　“低调也不错。”
　　“个人情况确实不需要广而告之。”
　　纪安之放松了些，笑道：“谢谢啊，今天辛苦你们跑一趟，待会我们请客，你们随便吃，账单发给我就行。”
　　律师们纷纷表示感谢。
　　纪安之这才跟他们告辞，弯腰坐进打开半天的副驾位。
　　穆景森章探身进来帮他扣安全带。
　　纪安之：“……”
　　隔着车窗看到律师们诡异的注视，硬是挤出笑容。
　　等穆景森关了车门绕到驾驶位上车，他没忍住，“哥，我叫你哥了，我30了，我不是3岁，我自己能扣安全带。”
　　穆景森：“哦。”
　　纪安之：“你哦是什么意思？”
　　穆景森踩油门转动方向盘，道：“下次让你自己扣的意思。”
　　纪安之这才作罢，看看时间，道：“在外边吃了饭再回公司吧？想吃什么？”
　　穆景森：“好。”
　　然后把车拐进了医院。
　　纪安之：“。”
　　这是所私立医院，各种设施齐全，还能使用钞能力。
　　不到半个小时，他手腕的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骨裂。
　　纪安之不敢置信：“骨裂？是不是搞错了？”
　　而且，还是双手都骨裂！！虽然不算严重，但……
　　私立医院的医生笑容满分，道：“没错的，这段时间多注意，不要提重物、不要操劳，养一养就好了。”
　　纪安之：“……”
　　所以，他的手腕骨真就被穆景森抓一下抓裂了？！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力气？！
　　医生看了眼他捋起袖子、显出斑驳淤痕的手臂，意有所指般：“如果有需要，我们医院可以提供帮助。”
　　纪安之：“啊？”
　　茫然抬头，看到医生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向身后，顿时明白过来，忙道，“没有，这只是意外……谢谢啊。”
　　医生强调：“虽然你是成年人，但遇到困难也不要忘了寻求帮助。”
　　纪安之哭笑不得。
　　好说歹说，才让医生歇了报警的心。
　　纪安之推着穆景森离开诊室，后者皱眉，避开他的手，揽着他肩膀往外走。
　　纪安之小声：“医生怀疑你，你不高兴了？”
　　穆景森看他一眼：“没有，要去取药了。”
　　纪安之轻拍他胸口：“骗人，你满脸写着不高兴。”
　　穆景森轻握住他手臂：“别乱动。”
　　然后道，“他怎么想跟我无关。”
　　那谁想的跟他有关呢？
　　纪安之轻啧了声，蹭了蹭他胳膊，轻声道：“想亲你了。”
　　穆景森：“……”
　　纪安之的高度，正好看到他喉结滚了下。
　　他登时噗笑出声。
　　穆景森无奈，捂住他勾人的眼睛，把他脑袋轻转向前方，道：“看路。”
　　纪安之笑不可抑。
　　取了药上了车，纪安之的笑容都没下来。
　　穆景森看了他好几眼，道：“挡风玻璃没贴防窥膜。”
　　纪安之正扣安全带，闻言抬头：“什么？”
　　穆景森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看了眼右前方人来人往的步行区域，道：“你应该不会喜欢我在这里亲你。”
　　“深入的亲。”
　　纪安之：“……”
　　白他一眼，“别发丨情，赶紧走。”
　　穆景森这才移开视线，踩油门开出停车位。
　　“吃什么？”
　　纪安之：“都一点了，去公司附近随便吃点吧。”
　　“行。”
　　俩人回到公司附近餐厅吃了饭，再回公司。
　　资料袋装的都是重要文件，纪安之不放心，下了车就开后车门，没等他伸手，就被穆景森拉开。
　　纪安之看他把资料袋抱起来才反应过来，无奈道：“不至于，又不是骨折。”
　　用胳膊抱就行，哪至于碰都不让碰。
　　“BOSS拿东西，我袖手旁观，同事要是看到，他们怎么想啊。”
　　穆景森踢上门，示意他先走，抱着资料跟在后面，道：“我给他们发工资我还要管他们怎么想吗？”
　　纪安之：“……你是没问题，可怜你男朋友估计要成为大BOSS身边妖言惑众的奸臣了。”
　　穆景森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乐在其中。”
　　纪安之：“……”
　　轻咳一声，“不至于，最多有点点小骄傲。”
　　穆景森眉眼柔和：“那不就得了。”
　　纪安之下巴一抬：“行，那我就可劲的狐假虎威了。”
　　“嗯。”
　　已经接近两点半，电梯都没人。
　　纪安之拿出手机查看邮件，穆景森抱着资料袋、尾指勾着一袋药站在边上。
　　电梯到了，纪安之打着字走出去，穆景森跟上。
　　负责接待的助理小妹打招呼：“纪秘——BOSS下午好。”
　　纪安之抬头，朝对方笑笑：“下午好。”
　　抬手要推门。
　　穆景森立马抢步上前，帮他推开玻璃门。
　　纪安之朝他笑笑，越过他走进去，继续低头敲字。
　　穆景森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小姑娘，慢条斯理跟在纪安之后边。
　　“BOSS、纪秘。”
　　“BOSS、纪秘下午好。”
　　纪安之抬头，开始打招呼。
　　走过两排办公桌，他停下来，朝一位大波浪卷发姐姐道：“花花姐，梁总他们的资料送过来了吗？”
　　花花姐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送过来了，呐。”
　　纪安之伸手：“谢谢——”
　　旁边伸来一手，接了过去。
　　他顿了下，朝花花姐笑了笑，继续往前，“易哥，你那边项目的资料……”
　　“远哥，你那边项目……”
　　“黄姐，财务部的汇算资料……”
　　“……”
　　在秘书处绕了一圈，纪安之终于抵达穆景森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还是拿着手机，而他身后的穆景森从胳膊夹着七八个厚厚的纸质资料袋，变成了双手托着一大摞，直堆到他下巴处。
　　甚至他尾指还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纪安之在莉莉诡异的注视下停在自己座位前，示意：“放桌上吧。”
　　穆景森依言放下，还顺手帮他归到桌子边，不会挡住他操作键盘。
　　纪安之满意点头：“谢谢，7分钟后记得出来开会。”
　　莉莉牙疼般轻嘶了声。
　　“好。”穆景森只看着纪安之，把药袋子放到桌子边，提醒他，“两个小时喷一次。”
　　纪安之：“噢，好的。”
　　穆景森这才打算离开，视线一扫，顿了下，顺手把推进桌子的滑轮椅拉出来，才抱着那堆纸质资料夹转身进了他自己办公室。
　　莉莉瞳孔地震。太过震惊，以至于她忘了一点事情，连穆景森开门停了两秒都没注意。
　　纪安之坐下来开机，然后在文件里翻出待会要开会的资料，准备快速过一遍——
　　“……纪秘啊。”莉莉小心翼翼凑过来。
　　纪安之抓紧时间翻开文档，头也不抬：“怎么了？突然这么客气。”
　　“别打岔。”莉莉压低声音，“BOSS是怎么了？”
　　纪安之：“？”
　　茫然抬头，“他怎么了？他不是好好儿的吗？”
　　莉莉：“……他……你……你是给他下了降头，还是你收购了ARM？”
　　纪安之莞尔，扫了眼探头探脑蠢蠢欲动的其他同事，拉出药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拉下袖子，给她看手腕。
　　“都不是，是因为你亲爱的安之哥哥手受伤了。”
　　莉莉对着他手腕上的青黑淤痕打量半天：“就这么点淤青？”
　　她一脸蛋疼，“你这待遇不太一样啊。”
　　纪安之挑眉：“什么不一样？”
　　莉莉：“上回梁总手臂骨折打石膏，BOSS还拉起他的石膏手夹文件，说石膏比他的骨头耐操，别资料没带齐就怪手残，还问他是不是封石膏的时候把脑子也封进去了。”
　　纪安之：“……”
　　确实是穆景森会说的话。
　　莉莉好奇不已：“所以，你是怎么把BOSS调丨教得这么……乖巧的？”
　　纪安之笑眯眯：“靠脸。”
　　莉莉：“……”
　　翻了个白眼，转回去，“不想说就不说呗，瞧把你自恋的。”
　　纪安之：“我说真的啊，难道我的脸不值得吗？”
　　莉莉转回来，仔细打量他，摇头：“还是差一点，K国那边的秘书组，那个经常跟我们对接的阿多尼斯才叫帅。”
　　她双手捧脸，“又白净又帅气，长得跟精灵王子似的，年初他过来开会的时候，BOSS都看了他好几眼。”
　　纪安之挑眉：“那BOSS给他搬文件了吗？”
　　莉莉：“……那倒没。”
　　纪安之：“那不就得了。”
　　低头，继续翻文件。
　　莉莉：“……”
　　下一秒，突然蹦起来，“完了！”
　　纪安之看她一眼：“怎么了？”
　　莉莉哭丧着脸看向穆景森办公室：“我忘了跟BOSS说有客人在等他。”
　　纪安之登时皱眉：“你随便把人放进去？”
　　莉莉小声：“他妈妈过来地时候气势汹汹的，还在前边为难小敏。我偷偷请示了特里克，他让我先把人放进去，再联系BOSS——然后你们就回来了。”
　　小敏就是那位负责接待的小妹妹。
　　纪安之：“……”
　　一个接一个的，玩车轮战呢？
　　他叹了口气，放下文件起身，“麻烦你协助跟进一下会议，我马上出来。”
　　不等她回答，拿起门卡，转身，开锁推门走进去。
　　莉莉：“？！”
　　

第62章
　　纪安之预计会有高声叱骂和针锋对决， 所以开门关门的动作非常迅速。
　　但没有。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连说话声音都没有。
　　他进来的动静反而比较大， 导致办公室里一坐一站的人齐齐望过来。
　　穆妈打量他身上的灰色小西装，原本就很难看的脸色更糟糕了。
　　穆景森却瞬间冰雪消融，朝他走过来。
　　“会议要开始了吗？”他问。
　　纪安之：“没，我听说阿姨过来了，进来看看。”
　　穆景森微微皱眉：“不用管她，你去忙吧。”
　　他刚才接的一堆资料， 翻完都要一两个小时了。
　　纪安之摇头，推开他，看向穆妈：“阿姨，以你的文化水平和教育水平， 我没想到你会在上班时间跑到公司来找景森的麻烦，这行为不太好看。”
　　穆妈端坐在沙发上，冷冷看他：“你都能安安稳稳在外边办公，我有什么不好看的？”
　　穆景森沉了脸。
　　纪安之：“我们的会议快开始了，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们这么些年怕是没跟景森说过几句话吧？以你们目前的关系和状态，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能改变他的择偶决定？”
　　穆妈声音尖锐：“你装什么？你不就是为了钱吗？”
　　纪安之：“就当我是为了钱吧， 所以呢？你过来也是为了钱吗？是觉得景森给我分的太多，你也要吗？”
　　穆妈冷然矜贵的姿态顿时消失，怒而起身：“你这没爹没娘——”
　　“阿姨。”纪安之挡住上前的穆景森，眼睛继续盯着穆妈， “既然你不是为了钱，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为了钱？还是说， 在你的心目中，景森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穆妈张了张嘴，咬牙：“你胡说八道！”
　　纪安之没搭理她的斥责， 转开话题：“冒昧问一句，这些年，你们支持过景森做什么事吗？”
　　穆妈怒道：“要不是我们送他出去读书，他哪里有现在的成就？”
　　纪安之：“……据我所知，景森8岁就被送出国，一年最多回来一次。”
　　消息来源穆砚芸，真实可靠。
　　穆妈：“他不愿意回来，难道我们还能绑他回来吗？”
　　纪安之：“那你们过去看他几次？”
　　穆妈：“……关你什么事？轮到你来质问我？”
　　纪安之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我只知道我看到的穆景森跟穆砚芸有完全不同的生活能力，砚芸至今连个鸡蛋都不会煎，景森几乎十项全能……但陈姨他们在穆家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
　　穆妈：“你不要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扰乱视听——”
　　“是你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纪安之也冷了脸，“因为他没有父母的庇佑、爱护，他需要自己照顾自己！砚芸闪婚、未婚生子，还假结婚，哪个问题不大？你们找到她工作室质问了吗？让她离婚了吗？”
　　穆妈视线不由自主转向穆景森：“我没有——”
　　后者的视线只落在纪安之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压根不看她一眼。
　　她怒气上扬，“砚芸天天在家里，哪天没挨骂？”指着穆景森，“我连他人影都见不着，不找过来，我怎么了解情况？”
　　“你是来了解，还是来问罪？”纪安之再加一句，“而且，就算是砚芸，她宁愿假结婚，都不愿意告诉你们事实，这还不够反应问题吗？”
　　穆妈愣住，脸现茫然。
　　纪安之转头去拉穆景森的手——
　　穆景森却避开他，反握住他手肘，问：“怎么？”
　　纪安之下巴一点：“看看时间。”
　　穆景森：“……”
　　把手表伸到他面前。
　　纪安之瞄一眼，转向穆妈：“阿姨，我们要去开会了，希望你起码展现一点对景森的基本尊重和耐心，把私事放到下班后或者周末。”
　　他微笑，“当然，如果你没有，我会为你请来我们公司的安保，协助你展现。”
　　穆妈黑着脸离开了。
　　纪安之等人出去了，朝穆景森道：“不好意思，没跟你商量先把你妈怼一顿了。”
　　穆景森没说话，扣住他后脑勺，啃他一口。
　　纪安之：“……不生气是吗？不生气就去开会吧——等下。”
　　“特里克人在K国怎么确定来的就是你妈？随便放人进来，资料丢了算谁的？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穆景森办公桌上堆了一大堆今天要签的文件，随便一个都是几百万的进出。
　　穆景森：“特里克以前跟着我外公的。”
　　纪安之：“……噢，她俩老交情了啊。”
　　“嗯。”穆景森托起他手腕看了看，道，“待会别累着了，做不完我帮你。”
　　纪安之：“……”
　　挣开他的手，“别废话，我又不是弱智，去开会了。”
　　……
　　一如他所言，他手腕上的那点痛，不影响他敲字写字，甚至还带着穆景森加班，把今天上午推迟的会议给补上。
　　因为他们私人行程导致的临时推迟，导致有几个小组好几个部门的人加班。
　　纪安之做主，给他们包了晚餐跟奶茶。
　　他这边刚给协助的行政转账报销并道谢，穆景森的转账信息就过来了。
　　纪安之：“……”
　　敲信息：谁告密的？
　　他包晚餐的事情根本没告诉穆景森，只是跟行政说是BOSS请客。
　　穆景森：菜品变了，还有咖啡。
　　总结——他猜的。
　　纪安之：……
　　再看那笔大额转账，无语：我们都签了意定监护协议还做了公证，你还想用金钱腐蚀我吗？
　　他们今天签了一大堆文件，其中一份就是意定监护协议。
　　国内并没有同性结婚的条例，意定监护是最接近同性婚姻的协议书。
　　换言之，他们今天在法律意义上是结婚了。
　　怪不得今天给他穿的灰色西装看起来格外骚包。
　　穆景森：这不叫腐蚀。
　　穆景森：这叫补贴家用。
　　纪安之：……你说得对。
　　点击收取。
　　俩人都一堆工作，聊了两句就停了。
　　事情太多，俩人连话都说不上两句，纪安之直接把喷药这事给忘了，还是穆景森到点了给他发信息，他才想起来喷两下。
　　一口气忙到晚上十点多，纪安之才把紧急工作处理完，剩下的只能交给明天。
　　因为穆景森出来了，还试图关他的电脑。
　　早上出门没带笔记本的纪安之只能赶紧保存资料，关机。
　　跟还在加班的同事们打了招呼，俩人走出办公室，打道回府——
　　从午后忙到现在的纪安之终于想起这家伙先斩后奏的事情，问穆景森：“我的行李都搬过去你那边了？”
　　开车的穆景森看他一眼：“我那边？”
　　纪安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总得给我时间适应吧。”
　　是的，今天那一堆文件里，穆景森直接把珑樾府那套三百平的大平层过户给他了。
　　要不是他极力抗议，让这家伙补了个产权共有的房产证，穆景森就得沦落为客人了。
　　穆景森轻哼了声，道：“东西已经放到客房那边了，有空再收拾。”
　　纪安之“嗯”了声，问他：“明天休息，搬办公室应该不用你去盯着吧？”
　　穆景森：“有事？”
　　纪安之：“你爸妈那边怎样我不管，我还没跟我妹交代呢。”
　　穆景森：“不用管他们……你打算明天找你妹吃饭？”
　　“不止吃饭。”纪安之没好气，“你把我的租房退了，我新房子那边定制的家具还没进去，而且这几个月也不能住人，总不能让我妹寒假过年都没地儿去吧？我要在家里给她收拾一个房间。”
　　穆景森淡定：“你安排就好。”
　　顿了下，补了句，“安排到西边客房。”
　　纪安之随口：“我之前睡的那间客房不行吗？啥都是现成的，颜色也挺活泼，她用着合适，我们也省事。”
　　穆景森：“离主卧太近了，你本来就不太肯叫，她要是住得近，你更不肯出声了。”
　　纪安之：“……草。”
　　“我妹又不是整天住这边，估计就春节那十来天！十来天咱歇着不行吗？”
　　穆景森：“……她住，可以，歇几天，不可以。”
　　纪安之：“……”
　　当场向他发起辩论，讨论休息的必要性和可能性。
　　一路吵回珑樾府。
　　纪安之脱了鞋就去空置客房那边翻行李，穆景森跟着过来，他还赶人：“都几点了，你赶紧去洗澡，我就是找点要用的东西。”
　　穆景森：“你的手还不能使劲，我帮你。”
　　见纪安之还要说话，他按住对方啃了口，道，“要么我帮你开箱子，要么我帮你洗澡，选一个。”
　　纪安之：“。”
　　他选开箱。
　　打包行李的人很专业，每个箱子都用记号笔标了物品名称。
　　穆景森只开了两个箱子，纪安之翻出他常用的东西，转身回主卧。
　　穆景森负责拿东西，按照他的吩咐，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到床边柜、洗漱台。
　　纪安之：“先这样，剩下的以后再收，明天虽然不用上班——喂！”
　　穆景森抱着他转进浴室：“不早了，该洗澡了。”
　　纪安之挣扎：“我自己会洗——不是说只帮我开箱的吗？”
　　“我没有。”
　　纪安之：“你骗人唔——我衣服——”
　　半晌，穆景森道：“今天算是我们的结婚日，明天休息不用上班。”
　　纪安之气息混乱：“我们刚唔、加班回来，就不能唔、休息，再说？”
　　“不能。”
　　纪安之：“……”
　　浴室水声哗哗，掩盖了许多动静。
　　许久。
　　水声停止，裹着浴巾的纪安之被抱出来，轻轻放到了床上。
　　脚步声离开房间，片刻后再转回来。
　　纪安之微微睁眼。
　　顶着一头湿发的穆景森轻握起他手臂，拿药瓶给他手腕喷药。
　　纪安之弯起眼睛，声音微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细心很会照顾人？”
　　穆景森喷好药，放下药瓶，俯身亲他一口，低声道：“你说过。”
　　纪安之：“我是说别的人。”
　　穆景森：“没有。”
　　纪安之哼哼：“不可能，你朋友同学呢？还有你外公呢。”
　　穆景森亲他，道：“没有。”
　　纪安之：“？”
　　朋友同学就算了，他外公？
　　“你外公也没吃过你做的饭菜吗？”
　　“没有。”穆景森语气平静，“我一直独居。”
　　纪安之皱眉：“你在K国不是跟你外公住在一起？”
　　“不是。”
　　纪安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去K国的时候才几岁大，谁照顾你？”
　　“请了家政。”穆景森迟疑了下，补充，“不过经常更换。”
　　纪安之挣扎爬起来。
　　穆景森扶着他坐好。
　　浴巾滑落，纪安之没管，问：“你外公为什么不跟你住一起？”顿了下，猜测，“他另外有家庭？”
　　穆景森视线下滑，眸色深沉，轻“嗯”了声。
　　纪安之不懂了：“那你爸妈为什么把你送去K国？”
　　穆景森低头——
　　纪安之捂住他的嘴：“别动，先说清楚。”
　　穆景森：“……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怕我而已。”
　　纪安之茫然：“你有啥好怕的？”
　　掐他脸颊，“除了整天板着脸，哪有一点吓人的地方？”
　　再在掐过的地方亲一口，“酷酷的，帅死了。”
　　又道，“你小时候也是这样酷酷的吗？唉，没见过，好想看看。”
　　穆景森：“……”
　　转开视线，扶起他的手，亲了亲刚喷了药的手腕部，道，“没什么好看的。”
　　纪安之：“好不好看我说了算，你有相片或者视频吗？我要看。”
　　穆景森亲吻他掌心，道：“没有。”
　　纪安之：“……一张都没有？”
　　“嗯。”穆景森偏头，亲吻他肩膀。
　　纪安之：“不可能，你小时候是不是很胖或者很丑，不敢给我看？我不信，我要找砚芸唔——”
　　穆景森喃声：“宝贝，专心点。”
　　纪安之：“唔没说——”
　　

第63章
　　可能是因为手腕受伤， 今晚的穆景森非常温柔。
　　太温柔了，以至于纪安之受不了， 试图翻身自己来。
　　穆景森轻按住他，哑声：“别乱动。”
　　纪安之挣扎：“你太、墨迹了。”
　　穆景森脖颈青筋绷起，努力维持冷静：“你的手有伤——”
　　在青年缠上来的那一刻，自制溃散，发狠…。
　　纪安之短促闷哼，缠得更紧了。
　　穆景森完全扛不住， 按住他狠…，一不小心给太多，把他…得无意识溢丨出几声，刚缓过来的劲儿又被勾出来。
　　如是反复。
　　等到结束， 纪安之瘫着半天抬不起手，穆景森急急去检查他手腕。
　　纪安之回神，睁眼，带着口耑道：“真的没事。”
　　他又不是玻璃做的。
　　穆景森亲了亲他手腕：“嗯。”
　　纪安之伸胳膊：“累……抱我去洗洗。”
　　穆景森亲他手背，黑眸沉沉：“还早。”
　　纪安之：“？”
　　他无语， “我们快11点才到家唔——”震惊， “草，你唔，你特么啊。”
　　穆景森不语，只一味输出。
　　……
　　大好周六， 纪安之睡到中午，还是被穆景森叫醒的。
　　纪安之迷糊睁眼， 看到熟悉的帅脸，下意识露出笑容。
　　穆景森眉眼柔和，手指穿进他头发里， 轻轻揉了揉，道：“起来吃东西吗？”
　　纪安之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得，声音又哑了。
　　穆景森伸手把桌上的水端过来，道：“12点半了。”
　　纪安之：“哦。怪不得我饿了。”
　　在对方的搀扶下坐起来，喝了两口水，长叹口气，“怎么感觉我在这里，不是吐就是饿？是不是不太吉利啊。”
　　嘴唇一痛。
　　纪安之一把推开他：“干嘛？我还没刷牙呢！”
　　穆景森眼神不善：“不喜欢这里？”
　　纪安之：“……”掐他脸颊，“我只是开玩笑！！”
　　穆景森：“。”
　　视线下滑。
　　纪安之一惊，急忙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我衣服呢？我之前留在这里的衣服是不是挂在客房？”
　　他昨晚洗澡的时候被剥光，到现在身上都是光的。
　　穆景森收回视线，拿来一套家居服，道：“好了出来吃饭，我去厨房准备。”
　　又是一套新的家居服。
　　纪安之接过来，不着急查看，只是好奇道：“你究竟买了多少衣服？”
　　穆景森揉揉他脑袋：“花不了几个钱。”
　　纪安之：“……不是钱的问题。”
　　穆景森：“除了钱还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你说得对。”
　　推对方，“不是说去厨房吗？快走。”
　　穆景森这才出去。
　　纪安之撑着酸软换好衣服，爬起来洗漱。
　　穆景森活得太糙了，除了沐浴露洗发水刮胡水，别的都没有，天冷那几次来住的时候，干得他够呛，也就是到了夏天才好点。
　　最近入秋，他前两天住这边，差点干成木乃伊。
　　洗漱完毕，纪安之抹上护肤品，都觉得皮肤火辣辣的。
　　他琢磨着，是不是得搞点面膜补补水。
　　穆景森敲门进来：“还没好吗？”
　　纪安之转头看他，盯着他的脸看。
　　许是眼神太诡异了，穆景森开始往后退：“好了就出来吃饭。”
　　纪安之按两泵乳液，追过去，往他脸上抹。
　　穆景森脸现嫌弃，挡开他的手：“什么东西？”
　　纪安之：“诶诶我手疼！”
　　穆景森顿住。
　　纪安之顺利给他揉开乳液，完了拍拍那张帅脸，满意道：“不错，更帅了！”
　　穆景森：“……这是什么？”
　　纪安之：“保湿乳，现在天气这么干，得做点基础保湿。”
　　穆景森：“……”
　　擦了下脸，摸到一手黏腻，眉毛都皱起来了。
　　纪安之乐得不行，拉住他往外走：“吃什么？我好饿。”
　　穆景森连忙握住他手臂，另一手拉开他手指，怕他手腕用力。
　　然后才答道：“粥。”
　　纪安之：“……难道我以后只能喝粥？”
　　他越想越气，“我受苦受累一晚上，现在浑身上下都疼，还不能吃口好的，凭什么？我不服，我要换一下！”
　　穆景森：“……”
　　拉住他往前走。
　　纪安之拍他胳膊：“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纪安之：“……所以，你愿意让我？”
　　穆景森语气淡定：“只要你能把我放倒。”
　　纪安之：“……呸，你这跟不愿意有什么区别？”
　　拧他胳膊，“你看你这肌肉，我怎么放倒你？”
　　穆景森：“嗯，你加油。”
　　纪安之：“你现在一点都不——哇！”
　　他双眼放光，盯着吧台桌上的菜盘，勉强加快了点点速度。
　　“你不是说喝粥吗？”他惊喜道，“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四道菜其实不算多，但吃饭的只有俩人。
　　穆景森揉了揉他脑袋：“只喝粥怎么够营养？”
　　纪安之又快乐了。
　　垫起脚，勾住青年肩膀啾啾两口：“辛苦你了～”
　　穆景森眉眼柔和：“试试合不合胃口。”
　　纪安之：“好～”
　　抓起筷子挨个尝试，吃一口哇一声，转一圈下来，眼睛都弯起来了，“太好吃了，以后我要胖死了。”
　　穆景森：“不会。”
　　纪安之斜睨他：“你不想做饭？”
　　穆景森淡定道：“运动量足够。”
　　纪安之：“……”
　　算了太饿了，先吃饭。
　　粥熬得稠，配上肉菜，跟吃饭也差不多了。
　　纪安之吃得快撑着了才放下筷子，满足不已地摸着肚皮，道：“我果然不适合主动，不然，奋战了半宿还得爬起来做饭，累都累死了。”
　　穆景森莞尔，把碗筷扔进洗碗机，快速收拾桌子厨房。
　　纪安之心安理得地坐在那儿看他干活，问：“你几点起来的？别是一大早起来做饭的吧？”
　　穆景森看他一眼，道：“放心，已经休息够了。”
　　纪安之怀疑：“真的吗？你昨晚可是努力了大半宿！！”
　　他的腰腿可以证明。
　　穆景森：“……我以为我主要是努力忍着。”
　　纪安之：“？”
　　穆景森：“你太娇气了，慢了受不了，快了受不了，重了不行，轻了也——”
　　被抽纸砸了后脑勺，果断闭嘴。
　　砸了人的纪安之气急败坏：“有本事你今晚别动我！”
　　穆景森立马改口：“没本事。”
　　纪安之：“……”
　　转回客厅。
　　穆景森抱着电脑看邮件，纪安之浑身不得劲，也不想工作，干脆靠在他身上，边刷手机边跟他商量事情。
　　“你爸妈没联系你吗？要不要回去别墅一趟，跟他们说清楚？”
　　穆景森看着屏幕，漫不经心的：“不用，他们并没有那么关心，愤怒上头找我一次，就是他们最高的关心程度了。”
　　纪安之顿住，压下情绪，问：“也不需要安抚一下吗？”
　　穆景森：“现在见他们是去挑衅吗？”
　　纪安之：“……你说得对，那我们就等几天再说吧，砚芸还在坐月子，他们应该不会国庆出去旅游吧？”
　　穆景森：“不知道。”
　　纪安之：“……算了，我问问砚芸。”
　　敲了穆砚芸，顺便把自己刚才浮起来的疑问发出去。
　　对方还没回复，估计不是休息就是带娃，他转头又去敲自己妹妹。
　　霹雳啪啦一顿敲，他推了下青年胳膊，道：“我妹说她假期前这几天实验室走不开，只能跟我吃个饭，晚上去找她吃顿饭？”
　　“好。”
　　“我们这两天找个搬家公司把她的行李搬过来吧，总不能国庆让她没地儿去吧？”
　　“好。”
　　纪安之抱怨了句：“你要是早告诉我，就不用浪费这个搬家费，当时全搬过来就好了。”
　　穆景森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到靠着自己胳膊的脑袋上。
　　纪安之浑然未觉，还在嘀咕：“突然退租没跟她商量，下午得赶紧给她买好床上用品和日用品，省得她找我麻烦。”
　　穆景森看着他：“不用讨好她，她不高兴就让她不高兴。”
　　纪安之：“那不行，我就这一个妹妹，我乐意宠着。”
　　穆景森：“我不乐意。”
　　纪安之来劲了，翻身坐起来，“嘶”了声，扶着腰小心跪好，才瞪向对方：“穆景森，那是我妹妹，我又没让你怎么着，她就国庆住几天，你还不乐意了？”
　　穆景森直视他：“你受委屈不行。”
　　纪安之：“……”
　　扑上去掐他脸颊，眉眼带笑的，“小样，挺会说的啊，心疼我呢？”
　　穆景森搂住他，“嗯”了声，把笔记本移到一边。
　　纪安之嘿嘿笑，摸摸他脸，道：“别担心，我妹不会真找我麻烦的，她撒泼大多是跟我撒娇，少数是觉得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冲我发火，回头你多观察观察就知道了。”
　　穆景森：“……”
　　纪安之再掐他脸颊：“什么时候能出去？”
　　穆景森看了眼屏幕：“等我20分钟。”
　　“OK。”纪安之捧起他的脸，啾啾两口，“努力赚钱，我现在存款大都砸进买房装修里，暂时得靠你养着了。”
　　当然，是玩笑话，他再穷，也不至于饭都吃不起。
　　穆景森：“好。”
　　纪安之再次靠着他坐好，开始刷手机等着。
　　他平时太忙，微信里基本都是工作群，原来公司留的几个群也还在，他顺手冒泡聊几句。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下周是国庆假期，今天调班，大部分人都上班，聊几句就断了。
　　倒是ARM的群今天很活跃。
　　因为今天大部分同事放假，只有行政的人加班，跟搬家公司在搬办公室。
　　纪安之就在群里看大家嘻嘻哈哈，偶尔行政还会跳出来给他们发点现场照片，大家一起调侃风水布置。
　　没有领导的聊天群，聊天格外轻松，躺下不到二十分钟，纪安之就笑了几回。
　　再一次被远方发来的现场照片逗笑，纪安之没忍住，抬起手机要跟穆景森分享：“你看看，老刘真搞笑，他帮忙抬柜子忘记出来，被卡墙里了。”
　　穆景森的视线顺势落在他屏幕上。
　　纪安之还在继续：“笑死了，他壮得跟山似的卡在那儿，抬半天的柜子又得抬出来。”
　　顺手发出一个“笑到捶地”的表情。
　　穆景森：“……”
　　纪安之没注意他，发完表情打字：老刘，你这形象贴到相亲网上，必定脱单。
　　对方发来一个疑问表情。
　　其他人复制粘贴。
　　纪安之：这罚站的姿势多标准、位置多严苛，一看就很适应婚后生活。
　　众人：“……”
　　纷纷刷无语表情。
　　老刘不服：看起来纪哥很懂啊～有经验？
　　纪安之吹嘘：那当然，老哥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交过的对象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这种事，当然有经验，听我的准没错。
　　群里刷出一排鄙视表情。
　　纪安之乐不可支，差点滑下沙发。
　　一胳膊把他捞起来。
　　纪安之仰躺在青年腿上，笑容还挂在脸上：“谢谢啊～”
　　穆景森面无表情：“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交过过十个八个对象？”
　　纪安之眨眼，就着半躺在他腿上的姿势调侃他：“那当然，没点手段怎么勾搭上你这种优质大帅哥呢？”说完还抛了个飞吻，“你说对吧？”
　　穆景森：“……”
　　纪安之想到他昨夜里奋战了大半宿，估计没什么精力，可劲儿开浪，手指摸上他胸口，划呀划，还夹起嗓子逗他：“穆总～昨晚奴家伺候得您舒服吗～～那可是奴家这些年来努力学习的成果啊……”
　　穆景森：“……”
　　下一秒，纪安之被掀起来按到沙发上。
　　他惊了：“不是，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说的是看片经验——真的你别扒我裤子——草——”
　　再浪不起来。
　　被压在沙发上教训了将近两个小时，纪安之奄奄一息。
　　穆景森收拾干净，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光着上身凑过来亲他，问：“还能出去吗？不能的话吃饭改期吧。”
　　趴在沙发上的纪安之眼皮不抬，道：“把你的爪子拿出来。”
　　穆景森面不改色：“我看看有没有肿。”
　　纪安之忍了又忍，忍不下去，抄起抱枕揍他：“让你摸！让你摸！还没摸够吗？”
　　穆景森抱住他，往身上按，道：“不够。”
　　察觉他再次…的部位，纪安之：“……”
　　扔开抱枕，“出门，现在立马出门！”
　　再跟这厮待在一屋，他就要精尽而亡了。
　　撑着身体爬出家门，纪安之瘫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穆景森开车，直奔纪韵芝学校。
　　学校比较偏，开车过去三十多分钟，纪安之甚至睡着了。
　　到了学校，还不到六点，穆景森按照纪安之给的定位，把车停在实验室附近停车场，才喊醒纪安之。
　　纪安之迷糊醒来，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还有几分钟6点。”
　　纪安之：“哦哦，那我们去实验室那边接她吧，走过去差不多。”
　　“好。”
　　纪安之解开安全带，打了个哈欠，慢吞吞下车。
　　刚钻出车门，就听到一句惊呼——
　　“Garren？！”甜甜的嗓音从前方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已经下了车绕过车头，准备过来扶纪安之的穆景森一顿，转身，点头招呼道：“Camille，好久不见。”
　　然后纪安之就眼睁睁看着那穿着高跟鞋、长裙的美女快步过来，抱住他家男友，还贴了贴脸。
　　关键是穆景森还配合了。
　　纪安之：“……”
　　穆景森确实说过纪韵芝学校有他的同学啥的……所以，这是K国读书时的同学？
　　哼，竟然把K国风俗带回国内，低俗！！
　　

第64章
　　纪安之暗自嘀咕， 那贴上的俩人就分开了。
　　穆景森转身过来。
　　虽然刚才是那位Camille主动，穆景森连手都没抬， 不妨碍纪安之偷偷给他一个瞪视。
　　穆景森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他身边，还搭上他肩膀。
　　纪安之对上Camille的视线，没回答他，露出标志性笑容， 问：“景森，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穆景森迟疑了下，才道：“这是我研究生同学，Camille。”
　　朝对方道， “我爱人，纪安之。”
　　Camille美女愣了下，笑了：“怪不得当年你谁都不接受，大家都以为你是不喜欢年纪大的，原来……”
　　朝纪安之伸手， 大大方方道， “你好，我叫许晴。”
　　纪安之跟她握手：“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好奇发问，“景森比同学们都小吗？”
　　许晴点头：“对，他太厉害了， 大学跳级上来的，比我们都小。”
　　纪安之看向穆景森， 笑吟吟的：“这么厉害啊……”
　　穆景森轻捏他肩膀。
　　许晴看了眼穆景森，仿佛打趣般道：“我很好奇，纪先生是怎么追到Garren的， 当年他可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连导师的面子都不给的。”
　　纪安之微笑：“缘分到了而已。”
　　许晴：“看来是了——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视线看向穆景森，明显征求的是他的意见，纪安之就不吭声了。
　　穆景森拒绝：“抱歉，我们今天有约了。”
　　没说改天或者下次。
　　许晴不放弃：“那改天？正好过几天国庆，干脆叫上polly他们，大家聚聚吧。”
　　穆景森礼貌但冷淡：“你们安排，我有时间一定去。”
　　有时间。
　　那就是不打算去。纪安之暗忖。看来这俩人交情并不是那么深。
　　许晴似乎很了解他，继续道：“那你哪天有空，我根据你的时间安排。”
　　穆景森果然改口：“国庆要去趟K国，你们玩得开心。”
　　许晴无奈：“你怎么还是这样，咱都快两年没见了，吃顿饭而已，费不了你多少时间。”
　　穆景森语气淡淡：“交情没到这份上，不吃更合适。”
　　许晴语塞。
　　纪安之连忙打圆场：“最近我们公司确实事情比较多，不如这样，等过了国庆，他忙完了，你再联系他，到时估计时间会多一点。”
　　至于到时时间多不多，那就再说了。
　　许晴也是职场人，场面话一听就懂。她无奈：“那完了，估计是约不上了。”
　　纪安之忙道：“不会的，他要是忘了，我可以帮忙提醒他……待会我就给他手机设个日程备忘。”
　　许晴笑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Garren出了名不搭理人，当年我们在K国都是用的XX软件，回国后大家都改用微信，但我们没有他的微信，我们联系他的方式只有邮件。”
　　纪安之：“……邮件也没事，他每天看邮件的时间比看微信长多了。”
　　许晴：“这就是问题了……他的邮件大都是官方答复。”
　　纪安之：“……”
　　这特么怎么圆？
　　穆景森冷酷无情：“你们的邮件都是吃饭喝酒，没时间。”
　　许晴朝纪安之摊手：“你看，我们找他不是吃饭喝酒，还能干嘛？”
　　纪安之有点尴尬：“咳，抱歉啊。”
　　穆景森微微皱眉：“你不用道歉。”
　　纪安之轻撞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许晴视线在俩人身上打了个转，突然翻包拿出手机，问：“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纪安之迟疑看穆景森。
　　穆景森却瞬间冷了脸：“你加他干什么？”
　　许晴：“方便找你啊，纪先生看起来比较好说话，以后要是聚会，找他比找你应该更合适。”
　　完了还补一句，“不过，要是你们只是随便谈谈的就算了，毕竟你们要是分手了，那我加他确实没有意义。”
　　纪安之摸摸鼻子：“倒也不用上激将法，我也不能干涉他——”
　　“加上可以吗？”穆景森看他，“要是打扰你了，再删掉。”
　　纪安之：“。”
　　许晴微笑。
　　互相加上好友，纪安之忍不住问：“许小姐是什么专业的？”
　　穆景森可是双学位呢。
　　许晴敲好备注，收起手机，道：“商法。”
　　纪安之：果然。
　　许晴：“对了，你们怎么过来这里？有讲座还是参加什么活动吗？”
　　纪安之：“来接我妹的，接了人就走了。”
　　许晴：“噢，也是法律专业的吗？我可以帮忙照顾一二。”
　　纪安之连忙摆手：“不是，她是微生物学的……还是谢谢你啊。”
　　许晴这才作罢，告辞离开。
　　临走，她问穆景森：“你有对象的事情，可以宣传吗？”
　　穆景森：“随意。”
　　许晴：“那行，有什么后果我可不管的啊。”
　　穆景森没接话，全然不当一回事。
　　许晴离开了，纪安之带着穆景森前往，问他：“她刚才说的后果是什么意思？你们的同学群里有人喜欢你？”
　　顿了下，拍额头，“我废什么话。”
　　又问，“追求者比较疯狂？这么久都没跟你见过面，再疯狂也是百搭啊，许晴这么认真，人不错啊。”
　　穆景森捏捏他肩膀，道：“你妹过来了。”
　　纪安之也看到了，嘟囔了句：“不肯说肯定有问题，回头再审你。”
　　穆景森：“。”
　　纪安之推开他的手，迎上挎着背包小跑过来的纪韵芝。
　　“跑啥，这不是还早吗？”他接过纪韵芝肩上的背包，被沉重的背包坠得顿了下。
　　下一秒，背包就被穆景森接过去了。
　　纪韵芝的视线却没搭理他，直勾勾看着穆景森，看他接过背包，满意道：“这就是嫂——哥夫吗？”
　　纪安之：“……”
　　抬手给她一个暴栗，“什么乱七八糟的，叫哥。”
　　然后介绍，“穆景森，你砚芸姐的弟弟。”
　　纪韵芝：“我靠，哥你吃嫩草啊。”
　　纪安之：“……”
　　纪韵芝已经转向穆景森，打招呼：“景森哥好。”
　　穆景森点头：“先上车吧。”
　　扶着纪安之转身。
　　纪韵芝绕到自家哥哥身边，好奇打听：“哥，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很久了？砚芸姐知道吗？”
　　纪安之：“别八卦。”
　　顿了下，“对了，有件事顺便一起告诉你……咱们搬家了。”
　　纪韵芝：“啊？新家那边的床还没到，甲醛都没散，你怎么这么着急？”
　　纪安之轻咳一声：“不是搬到新家，是搬到我跟景森家。”
　　纪韵芝瞬间皱眉：“哥，咱有房子，你着什么急！”
　　纪安之再咳：“这套现在也是我的房子……”
　　纪韵芝：“……”
　　纪安之：“回头我把那套新房转你名下。”
　　纪韵芝：“……”
　　纪安之：“现在还没收拾好你的房间，国庆了再接你回来，没有意外的话，今年咱们过年就在这边过了。”
　　纪韵芝：“……”
　　直到上车，车子开出老远，纪韵芝才缓过劲来，咋舌道：“我一直以为你跟砚芸姐可以修成正果，结果兜兜转转大几年，跟砚芸姐的弟弟搞在一起了。”
　　纪安之：“……”
　　下意识看向驾驶位的穆景森。
　　后者也恰好看他，然后面无表情转回去。
　　纪安之干笑：“你想什么呢？我跟你砚芸姐怎么可能——你昨天不是去看她了吗？她情况怎样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驾驶位的青年再次扫他一眼。
　　他心虚，立马转开视线看后面的妹妹。
　　纪韵芝盯着他呢，不动声色地继续说话：“砚芸姐状态不错，胖了点，还是很好看，孩子也很健康……不过，孩子爸爸呢？砚芸姐含含糊糊的，是不是孩子爸爸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都不敢看副驾驶那边了，干笑了下：“能有什么问题，别瞎想。”
　　纪韵芝：“怎么想也不对吧，这些年都没听砚芸姐提过对象，突然就结婚生孩子了，太奇怪了……不会是被渣男骗了吧？”
　　纪安之：“她就算有对象也不会跟你说，她就当你是个小妹妹，怎么会跟你说这些呢。”
　　纪韵芝抗议：“我跟砚芸姐认识快十年了，我们是铁闺蜜！”
　　纪安之：“那她怎么没跟你说孩子爹的事情，一看你们就是塑料友谊！”
　　纪韵芝：“你就是妒忌我们感情好……”
　　兄妹俩吵吵了一路，直吵到餐厅。
　　餐厅是纪安之挑的，不贵，但是符合纪韵芝的口味。
　　再在角落选了个靠窗的四人位，也还算安静。
　　俩兄妹高频聊天，话题从穆砚芸的对象到穆砚芸的女儿，跳到房子装修调整、家具挑选，再跳到珑樾府那套房子里她的房间布局……
　　听到“珑樾府”三个字的时候，纪韵芝还不敢置信，道：“我这就妹凭兄贵，蹭上我哥的软饭、住到豪宅了？”
　　他们家刚买的房子才几十平，还地段偏、房龄大，都是他哥攒了这么些年的钱才咬牙贷下来的。
　　现在不花一分钱就能住市中心豪华小区的豪华大平层，怎么不算是一种软饭呢？
　　纪安之：“……”
　　纪韵芝感慨道：“由奢入俭难啊，我国庆去住几天，回来要是没法适应平民宿舍生活怎么办？”
　　纪安之：“……吃你的吧，这么多废话。”
　　给她夹了两筷子肉。
　　纪韵芝啧了声，朝穆景森举起果汁饮料瓶：“我哥虽然年纪大——”
　　“喂！”纪安之抗议，“30岁正是花样好年华好嘛，哪里年纪大了？！”
　　“别吵。”纪韵芝朝他摆手，继续对穆景森道，“我哥长得好、身材好，还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追他的人一直很多。”
　　纪安之嘟囔了句：“这还差不多。”
　　正在吃东西的穆景森放下筷子，抽纸巾擦嘴。
　　纪韵芝继续：“我不知道你看上我哥哪里，但我哥这个人很轴的，他这些年就看上你一个，肯定是认定你了，希望你以后好好对他。”
　　全程没几句话，只是安静吃饭的穆景森举起茶杯，碰了碰她饮料瓶，一口喝光。
　　纪韵芝眨眼。
　　纪安之乐了：“你当这是酒呢？”
　　拿茶壶给他补上了。
　　穆景森没说话，再次扶起筷子吃饭。
　　纪安之已经吃得差不多，顺手帮他夹菜。
　　穆景森道了声谢，继续吃。
　　纪韵芝看看他，再看穆景森，突然又道：“我哥打大二起就很拼，读书那几年每天两份兼职——”
　　“干嘛？”纪安之筷子一转，把肉塞她嘴里，无奈道，“我才30，不要擅自给我忆当年。”
　　纪韵芝：“。”
　　穆景森看向纪安之，眉峰微微皱起。
　　纪安之又夹了一筷子菜准备放他碗里，顿了下，转塞进自己嘴巴，含糊道：“快吃啊，看我干嘛？”
　　穆景森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递给纪韵芝：“加个好友。”
　　纪韵芝：“哦哦。”
　　纪安之欣慰，用茶水冲了冲筷子，继续给穆景森夹菜。
　　吃完饭，纪韵芝还想去逛逛，穆景森不等纪安之开口就拒绝了。
　　纪韵芝也不强求，爽快地跟着上车，被送回学校。
　　纪安之继续跟她确认房间布置风格，刚敲定，学校就到了。
　　等纪韵芝进了校园大门，纪安之才瘫坐到椅子上，长舒了口气。
　　——累的。
　　穆景森皱眉：“应该改天再约的。”
　　纪安之白他一眼：“怪谁？”
　　穆景森不吭声了。
　　纪安之摆手：“墨迹什么？赶紧走啊。”
　　穆景森这才启动车辆，汇入车流。
　　纪安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身体的疲惫加上饭后晕碳，在平稳的车里很快有了困意。
　　正迷糊，手机突然震动。
　　车里安静，震动的动静格外明显。
　　纪安之摸出手机——
　　“咦？”他揉了揉眼睛，诧异，“你同学给我打电话。”
　　是下午遇到的那位美女教师，Camille许晴。
　　穆景森：“……不用管她。”
　　纪安之对许晴却挺有好感的，不解：“她看起来人还不错，你不喜欢她吗？”
　　他调侃，“你原来还打算找她为难我妹的吧？”
　　穆景森：“……不是。”
　　然后才道，“交情算不上，她这个人过于精明，你应该不会喜欢。而且，她这个点找你，不会有什么好事。”
　　纪安之看了眼锲而不舍震动的手机，完全没有接电话的意思：“应该不是找我，是拐着弯找你。”
　　穆景森：“那更不用管。”
　　纪安之：“你之前要找的人不是她啊？”
　　穆景森：“嗯，她也行，她不适合当朋友，但适合当合作伙伴。”
　　纪安之：“……”
　　震动停止。
　　他理直气壮地，“好了，不用烦恼了。”
　　穆景森“嗯”了声。
　　手机再震。
　　这回是信息。
　　纪安之啧了声，道：“这姐姐真有耐心。”
　　点开信息——
　　一张照片。
　　主角是穆景森。
　　看起来像是抓拍，拍摄者应该是在马路对面。
　　照片中的穆景森走在一栋楼前的阶梯上，穿着黑T牛仔裤，斜挎着背包，比现在长很多的刘海挡住了眉眼，看不清楚神色。
　　纪安之诧异：“怎么突然给我发照片？这是你读书时候的照片吗？头发长了也好帅啊！”
　　穆景森：“什么照片？”
　　纪安之：“许晴给我发了张照片，好像是K国——McLean Hospital？是这么读吧——”
　　车辆突然急刹，纪安之差点撞上前方挡板，后面同时响起一串鸣笛声。
　　“怎么了？”他扶着挡板，心有余悸问道。
　　穆景森没吭声，再次踩下油门。
　　纪安之狐疑。
　　手机再震。
　　许晴的信息来了：有人给我发了这张照片。
　　许晴：他说想见见Garren。
　　许晴：照片给Garren，他应该就会见了——对方说的。
　　许晴：PS，我只是负责传达，不要怪我哦～～
　　纪安之：“……”
　　抬头，“怪不得你说我不会喜欢许晴，确实不太喜欢。”
　　把类似威胁的事情做了，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穆景森问：“她说什么？”
　　纪安之：“有人要见你。”
　　看了眼信息，道，“一个叫Verna的姑娘。”
　　穆景森：“不见。”
　　拒绝的速度太快了。
　　纪安之假笑，温柔询问：“老情人吗？”
　　穆景森：“不是。”
　　纪安之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哼道：“那这张照片怎么回事？把你拍得这么帅？还是说这只是暗恋者？”
　　穆景森沉默两秒，道：“她恨我比较正常。”
　　纪安之：“？”
　　

第65章
　　刚才穆景森才冒出个急刹， 纪安之咽下到嘴的问题，低头给许晴敲信息， 委婉客气地拒绝了对方。
　　再把对方设置成静音。
　　消失大半天的穆砚芸终于回他信息：哈哈，今天我闺蜜过来把你忘了。
　　穆砚芸：不过你放心，你选我弟，就是天选赛道！
　　穆砚芸：我爸妈今天都早早下班回来吃晚饭，然后坐在餐桌那边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穆砚芸：三个小时，没商量出一个办法哈哈哈哈哈哈～
　　穆砚芸：连把景森喊回来骂， 两口子都要推来推去，愣是没人敢喊哈哈哈哈哈哈～～
　　纪安之：……为什么不敢？
　　穆砚芸：这个原因太复杂了。有心虚内疚，也有害怕吧。
　　穆砚芸：但凡你换个人，你这女婿变儿媳的， 都要被扫地出门了。
　　穆砚芸：哈哈哈哈～
　　纪安之：……
　　没等他再问清楚，车子开进了珑樾府停车场。
　　纪安之收起手机，跟着穆景森下车。
　　穆景森绕过来，帮他关上车门，问：“许晴说什么了？”
　　纪安之：“没注意啊， 我把她消息静音了。”
　　穆景森似乎随口问了句：“你刚才不是跟她发信息吗？”
　　纪安之歪头看他。
　　后者只是轻扶着他的腰， 淡定往前走。
　　“我跟她有什么好聊的，”纪安之道，“我跟你姐聊——”
　　腰上力道骤紧。
　　他，“……我跟你姐只是假结婚一场而已， 你紧张啥。”
　　穆景森“嗯”了声，松开力道， 把他带进电梯厅。
　　纪安之继续话题：“她跟我说你爸妈……”
　　三言两语转述了穆砚芸的话。
　　当然，隐去了穆砚芸口中的“害怕”，只转达了“内疚”的猜测。
　　穆景森仿佛听到什么笑话， 嗤了声：“他们内疚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是内疚而已。”
　　纪安之：“。”
　　电梯到来，俩人入内。
　　纪安之不解：“砚芸说他们坐餐厅争执了三个小时，应该不会骗我，既然关心，为什么内疚却不付出行动？”
　　穆景森却道：“你很信任穆砚芸？”
　　纪安之白眼：“叫什么穆砚芸，叫姐。”
　　等等。
　　“不对，”他反应过来，“难道以后我也得叫她姐？”
　　穆景森：“……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问题大了，这些年我都是把她当妹妹照顾——”
　　“叮。”
　　穆景森带着他走出电梯，解锁开门。
　　“……跟你一起我辈分就掉下去了！实在不行，咱还是各论各的吧，你叫你的姐，我叫我的穆砚芸——”
　　话音未落，就被按到刚关的大门上。
　　半晌，穆景森才松开他，冷声问：“谁的穆砚芸？”
　　纪安之舌头刺痛，嘶了声，道：“我说的是称呼，你吃什么醋？！”
　　穆景森抵着他：“只是称呼？”
　　纪安之：“不然还有什么唔——”
　　“只是称呼？”穆景森掐着他，“什么关系会让你下意识说出所有权称呼？念念不忘的前妻？”
　　纪安之挣扎：“哪里来的念念不忘？都说了是假的！我只是帮忙。”
　　穆景森：“呵，牺牲婚姻帮忙，好深的情谊！”
　　纪安之：“……”
　　原来问题在这——
　　“靠，下午才——你别——”
　　抓住青年胳膊闭上了嘴。
　　穆景森缓丨缓…：“你别忘了，你已经跟我签了所有权利让渡文件。”
　　纪安之抵着他肩膀，闷哼出声。
　　穆景森喃声：“只要我不同意，你就别想……”
　　……
　　长假前的最后一天假期，纪安之差点死掉。
　　第二天，他顶着一身药味坐在新办公室里，看到许晴发来的信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昨晚原本是准备问问许晴的事的。
　　昨晚穆景森生气得有点突兀，他昨晚还以为这家伙是色胆上头，找理由弄他……现在想想，更像是故意的。
　　纪安之再看许晴的邀饭信息，琢磨了下，截图，发给某个怂货。
　　新办公室很敞亮，大厦上面的楼层全是他们公司的，光秘书处就独占半层。除此之外，每层楼还多了茶水间和休息室，环境更好了，地方也更大了。
　　每个人的工作桌都换了，换成带拐角的半包围工作桌，隐私性更好，办公环境也更宽大舒服。
　　当然，穆景森的独立办公室依旧在他身后，几步路就到。
　　作为BOSS办公室守门员，他清楚里面现在并没有访客。
　　就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看一眼手机。
　　果然，临近午休的点，对方才回信息。
　　纪安之听到震动，先把手上的文档保存了，才摸起手机看信息——
　　就一个句号？
　　他皱了皱眉，正要回个信息，后台系统突然弹出一串工作通知。
　　纪安之忙放下手机看信息。
　　XX项目资料搜集，XX项目成本数据核查，九月各部门汇报……
　　后面办公室的人直接给他丢了一堆工作，在国庆假期前这几天，铁定加班。
　　纪安之：“……”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虽然他本来就没打算赴许晴的约，但这家伙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
　　纪安之再看一眼工作列表，琢磨了下，打开许晴发来的图片，搜索McLean Hospital。
　　……是K国著名的精神医院？
　　穆景森有病？
　　不，不像。
　　要是有病，穆砚芸早就说了。
　　纪安之眯了眯眼，发信息给穆砚芸。
　　后者秒回：？
　　穆砚芸：你咋啦？你要去这所医院？这是主治精神类疾病的，你不会出了什么毛病吧？
　　纪安之：你知道这所医院？
　　穆砚芸：知道啊，景森小时候去看过。
　　纪安之：？？？
　　穆砚芸：景森小时候我爸妈以为他有病，带他去看过。
　　以为。
　　纪安之：他什么情况？你爸妈为什么会以为他有病？
　　穆砚芸顿时来劲了，开启60秒语音模式，一条一条发过来。
　　纪安之无奈，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处理工作，等穆砚芸发几条，他再全部转成文字快速浏览。
　　午饭前，穆砚芸终于把情况说完。
　　纪安之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穆景森跟他爸妈的关系这么糟糕。
　　穆砚芸最后总结道：我努力过了，但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搞不定。
　　穆砚芸：我爸妈肯定有问题，但景森也轴，这么些年下来，能维持表面平静，已经不容易了。
　　穆砚芸：今年景森竟然还在家里住大半年，我都没想到。
　　穆砚芸：我靠
　　穆砚芸：他今年一直住家里，是不是因为你？
　　穆砚芸：好家伙，你们背着我暗度陈仓？！
　　纪安之：……不会用成语不要乱用。
　　穆砚芸：我是表达我爸妈的视角和心情。
　　纪安之：……
　　纪安之：谢了。
　　穆砚芸：谢我说的八卦吗？
　　穆砚芸：别光嘴巴说谢谢，以后给我闺女多分点财产。
　　纪安之：……
　　穆砚芸兴致勃勃地给他规划她闺女的未来，什么寒暑假去舅舅跟干爹家里住几个月，辅导作业啊，完全把他们俩当免费保姆算计。
　　好在，没聊几句她就要去奶孩子，歇了。
　　纪安之无语关掉窗口，继续整理资料。
　　等到午休的点，他也没去找穆景森，而是抱着盒饭跟秘书处的同事们混在休息室聊天吃饭。
　　然后下午继续忙碌。
　　穆景森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他丢了一堆工作心虚，竟然也没找他。
　　倒是让他安安稳稳忙碌了整个下午，直到晚上七点。
　　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拎着刚到的外卖刷开穆景森的办公室大门。
　　穆景森闻声抬头。
　　纪安之几步进来，把外卖放茶几上，招呼他：“吃饭了。”
　　穆景森起身过来，问：“要加班？”
　　纪安之：“……不加！”
　　穆景森脚步微顿，放慢速度：“XX项目的资料——”
　　“停。”纪安之确认大门已经自动关上，才白他一眼，“不要在休息时间谈论工作！”
　　穆景森停在茶几前，看他把餐点摆出来，淡淡道：“不管提不提，国庆前这些资料都要给我。”
　　“给给给，我通宵也会把资料整理好给你。”纪安之往他手里塞了双筷子，“祖宗，可以吃饭了吗？我饿了。”
　　穆景森：“。”
　　终于坐下吃饭。
　　纪安之随意找了点话题，东拉西扯地跟他聊，穆景森还是不太说话，但每次纪安之问了问题，他总能立马答上，就算没有问题，他也会时不时应两声。
　　饭吃完了，纪安之也聊了个心满意足。
　　穆景森给他拧了瓶纯净水，然后起身收拾餐具。
　　纪安之靠在沙发上看他干活，等他收拾利索了，起身接过垃圾，道：“我去扔吧，刚好我也出去忙。”
　　穆景森伸臂。
　　纪安之脚一拐，绕过去，笑道：“我还有很多工作呢，没空陪你～”
　　穆景森：“。”
　　纪安之拎着垃圾快步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身，道：“对了，你1号的飞机吧？那你这两天得抓紧时间赶赶工作。”
　　穆景森：“嗯，我会安排h——”
　　“最好把30号晚上空出来。”纪安之朝他微笑，“因为那天晚上，我约了许晴吃饭，当然，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我只能一个人去见她了。”
　　穆景森瞬间沉了脸：“你为什么约她？”
　　纪安之眨眼：“她是你同学，我想多了解你，找你同学忆当年最合适了吧？”
　　穆景森：“。”
　　纪安之笑吟吟的：“或者你告诉我？”
　　穆景森转开视线：“没什么好说——”
　　“对了，”纪安之再次打断他，“听说你们那帮留学生国庆要聚会，许晴还邀请我了，你在K国不方便去，我跟她去凑个热闹行吗？你要是担心惹事，我可以以许晴的朋友身份参加。”
　　穆景森脸黑了：“不许去。”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没有询问你意见的意思哦～”纪安之朝他抛了个飞吻，“好好加班吧，亲爱的BOSS～～”
　　拎着垃圾开门出去。
　　穆景森：“……”
　　

第66章
　　纪安之扔了垃圾就下电梯。
　　穆景森大概忘了， 他说了不加班的。
　　不过无所谓，他一会就回来。
　　没错， 他约了人在路口咖啡店喝东西，来回几分钟，喝完还不耽误他跟穆景森下班那种。
　　至于对象……
　　纪安之到了地方，对方还没到，他也不着急，先跟对方确认了口味， 点了两杯饮品，外带款，密封口，不用担心别人不敢喝。
　　他略坐了会， 一盘合成大西瓜还没玩完，面前就多了双高跟鞋。
　　“纪安之吗？”对方毫不客气的。
　　纪安之抬眼望去。
　　一名高挑小姐姐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视线扫过他的手机屏幕时露出几分嘲讽。
　　非常不友善。
　　纪安之关掉手机，起身，礼貌询问：“Verna.li吗？”
　　小姐姐轻哼了声， 高跟鞋一拐， 在他对面落座：“别叫Verna了，又不是在国外，我叫李薇娜。”
　　纪安之跟着落座，把那杯没开封的果茶推到对方面前， 道：“这个点冒昧约你出来，只有一杯果茶， 真的很抱歉。”
　　“跟你不熟，不想跟你吃饭，果茶就够了。”李薇娜看了下果茶杯身上的标签， 确定是自己要喝的口味，拆出吸管啪一下扎开，开喝。
　　纪安之：“……”
　　倒是比许晴爽快。
　　他开启话题，“那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我们直接入正题吧？”
　　李薇娜喝了两口，道：“别这么正儿八经的，我就一个问题，你确定你能帮我要到裴越新的联系方式吗？”
　　纪安之面不改色：“那当然，要是我拿不到，我直接押着穆景森带你去K国见人。”
　　李薇娜：“不行，你再说一遍，我要固定证据。”
　　拿起手机，“来，我录视频。”
　　纪安之：“……”
　　只能再说一遍。
　　反正他说到做到，做不到就拿穆景森抵押。
　　录完视频，李薇娜满意了，继续吸果茶，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纪安之：“当年穆景森跟裴越新发生什么矛盾吗？”
　　李薇娜：“打架了。”
　　纪安之：“……原因？结果？”
　　李薇娜：“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
　　吸溜两口果茶，继续，“我只知道打完架，裴越新进医院躺了一个月，然后就不见人影了，后来才知道他转学了。”
　　纪安之：“……”
　　……躺了一个月，还转学……
　　不管如何，他得支持自己对象。
　　他轻咳，努力给自家对象打圆场，“打架是双方责任。不能因为一方脆皮、受伤重，另一方就得全责吧？而且，他为什么转学？我家景森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转学是不是因为心虚？”
　　李薇娜：“……”
　　重重放下果茶杯，“因为裴越新起诉他了，他认为穆景森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有极高的危险性。”
　　纪安之：“……打个架也要上升到反社会了吗？”
　　李薇娜：“我不知道裴越新为什么这么认为，穆景森确实被要求去McLean Hospital检查过，两次，都没问题，裴越新败诉后就转学了，大家都联系不上他。”
　　纪安之懂了。所以那张照片，是穆景森被要求去做检查。
　　但检查结果不是没问题吗？穆景森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喂！”李薇娜在他面前挥手。
　　纪安之回神，继续话题：“所以，裴越新是觉得打架输了、起诉也输了，太丢人了转学了？”
　　李薇娜：“我怎么知道？我前一天还去医院看他，转天就被突然分手，然后联系方式也删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扒也要把他扒出来骂一顿。”
　　纪安之：“……”
　　就为了这？
　　这小姐姐很有毅力啊。
　　“你们都联系不上他，你怎么确定我家景森能联系上他？”
　　李薇娜惊了：“你不知道他俩是表兄弟吗？”
　　纪安之：“……”
　　李薇娜：“日，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怎么帮我拿到联系方式？”
　　纪安之：“他并不重要，我不知道不影响我拿联系方式。”
　　李薇娜怀疑：“那你现在问。”
　　纪安之却站起来：“我可没答应你今晚就给你联系方式——辛苦你跑一趟了——”
　　“你想跑路？你是不是打算走开就删我好友？”李薇娜拽住他。
　　纪安之指了指前边，道：“我们公司就在这栋大楼里，我要是跑了，你尽管来这里找我。”
　　李薇娜：“那你走什么？你就没问题了吗？”
　　纪安之：“我大概知道什么情况。”
　　李薇娜知道的不多，再聊也没太大意义。
　　“我给你点了几份甜品，应该还有几分钟就送过来，你可以带回去跟家里人一起分享……回头我会把联系方式发给你，两天没发给你的话，你直接过来我办公室找我，我在32层。”
　　李薇娜：“……噢。”
　　纪安之礼貌点头，转身离开。
　　路上他还拐了个弯，去给自家BOSS带了杯咖啡。
　　回到公司，穆景森还在他办公室里埋头签字。
　　纪安之敲门送咖啡进去，他还以为是外卖，道了声谢继续忙碌。
　　纪安之无奈，转身出去跟着加班——原本还以为今晚是顾不上加班呢，结果溜一圈回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忙碌到九点，秘书组的人都走光了，穆景森还没出来，纪安之想到傍晚丢出的话，无奈敲门进去。
　　“该下班了BOSS～”反正外边没人了，他直接喊话。
　　穆景森迟疑：“还有几份文件——”
　　“我骗你的。”纪安之笑叹，“我没事约许晴吃饭干嘛？”
　　穆景森：“30号晚上没有？”
　　“没有。”
　　穆景森：“国庆同学会？”
　　“看你了。”
　　穆景森：“。”
　　纪安之抱臂，靠着门问：“所以，XX项目、XXX项目还有几个部门的月度资料能等到国庆回来再交吗？”
　　穆景森：“。”
　　纪安之懂了，弯起眼睛：“快下班了，我累了。”
　　然后就看到穆景森把那堆没签完的文件往前一推，关机，拿手机拿车钥匙，还不忘把喝完的咖啡扔到垃圾桶。
　　纪安之忍俊不禁：“这么担心我跟许晴出去啊？”
　　穆景森没说话，大步过来，顺路关空调风扇，然后揽上他肩膀往外走。
　　纪安之也没啥好拿的，顺着他往外走，还不忘调侃：“你这BOSS还挺随机应变的啊，想忙就忙不想忙就不忙。”
　　穆景森：“……以后改进。”
　　纪安之乐了：“改进什么？”
　　穆景森不吭声了。
　　纪安之朝他腹侧轻轻一下，道：“改进你这闭口禅，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做人要坦诚，知道吗？”
　　“……嗯。”
　　电梯到，穆景森犹豫了下，松开手，跟他并行进入电梯。
　　纪安之看他按下负一楼，随口道：“我刚才去见李薇娜了。”
　　穆景森收回手，皱眉看他：“谁？”
　　纪安之：“……Verna，Verna.LI。”
　　穆景森：“……”
　　纪安之侧头看他，淡定道：“所以，可能需要你给许晴买点小礼物，我买估计人家看不上。”
　　穆景森：“……”
　　纪安之：“另外，麻烦把裴越新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答应给李薇娜的。”
　　穆景森：“……”
　　停车场到了，穆景森还是没说话。
　　纪安之没管他，径自走到车边，回头问：“需要冷静一下吗？我来开车？ ”
　　穆景森：“……不用。”
　　“那我能继续聊？”
　　穆景森似乎迟疑了。
　　纪安之：“OK，那我玩会儿小游戏。”
　　坐上车，捆上安全带，果真摸出手机开始合成大西瓜。
　　欻欻的音效声中，车子平缓驶出停车场。
　　一路切回珑樾府。
　　穆景森停好车，转头看他。
　　纪安之头也不抬：“没想好要说什么的话，可以只给我联系方式。”
　　穆景森：“我没有。”
　　纪安之：“砚芸应该知道，那我问她吧。”
　　退出合成大西瓜——
　　“我有。”
　　纪安之：“。”
　　气笑了，“你真是。”
　　晃了晃手机，“那你发给我。”
　　穆景森：“我需要问问特里克。”
　　纪安之：“你没有？”
　　穆景森：“几年前就闹掰了。”
　　纪安之皱眉：“因为打架？”
　　穆景森：“……”
　　纪安之微微倾身，隔着中控区扶上他手臂，轻声：“我想了解你而已，你要试着相信我。”
　　穆景森握住他的手，定定看他半晌，才道：“但我不相信我自己。”
　　他垂眸，自嘲道，“连我父母都不相信我。”
　　纪安之看着他：“那就相信我。有什么问题我们一个个解决，问题只要出现，都是可以解决的。”
　　穆景森沉默半晌，再抬眸，却提起别的事情：“你知道，我有专业的律师团队。”
　　纪安之：“？”
　　穆景森：“你跟我签订的所有合同，只要我不放弃，你这辈子都是必须跟我绑在一起，。”
　　纪安之眨眨眼，弯起眼睛：“我知道啊。”
　　穆景森定定看着他，重申：“不管发生什么事。”
　　纪安之莞尔，道：“有什么问题？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穆景森：“但人是善于伪装的生物。”
　　纪安之掐他脸颊：“伪装也是性格的一部分。”
　　穆景森：“万一我不是你想象中的人呢？”
　　纪安之挑眉：“你以为，我想象中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穆景森：“……专业冷静？成熟稳重？……可能说话有点难听。”
　　纪安之：“噗。”
　　穆景森：“。”
　　纪安之越想越好笑，扶着中控区笑了半天才缓过来，擦着眼泪道：“你想啥呢？是，你在公司确实是这样的形象没错……但你在我眼里不是啊。”
　　穆景森拧眉：“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
　　纪安之凑过去，撑着中控区在他唇上啾一口，轻叹道：“你啊，就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幼稚鬼啊。”
　　穆景森：“。”
　　纪安之想了下，略带嫌弃地补了句：“还有，精力过于旺盛。”
　　至于哪种旺盛，不需要他明说。
　　穆景森：“。”
　　纪安之弯起眼睛：“是不是很意外——”
　　穆景森：“我天生共情能力缺失，伴随着天生的大力气，面对血腥、残暴场面、人类的尖叫恐惧都无动于衷，从记事起经常致人、宠伤残，是专业机构判定的潜在犯罪分子，不到十岁就被列为重点监护对象，差点被关起来，穆朝他们扛不住，把我送到国外……就算住在没有邻居的牧场里，身边也永远带着保镖。”
　　“连我父母都认为我是潜在的恐丨怖分子。”
　　他直视纪安之，轻声问，“你还觉得我幼稚吗？”
　　“你……害怕吗？”
　　纪安之愣住。
　　

第67章
　　穆景森胳膊搭在方向盘上， 侧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平静， 冷淡，跟会议桌上的样子相差无几。
　　看起来。
　　纪安之的视线落在对方搭扶在方向盘上的手上——那骨节分明的食指微微颤动，不细看的话估计就略过去了。
　　仿佛察觉他的视线，对方手指一收，抓握住方向盘。
　　“你是不是后悔——”
　　“别瞎猜。”纪安之收回视线，白他一眼， 转开话题，“你跟裴越新打架之后，被要求去McLean Hospital检查过吧？当时不是没查出问题吗？”
　　穆景森：“我刚才说了，人类是善于伪装的生物。”
　　“那些测试和话术， 我从小听到大，就算是最专业的心理专家、犯罪学专家坐在我面前，也没有人能测出我的问题。”
　　纪安之哇了声，竖起拇指：“厉害啊。”
　　穆景森：“……”
　　纪安之好奇：“你专门学过心理学吗？”
　　穆景森：“……看过一些文献资料。”
　　纪安之：“靠，你都双学位硕士带创业， 你还有时间看心理学书籍？”
　　穆景森：“……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了？”
　　纪安之挠腮：“重点在哪里？我没听出有什么问题啊。”
　　穆景森：“……我很危险， 我随时可能会伤人，别人不接触我还好，你……”
　　纪安之摸了摸下巴，问出另一个问题：“我记得你学法律的。”
　　穆景森：“……嗯。商法。”
　　纪安之：“那， 民法你熟悉吗？”
　　“……还行。”
　　纪安之敲掌心：“那不就得了。”
　　穆景森：“？”
　　纪安之：“共情能力低有什么关系？你拥有成熟的理智。你读过书、还懂法，你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那就是普通人——不对，你应该属于高智商、高素质那一挂的。”
　　穆景森愣住。
　　半晌，他看向纪安之手腕， 道：“别人还好，但你跟我关系太密切，我……可能会伤到你。”
　　后面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但停车场安静，车厢里又只有他俩，再低也能听到。
　　纪安之懂了。
　　“这个没办法了，只能靠我以后多补钙多运动了——可恶，我不喜欢运动。”
　　穆景森：“……你再锻炼也扛不住我的力道，你真的不害怕不担心吗？我随时可能会弄伤你的。”
　　纪安之不理解：“你抓伤我的手比我还紧张，我怕什么？”
　　穆景森：“。”
　　半晌，他问，“那你刚才为什么震惊？”
　　纪安之挠腮：“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啊。”
　　穆景森：“。”
　　纪安之捏捏他脸颊：“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找特里克要裴越新的联系方式呢，我可是答应人了。”
　　穆景森：“。”
　　盯着穆景森发完信息，纪安之才解开安全带下车。
　　发完信息的穆景森快步过来揽住他。
　　纪安之没管他，抓着手机发信息。
　　进了电梯，他还在发。
　　穆景森垂眸看屏幕——上方备注：纪家小公主。
　　他移开视线。
　　纪安之敲信息敲到一半，突然抬头，道：“你国庆不在，我妹问我要不要出去旅游，有没有什么地方推荐？”
　　穆景森：“……要不要一起去K国？”
　　纪安之：“啊？”
　　皱眉计算了下时间，摇头，“不行，她只有三天假期，要是去K国，光来回就去掉一半时间了。”
　　穆景森：“……哦。”
　　纪安之轻撞他一下：“别失望，以后我跟你去，不带她。”
　　穆景森：“哦。”
　　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纪安之就是知道他高兴了，忍不住跟着笑。
　　电梯到了。
　　出了电梯，穆景森揽着他，站定不动，纪安之疑惑抬头，看他一眼，伸手开门：“你干嘛？怎么不开门？”
　　签各种合同那天，穆景森就给他录入了指纹，只是他还没开过。
　　指纹锁滴一声开了。
　　穆景森扶着他入内，道：“等你开。”
　　纪安之无语，也懒得问他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径自脱鞋入内：“你先去洗澡吧，我跟韵芝商量一下去哪里。”
　　“嗯。”
　　纪安之看他转入房间，立马切穆砚芸私聊询问情况。
　　穆砚芸：力气大其实还好，小孩子不知道轻重，很正常。他的问题是搭配了一个超低共情。
　　穆砚芸：比如我们家以前养了狗狗，别人是撸狗，他撸一下就……总之，大人看到血淋淋的都受不了，他却没感觉，还会面无表情抓着血玩，就很吓人了。
　　穆砚芸：说实话，当年我也不敢靠近他，我也是长大后缓过来才好一点。
　　穆砚芸：但他长大后懂事了学习了其实慢慢都好转了，成年之前几次检测都是合格的，除了性子冷淡一点，跟正常人没啥分别，你也不用紧张。
　　……
　　脚步声传来。
　　纪安之立马切换屏幕，查看纪韵芝发来的各地风景图片。
　　果然，没几秒，光着上身的青年走到沙发边，捏住他后脑勺，带着水汽的亲吻压下来。
　　纪安之暗道了声好险，迅速按掉手机。
　　穆景森轻捏他下巴，道：“去洗澡？”
　　纪安之仰头啃他一口：“好，等我——喂，我是说我自己洗！！”
　　“你手有伤，我帮你。”
　　“放屁，你帮我还是唔——”
　　……
　　再次被抱出浴室。
　　纪安之一沾床，立马卷着浴巾滚进被子。
　　穆景森单膝跪上床，伸手摸进被子，道：“浴巾沾水了，得拿出来。”
　　纪安之又困又累，闭着眼睛挪啊挪，让他把浴巾抽走。
　　浴巾是抽走了，但……
　　纪安之睁眼，怒道：“把你爪子拿开！”
　　穆景森：“你不是说腿酸吗？我帮你按按。”
　　“不用，让我睡觉就行——草，你按哪里——你特么唔——”
　　……
　　“禽兽！太禽兽了！”纪安之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看看手里新鲜热乎的三明治，实在不想吃，控诉道，“不让睡觉还得早起上班，这是什么悲惨世界。”
　　开车的穆景森看他一眼：“要请假？我先送你回去。”
　　“……不请！”纪安之咬牙，拿起某个可恶的家伙做的三明治狠狠咬下一口，含糊道，“国庆要放好几天，今天不把事情收个尾，国庆我要被骂死的。”
　　穆景森：“可以发给我，我来处理。”
　　纪安之：“……你处理个屁，你明天都要飞K国了。”
　　穆景森：“我可以在飞机上处理。”
　　纪安之：“少来，累坏了算谁的？”
　　穆景森：“。”
　　纪安之看他老老实实往公司走，继续吃早餐。
　　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气死我了，”他再次开骂，“我怕你累着，你却不心疼我了。都叫你别来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懂不懂什么叫节制？懂不懂什么叫来日方长？”
　　穆景森沉默。
　　纪安之瞪他：“骂你你没听见吗？还不赶紧承认错误，然后发誓以后不再犯？！”
　　穆景森：“……我承认，但我不发誓。”
　　“？”纪安之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错了还不改？”
　　穆景森：“改不了，停不下来，你在我面前，我怎么停？”
　　纪安之怒了：“合着还是我的错？”
　　穆景森：“……我错。”
　　纪安之：“我告诉你你现在体力好就是仗着年纪轻乱来，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
　　开启疯狂输出。
　　穆景森挨着骂开车，眉眼却舒展柔和，甚至还不忘提醒他继续吃早餐。
　　纪安之那股子没睡醒的气就散了，蔫蔫道：“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幸好你国庆出差，以后我要跟特里克给你多多安排出差的活儿！”
　　穆景森：“……我才是BOSS。”
　　纪安之哼道：“我还是你对象呢。”
　　穆景森：“……以后我控制一下。”
　　纪安之：“！”
　　挑眉看他，“怎么控制？”
　　穆景森想了下，迟疑道：“每天晚上两次？”
　　纪安之死鱼眼：“你两次还是我两次？”
　　穆景森：“……我。”
　　纪安之继续死鱼眼：“不行！你还是出差吧，一周出五天。”
　　穆景森：“……一次。”
　　“哼，这还差不多——不对，不按次数。”纪安之反应过来，“我们按时间，一小时。”
　　穆景森一口否掉：“一小时压根没尝到味。”
　　纪安之：“……你还要咂摸出什么味道？”
　　穆景森：“至少三个小时。”
　　纪安之：“……天天三个小时，你过个半年就得废了。”
　　穆景森：“那就等我废了再说。”
　　纪安之：“……一个半小时，不能再多了。”
　　穆景森：“两个半！”
　　纪安之把三明治裹起来放中控区，开始捋袖子：“你是不是想打架？”
　　穆景森：“我不跟你打。”
　　纪安之：“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虽然你力气大，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穆景森看他一眼，道：“跟你打我只会[孛力]起。”
　　纪安之：“……草。”
　　他咬牙，“两个小时，不能再多了，如果回家时间超过十点，就只能一个！”
　　穆景森：“……行。”
　　新上任的两口子就和谐运动问题达成一致，公司也到了。
　　纪安之坐在车里把穆景森做的三明治吃完，再被押着喝完一盒牛奶，才打着饱嗝下车，完了还不忘超丢垃圾的某位BOSS抱怨：“干嘛一定要喝牛奶？我都几岁了，不会长高了。”
　　穆景森：“你身体太差了。”
　　纪安之：“……？”
　　“我哪里差了？”
　　穆景森：“我们认识以来你吐了几次？”
　　纪安之：“放屁，好几次都是因为喝酒。”
　　穆景森：“也没错，喝酒伤胃，得养一养。”
　　纪安之无语：“你就——”
　　手机突然震动。
　　他顿了下，摸出手机。
　　穆景森扫了眼：“这是谁的号码？”
　　纪安之也疑惑：“没备注，难道是我以前的客户？我看看。”
　　接起电话，“喂，你好——我是，是——”
　　手一抖，手机滑落。
　　盯着他的穆景森顺手接住，道：“怎么——！！”
　　一把搂住佝偻身体、浑身颤抖的纪安之。
　　同时，电话里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太清楚，需要监护人或者家属过来签字……”
　　穆景森看向怀里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却挣扎伸手要抢手机的人，冷静问道：“请问在哪个医院？”
　　“额，A大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
　　“我们30分钟后到，有什么紧急情况请及时联系我们。”
　　“好。”
　　

第68章
　　刚刚过了上班高峰期， 穆景森一路压着限速线飙车。
　　期间莉莉还打电话过来询问会议，穆景森接了纪安之的手机简单安排了几句， 就把电话挂了，赶在30分钟内停在A大附属第一医院急诊室外。
　　车还没停稳，一路抖着手不说话的纪安之立马解了安全带就往外冲，下车太急，“咚”一声撞到车门，他宛若未觉， 踉踉跄跄飞奔出去。
　　穆景森沉着脸去停车。
　　幸好这个点急诊这边人不多，让他快速在急诊大门边上的停车场找到位置。
　　不到三分钟，他也疾步进入急诊室。
　　绕了半圈还没找到人，他看了眼掌心里纪安之的手机， 沉着脸继续找——前边突然传来惊呼。
　　有人喊：“他好像喘不过气来，快叫医生！”
　　穆景森脚步一顿，立马转弯过去。
　　刚才还在车上跟他斗嘴的青年佝偻身体靠在墙上，双手揪着衣领浑身颤抖。
　　穆景森冲过去把人抱怀里，捂住他口鼻， 同时低声：“没事的， 能等半个小时一定不是什么紧急情况，不着急，放轻松。”
　　方才那人着急：“你是不是有基础疾病？需要给你叫医生吗？”
　　旁边人也凑过来：
　　“小伙子没事吧？”
　　“要不要喊护士？”
　　“小伙子你把他带去前边让护士看看啊。”
　　穆景森没管他们，只捂着怀里人口鼻， 轻抚其后背。
　　没多会，纪安之呼吸缓过来， 轻轻挣扎。
　　穆景森松开他，扶着他站稳，问：“纪韵芝呢？”
　　纪安之抓着他胳膊， 吸气，再吸气。
　　穆景森轻抚他后背：“不着急，慢慢来。”
　　还是方才说话那人指着前边亮着灯的急诊手术室，道：“虽然还有几位同学没脱离危险。请放心，学校一定会尽全力——”
　　“可以了，等人出来再说。”穆景森打断他。
　　那人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纪安之，闭上了嘴。
　　旁边人看纪安之没什么大事，再次回到各自位置，或站或坐，神色或皱眉等待，或抹泪啜泣。
　　穆景森环视一周，扶着再次颤抖加剧的纪安之转身，语气瞬间温和：“别着急，我们去旁边等。”
　　他半拖半抱把人带向走廊尽头。
　　纪安之试图挣扎：“门口——”
　　“这里一样能看到情况。”穆景森冷静道。不光可以看到手术室门口的动静，还不用跟一堆情绪压抑的人挤在一起。
　　说着，他停了下来。
　　纪安之确认能看到门口，这才不挣扎，抖着手去摸手机。
　　穆景森拿出他的手机：“要找谁？”
　　纪安之深吸两口气，声音颤抖：“找黄晓晓，或付源，问问。”
　　穆景森懂了。付航他知道，另一个约莫是纪韵芝的同学甚至是舍友。
　　他抓起纪安之手指解锁手机，翻找通讯录，先找黄晓晓——
　　“安之哥！”对面女声立马询问，“韵芝怎么样了？”
　　穆景森：“还在手术室——可以给我们说说情况吗？”
　　对面也不管他声音或者他是谁，当即巴拉巴拉把情况说清楚。
　　纪韵芝最近协助导师在做项目实验，借了隔壁学院的实验室，今天这场意外属于无妄之灾——隔壁实验室爆炸，她是被波及了。
　　穆景森：“现场有死亡案例吗？”
　　话音刚落，半靠着他的身体抖了下。
　　青年抓住他胳膊，惶然看着他。
　　对面的黄晓晓：“不是很清楚，至少现在没听说，救护车来得很快，有人被血淋淋抬下来，但是从视频上看，都还有动静。不过我们看到了现场照片，韵芝所在的实验室墙体炸裂了，但室内设备大部分都还好，就是不知道韵芝当时是站在什么地方。”
　　穆景森：“同实验室还有别人吗？”
　　“没有，太早了，一起用实验室的组员都还没到。”
　　穆景森：“我知道了，谢谢。”
　　对面：“应该的——那个，韵芝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说一声吗？我们都很担心她。”
　　“好。”
　　挂断电话，穆景森搂紧纪安之，道：“受伤是一定，但应该问题不大，别担心。”
　　纪安之抿唇用力点了下头，抓着他胳膊，盯着手术室。
　　外边吵吵嚷嚷、人来人往，这一条走廊却格外安静。有几个貌似是跟方才那名学校代表是一起的，偶尔会接几个电话，不是联系这个领导就是联系哪位家长。
　　陆续还来了几波人，应该都是那些事故学生的家人。
　　除了有护士推新的病人进手术室，那道手术室的门都没打开过。
　　期间，穆景森搂着神不守舍的纪安之打了几个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到十点多的时候，手术室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一名包裹严实的护士走出来，大声问：“A大的负责人在哪里？”
　　一群人涌上去，穆景森也带着纪安之返回来。
　　“我家孩子什么情况？”
　　“医生，我家孩子还好吗？”
　　“医生，手术顺利吗？”
　　护士举起双手：“安静，我不知道你们哪个是哪个，来个学校负责人，能认人的！”
　　一男人挤出来：“我，我，我是XX学院的，主要负责这次事故。”
　　“有证件吗？”
　　男人拎起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这个。”
　　护士打量一遍：“跟我进来。”
　　男人跟进去了。
　　不到一分钟，这男人再次开门出来：“张老师、刘老师进来一下。”
　　又进去两位老师。
　　一群人紧张兮兮地等着。
　　半晌，护士抓着一个文件夹走出来，大声问：“赵智和、纪韵芝、罗星同的家长在不在？”
　　“在！我家智和怎么样了？”
　　“罗星同爸爸正在赶过来，我是他叔叔！”
　　“医生，我们家徐远博呢？什么情况？”
　　“医生，我们……”
　　穆景森仗着力气大，他带着纪安之挤过人群，出现在护士前边。
　　“纪韵芝家人在这里。”
　　护士翻文件夹上的单子，拽出两张，先递给赵智和家人：“赵智和做完手术了，你们去缴费，交完费拿单子过来转住院部。”
　　赵智和家人激动：“赵智和是不是没什么事？”
　　护士：“具体要后续观察，先去缴费。”
　　继续翻单子，“纪韵芝家人呢？”
　　穆景森抱紧纪安之，伸手道：“在这里。”
　　护士看他一眼，皱眉：“你们是她什么人？”
　　穆景森示意她看纪安之：“这是她哥哥，亲哥。”
　　纪安之颤声：“是不是她的手术也结束了？她脱离危险了吗？”
　　护士仔细打量他两眼，语气微缓，道：“具体情况医生比较清楚，先去缴费吧。”
　　然后继续喊下一个。
　　穆景森接了单子，拿出手机扫单子上的二维码，三两下搞定，顺势扫一眼费用单上的类目，心里有数了。
　　等那位护士跟别的家属说完话，他递上单子，并亮出手机缴费记录，问：“纪韵芝的费用交好了，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护士点了下记录，确认费用已交，道：“还要去办理住院手续。办好后在这里等半个小时，等留观结束就可以转去住院部。”
　　“好。”
　　穆景森带着纪安之退后几步。
　　纪安之抓着他胳膊：“手术结束转住院，是不是表示没事了？是不是？”
　　穆景森轻抚他后背，轻声应：“嗯，没事了，手术用的耗材和设备都比较简单，而且手术时长不长，大概率不是大问题，我已经让人找好了各科的专家，等她出来，我们立马请专家专诊，让她尽快恢复。”
　　或许是手术结束只等接人，又或许是他的话凑效，纪安之终于冷静下来，脸色还是苍白的。
　　穆景森持续轻抚他：“别担心，有我。”
　　“嗯。”纪安之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颤抖终于停止。
　　穆景森：“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纪安之：“……好。”
　　手指还紧紧抓着他不放。
　　穆景森皱了下眉，声音更轻：“刚才护士说留观大概半个小时，韵芝随时会出来，我不知道住院手续需要办理多久，人多不多，你在这里比较合适。”
　　纪安之：“……我知道。”
　　手指也终于松开，还拉开他的手，靠到墙上。
　　穆景森不放心，盯着他看。
　　纪安之推他：“快去。”
　　穆景森只能拿着单子疾步离开。
　　办理窗口果然在排队，老长的队伍，保守估计半个小时以上。
　　他沉了沉心，给穆砚芸打了个电话。
　　“什么基础病？”穆砚芸莫名其妙，“安之没病啊，这么多年都好好的。”
　　穆景森：“你确定？”
　　“当然确定啊，就他那工作强度，机器人都不如他能熬，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穆景森想了想，换了个方向：“他为什么工作这么拼？”
　　“还好吧。”穆砚芸随口道，“现在好多了，大学那几年那才叫拼，一天几份兼职，通了宵还赶回来上课，我都怕他猝死，说了八百遍，他才丢掉一个夜场兼职。”
　　穆景森皱眉：“他很缺钱吗？”
　　“现在当然不缺。以前缺。以前他不光要还钱，还要负责两兄妹的学费、吃喝，能不拼吗？”
　　穆景森：“……他爸妈呢？”
　　“走了啊，你们不是查过他吗？”
　　穆景森：“你是什么身份？你的对象得往上查三代？我没事查他爸妈干嘛？除了犯罪记录，别的没有查询的必要。”
　　穆砚芸：“……那你没查一下他的资产吗？他当年负债二十万呢。”
　　穆景森冷静道：“纠结过去的负债没有意义。”
　　穆砚芸：“……你们但凡往前查几年，都能查出问题。”
　　她哼道，“他当年负债的二十万，我借的。”
　　穆景森：“？”
　　穆砚芸：“他爸妈是开大货车跑长途的，出了交通事故，他爸当场没了，他妈还留了口气。保险赔了一点，但不够，他前前后后找我借了好几次钱，但他妈撑了不到半年还是走了。”
　　“就当时那情况，别说遗产了，他们兄妹俩能活下来，全靠他一天几份兼职、一天三顿馒头扛下来的。”
　　穆景森捏紧手机。
　　“他从大二开始，整整吃了三年的馒头，我想请他吃顿好的，他都没时间吃，我只能偶尔给他带点鸡蛋汉堡水果，也就他原来体质不错，换个人早就熬死了。”穆砚芸语气唏嘘，“我告诉你我家安之这么多年不容易，你要好好对他——”
　　电话挂断。
　　……三年馒头……
　　怪不得他能连吃几个月面条不带换一下，还觉得没什么问题。
　　穆景森深吸口气，压下情绪，看向前边。
　　依旧是老长的队伍，一个电话下来只前进了一位。
　　他打开微信，拍拍前面人：“你好，可以让我先办理吗？”
　　对方怒瞪：“排队——”
　　“五百，马上转账。”
　　对方：“……”
　　十来秒后，他账户里果真转入了五百块。
　　他抓着手机，一脸玄幻地往后退，看穆景森跟看大傻子似的。
　　穆景森没理他，继续拍前面人。
　　长长的队伍，不到5分钟，他就从最后面换到最前面。
　　

第69章
　　穆景森刚办好住院资料， 林旭带着他让人联系的人过来了，拿了他手里的住院资料开始走各种流程。
　　他则立马返回急诊室。
　　纪安之正靠在墙边打电话。
　　“……我理解， 事故结果出来之前，我也不会为难学校，但这次事故涉及的学生不少，我刚才已经跟几位学生家长联系过了、尤其是一些还没赶到的外地的家长……”
　　穆景森站定在他面前。
　　纪安之抬眼，立马站起来抓握住他的手，继续：“……不管学生家庭经济情况如何， 事故是在学校发生的，学校必须保证每个学生的医疗能落实到位……”
　　穆景森反握住他，听他以沉稳冷静的语调跟学校进行谈判。
　　此刻的纪安之又是他记忆里那个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项目负责人，也是那位谈笑风生化解各种社交问题的社牛。
　　方才恐惧紧张到失声的青年仿佛只是错觉。
　　但掌心里的手指却凉丝丝的。
　　电话打完， 纪安之把脑袋靠到他肩膀上，道：“麻烦你了，公司事情那么多，你先回去吧。”
　　穆景森淡定：“我一天不去，公司不会倒闭。”
　　“但——”
　　“就算倒闭。”穆景森打断他， “我们还能再开一家， 我们有钱。”
　　纪安之：“。”
　　穆景森轻抚他后背：“不用跟我太客气。”
　　“……嗯。”
　　纪安之就这么靠在他肩膀上等着。
　　直到手术室门打开，护士大喊：“纪韵芝的家属在吗？纪韵芝家属。”
　　纪安之瞬间推开穆景森冲过去：“在！在这里！”
　　穆景森：“。”
　　护士拉着一张病床出来，床上是盖着被子、裹着脑袋还在挂点滴的侧身躺着昏睡的纪韵芝。
　　“自己推过去住院部找前台护士，他们会给你们安排的了。”
　　“好好。”纪安之连忙扶上病床栏杆， 小心翼翼摸了摸床上苍白的脸，问， “她哪里受伤？需要注意什么地方？不是说醒了吗？怎么还没有反应？”
　　护士：“醒了不代表麻醉过去了……手术资料已经发到住院部，有什么问题去问管床的医生。”
　　驱赶聚上来的吵吵嚷嚷的家属们，“都等着， 不要进来！”
　　再次关上手术室大门。
　　纪安之没办法，只能跟穆景森一起推着病床前往住院部。
　　医院各种流程确实繁琐，但推送病人的路线和指引却实在无可挑剔，俩人推着病床很快抵达住院部大楼。
　　纪安之看到前台边等着的林昭跟两位医生跟护士，愣了下。
　　林昭却招呼他们，然后跟其中一位发量比较稀薄的医生道：“这就是我们家的伤患，麻烦你们了。”
　　那名医生一看就是专家级，他半点也不废话，朝纪安之俩人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年轻医生跟护士道：“推去病房吧，我先跟家属说说情况。”
　　林昭也朝纪安之道：“你先跟医生谈谈，我帮你照看着。”
　　纪安之反应过来，点了头，看着纪韵芝被他们推走。
　　专家引着纪安之俩人转到旁边的办公室，这个点办公室里没有医生，他也不啰嗦，关上门，看了眼手机，直接进入正题。
　　“纪韵芝的家属是吧？”
　　纪安之连忙道：“我是。她哪里受伤了？做了什么手术？”
　　“手臂骨折裂，问题不大；肩膀骨头碎裂，还被碎块扎伤，手术主要处理这块。另外，伤患脑部受到撞击，CT扫描后暂时保守治疗，估计会有脑震荡症状，等她醒来要注意一下。”
　　纪安之顿时大松口气：“太好了。”
　　“你们作为伤者家属，紧张也是这个正常，但这种伤技术难度不大，术后恢复才是重点，找我也没太大用处。也就是我今天在A大上课，不耽误我看病做手术……”
　　被专家巴拉巴拉说教一通，纪安之俩人才得以离开。
　　虽然专家医生说找他没用，但他一通训话，却让纪安之明显的放松下来。
　　他甚至跟平日一样开起了玩笑——
　　“你这关系白跑了，跑了还挨骂。”他调侃穆景森。
　　穆景森“嗯”了声，握住他的手，道：“医疗行业不太熟，以后公司可以往这方向发展一下。”
　　纪安之：“……就为了方便找熟人？”
　　穆景森：“嗯，等以后你年纪大了，方便点。”
　　纪安之愣了下，无语：“我才30，你就开始展望我的老年病痛了？”
　　穆景森：“嗯。”
　　纪安之给他一个白眼。
　　穆景森捏了捏他的手。
　　纪安之心里软和下来，反握住他，小声：“上午是不是吓着你了，我也是吓到了，待会让林昭送你去吃饭，然后你再去公司。”
　　穆景森：“不着急。”
　　纪安之：“韵芝没什么大问题，你在这里也无聊。”
　　穆景森不置可否，拉住他，按照林昭发来的楼层和房号，在他的嘀嘀咕咕中坐电梯、转楼层，抵达VIP病房。
　　纪安之早有所料，进门看了眼依旧沉睡的纪韵芝，再跟沙发上玩手机的林昭打招呼。
　　林昭抬头起身，道：“刚管床医生吩咐了，你妹妹6个小时才能吃喝，要是醒来难受，可以沾点水润润嘴唇。今天都要注意她的体温，如果发烧要跟护士说，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也要去说……”
　　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包括医生在哪里，连管床医生的联系方式都交给他。
　　纪安之感激不尽。
　　林昭很快就离开了，临走跟穆景森在门口说了会儿话，纪安之没注意，因为纪韵芝似乎醒了。
　　说醒了也不算正确，估计麻药效果还在，纪韵芝并没有清醒太久，只是睁开眼看他，迷迷糊糊问了句：“哥，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又闭上眼睡着了。
　　纪安之熟悉这种状态。
　　一看她闭眼，心慌气短，急忙去找监护仪——
　　桌面空荡荡，纪韵芝也没戴氧气罩，整个病床只有输液架上挂着几瓶药水。
　　纪安之深吸口气，扶着床边慢慢坐下来。
　　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到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么不禁吓。
　　纪韵芝脑袋包着纱布，脖子下都盖在被子里，医生说她伤主要是肩膀，他也不好查看，只能稍微拉起一点被子看看胳膊。
　　裹着纱布，也看不出来什么。
　　正犹豫要不要看看肩上的伤，被人从后头按了下脑袋。
　　“你是哥哥，别乱看。”
　　纪安之回头：“我就看看伤口。”
　　“你又不是医生。”穆景森看了眼纪韵芝，给他塞了瓶水，“林昭找了名女护工，下午过来，这段时间交给对方。”
　　纪安之：“……好吧。”
　　看看左右，“林哥呢？”
　　穆景森：“他去公司，待会过来。”
　　看他不动，把水拿回来，拧开，再递过去，“喝水。”
　　纪安之：“……”
　　才发现自己口干得要命。
　　一口气喝了七八口，缓过来后，他准备拧上盖子——
　　瓶子再次被拿走。
　　然后他就看着穆景森跟着干掉小半瓶。
　　他忍不住心疼了：“渴了刚才怎么没去买瓶水，光跟我站那儿等着干嘛？”
　　穆景森拧好盖子，随口道：“没注意，不渴。”
　　纪安之：“……”
　　不渴能一口气干半瓶？
　　他这种在运营岗跌摸打滚大几年的人，揣摩别行为和心思的能力那都是一等一的——不行的基本都早早转行了。
　　他抓住青年的手捏了捏，道，“抱歉啊，这次是个意外，以后我还是你成熟可靠的对象！”
　　穆景森盯着他他。
　　坐在床边的纪安之迫于高度差，只能抬头，见状疑惑：“怎么了？”
　　穆景森微微弯腰，拂过他脸颊，手指在他略显苍白的唇上按了按，按出浅淡血色。
　　“不需要成熟可靠。”他低语，“你应该试着相信我。”
　　纪安之愣住。
　　下一秒，他无奈微笑：“说什么傻话呢？要不是相信你，我早上估计要被拉去急救了。”
　　他拉下对方的手，轻叹，“今天幸好有你。”
　　穆景森黑眸转深，再次弯腰，另一手放下水瓶，伸到他后脑勺上托着。
　　纪安之眼角余光瞄到关闭的VIP病房门，没犹豫，顺势抬头启唇。
　　穆景森的碰触是难得的温柔轻缓，透着无言的安抚。
　　纪安之扶上他肩膀——
　　“额……”
　　纪安之：“！”
　　一把推开穆景森，转头，对上自家妹妹疲惫的、但充满鄙视的眼神。
　　他，“咳，你醒了啊。”
　　侧身躺着的纪韵芝有气无力地：“要不我闭上眼，你们再亲一会？”
　　纪安之：“……”
　　穆景森没管纪韵芝，只朝他道：“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纪安之也没问他去干嘛，点头：“好。”
　　等人出去了，他收回视线，看向纪韵芝，“感觉怎样？”
　　纪韵芝：“还没什么感觉……有点渴，想喝水。”
　　纪安之：“麻药还没过，暂时还不能吃喝。”
　　纪韵芝郁闷：“渴……”
　　VIP病房有纯净水，纪安之拧开一瓶，抽几张纸巾叠起来，倒上一点。
　　把纸巾浸透却不滴水，就这样捏着去擦了擦纪韵芝嘴唇。
　　纪韵芝舔了几下，更渴了。
　　“忍忍。”纪安之给她沾了三回就不肯再沾了，“等麻药过去就能喝了。”
　　纪韵芝：“好吧。”
　　她问，“发生什么事？地震了吗？”
　　纪安之：“……”
　　三言两语把事故解释了遍。
　　纪韵芝：“……我这运气真是绝了。”
　　她扼腕，“那我国庆岂不是只能躺着了？”
　　纪安之：“最少得在医院躺两周，你肩膀的伤不小。”
　　纪韵芝一脸绝望：“我的实验啊。”
　　纪安之：“实验室都炸了你还指望你的实验数据还在吗？”
　　纪韵芝：“对哦。草！那我岂不是得重做？”
　　纪安之：“……这些不是重点。养好身体再说。”
　　纪韵芝唉声叹气：“惨，太惨了，飞来横祸啊～”
　　纪安之小心翼翼摸摸她没被包进纱布的脑袋，道：“来日方长，你人没事就好。”
　　纪韵芝：“确实，咱家就剩下你跟我了，我要是走了，谁看着你结婚生孩子——”
　　顿住。
　　纪安之轻咳：“生不出来。”
　　纪韵芝更加有气无力了：“知道了，你没那功能。”
　　纪安之：“。”
　　虽然是事实……被自家亲妹妹这么点出来，还是有点尴尬。
　　这时候也不舍得教训她，他只轻轻斥了句，“胡说八道什么。”
　　纪韵芝似乎是累了，闭上了眼。
　　麻药没过去，估计就是醒醒睡睡的状态了。
　　纪安之看了眼吊瓶里的药液，确定不用更换，收回视线。
　　然后穆景森推门进来了。
　　纪安之的视线落在他提在手里的餐食包装袋上，再滑到他另一手提着的电脑包上，诧异：“你把我电脑带过来了？”
　　“林昭带的。”穆景森把电脑丢沙发，“我们的电脑。”
　　然后餐食放桌上，“过来吃饭。”
　　纪安之才发现那是两袋电脑包，无语了。
　　看了眼依旧沉睡的纪韵芝，他起身过去：“你打算下午都不回公司吗？”
　　“嗯。”
　　“下午护工不是上岗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穆景森摆餐盒，眼皮不抬：“你下午回公司？”
　　“不啊。”纪安之随口，“韵芝这里还需要盯着呢，护工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不放心，正好你把我电脑送来了，我下午在这里办公。”
　　穆景森：“嗯，我也一样。”
　　纪安之：“……你一样什么？我一个人看着就够了。”
　　穆景森摆好餐盒，给他掰了筷子，掀眸看他，道：“我跟你一样，我也不放心，我要在这里盯着。”
　　纪安之下意识接过筷子，慢了半拍才转过弯来：“不放心我？”
　　“嗯。”
　　纪安之：“……我真没事了。”
　　穆景森又掰开一双筷子，给他夹菜：“等纪韵芝这里稳定下来，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纪安之：“……我没病。”
　　穆景森语气平静：“噢。费用已经交了，你不去就当给医院捐款了。”
　　顿了下，报了个数字，温和道，“区区几万块而已，不用在意的。”
　　纪安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绿茶？”
　　穆景森：“谢谢，现在有了。”
　　纪安之：“……”
　　

第70章
　　往常俩人吃饭， 纪安之是话题主导者，穆景森是少言的听众。
　　今天却反过来， 纪安之心不在焉，视线一直往病床那边飘，虽然说话对答都流畅，但穆景森不提话题，他就不说话。
　　穆景森干脆闭嘴，一边吃一边给他夹菜。
　　然后纪安之就不小心吃撑了。
　　他掩唇打了个饱嗝， 郁闷道：“竟然吃多了。”
　　再看纪韵芝，一顿饭吃完都不见醒，他担忧，“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不要问问医生？”
　　穆景森收拾餐具， 淡定道：“医生说了这是正常反应。”
　　“有吗？”纪安之怀疑。
　　“嗯。”穆景森把垃圾装袋系好，道，“我去丢垃圾。”
　　“好，麻烦你了。”
　　穆景森揉了下他脑袋，起身出去扔垃圾。
　　纪安之把桌子擦干净， 看纪韵芝还没有睡醒的迹象， 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看邮件和工作进度。
　　穆景森回来后，俩人还把上午推掉的会议和工作重新捋了一遍，调整了顺序和流程， 各自忙碌。
　　忙了近半个小时，中途还找护士换了瓶药水， 纪韵芝才醒来。
　　她要上洗手间。
　　一直输液，可不得上厕所。
　　她腿没伤，但一胳膊断裂、一肩膀受伤， 没法自理。纪安之是哥哥，根本搭不上手。
　　护工还没到，纪安之只好去求助护士。
　　刚搞定，林昭请的护工过来了，这会儿纪韵芝麻药过去差不多了，痛意上来，折腾一番，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那位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大姐没来得及打招呼，放下包包就去找护士拿病人服，拉上帘子给纪韵芝换了身衣服。
　　纪安之怕自家妹妹尴尬，还拉着穆景森出去。
　　买了几瓶水回来，纪韵芝已经安安稳稳趴在床上休息，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纪安之看她怀里的抱枕两眼，她笑道：“许姐带过来的，我最近都得这样趴着，她说这个是孕妇常用的，可以把我的胳膊肩膀架起来，不然长时间压着血液循环不好。”
　　纪安之恍然，朝洗手台边洗东西的护工姐姐道谢。
　　那位许姐恰好洗好东西，端着一盘葡萄走过来，笑道：“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葡萄放到桌上，道，“你们先吃着，韵芝还要在等两个小时才能动。”
　　纪安之忙又道谢，然后问：“这些都花了多少钱，我给你报了。”
　　许姐笑呵呵：“不用不用，你们给了费用包了这些花销了。您放心，我买的都是牌子的，绝不会给韵芝用乱七八糟的假冒伪劣产品的。”
　　纪安之：“……好，麻烦你了。”
　　许姐给他们洗了水果，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确认他们暂时不会离开，说要出去买点日用品，就离开了。
　　纪韵芝看了眼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办公的穆景森，趴在枕头上笑：“我这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吧，受个伤有VIP病房还有高级护工照顾，这不得多来几——”
　　被狠敲一记脑门。
　　纪安之瞪她：“胡说八道，这是什么好事不成？赶紧养好了出院，一个VIP病房就把你腐朽了？！出息！”
　　纪韵芝：“我还是伤患呢，你好意思打我？小心我告你家暴。”
　　纪安之：“告吧告吧，不够钱我给你补贴律师费。”
　　纪韵芝歇火了，哼了声趴在枕头上不吭声。
　　纪安之摸了摸她挨敲的地方，道：“看来国庆不能去旅游，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到时我请假陪你去，玩它一个礼拜的！”
　　纪韵芝眼睛一亮：“真的吗？你可以挪出这么多假期？”
　　纪安之：“请假呗，不给假就辞职！”
　　沙发上办公的穆景森抬眸看他。
　　纪安之面不改色加一句：“玩完回来再重新入职。”
　　纪韵芝：“噗哈哈哈——哎哟哎哟！”
　　纪安之吓一跳：“别乱动啊。”
　　纪韵芝：“没动，笑抽了。”
　　纪安之：“……”
　　纪韵芝：“我手机呢？没摔坏吧？”
　　这个倒是好的。
　　纪安之把学校领导给他的手机拿出来：“是要联系舍友吗？”
　　“对啊。”纪韵芝趴在枕头上艰难动手指，“还要跟导师报个平安。”
　　纪安之：“……别扯到伤口就行。”
　　“嗯嗯。”
　　纪安之看她一会，确定她单手指操作手机顺溜的很，放松下来，回到沙发继续办公。
　　没多会儿，护工许姐带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大到洗漱用的脸盆、熬汤煮粥用的小煮锅，小到牙刷牙线，全都买了。
　　把东西收拾快速归类放好，还淘米熬上粥，然后她开始给纪韵芝收拾。
　　擦手、擦脸、扎头发……尤其是手，纪安之都没注意到纪韵芝指甲缝里都是血，也不知道是做手术带出来的，还是骨折的时候留下的。
　　等她收拾干净，粥也好了。
　　粥略稀，只调了点盐末，盛起来放到一边晾凉，然后开始下肉块炖汤。
　　非常细致，时间管理也非常好。
　　还很温和周到，每个举措行动之前，都会问一下纪韵芝。
　　纪安之看了几眼后，低头悄声问穆景森：“林昭哪里找来的人？”
　　“不知道。”
　　纪安之无语，干脆自己给林昭发信息道谢，顺嘴问一句。
　　林昭的信息回得很快：裴总介绍的，好像是小区业主推荐的。
　　裴总？
　　是裴韶琴？
　　所以，小区业主应该是别墅那边的邻居了。
　　他下意识看向穆景森。
　　后者察觉，微微侧头：“怎么了？”
　　纪安之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穆景森：“……”
　　收回视线。
　　纪安之胳膊肘轻撞他：“发表一下感想？”
　　穆景森眼皮不抬：“没有感想。”
　　裴总果然是裴韶琴。
　　纪安之：“林昭怎么跟你妈还有联系？”
　　穆景森：“公司迁回国内，需要很多证件资料。”
　　而他的很多资料都需要跟裴韶琴拿，或者需要对方协助。
　　纪安之：“这样啊。”
　　穆景森：“K3季度资料整理好了发我。”
　　纪安之：“啊，还没，再给我十分钟。”
　　再顾不上八卦，继续噼里啪啦敲键盘。
　　穆景森看他半晌，收回视线。
　　隔着茶桌，摇起的病床上，用完好的手慢吞吞喝粥的纪韵芝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地继续跟许姐说话。
　　因为许姐的出现，下午剩下的时间，纪安之一直坐在沙发上忙碌，还跟穆景森戴着耳机开了一场联网会议。
　　下午医生过来查房，确认纪韵芝情况稳定，提了一堆注意事项后离开了。
　　纪韵芝觉得自己状态还行，还有许姐，看他们一下午都在忙碌，干脆把他们轰走。
　　临到晚上，俩大男人呆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他们只得离开。
　　纪安之想到第二天就是国庆前最后一天工作日，他得抓紧时间在节前把工作处理好，就拜托许姐多担待，他明天晚上过来接班。
　　穆景森不置一词，朝纪韵芝点点头，跟着离开。
　　工作拖了太多，两人回到珑樾府也没闲下来，面对面摆开电脑就是干，连晚饭都是匆匆扒的。
　　他离开医院后，贴心的许姐就断断续续给他发了不少图片和信息。
　　纪韵芝打针，会发药水针剂照片；纪韵芝喝汤，给他拍张笑脸……一直到九点多点，纪韵芝那边休息了，她才停了信息。
　　纪安之忍不住问穆景森，这位许姐的护工费多少。
　　穆景森报了个数字。
　　纪安之倒吸了口气，顿时不再觉得许姐体贴细心，只觉得这是她该做的。
　　医院那边有许姐，纪安之也就放心不少，专心忙碌工作。
　　一口气忙到10点，昨晚没睡好的他有点熬不住了，跟穆景森打了声招呼就去洗澡睡觉。
　　洗了澡却有点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
　　纪安之扒拉了下头发，爬起来去找穆景森。
　　“还没做完吗？”他站在桌边打了个哈欠。
　　穆景森视线依旧在屏幕上，道：“你先睡吧，我还要一会。”
　　纪安之看了眼他的屏幕，问：“还在预案阶段的项目这么着急，你很看好这个项目？”
　　“……还行。”
　　纪安之：“是竞争同行比较有胜算？”
　　“暂时没有收到消息。”
　　纪安之：“那你不洗澡休息？”
　　穆景森：“……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纪安之看一眼方案下拉条，碰了碰他胳膊，催他关电脑：“11点半了，别看了，睡吧。”
　　穆景森却避开他，坚持道：“你先睡。”
　　纪安之皱了下眉，凑过去：“干嘛不睡觉？明天不上班了？”
　　穆景森往后退：“上。”
　　纪安之怒了，一把按住他脑袋：“你躲什么？”
　　穆景森无奈，拉下他的手，道：“别闹，今天你吓到了，早点休息，等我从K国回来陪你去体检。”
　　纪安之：“？”
　　他也不矫情，“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总觉得卧室空荡荡的，没人气……要不我们把软装换一下吧？”
　　穆景森顿了下，抬头盯着他，嘴上应道：“可以，你做主就好。”
　　纪安之：“嗯，回头我琢磨一下——都快12点了，你也别做了，陪我睡觉。”
　　“好。”这回穆景森很爽快，按下电脑屏幕，起身，揽上他后腰。
　　纪安之跟着他往回走，抱怨道：“真是的，喊你好几遍了，非得我示弱才肯动，我怎么说也比你大好几岁，不能稍微听一听哥哥的话吗？”
　　“看情况。”
　　纪安之作势揍他：“什么看情况？听一听怎么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不老。”
　　纪安之：“哼，我当然不老，就这么一说。”
　　说话间俩人进了主卧。
　　他收起玩笑，推了下对方，“你去洗澡，我等你。”
　　穆景森却停下来，道：“待会再洗吧。”
　　纪安之：“？”
　　扶在后腰的手探进睡衣里。
　　他，“！”
　　“我说的陪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景森把他按进怀里，低头：“嗯，但你睡不着。”
　　纪安之躲他：“那是精神唔上的、唔是身体上的。”
　　“一样。”
　　“唔不是，我妹还在唔医院——”
　　被捏握住后脖子亲，深得连喉咙都仿佛被口及舌氏，压根没法说话。
　　半晌，穆景森终于撤出来，问：“她在医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纪安之口耑息：“她还在医院我哪有心思嘶——你咬我干嘛？”
　　穆景森：“你把她看得太重了。”
　　“废话，那是我唯一的妹妹！”
　　穆景森抱住他走了几步，转身，坐上床沿，同时把他按坐到…。
　　纪安之：“你——”
　　突然被袭，差点叫出来。
　　穆景森埋头在他颈侧，声音含糊：“我不喜欢。”
　　纪安之：“我管你喜、不喜欢，我也算不上唔、喜欢、你爸妈，不对，你姐除——草。”
　　穆景森按住他不让他挣脱，语带警告：“谁除外？”
　　纪安之身体哆嗦，撑着他肩膀试图起来：“慢、慢点。”
　　穆景森扌廷月要：“谁除外？”
　　纪安之唔了声，抱住他，说不出话。
　　几次后，穆景森停下来：“我已经帮你定了明天的机票。”
　　纪安之耐不住，盘上去：“你干什么？你没吃饭吗？”
　　穆景森：“……”
　　按住他一顿狠欺。
　　纪安之扛不住，泄出几声低口今。
　　穆景森缓了口气，再次停下，重复了方才的话。
　　纪安之追着他亲，含糊道：“大哥，咱别唠嗑，先干活行吗？”
　　手滑下去揉捏对方的薄肌，身体也难耐地口及绞对方。
　　穆景森：“……”
　　再忍就不是男人。
　　“啊——”
　　……
　　酣畅淋漓运动一场，纪安之倒头就睡。
　　无梦无魇到天明。
　　醒来神清气爽。
　　纪安之先给妹妹打电话，确认她状态良好才爬起来洗漱收拾。
　　换好衣服出去，穆景森的早餐已经快做好了。
　　纪安之垫脚，扶着对方胳膊凑过去啾啾两口，道：“早上好。”
　　穆景森神色柔和：“早，微波炉里有牛奶，已经给你热好了。”
　　纪安之朝他弯了弯眼睛：“好。”
　　过去取出牛奶杯，边喝边回来，“你今晚的飞机是吗？你做早餐，我去帮你收拾行李吧。”
　　穆景森：“不用，我在那边有住处。”
　　“哦。”纪安之略有点失望。
　　穆景森给锅里食材翻了个面，道：“你去收几件衣服，K国比这边冷一点，带两件厚衣服，在右手边的衣柜里。”
　　“嗯？你不是说你有住处吗？你那边没衣服？”纪安之尝了尝温度不高，喝下一大口。
　　“收你的衣服，今晚你跟我一起走。”
　　纪安之：“噗——什么？我一起？”
　　“嗯。”
　　纪安之皱眉：“我不去，韵芝还在医院呢，我怎么放心去K国？”
　　穆景森语气平静：“我也说了，我也不放心。”
　　纪安之：“……我好胳膊好腿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韵芝一个人住院，我怎么能出国？”
　　穆景森关火，把食材装盘，道：“我花大价钱把许姐请回来不是为了让你过去陪床的。”
　　纪安之皱眉：“陪床是陪床，家人是家人，又不是感冒发烧这种小问题，一个人在医院无人关心多难受，我不希望我在意的家人处在这种境地里。”
　　穆景森取下围裙，转身正视他，平静道：“我这次去K国也要去医院，你确定要让我一个人去吗？”
　　纪安之愣住。
　　

第71章
　　纪安之：“……你怎么突然要看医生？你生病了？什么病需要特地去K国看？国内技术不行吗？”
　　“心理医生。”
　　纪安之松口气：“我还以为……”
　　穆景森盯着他：“所以呢？心理医生不配得到你的陪同吗？”
　　纪安之啼笑皆非：“不是这个问题， 我只是不觉得你需要看心理医生。”
　　穆景森看他半晌，端起早餐走到餐桌， 放下，道：“需不需要，看过再说。”
　　纪安之跟着过去：“你这个不着急，等过段时间我再陪你跑一趟吧，你总不会心疼这点机票钱吧？”
　　穆景森：“。”
　　“先吃早餐吧。”
　　“噢。”
　　俩人面对面吃完了早餐，收拾收拾， 出门上班。
　　今天是国庆长假前最后一天工作日，所有事情要做个暂时收尾，涉及境外的要尽量有推进，事情非常多。
　　纪安之上了车就开始翻自己手写的事项清单， 逐一跟“司机”确认，20多分钟的路程一句闲聊都没有，全是工作。
　　到了地方，穆景森停好车，纪安之单手解安全带， 眼睛还盯着手上记事本：“XX的文件需要今天全部发下去， 你签好名了吗？”
　　穆景森：“……没有，午饭前签好给你。”
　　推开门下车。
　　纪安之跟着下车关门，眼睛还盯着记事本。
　　他估算了下工作清单，皱眉道：“你上午的工作量超了， 没有时间签，得往后推。”
　　穆景森走过来：“可以在会议上签。”
　　纪安之抬眼：“你能兼顾？”
　　“可以。”
　　纪安之：“OK， 那我排进去，到时我会提前收集好文件一起带进会议室。”
　　穆景森：“好。”
　　“接下来是XX项目……”
　　穆景森轻扶他后背，带着他往前走：“这个项目不通过， 预算比例太套路，不符合这个行业的高成本预估，也没有新的技术支持说明，项目有问题，找个理由打回去。”
　　纪安之吸了口凉气：“项总监有问题？他手里可是有好几个大项目的。”
　　穆景森：“不至于，以他的能力不会出这样明显的数据，估计是那边的关系网人情，他得走个过场。”
　　纪安之：“……K国也讲究这种吗？”
　　“哪里都一样。”
　　“也是，有人总是有人情关系。”
　　“嗯。”
　　前往电梯厅的方向人多起来，停车场里回声大，俩人就不再说话。
　　穆景森犹豫了下，收回手臂。
　　纪安之还在看记事本，压根没注意。
　　这栋楼是他们公司的自有物业，他们公司有独立的电梯和电梯厅，所以只要不跟别人靠近，他压根不怕人看到。
　　不过，就算跟其他楼层的人分开了，上班的点，电梯厅里还是很多人，他俩走进电梯厅，大伙也挨个上前打招呼——
　　“BOSS早！纪秘早！”
　　“穆总早上号，纪秘早！”
　　……
　　一连串，从入口响到后方。
　　穆景森一如既往的冷淡，只微微点头。
　　纪安之则立马收起记事本，逐一回礼：
　　“早啊老高，待会会议别忘记了。”
　　“早啊小美，怎么感觉你又漂亮了？”
　　“哟小胡你是不是剪头发了？帅了啊。”
　　……
　　等到电梯来了，所有人试图礼让他们。
　　纪安之看了眼手机，打趣道：“还有几分钟就迟到了哦，我们迟到无所谓，你们迟到似乎要在办公室对着所有人唱歌三分钟，你们确定吗？”
　　众人：“……”
　　迟疑看向穆景森。
　　穆景森伸掌，示意他们先行。
　　众人那点礼让的顾虑就被打消了，一股脑挤进电梯。
　　纪安之乐了，侧头掩唇，低声打趣：“看来谁也不想跟你一个电梯。”
　　穆景森：“。”
　　一群没挤进电梯的员工约莫都听见了，纷纷低头咳嗽。
　　纪安之淡定自若，还找边上一位同事搭话：“听说芳姐快生了，是不是得准备请我们吃糖了？”
　　这两口子都是公司员工。
　　那位同事惊喜：“纪秘你也知道吗？嘿嘿，预产期是国庆后，到时肯定请。”
　　纪安之好奇：“考虑摆满月酒吗？”
　　“长辈们打算摆的。”那位同事看看穆景森，迟疑道，“可能规模比较小……”
　　纪安之笑了，委婉道：“我们到时也不定有空，不过还是要给我们发个请帖，到时我们给孩子包个大红包。”
　　他打趣，“爸妈都是公司人才，孩子将来指不定就能干掉BOSS，成为公司执行董事。”
　　同事吓了一跳，偷觑穆景森，同时干笑：“纪秘开玩笑了……”
　　穆景森却道：“有可能，到时我也差不多该退休了。”
　　纪安之：“哈哈哈哈哈～”
　　同事：“……”
　　其他人：“……”
　　好在电梯又来一趟，大伙全塞进去了。
　　ARM有钱，连电梯都是加大加宽版，一厢电梯少说能站十五六号人，但外边的不敢进，里边的不敢挤，唯独给C位中心的穆景森留了接近三十公分的环形带。
　　而电梯外只有三个人。
　　纪安之：“……”
　　看了眼时间，干脆把角落里的男同事拽出来，“张哥让一让。”
　　再推穆景森，“BOSS你站过去。”
　　众人：“！”
　　却听穆景森“噢”了声，站到了角落里。
　　众人：“……”
　　纪安之随之跟过去，背靠着穆景森身前，双臂展开，打趣道：“好了，我保护好BOSS了，你们挤上来吧。”
　　同事们：“……”
　　还真把那三位同事塞进了电梯。
　　虽然大家还是不敢挤穆景森，好歹不是避出一道马里亚纳海沟。
　　电梯里安静，纪安之也不好再找别人闲聊。
　　电梯上升到公司楼层，逐层停下，出去几个人，再上升。几次后，电梯里就剩下他们俩跟两名秘书处的同事。
　　纪安之再次掏出记事本。
　　电梯再顶楼打开的瞬间，他边往外走边叮嘱穆景森：“现在是8点57分，你有8分钟准备时间，9点05分特里克会跟你汇报分公司那边的项目进度，预计需要30分钟。”
　　穆景森跟他并行，道：“30分钟估计不够，再加十分钟，有两个项目本月数据有异常，刚好一起对接了。”
　　“嘶，你刚才怎么不说？又给我搞事！”纪安之牙疼状，拿笔飞快划线标记，“哪两个项目？我让特里克把人提溜过来一起汇报。”
　　穆景森瞄了眼跟在后边表情诡异的秘书助理，念了两个项目。
　　纪安之欻欻记录，然后继续：“我待会会发邮件把第一场会议推迟15分钟，你最好长话短说，别光顾着骂人，不然后面全都得改。”
　　进入办公区，他扬起微笑，打招呼，“帅哥美女们早啊～”
　　“BOSS早！纪秘早！”
　　穆景森：“……我争取。”
　　纪安之一边朝同事们挥手微笑，一边扫记事本：“还有什么要改，你现在赶紧说，过了这个点一律当没听到！”
　　穆景森：“……我才是BOSS。”
　　纪安之理直气壮：“我要是不给你安排，你的时间全花在骂人、等他们重新整理资料上，造成重大浪费，太不符合效益了，我必须把你的工作效率压榨到每一分钟。”
　　穆景森：“……”
　　两旁传来各种轻咳、气声。
　　纪安之：“你看，大家也认同了。”
　　抓着笔记本拍拍他胳膊，“少骂人，多干活。”
　　穆景森：“……”
　　穿过办公室，纪安之停在自己位置前，提醒他：“你还有6分钟。”
　　穆景森无奈：“知道了。”
　　把他的笔记本电脑递给他。
　　纪安之：“……”
　　他光顾着记事本排时间，忘了穆景森一直帮他提着电脑。
　　……怪不得同事们的神情有点诡异。
　　他赶紧接过来。
　　穆景森推门进办公室。
　　纪安之转回来。
　　莉莉还是看着他。
　　纪安之略感心虚，放下电脑坐下：“干嘛这样看我？”
　　莉莉摸下巴：“你其实是关系户吧？比如说你是BOSS的表哥什么的。”
　　纪安之：“……我可是从荒野调职过来的。我要是有关系，我应该直接进ARM。”
　　“也对。”
　　纪安之微松口气，立马把话题带到工作中：“XX项目的资料搞定了吗？帮忙催一下。”
　　“好。”
　　正式投入工作状态。
　　长假前最后一天，因为有许姐在医院随时报告状态，他彻底投入工作，连纪韵芝都没顾上联系，硬是从早忙到晚，差点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中午都抓着穆景森对工作。
　　直到穆景森拎着电脑出来。
　　纪安之眼角余光扫到，忙喊他：“BOSS，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名——刚送来的！”
　　穆景森脚步不停，走到他身边，顺手从桌上取了支笔。
　　纪安之飞快把文件递给他。
　　穆景森边看文件边道：“关机。”
　　纪安之：“关什么，我还有几份邮件没发出去，起码得加班到九点。”
　　穆景森：“七点飞机。”
　　纪安之看了眼旁边装作专注工作的莉莉，隐晦道：“旅途平安。”
　　穆景森：“……”
　　没说话，快速翻看文件，签字。再看，再签。
　　全部签完，放到莉莉桌上，道，“今晚辛苦你了。”
　　莉莉诧异：“啊？这些文件——”
　　纪安之同时伸手：“诶，文件——”
　　穆景森握住他的手，问：“自己走还是我带你？”
　　莉莉茫然。
　　纪安之：“……以后不行吗？下次我一定——”
　　穆景森放下电脑，开始解袖扣。
　　“我去！我去！”纪安之连忙保存文档，“给我一分钟关机。”
　　再越过他朝莉莉道，“莉莉女神，我这里还有一点工作，待会我会在路上处理掉，不过有几份资料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
　　莉莉：“什么项目？我可以做——”对上青年沉冷视线，她一哆嗦，“你放心，我有不懂的地方我给你发信息。”
　　纪安之飞快点鼠标，闻言感激涕零：“谢谢莉莉女神，等我回来我给你带手信！！”
　　莉莉：“好——哦。你要跟BOSS一起出差啊？怎么没让我一起买机票？”
　　穆景森：“他不出差，私人行程。”
　　纪安之不满：“放屁，你在办公的时候难道我能闲着吗？必须给我报销机票啊！”
　　穆景森：“……”
　　纪安之转向莉莉：“你看，BOSS同意了，记得给我计出差，国庆三倍工资，还有酒店补贴！”
　　莉莉：“……好。”
　　纪安之保存好资料，待会要用的资料也拷贝进U盘，关机，拎起电脑包——
　　转到穆景森手里。
　　他也不管，迅速扒拉自己的东西：记事本、几支笔、K国最近在跟的几个项目资料……
　　翻出一大包抱着走。
　　穆景森：“……你真出差？”
　　“不然呢？”纪安之白他一眼，“我K国语就会一点点，不干活我能干嘛？”
　　穆景森没吭声。
　　纪安之就抱着一沓资料跟莉莉等人告别，堂而皇之地跟着穆景森早退了。
　　林昭、艾弗森再次冒出来。
　　纪安之才知道这回去K国，他们也得跟着。
　　他扣好安全带，问：“K国治安这么差吗？”
　　“还行。”依旧是林昭开车，他笑道，“主要是BOSS得罪的人多。”
　　纪安之：“……”
　　斜睨了眼穆景森，“就他那毒嘴，确实容易得罪人。”
　　林昭哈哈笑，艾弗森没听懂，只傻傻跟着笑。
　　穆景森横架着大长腿靠坐在后座刷邮件，压根不回应他们的玩笑。
　　纪安之轻哼了声，摸起手机，给纪韵芝打电话。
　　纪韵芝在电话里嚎叫他假借出差工作名义陪男朋友出国、无情冷酷、有同性没人性……
　　纪安之好不容易安抚好她，挂了电话，穆景森还凉凉来了句：“中气十足，看来没什么问题，你可以放心了吧？”
　　纪安之：“……”
　　正要骂人，手机震动。
　　他以为纪韵芝有什么话忘了说，赶紧看手机——
　　莉莉给他发信息。
　　他诧异，顺手点开。
　　莉莉：图片.jpg
　　是他跟穆景森走在办公室路上的照片，看角度，应该是秘书处的人拍的。
　　他不解，回信息：？？
　　莉莉：没看到重点吗？BOSS给你拎包！！
　　莉莉：刚才也是他给你拎！
　　纪安之：我抱着资料你不是知道吗？！
　　纪安之：早上那会我在跟他顺今天的工作呢，哪有手？
　　莉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换了我，就算是拿嘴叼文件，我也不敢让BOSS给我拎包。
　　莉莉：听说早上坐电梯的时候你还对BOSS呼来喝去的！
　　莉莉：你就直说吧。
　　莉莉：你其实是流落在外的真少爷，现在已经继承了千万家产成为幕后BOSS，BOSS只是给你打工的，对吧？
　　莉莉：技术部的人已经发起投票，赌你是真少爷的人高达46%！
　　纪安之：……还有54%是什么？
　　莉莉：31%赌你们搞基，剩下的过于离谱，可以忽略不计。
　　纪安之：……
　　他沉默太久，穆景森察觉不妥，侧头问：“怎么了？”
　　纪安之：“……没，就是觉得咱公司不进军文化产业，挺可惜的。”
　　穆景森：“？”
　　

第72章
　　“等等， 我的证件！”
　　同居人淡定：“我带了。”
　　纪安之：“……不问自取视为偷！！你这是小人行径！！”
　　穆景森：“哦。”
　　纪安之气死。
　　可惜前座还坐着俩人，没法家暴。
　　他估算了下到机场的时间， 拿出手机：“把你K国的地址发给我，我买点日用品衣服啥的。”
　　他心痛，“听说K国网购很贵，希望报销能补回来一点……早知道我早上就听你的收拾行李了。”
　　穆景森：“不用。已经让人准备了。”
　　纪安之：“……有钱真是好啊。”
　　穆景森看他一眼，道：“花的你的钱。”
　　纪安之大惊：“你还知道我的银行卡密码？”
　　穆景森：“……”
　　纪安之探身去掐他脖子：“你什么眼神？我在给你机会说好听的！快说！说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穆景森立马扔开平板抱住他：“林昭车速慢一点。”
　　纪安之：“……”
　　林昭：“……”
　　林昭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无奈道：“BOSS， 现在车速还不到50。”
　　纪安之轻咳一声，拽开某人的胳膊坐回去，道：“该怎么开怎么开，飞机不等人。”
　　林昭：“放心， 预留了足够的时间，还能吃顿晚饭。”
　　纪安之：“。”
　　然后林昭的车就在路口拐了个弯，停下来……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林昭：“到了。”
　　纪安之：“……”
　　还真是吃晚饭。
　　吃了晚饭，穆景森还带他去旁边超市绕了一圈，买了点吃的用的。
　　纪安之翻了翻购物袋里的小毛毯、眼罩甚至还有晕机药， 无语：“也就十几个小时， 睡一觉就到了，至于这么娇气吗？”
　　穆景森：“我娇气。”
　　纪安之：“……”
　　示意他看自己的肱二头肌，“你对着你的肌肉再说一次？”
　　穆景森淡定道：“都是表象。”
　　纪安之：“……”
　　神特么的表象。
　　嘴上嘀咕着，嘴角却勾起来。
　　趁前边两位刚坐下还在绑安全带， 他偷偷去捏穆景森腹部。
　　瞬间被抓住。
　　穆景森转过脸，背对着窗外路灯光线， 看不清楚神色。
　　纪安之一脸无辜：“干嘛？不能动你的表象吗？”
　　穆景森沉默，默默松开他的手。
　　纪安之嘿嘿笑，道：“表象也不错， 继续保持。”
　　穆景森：“你也可以有。”
　　纪安之：“除非我有充足的睡眠时间。”
　　穆景森：“。”
　　纪安之戳他：“怎么不说话了？”
　　穆景森：“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纪安之：“……算了，你还是批邮件吧，争取到机场前把今晚的邮件处理完。”
　　穆景森：“。”
　　纪安之说完就不再管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公司后台。
　　穆景森语带不赞同：“别看了，待会又要晕车了。”
　　纪安之头也不抬：“这里又不是山区，城市路况对我没影响。”
　　林昭也接话：“看一会没关系，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穆景森这才罢休。
　　一路安静直达机场，拉上行李，办好登记手续，在机场VIP候机厅办公近一个小时才登上飞机。
　　依旧是头等舱。
　　这个航班的头等舱感觉更贵一点，双人位并排，中间有隔断，但跟别的座位之间有面类似屏风的隔断，隐私性更好。
　　穆景森坐下就开始掏东西，毛毯、眼罩、小枕头……晕机药也掰好递给他。
　　纪安之无奈却不忍心拒绝，嘀嘀咕咕地就水吞了。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但他真的睡了个长长的整觉，醒来发现已经飞了快九个小时。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能睡。
　　机舱里关了灯，又有隔断阻挡其他座位区的情况，看不见其他人，其他人也看不到他们的情况。
　　穆景森看起来在休息。
　　纪安之睡了个饱觉，拉开点窗板看了会儿云层，就觉得无聊了。
　　收回视线转向旁边。
　　他坐的位置靠窗，旁边是穆景森。
　　说来好笑，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穆景森的入睡状态。
　　虽然给他买了眼罩，但穆景森自个儿却没戴。
　　即便是睡着了，看不出气质神态，穆景森依旧透出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纪安之盯了半天，终于发现问题——哪个年轻人睡觉会双手交叠于腹前的？姿势太祥和了，像个退休老头。
　　纪安之暗乐了会，去拉他的手。
　　刚碰到对方，手就被一把握住。
　　纪安之：“？”
　　抬头，对上穆景森的黑眸，还有一闪而过张的冷意。
　　下一秒，对方神情转柔，卸下力道，坐起来，低声问：“怎么了？饿了？还是渴了？”
　　纪安之捏了捏他手指，跟着低声：“吵醒你了？”
　　“没有。”穆景森侧头看他，“我在飞机上睡不了。”
　　纪安之：“……噢。”
　　“还有好久呢，怎么着也得睡一会。”
　　穆景森：“不了，我陪你。”
　　纪安之按住对方脑门，把人推靠回去：“陪什么陪？我会自己打发时间，现在，你睡觉。”
　　十几个小时航程，加上上了一天班，不睡怎么行？
　　穆景森虽然顺从躺下，还是道：“别担心，我习惯了。”
　　纪安之不满：“别仗着年轻熬。”
　　穆景森解释了句：“跟年龄无关，我不习惯在外边睡，以前飞行都这样。”
　　纪安之皱眉看他。
　　穆景森平静回视。
　　纪安之扫了遍安静昏暗的头等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起身踩着鞋子越过俩人中间的隔断。
　　穆景森跟着坐起来：“要去——”哪里？
　　被塞了满怀。
　　他，“。”
　　纪安之觉得不对，再次起来，把他往边上推，然后踢开鞋子爬上座位，硬是把自己挤进来。
　　他还把穆景森的胳膊拉过来垫在脖子下。
　　“幸好座位够大。”他小声嘀咕，“我一百多斤呢，坐几个小时，你的腿估计要废了。”
　　穆景森：“……”
　　语带迟疑，“这样你会不太舒服。”
　　胳膊却收紧了。
　　纪安之弯起眼睛：“挺舒服的。”
　　再摘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眼罩，套到对方眼睛上，“以前是以前，现在我看着，你睡吧。”
　　穆景森停顿半晌，微微侧身，把他带进怀里，低“嗯”了声。
　　纪安之就这么趴在对方怀里胡思乱想、天马行空，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搂着自己的胳膊却没有松懈下来的意思。
　　他暗自皱眉，思考片刻后，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假装睡着了。
　　装着装着，他还真睡着了。
　　直到意识飘离，搂着自己的胳膊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再次醒来，是被食物的香气勾起饥饿。
　　纪安之睁开眼，发现机舱开了灯，青年也睁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他：“……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没睡。”
　　穆景森低声：“睡了会。”
　　纪安之：“真的？”
　　“嗯。”穆景森低头，在他唇边啃了口，“好多年没在飞机上睡过了。”
　　纪安之微微放松些，轻哼了声：“毛病。”
　　穆景森：“嗯。”
　　纪安之听见外边有动静，推开他：“我回座位。”
　　穆景森看了眼外边，松开他。
　　纪安之垫着鞋子跳回自己座位，刚坐好，空姐就敲门进来了。
　　接下来就是用餐收拾。
　　饭后，俩人闲着无聊，干脆翻出笔记本对着办公。
　　一路忙碌到目的地。
　　还没下飞机，纪安之就被厚厚的大衣裹住。
　　过长的袖子和衣摆把他套得像个侏儒。
　　纪安之试图抗议，但穆景森坚持：“就几步路，特里克带了衣服过来接我们，到时你再换。”
　　纪安之这才作罢。
　　幸好穆景森没骗他，来接机的特里克果真带着件厚实温暖且合体的羽绒给他。
　　刚坐了十几小时的飞机，特里克简单打了招呼，就开着商务车把他们四个送到穆景森的房子。
　　K国地广人稀，有钱人大都独栋别墅，再雇人照顾打扫。
　　穆景森也不例外，他还请了俩。
　　都是华国面孔。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负责照顾起居收拾，一位是中年男性，负责对外相关，纪安之的衣物，就是后者负责采购的。
　　纪安之简单朝俩人打过招呼，转头先催穆景森去休息。
　　特里克把他们送到房子，约好明天见面时间就离开了。艾弗森、林昭也告辞，熟门熟路去客房。
　　这会儿只有那两位还在旁边。
　　穆景森看了他们一眼，朝纪安之道：“我陪你逛一圈。”
　　纪安之佯怒：“我是小孩吗？还需要你陪，赶紧睡觉去。”
　　穆景森：“逛一圈不费——”
　　挨了记轻飘飘的拳头。
　　“你，现在，去睡觉！！”纪安之挥拳。
　　他背对着那两位“服务人员”，完全没注意到那俩人露出紧张畏惧的神情。
　　穆景森面无表情扫了眼那俩人，语气温和如常：“行吧，我先睡。”
　　指向那俩人，道，“让他们带你，省得进错了艾弗森他们的房间。”
　　纪安之：“知道了。”
　　拉他的手，“我先陪你去房间。”
　　穆景森：“……”
　　纪安之就跟着他爬到二楼主卧，看他换了衣服躺下，给他拉上窗帘才转出来。
　　关房门的时候，他才注意到那两位服务人员还等在外边。
　　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们往外走几步，随口道：“我随便逛逛，你们有事先去忙。”
　　妇人拘谨地擦了擦衣服，看了眼主卧方向，用标准的华语道：“先生吩咐了，我们必须陪你。”
　　纪安之：“没事，他就客套一下。”
　　中年人一脸严肃：“这是先生的安排。”
　　纪安之打趣：“领导不在，摸鱼是正常，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对吧？”
　　中年人依旧严肃：“他会知道的。”
　　纪安之无奈了：“他不会这么无聊的。”
　　“屋子里到处都有监控。”中年人指了指墙角某处，“先生很注重他的指令完成度，请不要为难我们，纪先生。”
　　纪安之：“……”
　　

第73章
　　听从命令是好事， 但监控……？
　　纪安之问：“他要求装的监控？”
　　中年人：“当然。”
　　纪安之：“这边治安很糟糕吗？”
　　中年人：“K国治安确实不太好，但这里是中心城市的富人街区， 这里的治安非常好。”
　　纪安之不解：“那为什么装这么多监控？”
　　中年人：“抱歉，我们不清楚。”
　　纪安之看向旁边的中年妇人，对方也回不清楚。
　　他只能压下疑问，带着人去参观房子。
　　穆景森一进门就介绍他为房子的另一位主人，这俩人对他都很尊重，除了刚开始的不肯离开显得有点轴， 接下来的时间却都很得体，说话行事让人非常舒服。
　　别墅很大，带草坪带泳池还有独立的冷藏室。
　　厨房也分两个，小厨房给穆景森做饭， 大厨房给保镖们做饭，另外有保洁和厨师。
　　纪安之懂了，所以这两位相当于管家，而不是普通的家政服务人员。
　　房子是华丽的K国风，各种挂画、各种艺术摆件， 还有各种气氛落地灯、壁灯、挂灯， 跟珑樾府那一套完全的天壤之别。
　　纪安之越看越皱眉，一圈下来，心情就不太美丽了。
　　被领到小餐厅，喝着那位大姐端出来的柠檬水， 他问：“这房子是什么时候盖的？”
　　还是那位中年人：“有20年了，不过八年前翻新了一遍。”
　　纪安之：“原来是什么风格？”
　　中年人：“跟现在差不多， 只是做了翻新和替换。”
　　纪安之皱眉：“景森选的？包括监控？”
　　中年人：“不是，这些都是裴先生定的。”
　　纪安之：“……裴先生现在住哪里？”
　　那应该是穆景森的外公了。
　　但刚才参观，压根没有提到裴先生的房间。穆景森也曽说过， 他外祖父是另外有家庭……估计不在这里住。
　　果然——
　　“裴先生不住这里。”中年人解释道，“以前他每个月都会过来跟先生吃顿饭。”
　　每个月，一顿饭。
　　纪安之：“……裴先生为什么要在房子里装这么多监控？”
　　中年人：“不太清楚，我过来的时候，这些监控就已经在了，只是每年做一遍检查，换掉坏的而已。”
　　大姐也摇头表示不知。
　　纪安之换了个话题：“你们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中年人：“16年了，先生。”
　　那位大姐：“我12年。”
　　纪安之诧异，忍不住笑：“那真是看着景森长大的了。”
　　穆景森也才25而已。
　　大姐叹气。
　　中年人也道：“算不上，先生不太跟我们说话的，有什么需求，他大都给我们留字条。”
　　纪安之：“……他应该是太忙了吧。”
　　25岁有这样的成就，他都不敢想象过去的穆景森有多忙。
　　大姐：“确实忙，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先生休假，也没见他跟朋友出去玩。”
　　她叹气，“有钱也不容易啊。”
　　纪安之沉默。
　　中年人跟大姐也不说话，就安静地陪在旁边。
　　纪安之理好心绪，抬头才发现俩人还坐在旁边等着，忙道歉，然后道：“景森现在睡觉，醒来估计会饿，麻烦你们帮忙准备一下餐点。”
　　大姐点头：“放心，先生习惯睡5个小时，我会算着时间准备好的。”
　　5个小时？
　　纪安之忙道：“他已经快30个小时没休息了，5个小时不够，再往后推三个小时。”
　　大姐迟疑：“可是先生从来不会睡超过5个小时的，而且，要是睡太久了，作息就倒不过来了。”
　　纪安之：“……那你看着安排吧。”
　　“好。”
　　然后纪安之带了两大杯柠檬水上楼。
　　艰难打开主卧房门进去，放下杯子，锁上房门，他再次端起杯子穿过小会客厅，进到房间里。
　　窗帘被他拉好了，卧室里光线昏暗。
　　他小心翼翼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转身——
　　“！”
　　他“草”了声，怒道，“不睡觉吓我呢？”
　　穆景森侧躺在床上，问：“参观完了？”
　　纪安之：“……在等我？”
　　“嗯。”穆景森朝他伸手，“一起。”
　　纪安之拍开他的手：“一起个屁，我睡了十几个小时我怎么睡？”
　　穆景森：“。”
　　纪安之：“你睡觉对光敏感还是对声音敏感？”
　　穆景森：“都不敏感。”
　　纪安之：“……那你在飞机上为什么睡不着？”
　　穆景森：“。”
　　纪安之戳他脑门：“不管因为什么，现在睡觉。”
　　然后指了指床头柜，道，“你对光不敏感的话，我把窗帘拉开，我在这里办公陪你。”
　　穆景森：“……好。”
　　纪安之先给他递杯子：“喝两口水，我去拉把椅子过来，我刚看到你书房里有舒服的工学椅。”
　　“嗯。”
　　纪安之去把窗帘拉开，再跑到书房，把工学椅拖过来，放到床头，再把自己的笔记本摆出来。
　　完事，他转头：“搞——”定。
　　侧躺的穆景森已经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尽量放轻动作，但动静避免不了，尤其拖椅子的时候。
　　纪安之用气声喊了句：“景森？”
　　没动静。
　　真睡着了？
　　他盯着青年沉静的脸，用气音喊了个……名词。
　　依旧没动静。
　　俩人统共就隔了几十厘米，要是穆景森没睡着，应该会听到并且给与反应。
　　那就是真睡着了。
　　纪安之松口气，盯着青年的脸看了半晌才收回视线，开始办公。
　　他下飞机的时候跟纪韵芝报过平安，这会儿可以专心工作。
　　K国跟国内有十几个小时时差，这边太阳西下，国内已经进入深夜。
　　虽然国内已经放长假，但工作是做不完的，尤其是他这个岗位——虽然他是临时被劫过来的，不妨碍他先熟悉项目跟工作内容，尤其是特定的行业用语，他得提前翻译熟悉。
　　临时拿的资料，大都是外文版，他需要边看边翻译，顺便背背生词。
　　除了中途跑下楼吃了顿姑且算是下午茶的东西，再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他全程没离开过房间。
　　全神贯注之下，完全不知道时间流逝。
　　直到有人摸他胳膊。
　　他吓得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扭头怒瞪向侧身躺着的穆景森，纪安之怒道：“醒来干嘛不吭声？吓死人了。”
　　穆景森：“……抱歉。”
　　手指还停留在他胳膊上，问，“洗澡了？”
　　纪安之：“当然，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不洗澡怎么行？”
　　他去看时间，然后皱眉，“你再睡一会吧，还不到五个小时呢。”
　　穆景森：“够了。”
　　撑着身体起来，“再睡今晚不好倒时差。”
　　……确实。纪安之转回屏幕，顺嘴问：“那你现在要起来跑步吗？虽然不是早——诶？”
　　被一胳膊抱住往床丨上拖。
　　穆景森翻身把他压住，低头亲他：“不跑步……运动。”
　　“……不是，”纪安之挣扎，“你不饿吗？”
　　“饿。”穆景森三两下拽下他衣服，道，“太饿了。”
　　纪安之：“那你还、不停？”
　　穆景森没回答，亲他半晌，松开道：“你躺在这里我受不了。”
　　纪安之：“……特么是你拉我上来的。”
　　穆景森：“无所谓，反正结果都是你躺在这里。”
　　沉[月要]。
　　纪安之再没法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在从小长大的环境，穆景森格外兴丨奋，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人扌甬穿。
　　室内响起隐约哭声，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口申口今，持续了许久。
　　结束后，纪安之被抱到躺椅上，半天爬不起来。
　　套上睡裤的穆景森收拾好床，不知道去哪里摸来一瓶药剂，沉着脸给他的手腕、腰喷药。
　　纪安之随他折腾，看他脸黑，还调侃他：“干的时候不见你心疼，现在心疼上了？”
　　得，声音也哑了。
　　穆景森当即放下药瓶，先给他端水润嗓子。
　　纪安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推了推他。
　　穆景森放好杯，继续喷药轻揉。
　　纪安之看了眼自己再次泛起青紫的手腕，哼道：“你这蛮力光用来欺负我了。”
　　穆景森：“……”
　　揉按的力道更轻了两分。
　　纪安之嗤笑，然后：“我腿也疼，给我按按腿。”
　　穆景森：“……”
　　纪安之：“按啊，愣着干嘛？”
　　穆景森：“不敢按。”
　　纪安之：“敢做不敢当——”
　　“不敢按。”穆景森拉住他的手往下按，重复道。
　　纪安之：“……你上了一天班还飞了趟国际航班，至今才睡了四个多小时——你是人吗？”
　　穆景森：“。”
　　纪安之再瞄一眼，感受了下身体状况，清了清嗓子，问：“问几个问题，要是你回答了，我……可以帮你。”
　　半鼓的睡裤瞬间高高撑起。
　　纪安之：“……靠，咱俩最近没少那啥啊，你至于吗？”
　　顿了下，想起什么，怒瞪他，“你需求这么大，读书的时候岂不是……？”
　　穆景森带着药香的手指滑过他脸颊，轻捏了下，道：“以前攒下来的都给你。”
　　纪安之：“……呸。”
　　唇角勾起。
　　再看一眼，轻踢他一脚，“那我问了啊？”
　　“嗯。”
　　纪安之：“你几岁开始住这里？”
　　穆景森：“9岁。”
　　纪安之：“谁陪你？”
　　穆景森：“保姆、保洁、厨师、保镖。”
　　纪安之：“……你外公多久来一次？”
　　穆景森：“一个月。”
　　纪安之：“你爸妈呢？”
　　穆景森：“不一定，以前两三个月一次，后来一年两到三次，我上大学后不住这里，他们有没有过来我也不知道。”
　　纪安之：“……穆砚芸呢？”
　　这情况，他连监控的缘由都不想问了。
　　穆景森顿住，盯着他，慢吞吞道：“以前她都是跟着穆朝俩人过来，从她上大学开始就是一个人过来……频率，大概每个月一次，在这里找不到我，会去学校。一直持续到我毕业。”
　　纪安之松口气：“我就说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差，砚芸做得不错——”
　　月退被拉开，下一秒——
　　他闷哼着倒在躺椅上。
　　穆景森慢吞吞…入，声音透着讥讽：“看起来，你很欣赏穆砚芸啊……姐夫。”
　　一句“姐夫”，在当下场景透着诡异的……刺激。
　　以及，爽。
　　纪安之被喊得头皮发麻。
　　“！！”穆景森狠丨狠几下，问，“为什么提穆砚芸你反应这么大？”
　　纪安之抓住他短发，口耑声道：“不是——你，再喊一次？”
　　穆景森：“？”
　　纪安之：“小舅子，来，喊我什么？”
　　穆景森：“……草。”
　　纪安之把自己玩坑里了。
　　室内顶灯和天花板摇晃了半宿，直到窗外亮起晨光。
　　他是在说话声里醒来的。
　　大腿、腰仿佛断了似的，酸疼得不得了，空气里弥漫着浓浓药香。
　　他趴在枕头上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穆景森不在，说话声是在外边的小会客室传来的——
　　“……过来也没用。”
　　“我没空。”
　　“不要多事。”
　　“看来你没什么事，那就这样吧。”
　　接着是脚步声。
　　纪安之看着虚掩的房门被推开，松松套着睡袍的穆景森走进来。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问：“大半夜——早上不睡觉，去接哪个小情人的电话？”
　　穆景森几步走到床边，俯身亲他一口，道：“是裴韶琴。”
　　纪安之：“？”
　　就要坐起来，拽动酸疼的腰腿肌肉，“嘶”了声倒下。
　　穆景森忙伸手给他按揉。
　　“她怎么给你打电话？”纪安之缓过来立马开问，“是不是想跟你谈谈？不能等你回国再说吗？”
　　“她在楼下。”
　　纪安之：“！！”
　　这下是真的吓醒了。
　　

第74章
　　纪安之硬是抢了穆景森的手机， 给裴韶琴发了信息，说十五分钟后下来。
　　再让穆景森通知家里两位服务主管， 让他们给裴韶琴送吃的喝的。
　　然后他艰难爬起来洗漱收拾，换了身……衣服。
　　给他准备的衣服很多，包括了他平日喜欢穿的休闲卫衣和牛仔裤，纪安之却套了件衬衫配休闲裤。
　　穿好衣服，他系着袖口慢吞吞走出来。
　　靠在衣帽间外墙等着的青年抬头，顿住。
　　纪安之没注意， 边系边走，闲聊般：“这衣服挺合身的，定制款不是得量尺寸的吗？我从来没量过，怎么买的这么准？”
　　阴影袭来， 下巴也被掐住。
　　纪安之不解抬头：“干嘛——”
　　被按在墙上亲。
　　纪安之：“……”
　　下一秒，有手指爬进后背。
　　他握拳抬手——
　　一声闷响。
　　穆景森硬是压着他又口允了两口才退出来，皱眉看他。
　　纪安之气息不稳，怒瞪他：“我刚从床上起来！”
　　气不过，又补一拳， “禽兽！”
　　穆景森：“。”
　　纪安之眯眼：“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见你妈？”
　　“……不是。”穆景森指腹擦过他唇角水泽， 眼神幽深，“你穿衬衫好看。”
　　纪安之：“……”
　　他认真询问，“揍你的话算家暴，应该不会判很重吧？”
　　穆景森愣了下， 突然笑了。
　　纪安之又给他一拳：“笑屁啊？！”
　　穆景森唇角微微上扬：“你的力道对我来说算不上家暴。”
　　纪安之死鱼眼：“那是我没用力！”
　　穆景森唇角弧度更大了：“嗯。”
　　纪安之又揍他一拳：“不准笑——诶？”
　　停下来。
　　穆景森立马收起笑容：“怎么了？”
　　纪安之伸出两食指分戳他嘴角，往上勾：“笑啊， 笑起来多好看。”
　　穆景森：“……”
　　抓下他的手，问，“不下楼见人了？”
　　纪安之：“……”
　　忘了。
　　立马推开人往外走。
　　穆景森跟上。
　　纪安之没管他， 一路向前挪。
　　平路还好，但他要下楼梯。
　　刚走两阶，冷汗都出来了。
　　他顿住，扶着栏杆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
　　下一秒他被抱起来，匀速往下移动。
　　纪安之：“……”
　　……算了，又没外人。
　　他扶着穆景森肩膀，一脸淡定地被抱下楼。
　　落地的时候，他随意扫了眼四周，对上一个正对楼梯口的摄像头。
　　……草。
　　他一把揪住穆景森衣领。
　　后者配合弯腰：“怎么了？”
　　纪安之压着嗓子：“为什么这里这么多摄像头？谁在监控？”
　　穆景森：“。”
　　拍拍他脑袋，道，“除了外墙跟几处入户，其他地方的监控器都剪了线。”
　　纪安之：“不可能，洪叔说会定期检查更换。而且，你平时又不住这里，也没去检查，你怎么确定剪线了？”
　　穆景森平静道：“因为线是我剪的。”
　　纪安之：“？”
　　穆景森：“我把保镖换掉之后，监控就剪掉了。”
　　纪安之：“……你外公不查吗？”
　　穆景森：“请人合成数据就行了。”
　　纪安之握住他的手，目露心疼：“他们太过分了……我不喜欢这里，以后我们没事都不来K国了。”
　　穆景森若有所思：“不喜欢啊……”
　　拿出手机，“洪叔，找个酒店定两套房，这段时间我们住酒店——”
　　纪安之抢过他手机：“洪叔，不用订酒店，我们还住这，不过麻烦你帮忙找个装修公司或者设计师，我想要重新装修这栋房子。”
　　对面迟疑片刻，委婉道：“很抱歉，房子的事——”
　　“按他说的做。”穆境森把纪安之的手带手机一起握住，声音平静，“他也是主人，他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是。”
　　纪安之看他收起手机，笑道：“你别生气，你是给钱的正经BOSS，我是第一次见面的新成员，他们这是正常反应。”
　　穆景森：“我没生气。”
　　纪安之戳他脸颊：“死装。”
　　穆景森：“。”
　　纪安之：“别傻站着，带路啊，你妈等很久了。”
　　穆景森：“……”
　　穆景森要扶他，纪安之拍开他的手：“别给我搞事。”
　　前方就是家长，他还不受待见，再黏糊到对方面前，不是给人添堵嘛。
　　穆景森知他脾气，没有勉强。
　　俩人慢慢悠悠晃到会客聊天用的小客厅，裴韶琴正在聊电话。
　　说聊也不太对，按语气和内容，应该是在下指令。
　　约莫是公事了。
　　纪安之加重脚步——嘶。
　　看了眼还在电话中的裴韶琴，抬手就是一拳头。
　　突然挨揍的穆景森：“？”
　　纪安之没理他，走上前，轻咳一声。
　　裴韶琴顿住，朝电话道：“暂时就这样，剩下的部分，我晚点联系你。”
　　挂断电话，转身。
　　纪安之微笑：“早上好。不知道您过来，让您久等了。”
　　裴韶琴却越过他看向后边的穆景森。
　　纪安之跟着回头。
　　穆景森没看他，只看着裴韶琴，问：“你的礼仪——”
　　被拍了。
　　“打招呼。”纪安之气声斥道。
　　穆景森：“……早上好。”
　　裴韶琴：“……”
　　她看向纪安之，伸手，“坐下说话。”
　　纪安之点头，走向她所示意的对面沙发。
　　裴韶琴又看向穆景森，道：“我跟他谈谈，你避一避。”
　　纪安之：“？”
　　穆景森一口拒绝：“不，不想谈你可以走了。”
　　裴韶琴：“我是跟他谈，不是跟你谈。”
　　穆景森：“那我为什么要离开？他没有任何需要避开我的话题。”
　　裴韶琴：“他是自由人，他有自己的人权和隐私。”
　　穆景森：“他是我爱人，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裴韶琴：“谁说我跟他谈的是他的事情？”
　　穆景森：“那我更没有离开的必要。”
　　裴韶琴：“你在这里影响我们了。”
　　穆景森：“你不能代表他，如果影响你了，你可以走。”
　　裴韶琴：“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穆景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
　　纪安之清了清嗓子，问：“要不，我们坐下来聊？”
　　裴韶琴：“他在这里怎么聊？”
　　穆景森：“我不在不许聊。”
　　纪安之：“……”
　　他瞪了眼穆景森，“你闭嘴。”
　　再看裴韶琴，“阿姨，不管你要跟我聊穆砚芸、还是聊穆景森，景森都没有避开的理由。”
　　穆景森轻哼一声，不说话。
　　裴韶琴：“……”
　　她犹豫片刻，道，“我要跟你谈谈景森的情况。”
　　穆景森面露讥讽。
　　裴韶琴避开他的视线。
　　纪安之看在眼里，道：“那他确实不需要离开。”
　　穆景森收回视线，轻嗤一声。
　　裴韶琴皱眉，想说话，纪安之接着又道：“景森是成年人，心智健全，理智成熟，你应该试着相信他。”
　　裴韶琴：“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吗你就敢这样说话？我不管你冲着什么——”
　　“阿姨。”纪安之打断她，“你知道景森是法学、商学双学位硕士吗？”
　　突然跳话题，裴韶琴愣了两秒才道：“当然。”
　　纪安之直视对方：“我记得砚芸提过，法学是景森选修的第二专业。他可学可不学，他不光学了，他还拿了法学硕士学位……你有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裴韶琴：“……什么？”
　　纪安之：“这意味着景森清楚知道，在法律范畴内，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认真地、一字一顿的，“这是他选择的专业，是他的处理方式。”
　　穆景森顿住，收起略带散漫的姿态，直勾勾看向他。
　　裴韶琴茫然：“……对啊，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待那所谓的共情能力缺失，但我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是因为人有社会性、人有自我意识。”
　　“他20出头就拿下两个很有分量的硕士学位，还看过很多心理学书籍。虽然他被你们嫌弃，但他一直在努力学习、适应社会。”
　　“他只是共情能力低，他不是坏人。”
　　裴韶琴：“他的力气……”
　　纪安之：“所以呢？力气大有什么错？”
　　裴韶琴似乎回忆起什么，打了个寒战，道：“你知不知道他小时候——”
　　“我不管他小时候做了什么。”纪安之打断她，“孩子是一张白纸，会染出什么色彩，是父母的责任，你们因为害怕把他扔出国外的时候，为什么没想过他以后？”
　　裴韶琴有点激动了：“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了是你，你敢带这种孩子吗？”
　　“为什么不敢？”纪安之看着她，“我不一定能把孩子教好，但我一定会在我的孩子没法控制力气的时候，确保他周围没有小动物、不接触无法自保的小朋友。不管我多不喜欢这种孩子，我也不会把他丢出去。因为那是我生出来的孩子，是我的责任，我没有推脱的权利。”
　　他冷笑了下，“你们小时候不管他，现在他长大成人，还这么优秀，你们凭什么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裴韶琴愣住了。
　　穆景森黑眸亮得惊人。
　　纪安之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
　　“如果景森是我的孩子……现在他应该是世界举重冠军，满世界去参加举重比赛吧。”他笑叹了口气，“可惜了。”
　　裴韶琴：“……”
　　穆景森：“……”
　　

第75章
　　沉默让纪安之不解：“我说的没错吧？”
　　他问穆景森， “其实现在也不晚，你要不要尝试进军运动界？”
　　穆景森：“……你一起？”
　　纪安之：“……我一起干什么？我去举杆子垫底吗？”
　　穆景森：“那我不去。”
　　这话说的， 纪安之吐槽他：“你工作也不是为了我，你怎么还工作？”
　　穆景森：“由奢入俭难。”
　　纪安之：“……呸。”
　　裴韶琴轻咳。
　　纪安之顿住，转向她，道：“阿姨，如果你要跟我聊聊婚恋观，我们就继续。如果你要跟我聊景森的情况， 我认为以你现在的偏见和状态，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所以，你要聊什么？”
　　裴韶琴微怒：“你这是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吗？你当初跟砚芸一起的时候，好歹知道点礼仪， 现在是拿了景森的钱，骨头挺起来了？”
　　穆景森：“不要拿穆砚芸说事，他跟穆砚芸没有一点关——”
　　“我来说吧。”纪安之按住他，“可以去帮我倒点水吗？我有点渴。”
　　穆景森微微皱眉，一看就是不情愿。
　　纪安之当没看到， 转开视线， 继续朝裴韶琴道：“我跟砚芸是假的，为了让你们相信，自然会装一点，但景森跟我是真的， 我不需要维护假象，那我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见某人还站着不动， 他佯装嗓子不适，轻咳两声。
　　咳声未落，眼角就看到那双船似的大棉拖鞋转个方向， 走开了。
　　他忍不住弯起眼睛。
　　“装都不装了是吧？”裴韶琴冷声，“小人得志就是你这种。”
　　纪安之收起笑容，冷眼看着她：“阿姨，我是跟景森在一起，只是他个人，跟你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你们对我而言只是勉强算是认识的普通人，要不是因为景森和砚芸，以你们这种说话风格，我会直接关门拒客。”
　　裴韶琴大怒：“我是长辈！”
　　纪安之：“所以呢？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我只接受沟通商议，可以有情绪，但目标应该都是奔着解决和办法去的，而不是当你们情绪的垃圾桶……我没有这个义务，景森也没有。”
　　裴韶琴冷笑：“什么解决办法？把你收的东西吐出来吗？”
　　纪安之微哂：“你千里迢迢追到K国就是想问财产的事情吗？”
　　裴韶琴：“不要扯开话题——”
　　“喝水。”无声出现的穆景森把杯子递到纪安之嘴边。
　　纪安之道了声谢，接过杯子喝了两口，随手摆到边几上，握住穆景森的手，然后直视裴韶琴。
　　“阿姨，我无法领会你们当年有多难过，我只知道托你们的福，景森的童年和青少年过得跟屎一样。”
　　“如果你们还对景森带有偏见，那没什么好谈的，我们都是成年人，日后，该景森扛起来的责任我们不会推卸，但别的就没有了。”
　　裴韶琴立马看向穆景森。
　　穆景森却没搭理她，只看着纪安之。
　　裴韶琴颤了颤，上前一步：“景森，我们真的没有偏见，我们只是……害怕，我们并不想伤害你的。”
　　穆景森终于抬眸看她：“安之说错了一点。”
　　纪安之皱眉。
　　裴韶琴大喜。
　　穆景森平静道：“你的偏见没有错，我的共情能力缺失确实有影响。你跟穆朝对我而言只是基因和法律上的父母，不具备任何意义，也没有所谓的感情——”
　　被拍了下胳膊，闭上嘴。
　　“别瞎说。”纪安之轻斥了句，再转向红了眼眶的裴韶琴，“他共情能力缺失，不代表没有。他25年的人生里，你们缺席了十几年，他还能选择回国发展，选择在别墅居住，还会为砚芸出头……说明他对家里是有认可的。”
　　裴韶琴瞬间转哀为喜。
　　穆景森却不以为意。
　　纪安之又补了句：“但也就这样了。”
　　裴韶琴愣住：“什么叫就这样？我们现在关心他他都不接受——”
　　“你们那不叫关心。”纪安之耐心，“那叫管教。过去十几年都没有做的事情，你们对着一个25岁、事业有成的男人实施管教，没有意义。”
　　“你们如果想关心他，拿出实际行动。”
　　……
　　裴韶琴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纪安之顺嘴问了她住所，才知道穆朝也来K国，只是错了一天，明天才到。
　　纪安之等人走了，才问穆景森：“他们前几天不都对我们不闻不问的吗？怎么突然就跟着不放，连K国都要追过来。”
　　穆景森：“大概是知道我约了医生吧。”
　　纪安之：“……特里克告诉他们的？”
　　穆景森：“不一定，他们似乎一直跟医生保持联系，也可能是医生那边透露的。”
　　纪安之“啧”了声：“要是医生，那就是缺大德加违法违规吧？竟然泄露病人隐私。”
　　穆景森：“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规避。”
　　“比如？”
　　穆景森：“多年不联系的医生突然打电话问好，不需要多说什么。”
　　纪安之：“……你说得对。”
　　伸了个懒腰，差点抻着，赶紧扶着穆景森哎呦哎哟，然后道，“你妈走了，背我回房，我要再躺躺。”
　　穆景森：“噢。”
　　俯身弯腰，把他横抱而起。
　　纪安之：“……我是要背。”
　　话是这么说，还是主动扶上他肩膀。
　　穆景森淡定回房，道：“你的腿也不舒服，背会难受。”
　　纪安之：“……”
　　再看监控器，问，“你爸妈究竟知不知道房子里有这么多监控？”
　　“知道。”
　　纪安之：“他们就这么害怕吗？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做过什么吗？”
　　轻松横抱着他的穆景森：“记得一点，弄死几只猫狗兔子乌龟什么的，弄折了几个小朋友的手或者手指、弄伤了几个保姆……唔，可能还看了一点血腥恐怖的电影，大概就这些吧。”
　　完了又补了句，“弄坏的东西太多了，不记得。”
　　纪安之：“……要不我还是去找阿姨道歉吧，我刚才不应该那么凶。”
　　穆景森停步，垂眸看他。
　　纪安之：“噗。”
　　戳他脸颊，“这就朝我摆脸色了？你做错了还不让说？”
　　穆景森：“。”
　　继续抬脚，开始上楼梯。
　　纪安之揽紧他，靠到他耳侧，低声道：“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最好在你小时候就遇见你。”
　　穆景森却否掉：“不好。”
　　纪安之立马挺直腰，横眉：“你说什么？”
　　穆景森脚步稳稳的，目视前方，冷静道：“小的时候不知轻重。”
　　纪安之：“……”
　　眼角扫过自己袖子下的青紫，哼道，“现在也没见有多知道，你闻闻我身上的味儿。”
　　全是舒筋散瘀的药味。
　　穆景森：“……”
　　纪安之扳回一城，得意洋洋甚至开始邀功：“我帮你怼走了你妈，没有奖励吗？”
　　穆景森：“……”
　　纪安之作势要掐他脖子：“说啊，奖励呢？不会不舍得钱吧？”
　　穆景森：“你想要什么？”
　　纪安之立马道：“我第一次来K国，国内也放假，等忙完，你带我逛逛呗？”
　　速度快的，一看就是早有打算。
　　穆景森眉眼柔和下来：“好。”
　　纪安之快乐了，哼着歌被抱回房间。
　　滚上床，换下见客的衬衫，再吃一份昨天那位大姐送上来的肉粥配蒜香烤面包片——粥是他的，烤面包片是抢某人的。
　　总之，吃饱喝足的纪安之再次睡了三个小时，爬起来已经快两点了。
　　睡之前，穆景森跟他打了招呼说要去一趟分公司，现在卧室还拉着窗帘，估计他还没回来。
　　纪安之换了身休闲装，再给穆景森发个信息，找到自己被扔在主卧会客区的电脑，准备搞搞工作，多留点时间出去玩。
　　穆景森的信息却过来了：醒了？好点了吗？
　　纪安之：好多啦[快乐转圈圈.gif]
　　纪安之：你现在不忙？有什么工作需要帮忙的，扔过来吧。
　　穆景森：不着急。
　　穆景森：有位朋友提前到家里了，你帮忙招待一会，我半个小时后到家。
　　纪安之诧异，顺手回了个没问题，放下电脑，起身往外走，同时打字：什么朋友？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我去陪他聊会天。
　　穆景森：都行，他不挑话题。
　　纪安之：好～
　　收起手机，朝着会客室走去。
　　房子太大，他虽然补了一觉，身体还是不太舒服，走快了更难受。所以，等他挪到会客室，已经过去快三分钟。
　　在香甜的烤饼干香味里，一位戴着金边眼镜框的斯文的金发K国人坐在单人沙发上翻看手机，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饼干、茶具还有果盘。
　　看来洪叔他们先招待过了。
　　纪安之稍稍加重脚步。
　　那K国人闻声抬头，看到他，露出笑容，收起手机，起身迎上来，伸手：“你好。”
　　标准的华语。
　　纪安之加快脚步上去，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松开，微笑：“抱歉，让你久等了，景森还在路上。”
　　“没关系。”K国人字正腔圆的，“我也是刚到，Garren也跟我说了晚点到。”
　　纪安之：“那就好——我叫纪安之，景森的爱人。”
　　那位K国人微笑：“我知道，很高兴认识你……我叫Lucas****，你叫我Lucas就行了。”
　　纪安之也确实没听出他那一长串名字，笑道：“我们坐下说话吧。”
　　“好。”
　　俩人再次落座。
　　纪安之主动找话题：“Lucas跟景森是同学吗？”
　　K国人的年纪太难辨认了，他根本看不出来面前这个人几岁。
　　Lucas笑容温和：“不是，我比Garren大多了，没法当他的同学。”
　　他解释道，“我开了间工作室，我们有点业务往来。”
　　纪安之恍然，也没细问，找了个不踩雷的风景话题开始聊。
　　Lucas很风趣温和，见识学识看起来都不错，尤其有一口流利华语，各种话题都能接上一点，上到天文、历史，下到交通、车子……
　　漫无目的地闲聊，特别舒服。
　　反正很对纪安之的胃口。
　　聊天愉快，时间就过得特别快，等穆景森出现在会客室，纪安之才知道一下就过去半个小时。
　　他站起来，Lucas也跟着起身打招呼。
　　穆景森点了下头，快步过来，扶着纪安之重新落座，才看向Lucas，问：“结果怎么样？”
　　Lucas答：“应该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时间久了，隐藏较深，不影响日常生活。”
　　纪安之：“？”
　　这就聊上合作方案了？
　　穆景森微微皱眉：“遇到突发事件会很危险。”
　　Lucas：“那我建议做脱敏治疗。”
　　穆景森眉峰更紧：“会难受吗？”
　　Lucas：“能达到创伤应激的程度，还隐藏这么多年，治疗过程难受是必然的……做吗？”
　　穆景森似乎咬了下后牙槽，道：“做。”
　　Lucas点头：“那我现在做个简单的引导。”
　　转向没吭声的纪安之，“纪先生，我们现在开始吧。”
　　纪安之：“？？”
　　

第76章
　　Lucas询问：“需要换个地方吗？我建议选个让你舒服的地方。”
　　纪安之终于反应过来：“你是心理医生？”
　　Lucas微笑点头。
　　纪安之失笑：“我没病啊， 你搞错了。”他拉过穆景森，“应该给他看。”
　　Lucas温和道：“他的问题我清楚， 但今天过来是为了了解你的情况，Garren比较着急，很早就约了我。”
　　纪安之微微皱眉，看向穆景森，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
　　穆景森看着他：“纪韵芝出事的时候你的反应不正常，看看比较好。”
　　纪安之：“我那是吓的。”
　　穆景森：“要是哪天你在开车被吓到， 怎么办？”
　　纪安之：“……”
　　Lucas道：“你的情况确实不影响日常，但多少是个隐患。当然，我们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想， 我们也不会勉强你，心理治疗还是需要本人配合才能达到好的效果的。”
　　穆景森看着纪安之。
　　纪安之：“……不是，我跟你才聊了几句，你怎么就能断定我有问题呢？”他是问的Lucas。
　　Lucas微笑：“这是我的专业。”
　　纪安之：“我知道，我现在就是在质疑你的专业。”
　　Lucas并不生气， 温和解释：“因为Garren提前跟我打过招呼， 我知道你对父母的车祸比较在意，所以刚才聊天故意引导了几个话题，在交通、医疗、保险几个话题上，你会有明显的视线躲闪和话题规避， 能聊，但本能上不喜欢。”
　　纪安之：“这就能判定我有问题？”
　　Lucas：“假如Garren对你的性格评判没有出错的话……我对Garren看人这块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
　　纪安之挑眉， 看了眼淡定的穆景森，问：“他对我的性格评价是什么？”
　　Lucas：“积极向上，坚毅果敢， 思维清晰，执行力强。”
　　笑看了眼穆景森，继续道，“还有很多，我只提取了我需要的部分，你想要听的话，可能需要他来说了。”
　　纪安之：“……不用了。”
　　Lucas：“即使没有Garren的评价，你在不同话题的反应上也能体现出来一点问题，而且，Garren也提过你的工作生活状态。”
　　纪安之皱眉看向穆景森，问：“工作生活也有问题？”
　　Lucas：“创伤后应激障碍有一种比较典型的无意识回避症状，患者会让无意识地让自己一直处于忙碌状态，不停工作或者不停学习……有少部分患者会有强迫性重复的表现。”
　　纪安之：“……我工作忙没错吧，那是工作性质的问题。而且我没有强迫性重复。”手肘撞击穆景森，“是不是你污蔑我？”
　　穆景森纹丝不动，道：“你下了班不休息，永远在工作。如果不干预你的饮食，你可以吃同一种东西数个月不变。”
　　纪安之：“……”
　　尝试解释，“我是对工作负责，毕竟拿薪水了……吃饭问题，这不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吗？我又不挑！”
　　穆景森和Lucas都看着他，一个沉默，一个温和微笑。
　　纪安之：“……行，看看看。需要我做什么？”
　　穆景森神情微缓。
　　Lucas道：“那就好，方便的话，我们聊聊吧？最好是在你舒服、熟悉的环境下。”
　　穆景森的眉峰瞬间又皱起：“他第一次来K国。”
　　换句话说，这里没有他熟悉的地方。
　　纪安之：“就这里吧。”
　　Lucas点头，看向穆景森：“麻烦你帮纪先生准备一些甜点？”
　　桌上还有俩人用过一点的甜点茶水，这话是委婉提醒对方离开。
　　穆景森没有迟疑：“好——”
　　“不用了。”纪安之拉住他的手，朝Lucas道，“我说在这里，是指景森在这里。”
　　他解释，“我刚到这里，看哪里都不放松。”尤其是对着一堆监控摄像。
　　“景森才是我唯一熟悉的人，他在这里我比较放松。”
　　穆景森顿住，立马反握住他。
　　力道有点大。
　　纪安之吃痛，用力捏他手指。
　　穆景森察觉，立马卸掉力道，还用拇指轻柔摩挲他吃力的指骨位置。
　　纪安之白他一眼。
　　旁观的Lucas扫过俩人交握的手，道：“没问题。不过，如果过程中有影响，我还是会建议Garren离开的。”
　　“好。”
　　三人落座。
　　Lucas仍然坐在单人位，纪安之依旧坐在与他相邻的沙发上。
　　穆景森则紧紧贴在纪安之身侧，丝毫不顾及外人在场，搂上他后腰。
　　纪安之推了下，没推开，转头瞪他。
　　Lucas无奈，道：“你这么紧张，会影响他的。”
　　纪安之转头：“我没——”
　　发现Lucas是对着穆景森说话，愣了下。
　　接着，紧扣在后腰上的胳膊松开了，虽然还贴着他后背，但对这段时间习惯被抱的他来说，压根没啥存在感了。
　　Lucas正在调侃穆景森：“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你这么不淡定。”
　　穆景森冷声：“你们的心理疏导喜欢挖人伤疤，我不放心很正常。”
　　Lucas：“这话说的……你自己也看心理书籍，你清楚知道这是必要的过程。”
　　穆景森：“我知道，所以我不放心有什么问题？”
　　Lucas：“……”
　　不理他，转回纪安之身上，看到他眉眼带笑，愣了下，无语，“合着你们是让我过来吃狗粮呢？”
　　穆景森自然也看到，眉眼跟着柔和下来。
　　纪安之尴尬，收敛笑容，轻咳一声：“我们赶紧开始吧。”
　　他还想知道穆景森的情况呢。
　　Lucas这才作罢，开始进入话题：“当年……”
　　……
　　疏导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就被穆景森喊停了。
　　脸色苍白的纪安之靠在他身上，手轻颤，眼紧闭，室内是宜人的空调温度，他却额发湿透。
　　Lucas移开视线，面露不悦：“这个时候喊停对恢复没有太大益处，这种隐藏多年的创伤应激比较麻烦的。”
　　“够了。”穆景森抽了纸巾给纪安之擦汗，眼皮都不抬，“我不需要他一天就恢复，能挖出来就行。”
　　Lucas：“但是——”
　　“他的性子我了解。”穆景森对上纪安之再次睁开的眼眸，声音温柔，“发现问题，他以后就会主动调整和改善。”
　　纪安之朝他笑笑，转向Lucas，白着脸道：“今天谢谢你，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才刚起了个头，以后会比较麻烦的。”
　　纪安之刚要说话，被穆景森塞了块曲奇饼，无奈，只能抱歉笑笑，先把饼干吃完，然后才开口：“麻烦就麻烦吧，反正我要是自己调理不好，景森肯定会带我找你的。”
　　“嗯。”穆景森端来茶水喂他。
　　Lucas：“……”
　　果然是喊他过来吃狗粮的吧？
　　纪安之吃了饼干茶水，缓过来许多，苦笑道：“我以前还真不知道我有病。”
　　穆景森：“你没病，你只是太难过了。”
　　纪安之：“别给我美化病情，我都没嫌弃你有病呢，咱俩都是病友，谁也别说谁。”
　　“……不嫌弃。”
　　纪安之：“我当然知道，我就开个玩笑，你看看你脸色都难看。”
　　穆景森：“嗯。”
　　“咳咳。”Lucas无奈，“既然这样，那我先回去了。”
　　“别啊。”纪安之连忙道，“还没给景森看看呢。”
　　Lucas：“他的问题……没什么好说的。”
　　纪安之紧张了：“什么意思？”
　　想起穆景森曾经说过的测试规避，他道，“要不我们再测一次，然后对症下药。”
　　Lucas：“不需要。”
　　纪安之：“为什么？你跟他不是朋友吗？难道你见死不救？”
　　Lucas哭笑不得：“不至于，他不需要治疗啊。”
　　纪安之看了眼淡定的穆景森，咬牙道：“他有，他说他搞清楚了心理测试咨询的套路，特地避开了有问题的答案的，他把自己隐藏起来了。”
　　更重要的，穆景森一直觉得自己有病。
　　Lucas却道：“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判定的，但我认为Garren没有问题。”
　　“即便他规避了问题？”
　　Lucas笑了：“测试题只是辅助，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心理医生根据情况判断的。”
　　“况且，心理测试题网上一搜一大把，见得多了，大部分人都会避开对自己不利的答案，这是人的本能，很正常，不算什么大问题。”
　　纪安之定了许多，再问：“那他共情能力低的问题不用处理吗？”
　　Lucas：“不妨碍他生活，也不妨碍他找到恋人，对吧？”
　　他笑道，“他对社会的危害，甚至不如一个K国街头的扒手。”
　　纪安之高兴了：“所以，他真的没什么问题？”
　　Lucas不理解：“当然没有啊，作为我的患者，如果他有问题，我一定会不定时随访的。”
　　皱眉看向穆景森，“你对自己有疑虑？”
　　穆景森淡定：“没有。”
　　纪安之：“放屁，你分明很在意。”
　　穆景森：“是怕你在意。”
　　纪安之：“那就等同于在意，不然你干嘛找他？”
　　穆景森：“你不在意就没有问题，我找他只是想给你看看。”
　　纪安之：“……噢。”
　　Lucas：“……”
　　他果然是来吃狗粮的。
　　……
　　送走Lucas，恢复状态的纪安之按住穆景森的脸使劲搓揉，高兴溢于言表。
　　穆景森被搓得脸都变形了也没生气，只是扶着他的腰怕他摔下去。
　　等纪安之搓过瘾了，跪坐在旁边，问：“医生都说你没什么问题，你怎么不跟你爸妈他们说说？”
　　穆景森拉下他的手：“没必要。”
　　纪安之皱眉想了下，举一反三道：“他们其实也应该看心理医生，我感觉他们也有应激创伤。”
　　穆景森：“……别管他们。”
　　纪安之掐他脸颊：“你说不管就不管的吗？我就要管。网上说的没错，孩子有问题，父母一定是病得更重的。”
　　“既然知道他们有问题，保持距离就行了。”
　　纪安之沉默了下，道：“可能是因为我没了父母吧，我希望你能跟父母关系好一点……你以前缺失的，我不指望他们能补偿多少，但，能补一点是一点。”
　　凑上去，在他唇角啾一口，“不然我心疼。”
　　穆景森皱眉，扣住他后腰：“你还不舒服，别招我。”
　　纪安之：“……”
　　朝他脑袋就是一记，怒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穆景森：“哦。”
　　轻揉他后腰帮他缓解不适，平静道，“我对他们确实无感，更多的是责任使然。你想做什么就做，我只是不喜欢你在他们面前受委屈。”
　　纪安之：“……”
　　再次捧着他的脸使劲搓揉，道，“我也是男人，比你还成熟的男人，不要把我想得这么脆弱柔软又无助！别忘了我跟你爸妈交锋的几次，都是他们被气死。”
　　穆景森：“……确实。”
　　盯着他，又补了句，“可能是因为你在床上老是哭，我总会有错——”
　　被物理闭麦。
　　纪安之咬牙切齿：“你特么——你对自己的尺寸没数吗？还有你那力气，我又不是铁打的！我那是正常的生丨理丨反丨应。”
　　穆景森：“……”
　　纪安之：“艹，我就说两句你至于唔——”
　　被翻身而起的穆景森压进沙发里。
　　他吓死了，拳打脚踢拼命挣扎，“唔要呜呜痛——”
　　穆景森把他亲了顿狠的，退出来，气息微乱，道：“我知道，我不进去，我就想碰你。”
　　纪安之气口耑吁吁：“放屁，你但凡有点自制力——喂！别脱我——”急忙捂住嘴。
　　穆景森黑眸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掩入了布料底下，只能看到布料的暧丨昧起丨伏。
　　另一手拉下他的手，按到自己…。
　　“帮帮我……姐夫。”
　　纪安之：“……”
　　……
　　在沙发上胡闹了半天，好不容易等穆景森出来了，外边都天黑了。
　　穿好衣服的纪安之捂脸：“到处都是摄像头，洪叔、林哥他们都在，你真是！”
　　就算摄像没线路，那也很吓人啊。
　　穆景森扣着他后脑勺亲了亲他，道：“别担心，我没脱你衣服，你的身体也被我挡着，他们看不到什么。”
　　纪安之：“……重点是这个吗？”
　　穆景森：“今天工作还没做完，一会吃了晚饭可以帮我处理一点吗？尤其是XXX和MMM两个项目，我记得你之前跟过一段时间，这两个项目最近……”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情况。
　　纪安之：“……”
　　掐他脸颊，“转移话题！还奴役我这身娇体弱的可怜对象，无良老板！”
　　穆景森挑眉：“身娇体弱？刚才谁说自己是成熟男人，不脆弱不柔软的。”
　　纪安之理直气壮：“工作上我就是身娇体弱，需要领导加薪补贴安慰。”
　　穆景森：“……加，加班一次奖励你一次内[身寸]。”
　　纪安之：“………………”
　　扑上去，“穆景森！！给爷死！！”
　　

第77章
　　仗着穆景森不敢用力， 纪安之把人按在沙发上狠揍。
　　他现在知道穆景森抗揍，一点都不手软。
　　但几拳头下去， 穆景森竟然…了。
　　他“草”了声，连滚带爬下沙发，转身离开。
　　穆景森起身拉住他：“去哪？”
　　纪安之轻哼：“上楼拿电脑，你不是说有两个项目资料需要整理吗？”
　　穆景森：“……”
　　然后纪安之就带着条尾巴上楼回房。
　　拿了电脑，尾巴反过来拉他到书房，把书房里那块超大曲面屏电脑和舒适的人体工学椅给他， 自己抱着笔记本坐在一边。
　　纪安之满意不已，还指挥他：“去，给我倒杯喝的，什么都行。”
　　穆景森按住他啃了口：“跑腿费。”
　　然后出去了。
　　纪安之：“呸。”
　　带着笑打开了穆景森的系统后台， 熟练的翻出方才提及的两个项目，导出数据开始整理。
　　片刻后，穆景森端着喝的吃的回来。
　　纪安之眼睛不离屏幕：“放桌上吧。”
　　穆景森挑眉：“好的，纪总。”
　　纪安之：“嗯，这里没事了， 忙你的去吧。”
　　穆景森莞尔， 拿出他的笔记本，坐到边上沙发批复邮件。
　　一忙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苏姨——也就是管家里琐事的大姐过来敲门，询问什么时候晚餐。
　　穆景森看向纪安之。
　　纪安之估摸了下， 道：“再给我20分钟。”
　　苏姨应声离开。
　　穆景森问：“还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帮忙吗？”
　　纪安之继续敲键盘：“不用，我收个尾就可以了。”
　　穆景森点头， 继续忙碌。
　　不到20分钟，纪安之搞定资料，保存文档起身。
　　穆景森跟着合上电脑。
　　晚饭是两国餐点大杂烩， 主食是海鲜粥和牛排、墨鱼面，辅菜有白灼菜叶子、沙拉、奶酪卷、火腿等。
　　还有一份海鲜汤。
　　海鲜粥和白灼菜叶子在桌上格格不入，是给谁准备的，清楚明白。
　　纪安之很淡定，主动把粥拉到自己面前——就他这状态，乖乖喝粥比较省事。
　　万幸他一点都不挑吃。
　　粥还有点烫，他喝得慢，多半天才喝了几口，面前突然多了一小碟，上面是切成入口小块的牛肉粒。
　　他诧异抬头。
　　穆景森又给他夹了两片火腿，再从盛粥的小砂锅里捞出对半开的虾挖虾肉。
　　纪安之：“……你干什么？”
　　他现在状态不是只能喝粥、吃点菜叶子吗？
　　穆景森看他一眼，道：“营养要均衡。”
　　纪安之：“……我倒是想，你看我现在能吃吗？”
　　他那儿现在还抹着药呢。
　　穆景森：“问过几位专家，他们建议要搭配适量优质蛋白做辅食，补充营养，不然，时间长了你的体能体质都会下降。”
　　纪安之：“……你什么时候问的专家？K国这边的医生？”
　　穆景森：“国内的，上回给你检查后，我找人联系了几位专家，根据你的体质做出来的饮食建议。”
　　……不敢想象这个家伙是怎么跟专家说的。
　　等等——
　　纪安之木着脸：“什么叫时间长了体质下降？谁天天这么吃？一顿半顿吃不死我。”
　　穆景森却皱眉：“你要去哪里？”
　　纪安之：“？”
　　穆景森：“除非我独自出差或者你不在家，不然，哪里来的一顿半顿？”
　　纪安之：“？？？”
　　“草，你当你是永动机呢？还想天天这么玩？”
　　穆景森：“当然不能天天这样，你会受不了的。”
　　纪安之：“……我觉得按照这个频率，你会先受不了。”
　　穆景森挑眉：“要不，试试？”
　　纪安之死鱼眼：“滚。”
　　穆景森莞尔，继续挖虾肉：“在你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一天一次总得有吧？不然怎么睡得着？”
　　纪安之：“……我睡得很好谢谢。”
　　穆景森：“你爱人不行。”
　　纪安之：“……”
　　“怪不得你能赚钱，脸皮真厚。”
　　穆景森：“谢谢赞美。”
　　纪安之：“……我没有赞你！”
　　穆景森：“哦。”把堆满一小碗的虾肉推到他面前，“多吃点，你的体能太差了。”
　　纪安之：“……食不言寝不语——闭嘴。”
　　穆景森勾了勾唇。
　　纪安之恼羞成怒，不再搭理他，埋头苦吃。
　　既然只是辅食，他自然也是不敢多吃，但几只虾、几口牛肉粒、几片火腿……再加上粥和菜，饱了。
　　还很满足。
　　纪安之心情又美丽了，干劲满满：“走，继续工作！”
　　穆景森：“……”
　　他拿出手机发信息——
　　Garren.M：无意识工作逃避现实的状态没有改善。
　　Lucas：……
　　Lucas：心理开导只开了个头，还没有配合药物，就算是上帝也得等几天。
　　穆景森收起手机，掀眸，迎来纪安之的死鱼眼。
　　他面不改色：“分公司的项目总监发信息过来。”
　　纪安之无语：“我有眼睛，Lucas下午才加了我好友，我记得他的头像。”
　　顿了下，掏出手机查看，然后道，“他来跟我告状了。”
　　穆景森：“。”
　　他暗啧了声，道，“你昨天说得对，这个医生没有职业道德。”
　　纪安之：“……你都跟我一起听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穆景森轻扶他后腰：“我就是问问——不是要帮忙处理K国分公司的项目文件吗？你要是不累，帮我看看吧。”
　　纪安之哼了声，扭头继续往前。
　　回到书房，他再次占据大屏幕、大桌子、大椅子，只是这次，对面多了张同款椅子。
　　见纪安之看椅子，穆景森解释：“下午让洪叔买的，刚送过来。”
　　纪安之：“那怎么不顺手多买一台电脑？”
　　穆景森：“我不是带你过来工作的。”
　　纪安之无语：“那你买什么椅子？”
　　穆景森：“我工作的时候，你可以在这里看电影或看书，陪我。”
　　纪安之：“……”
　　他凑到对方跟前，“你几岁了？”
　　穆景森：“还有4个月26。”
　　纪安之：“我以为你穆三岁！你都工作了你应该专心，怎么还需要别人陪呢？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书看电影吗？”
　　穆景森皱眉：“不在这里你去哪里？”
　　纪安之：“……重点是这里吗？重点是你都在忙了，我怎么可能看电影看书？”
　　穆景森瞬间松开眉眼：“我知道了，我让人再送一台电脑过来。”
　　这还差不多。
　　纪安之不说话，打开系统后台，问：“需要帮你做什么？”
　　穆景森列了几项。
　　纪安之点头：“那我开工了——K国分公司这边我没有权限，我先用你的账号查数据。”
　　“好。”
　　俩人各自开工。
　　除了偶尔纪安之问几个问题，俩人再无交流，各自忙碌，直到晚上十点。
　　穆景森率先合上笔记本，催纪安之休息。
　　纪安之还在敲字：“等等，我收个尾。”
　　穆景森扫过屏幕，道：“五分钟。”
　　“没问题。”纪安之凝神，迅速敲完最后一行分析开始从头检查，还不忘拉他下水，“快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穆景森“嗯”了声，扶着椅背弯腰俯身看屏幕，另一手也隔着他的手抓住鼠标。
　　纪安之：“……”
　　微微侧头。
　　青年的脸就挨着他，他这一侧，刚好将青年立体的五官收入眼底，甚至还能看清楚青年那浓黑的睫毛。
　　“没有问题。”穆景森的视线还在屏幕上，一目十行地飞快过内容，“纪秘的工作向来——”
　　“啧，”纪安之用指腹轻轻拨了拨他睫毛，“你头发跟钢丝似的，怎么睫毛又长又软？”
　　穆景森：“……工作结束了？”
　　“这不是有你检查嘛。”纪安之手指移动，轻抚他眼角，“你不爱笑，以后是不是不会长鱼尾纹？我比你大几岁，还天天笑笑笑，以后岂不是要比你老好多？”
　　手指再往下，轻抚过他唇角，“还有笑纹。”
　　“都没见你做保养，皮肤这么好，年轻真好啊。”
　　穆景森握住他手腕。
　　纪安之抬眼。
　　“老不老的根本不是重点。”穆景森盯着他，慢吞吞道，“你天天勾引我，等不到你老，我就会被你榨干，未老先衰、精尽人亡。”
　　纪安之：“？？”
　　试图甩开他的手——甩不掉。
　　他气道，“我跟你说人生，你说我勾引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你了？”
　　穆景森亲了亲他手指：“两只。”
　　纪安之：“……”
　　想给这货试试什么叫勾引，奈何身体扛不住。
　　他磨牙，“你再说一句废话，以后就分房睡——快检查资料！！”
　　穆景森：“。”
　　磨磨蹭蹭的，终于还是把资料确认无误。
　　纪安之甩开他的手，保存文档，找到对应项目组，顺手共享，并敲字：XXX项目数据汇总整理完毕，数据异常问题已标注，烦请各位抽空查阅并做好答疑准备，BOSS将在后日会议上复盘，请知悉。
　　备注完毕，退出公司系统，起身出门。
　　穆景森挑了下眉，一言不发，慢悠悠跟在他后面。
　　纪安之没搭理他，回房钻进浴室洗漱换睡衣，出来直接钻进被窝。
　　不知道去哪里洗漱换衣服的穆景森立马贴过来，从后边抱住他。
　　纪安之勾了勾唇，安心闭上眼。
　　……
　　第二天。
　　穆景森挪出了半天时间，准备带他出去玩。
　　纪安之拒绝了他的计划行程，坚持要去他读书的学校逛逛。
　　穆景森自然不会拒绝。
　　依旧是林昭开车，艾弗森副驾。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把裴韶琴骂醒了，号称今天抵达的穆朝没有联系他们。
　　纪安之俩人也就当不知道，在穆景森读大学跟硕士的校园里逛了两个小时，再去食堂吃一顿，感受顶级名校的餐饮文化。
　　要走的时候，纪安之还恋恋不舍。
　　穆景森不解：“风景、建筑都算不上好，有什么不舍得的？”
　　纪安之给他一个白眼：“不解风情，我是不舍得这里吗？我是不舍得跟你一起出来玩的时光。”
　　林旭俩人落在后边好几步，声音低一点，不会被听到，他就当只有他俩，想说什么说什么。
　　穆景森：“……噢。以后我多休假。”
　　纪安之皱眉：“你的事情这么多。”
　　穆景森不以为意：“事情多就多请几个人，以后我把工作分出去一点。”
　　纪安之想了下：“也行，钱是永远赚不完的，不如对自己好一点。”
　　“嗯。”穆景森扶着他肩膀，带他走向停车场，“陪我去分公司开个会。”
　　纪安之：“需要我帮忙做会议记录什么的吗？”
　　穆景森：“全K国语，估计你会比较吃力，你帮我整理几份资料吧，我明天要用。”
　　“OK。”
　　半个多小时后，一行抵达ARM位于K国的分公司——ARM原来的总部大厦。
　　纪安之这一刻才更深切地意识到，年纪轻轻的穆景森，他的商业版图究竟有多大。
　　考虑到穆景森的形象，纪安之这回很注意，拎着自己的笔记本，落后对方一步，低眉垂眸踏入办公室。
　　K国的办公区域风格跟国内的相差无几，俩人走过的地方，都有恭敬礼貌的问好，全是K国语。
　　纪安之安静跟着，遇到招呼就点头微笑，一路笑到穆景森的办公室前。
　　许久不见的特里克起身，跟着穆景森进入办公室，递上一沓文件给他签，然后转向纪安之，笑道：“好久不见，纪秘最近辛苦了。”
　　纪安之跟着笑：“好久不见啊，怎么一上来就给我客套呢？”
　　俩人都是协助穆景森的秘书，几乎天天发信息来着。
　　特里克：“你刚到K国还没倒好时差吧，昨晚还忙到十点多，确实辛苦。”
　　纪安之：“……洪叔告诉你的？”
　　他赌特里克认识洪叔。
　　特里克茫然：“洪叔是谁？”
　　纪安之看了眼头也不抬的穆景森，不解：“那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忙到十点多？”
　　特里克：“你昨晚不是用BOSS的账号共享文档、提醒大家做准备吗？也就你这么干了。以前大家都是在会上挨骂，自打你给BOSS当秘书，大家都轻松多了。”
　　纪安之：“……昨晚不是我，是BOSS。”
　　特里克笑了：“我们ARM创建到现在快8年了，谁也没见过BOSS会在项目会议前给大家挑出问题，让大家做好准备的。”
　　纪安之：“噢……那可能是BOSS另外找了人帮忙吧。”
　　特里克笑呵呵：“也对，晚上十点多，估计只能是跟BOSS住在一起的对象了——我说的对吗，BOSS？”
　　穆景森签完最后一本，合上，递给他：“对。让他们把嘴巴闭上，我对象会害羞。”
　　特里克：“没问题。”
　　纪安之：“……”
　　

第78章
　　在纪安之的尴尬无语中， 穆景森跟特里克交代事情，边说边把办公室门打开， 示意他进去。
　　纪安之朝特里克笑笑，咻一下钻进去。
　　等穆景森说完进来，门一关，他立马问：“特里克不是你外公的人吗？他怎么不知道洪叔？”
　　穆景森：“嗯，特里克不会多事。”
　　纪安之秒懂：“曾经有人多事？”
　　穆景森把他电脑接过来放办公桌上，看他一眼， 道：“当然，不过多事的都被我送走了。”
　　也是，这家伙根本不是吃亏的主。纪安之安心。
　　穆景森摸了下开机触屏，转头看他：“你只关心他认不认识洪叔？怎么不好奇他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想法？”
　　纪安之随口：“有啥好关心的， 搞基又不犯法。”
　　穆景森：“他是公司唯一一个知道你跟穆砚芸有过婚姻事实的人。”
　　纪安之：“……”
　　他轻咳一声掩盖心虚，“他，咳咳，他没问过你什么吗？”
　　穆景森微微勾唇：“所以我说他不会多事。”
　　“他不会对他工作以外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和看法，是个聪明人。”
　　纪安之：“……不聪明也不会在你公司混到这个位置了。”
　　穆景森：“确实。”
　　扶上办公桌后宽大的办公椅， “来， 我跟你说说哪些资料要整理。”
　　纪安之丢开尴尬，毫不客气坐上办公椅，打开一个文档：“来吧。”
　　穆景森将几个项目的大概情况介绍了一遍，并交代他特别注意哪些数据。
　　纪安之快速敲字逐一记录。
　　俩人都是擅长提取重点的人， 三言两语就把工作交代完，纪安之开始赶人。
　　穆景森无奈， 看了下表，道：“那我走了，你需要什么就找特里克。”
　　“嗯。”纪安之摆手， “去吧，收着点脾气，尽量别骂人。”
　　穆景森：“……好。”
　　扣住他啃一口，转身离开。
　　纪安之：“。”
　　敲了几个字，特里克端了杯咖啡进来。
　　纪安之诧异起身，接过咖啡：“谢谢——怎么让你来送？”
　　特里克：“原来有个生活助理，公司迁到华国后，BOSS很少在这里，就把生活助理转岗了，但BOSS这里文件多，其他人不好进来，反正就是顺手的事，干脆我来了。”
　　纪安之恍然：“那我就厚着脸皮喝特助送的咖啡了。”
　　特里克笑笑，突然提起别的话题：“韶琴是不是跟你谈过了？”
　　看来特里克跟裴韶琴很熟悉？纪安之暗忖，一点也不掩饰，坦然道：“不过我把她气走了。”
　　特里克点头：“韶琴妈妈很早就走了，她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主……她那性子，软不下来，BOSS也不是软和的性子，俩人处不来。”
　　纪安之颇有些意外：“你是来帮阿姨讲和的？”
　　特里克莞尔：“我一外人哪有什么讲和的资格，只是韶琴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性格不讨喜但人不坏——穆朝又全听韶琴的——”
　　苦笑摇头，“算了，一家子过成这样，也确实怪不了别人。”
　　纪安之：“景森却是无辜的。”
　　特里克看他两眼，笑道：“是，所以裴总让我帮他，我就来了。”
　　纪安之明知故问地：“裴总是景森外公？”
　　“嗯。”
　　纪安之：“他是不是不喜欢景森？”
　　特里克毫不犹豫：“不会。”
　　纪安之：“那他为什么在景森的住所装满监控？”
　　特里克：“主要是保护。”
　　纪安之：“你确定？”
　　特里克解释：“景森小时候控制不住力气，但脾气很好——如果你知道他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他轻易不会动怒。”
　　似乎是不确定纪安之知道多少，他隐晦地提了句。
　　纪安之点头。
　　特里克似乎松口气，继续道：“所以不管跟谁相处，他都不会生气更不会主动动手，但他一个小孩，就算请的人再专业再好，只有小孩、没有监护人的工作环境，都容易出问题，轻忽大意都是小事，就怕那些人动手，然后反过来诬陷小孩有问题。”
　　纪安之立马皱眉：“出过这样的问题？”
　　“是。”特里克叹气，“他才那么点大，问了不回答，也没有留存的证据，根本拿捏不住那些人，裴总只能花钱息事宁人，后面他就把房子都装上监控了。”
　　他想到什么，突然笑了，“BOSS不喜欢，上大学后自己把监控线给剪了，只留下监控器唬人。”
　　纪安之：“……你们都知道啊？”
　　特里克：“那当然，监控信号都没有了，谁不知道呢。不过，BOSS也知道我们知道。”
　　纪安之松口气。
　　特里克诧异：“怎么？你以为裴总对BOSS不好？”
　　纪安之尴尬笑笑：“这不是听说裴总一个月最多见他一次嘛。”
　　特里克叹气：“没办法，他当时妻子生病了，公司又出问题，两个孩子一个吸丨毒、一个跟人火拼挨了木仓子，连韶琴也是因着BOSS才联系的他……总之，那几年裴总也是一团乱麻。”
　　纪安之：“……”
　　听起来，这裴家风水不太行啊。
　　他冷笑了下，“还是关系远了，再忙也不用他做饭收拾，不至于把孩子扔到一边。”
　　特里克叹气：“确实。”
　　纪安之喝了口咖啡，淡淡道：“所以，我不会劝景森跟阿姨他们和好的，他们想跟景森有更多的交流，必须他们自己主动。”
　　特里克摇头，道：“只是觉得他们的关系本可以更好。”
　　纪安之：“已成事实了，后面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说得对。”特里克突然笑了，“凯文他们几个听说你过来了，想请你吃饭，有空吗？”
　　凯文是K国分公司的总监之一。
　　纪安之诧异：“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带BOSS吗？”
　　特里克失笑：“谁吃饭带领导啊？就请你，他们要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帮忙。”
　　纪安之笑了：“他们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什么忙，他们不计较我整天给他们改时间、改项目，我已经很感谢了。”
　　特里克：“那都是工作，改不改的大家都没法，主要是你帮他们挡了很多骂。”
　　纪安之：“？”
　　特里克笑着看他：“我带过很多秘书，专业过硬的，扛不住BOSS的高压，总监经理们挨骂，他们先挨一波。情商高的，专业水平就会次一点，挨得骂也不少。但你不同，你情商高还专业过硬——”
　　“诶诶，我是新手啊。”纪安之可不戴高帽。
　　特里克：“新手也没关系，你上手快啊。行业知识并不难获取，但大部分人都是顺着工作需求查找，你是做好充分准备再整理，你经手的资料，连重点都提取出来，BOSS上手就用，遇到有问题的，不等BOSS骂人你就能先提醒项目组，说话也舒舒服服的，大家少了挨骂，心情也好，工作效率大大的好。”
　　纪安之：“……你这夸得太过了啊。”
　　特里克摇头，苦笑：“你知道原来我们公司的离职率有多高吗？平均一个月离职一个秘书、两个总监或部门经理，我原来每个月至少有半个月在加班。你进来一个月，我都不用焦头烂额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事了。”
　　纪安之：“……我也没做什么？而且，BOSS只是嘴巴毒一点而已……”
　　特里克：“毒不毒都是其次，他性格太强势了，以前的助理秘书只管整理，不敢越过他擅自安排，遇到特殊情况更不敢做主，要是没安排好，耽误了紧急项目的进度，挨一顿骂都是轻的。”
　　他叹笑，“你倒好，还没转正就敢安排他的工作，把出问题的项目往后挪……刚开始我以为你是托了砚芸的福，但砚芸压根没有这样的胆子，后来发现你就是这么个性格。”
　　纪安之：“……项目数据有问题还开会，不是耽误大家时间吗？当然是往后推，等大家把数据、资料搞清楚再来开会，不然多耽误事啊。”
　　“而且，BOSS很好说话啊，我没见过比他更好说话的领导。”
　　特里克：“……你确定？”
　　纪安之当场拉着他吐苦水：“你是没在国内其他公司待过，国内的领导动不动就打官腔，还死要面子，有事都不能直接说，得拐弯抹角说，偶尔遇到让领导丢面子的，你还得小心翼翼哄着……”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但BOSS就简单多了，把出问题的数据、内容往他面前一放，他就知道不用开会，任我安排。有紧急项目的总监来求情，我给他按到晚上开会，他也没有怨言……除了嘴巴毒一点，这简直就是神仙老板。”
　　特里克：“……”
　　一脸复杂地出去了。
　　纪安之皱了皱鼻子，好奇用穆景森的账号权限，打开人事系统——被上面滑不到尽头的人事变动信息给震住了。
　　每个月一长溜，上到总监下到员工。
　　每个部门有人员进出很正常，但总监、秘书岗确实流动率很高，各国人都有，直到今年七月份才骤减。
　　纪安之还看到几个有点印象的名字，是他刚进ARM时，遇到的涉嫌贿赂造假总监名字。
　　这几人当然都被辞退了。
　　但……
　　纪安之翻了下后面，确定最近三个月都没再见着，也没有总监离职。
　　他琢磨了下，发信息骚扰某位还在开会的嘴毒人士：咱公司人员流动率这么高，为什么还能赚钱？
　　嘴毒人士的信息几乎立马回来：你对象厉害。
　　纪安之：……
　　收起手机，懒得搭理，继续处理资料。
　　过了片刻，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特里克推门进来，问：“现在有空吗？”
　　纪安之忙起身过去：“有什么事吗？”
　　特里克：“想请你帮个忙。”
　　给他塞了块平板，“麻烦你休息一会，换个地方玩一会小游戏？”
　　再给他一沓文件夹，“这些都是这个季度和下个季度费用开支，不算重要，让BOSS签着玩。”
　　纪安之：“？？”
　　然后他被推进了一个会议室。
　　特里克飞快关门跑路。
　　纪安之迎上一众诧异神情，面不改色道：“不好意思，有几份文件比较着急，需要BOSS签核，打扰一下。”
　　微微躬了躬身，直接走到主席位，递上文件夹。
　　穆景森看他两眼，翻开文件，挑眉，再看他一眼。
　　纪安之宛若未觉，左右看看，顺手从旁听区拉来一把椅子，放到主席位侧后方，朝众人笑笑，
　　装模做样滑开平板，关掉声音，搜索：合成大西瓜。
　　穆景森：“……”
　　收回视线，用K国语说了句继续。
　　会议室再次响起汇报的声音。
　　

第79章
　　纪安之一边刷合成大西瓜， 一边分神听汇报。
　　这场会议的项目，他昨天帮穆景森核对了资料， 部分词汇都查过，现在竟也能听懂大半。
　　穆景森则一直看着那简单明了的部门经费表，仿佛那是几个亿的项目资料。
　　汇报的青年叽里呱啦报完一通，停下来，忐忑不安地看着穆景森。
　　穆景森签了个名，抬头， 淡淡说了句话。
　　足有三四十号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半天没人接话。
　　穆景森又说了句。
　　方才汇报的青年战战兢兢念了个数值。
　　穆景森再次开口。
　　这次纪安之听懂了。穆景森是在问那青年的毕业证是不是买回来的，连最基础的XX效应都搞不清楚，建议买毕业证的时候不要挑这么好的学校。
　　青年脸都臊红了。
　　白种人就这点不好， 情绪上脸太明显了。
　　纪安之轻踢了下侧前方的椅子腿。
　　穆景森顿了下，用K国语慢吞吞道：“后面不用再报了，下班前修改好数据重提——下一个。”
　　不是他平时的语速，这语速慢得能当初学者的听力训练了。
　　初学者纪安之勾了勾唇。
　　视线一扫，看到方才汇报的青年落座后就抽了几张纸巾从额头抹到脖子， 仿佛刚出桑拿房出来似的。
　　他：“……”
　　不是很理解地看向侧前方的穆景森。
　　年轻帅气， 沉稳冷静，骂人有理有据也不带脏字，有素质有礼貌，还专业靠谱……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怕他？
　　穆景森轻咳一声。
　　纪安之回神， 下意识看向汇报中断的同事。
　　这次汇报的是个红头发姐姐，听到穆景森咳嗽， 正紧张地看着他，询问：“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的吗？”
　　穆景森：“没有，继续。”
　　“……是。”红发姐姐继续汇报。
　　纪安之收回视线， 再次看穆景森。
　　穆景森再咳。
　　纪安之皱了下眉，扫了眼他摆着文件的桌面，起身，轻步准备出去。
　　穆景森却倏然转头：“去哪？还没签完。”
　　几十号人连带汇报中的红发姐姐齐刷刷看过来。
　　纪安之：“漏了一份文件，我出去取。”
　　穆景森皱眉：“不用——”
　　纪安之已经快步开门出去了。
　　几两分钟后，他抱着一箱水快步回来，发现会议室门开着，穆景森正在跟某位眼熟的同事说着话，其他人也各自交头接耳或者紧张翻看资料。
　　纪安之暗忖，这是中场休息？在国内怎么没有这种待遇？
　　走进会议室，他顺手踢上门，走到主席位，放下一份文件夹，再把怀里的矿泉水放桌上，拆出来，先放一瓶在穆景森面前。
　　正在说话的穆景森顿了下。
　　纪安之已经开始给坐在会议桌边的同事们分发，近的一人递一瓶，远的滚过去，一箱水很快发完。然后他坐回自己拖来的椅子上。
　　穆景森结束说话，转回来：“继续吧。”
　　会议再次继续。
　　纪安之看穆景森拧开水喝了几口，安心下来，再次摸出平板打游戏。
　　后续会议很顺利，穆景森甚至没骂人了，有问题只说一句“回去修改”。
　　纪安之也安安心心地刷了好几盘合成大西瓜，玩了个尽兴。
　　会议结束还不到五点。
　　纪安之关掉平板，接过穆景森手里签完的文件，跟着他离开。
　　一直走到特里克座位，穆景森停下来，道：“以后不要给安之找麻烦。”
　　纪安之眨眼。
　　特里克微笑：“BOSS说笑了，安之国庆节大老远飞过来度假，让他在你办公室工作多不人道，玩玩小游戏更快乐，不是吗？”
　　最后一句是对着纪安之。
　　纪安之轻咳一声，道：“玩游戏挺好的，还能锻炼听力。”
　　穆景森：“……”
　　特里克笑容更大。
　　纪安之把手里文件递过去：“文件都签完了，你确认一下。”
　　“好，辛苦了。”特里克转向穆景森，“LMTA的董事想要约你吃顿饭，你看看你方便吗？”
　　穆景森：“有说是为什么事吗？”
　　特里克：“咳，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他说他孙女今年大学毕业，是你商法的学妹，咳，还发了相片过来。”
　　穆景森：“……”
　　扭头去看纪安之。
　　纪安之微笑脸：“不错啊，高校高材生学妹，刚毕业，年轻有活力，正好过来帮你。”
　　穆景森：“我没见过，这个LMTA的董事是外公的朋友，当年我开公司他给我送了个项目，我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想法。”
　　纪安之弯起眼睛，下结论：“算是半个长辈，不好拒绝，那就吃个饭吧。”
　　穆景森：“……好拒绝。”
　　纪安之：“噢，知道了——今晚可以吗？反正今晚也没事。”
　　穆景森语速略快：“真的可以拒绝。”
　　纪安之微笑脸：“拒绝干什么呢？高校高材生，法务那边一直缺人，正好招一个。”
　　穆景森上前一步：“纪安之。”
　　纪安之收起笑容，哼道：“赶紧约。今天不约，等着我回国了你再单独去跟年轻学妹吃饭吗？”
　　穆景森：“。”
　　立马摸出手机走到一边，推开一个小会议室门，给那位LMTA的董事打电话。
　　“凌爷爷，下午好……”
　　门关上，听不见了。
　　特里克收回视线，朝纪安之啧了声：“怪不得你说BOSS脾气好。”
　　纪安之：“……这就能看出他脾气好了？我以为我才是脾气好。”
　　特里克失笑：“哈哈哈，对对，你脾气也好，更好！”
　　纪安之满意了，把平板放到桌上，道：“那我先进去干活。”
　　“嗯。”
　　……
　　五点半，打完电话又签了数十份文件的穆景森带着纪安之出门了。
　　餐厅是华餐。灯挂了很多，光影重叠，不暗但是氛围感十足，背景轻音乐，一看就很适合情侣晚餐。
　　纪安之弯起眼睛看向穆景森：“挺会选啊。”
　　穆景森：“……凌爷爷选的。”
　　纪安之瞪他：“你没跟人说清楚吗？”
　　穆景森：“说了，我还说我带对象过来吃饭。”
　　纪安之：“噢，那估计我要干仗了。你先说你这个爷爷能不能得罪，得罪了会不会让我们公司破产？”
　　穆景森：“……可以，不会。”
　　纪安之：“那就行。”
　　气势汹汹过去，结果包间里只有三个人，一位是穆景森口中的凌爷爷，剩下两位，是裴韶琴和穆朝。
　　纪安之：“……阿姨、叔叔，凌总。”
　　打完招呼，立马垂眸敛眉躲回穆景森身后，假装自己不存在。
　　穆景森皱了下眉，朝凌爷爷点头：“凌爷爷，好久不见。”
　　对那俩人也微微颔首。
　　“好久不见，坐下说话。”凌爷爷笑呵呵的，“刚好下午韶琴来给我送礼，我就直接把他们带过来这里了——你爸妈也在K国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裴韶琴神情不动：“临时过来，估计他还不知道呢。”
　　穆朝没说话。
　　凌爷爷点头：“怪不得。”
　　看到穆景森俩人都坐下了，他视线转到纪安之身上，打量一番，道，“这就是你对象？”
　　穆景森：“是。”
　　凌爷爷：“挺好，看着像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纪安之：“……”
　　谁家不正经能从脸看出来的？
　　“嗯。”却是裴韶琴接话，“这孩子是A大硕士，A大你知道的吧？那可是好学校，听说这孩子在公司能干极了。”
　　凌爷爷眼神一厉：“跟景森一个公司的？”
　　转向穆景森，“好好的公司，不要随便塞人进去，搞成家庭作坊容易出问题。”
　　“不会。”裴韶琴继续接话，“他能力不错，连特里克都大加赞赏，可以给景森搭把手，也不会出大问题。”
　　一直没开口的穆朝补充：“而且，他们俩没孩子，家庭作坊不了，”
　　几人：“……”
　　凌爷爷哈哈笑了两声：“确实啊，就两口子，家庭作坊不了。”
　　裴韶琴俩口子三言两语、轻轻松松把话题带走了。
　　纪安之偷偷戳了下穆景森，附耳气音：“你妈他们怎么回事？在K国遇鬼了？”
　　穆景森：“……”
　　摸了下耳朵，拉开他的手，同样气音，“别勾引我。”
　　纪安之：“……”
　　掐住他手背一层皮狠狠一拧。
　　穆景森：“。”
　　裴韶琴：“你俩在私聊什么？凌叔问你们话呢。”
　　俩人齐齐转头，两脸茫然。
　　裴韶琴：“……凌叔问你们要不要留在K国，毕竟K国对你们这类人比较宽容。”
　　穆景森一口拒绝：“不用，国内也不会被抓去枪毙。”
　　众人：“……”
　　纪安之忙打圆场：“国内环境确实也不错的，再说，我们也不会在外边乱来，不说的话，旁人也认不出来我们是同性恋。”
　　穆景森：“未必。”
　　纪安之皱眉转头：“哪里环境不好，歧视同性恋？”
　　穆景森：“我是说我不一定不会在外边乱来。”
　　纪安之：“……”
　　夹起一块刚上桌的肉塞他嘴里，“吃你的饭。”
　　穆景森：“。”
　　裴韶琴跟穆朝对视一眼。
　　穆朝略显紧张地开口：“安之，我那边公司缺个总经理，特里克向我推荐了你，你要不要考虑跳槽到我的公司？”
　　裴韶琴犹豫几秒也跟着开口：“我那公司也缺个，专业性虽然比较强，但你学东西快，也挺合适的。”
　　纪安之：“……”
　　穆景森则冷笑：“想跟我抢人？想都别想。”
　　裴韶琴怒了：“你傻了吗？我们这是把他当继承人培养，你以为我们还能干几年？”
　　她撇嘴，“反正也生不出来，还不如找个性格好、能力好的人接过去带起来。”
　　穆景森：“……”
　　斩钉截铁地，“不去。”
　　裴韶琴：“问你了吗？”
　　转向纪安之，努力挤出微笑，“安之要过来学习吗？我们公司全是美女，保管让你工作——”
　　“他不去！”穆景森音量微提。
　　穆朝手指无意识抓了下，看向穆景森的目光透着紧张。
　　纪安之沉了沉眸，拿公筷给他夹了块肉，道：“叔叔阿姨，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考虑要培养我，但我不会过去的。”
　　裴韶琴想说话，他笑了下，继续道，“我挺喜欢每天跟景森一起上下班的状态，短期内没有离职的想法。”
　　穆朝、裴韶琴愣住，不掺和的凌爷爷正淡定吃菜，唯有穆景森黑眸发亮，紧紧盯着纪安之。
　　纪安之在桌底下轻踢他一脚，微微侧身挡住自己，气音：“说话啊。”
　　穆景森：“哦，我也喜欢。”
　　纪安之：“……”
　　还不如不说。
　　

第80章
　　在诡异的气氛里吃饭， 凌爷爷终于开始跟穆景森聊起合作项目。
　　纪安之没接触过这个项目，全程没有搭话， 只安静吃饭。
　　裴韶琴跟穆朝数次跟他搭话，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转开，反过来劝菜。
　　要不是没喝酒，他高低能把这两口子灌迷糊……可惜了。
　　终于吃完饭，凌爷爷先告辞，临走， 他问穆景森：“你把公司往国内搬，是更看好华国市场吗？”
　　穆景森点头：“更有活力，政策更宽松，人力成本也更低。”
　　“是吗？”凌爷爷若有所思， “我离开华国好多年了，看来是时候得回去看看。”
　　穆景森：“欢迎，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好。”凌爷爷看了眼后边等着的穆朝俩人，劝了句， “跟父母哪有什么隔夜仇， 都是为你好，有什么话，好好说。”
　　穆景森神情不变：“我知道，我会的。”
　　目送凌爷爷的车离开， 他转回来，问， “你们还有事吗？”
　　穆朝露出微笑：“哪有什么事，只是来吃饭而已。”
　　裴韶琴也道：“凌叔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他知道我们过来喊我们吃饭而已。”
　　穆景森语气淡淡：“那饭也吃完了， 我们先走了。”
　　穆朝俩人僵了下，却没再说什么。
　　纪安之朝俩人礼貌告辞：“叔叔、阿姨再见。”
　　“好。”
　　“回国见。”
　　纪安之就在俩长辈的注视下，跟着穆景森坐上林昭开过来的豪车后排。
　　等到车走远了，他收回视线，咋舌问穆景森：“你爸妈转性了？”
　　穆景森不以为意：“不用管他们。”
　　纪安之：“就是好奇他们怎么突然转变态度。这才几天啊……我昨天把人骂狠了？”
　　穆景森：“他们不是傻子，知道怎么做最好。”
　　“也是。”
　　因为前边还坐着林昭和艾弗森，纪安之没再说什么。
　　他不说话，穆景森更不说，车里便安静下来。
　　纪安之吃了饭升糖，坐在车里昏昏欲睡，右手突然被握住。
　　他睁开眼，在闪烁的路灯光影中，看到穆景森正盯着他。
　　他下意识反握回去。
　　穆景森立马收紧力道，还把手指插丨进他指间，牢牢扣住他。
　　纪安之疑惑，刚要说话——
　　“到了。”林昭踩了刹车，稳稳将车绕进院子，停在大门口，问，“明天几点出门？”
　　穆景森收回视线，道：“八点半。”
　　“好。”
　　穆景森推车门下车，左手一直拉着纪安之不放。
　　纪安之看他一眼，跟着下了车，再朝林昭俩人告辞，然后被他拉进门。
　　他诧异，问：“你怎么了？”
　　穆景森停下来，回身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纪安之不解：“我要说什么？”
　　穆景森：“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漠了？”
　　纪安之：“？”
　　转过弯来，“你是说你对你爸妈吗？”
　　“嗯。”顿了下，穆景森补充，“还有帮过我的凌总。”
　　凌总。
　　在餐厅的时候喊的可是凌爷爷。
　　纪安之琢磨：“你是在向我展现里你的本性？”
　　“嗯。”穆景森看着他，“不管是谁，我都会权衡利弊，选择对我最有利的相处方式。”
　　纪安之：“有什么问题？趋利避害是人类天性。”
　　“就算是父母长辈，就算对方很照顾我？”
　　纪安之：“我跟我妹都会耍心眼呢，有什么问题？”
　　“且不说凌爷爷这个外人，单说你爸妈。过去你受的苦，你要不要原谅他们，都是你说了算，我没资格评判。”
　　穆景森：“你有资格，你评。”
　　纪安之：“……少来，吃苦的人不是我，我不评。”
　　穆景森握紧他：“你知道，你如果希望我对她们好，我一定不会让他们难看的。”
　　纪安之反握住对方，耐心道：“跟我没关系，我的态度不重要。不管你想怎样跟父母相处，我都尊重，世界上没有什么必须和一定，你也没有跟他们势同水火，你只是不热情而已，不用太紧张。”
　　穆景森：“看起来他们要通过你来打关系牌，我不确定以后你会不会有足够的决心。”
　　纪安之笑了：“你忘了一件事。”、
　　“他们对我而言只是普通人、交情也不深，以后我不敢说，现在我对他们只会保持基本的礼貌。他们就算再打关系牌，难道我还能把他们放在比你还重的位置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被动摇了，我顶多就是带着你去跟他们吃吃饭、过年过节给他们送送礼，还能干什么？难道我过几年希望你对他们好一点，你就不会听我的吗？”
　　“不会。”穆景森立马道。
　　纪安之：“你看，这不就得了。”
　　晃了下他的手，“总之啊，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管我怎么想，在你父母这一块，我怎么想取决于你怎么想。”
　　穆景森盯着他。
　　纪安之犹豫了下，道：“不过，砚芸那边……各算各的哈。”
　　穆景森：“……”
　　纪安之：“你别这样，我跟砚芸再怎么也是同学，她还帮过我大忙——”
　　“她当年借你多少钱？我三倍还她。”穆景森打断他。
　　纪安之无奈：“别闹，这种忙是给钱就能了的吗？”
　　穆景森皱眉：“就不能离她远一点吗？”
　　纪安之白他一眼：“她生孩子之前我们都两三个月才吃一顿饭，还要怎么远？”
　　穆景森：“两三个月就聚一次？”
　　纪安之：“……这频率还算高吗？”
　　穆景森冷声：“纪韵芝仿佛一个月也就跟你吃一次饭。”
　　纪安之：“……我那不是太忙了吗？我原来忙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的。”
　　穆景森当然知道。他哼了声：“这么忙，还要抽出时间跟穆砚芸聚餐，真是难为你了。”
　　纪安之摸了摸鼻子，带着心虚解释：“我大学那会儿太忙了，连舍友都很少交流，朋友少，就她经常找我，还给我带吃的喝的，性格也不错……就维持下来了，不是我故意只跟她来往的。”
　　穆景森眸底闪过心疼，抱住他，道：“我知道。”
　　他咬了下后牙槽，“来往就来往吧，不过以后你们聚餐我要一起。”
　　纪安之：“……”
　　懒得搭理闹别扭吃飞醋的家伙，转身去洗澡。
　　穆景森跟在后面：“为什么不说话？”
　　纪安之头也不回：“圈子不同不要硬融，好吗？”
　　“我不融，我到时只吃饭不说话。”
　　纪安之：“那你吃外卖吧，我会给你送外卖。”
　　“……”
　　“——你进来干什么？我洗澡——带你吃带你吃，行了吧？喂——”
　　……
　　俩人赶在国庆假期最后一天飞回A市，准备上班。
　　回家之前，纪安之还带着穆景森去了趟医院看看纪韵芝。
　　纪韵芝状态还不错，再过几天确定没什么事就能出院，不过石膏得再打几个月。
　　纪安之还找机会私下问了纪韵芝，确认护工大姐帮忙得不错，就跟对方谈了接下来几个月的到家里帮忙。
　　钱给得不少，比市价还高一截，护工大姐欣然答应。
　　纪安之安心下来，陪纪韵芝说话，最后因为频频打哈欠被对方赶走了。
　　坐上车的时候，纪韵芝的信息随之过来：明天穿个高领一点的毛衣上班吧。
　　纪安之：“？？”
　　低头看自己的圆领长T和风衣外套。
　　是在K国的时候，穆景森让人送来的高奢品牌衣服，光长T的官网标价就是3万多，很好看很休闲也很舒服，除了贵点，没什么问题——
　　想到什么，他打开手机摄像头，怼着自己的脖子拍了张照。
　　咔嚓一声响。
　　穆景森听到动静抬头：“这么暗也拍照？”
　　纪安之没回答，放大照片查看——  ！！
　　草。
　　丢人丢到妹妹面前了。
　　罪魁祸首还凑过来摸他额头：“怎么了？”
　　纪安之丢开手机扑过去掐他脖子：“穆景森！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是不是？！”
　　穆景森：“？？”
　　车上还有别人，纪安之又掐又揍地闹腾了会儿就收回手，憋着气坐回去。
　　穆景森联想到方才一扫而过的照片，大概知道什么情况，只道：“不是故意的。”
　　纪安之重重一哼：“你没有信用了。”
　　穆景森：“。”
　　珑樾府到了，纪安之跟林昭、艾弗森道别，径自走向电梯。
　　穆景森交代了两句话，快步追上来：“我真不是故意的。”
　　纪安之怒哼一声，走进电梯。
　　穆景森：“你知道的，我哪里都亲，根本不用特地选地方。”
　　纪安之：“……”怒瞪他，“你可以不亲。”
　　穆景森：“我自制力不行。”
　　纪安之：“。”
　　到楼层，俩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纪安之脱掉鞋子，按开智能锁，推门入内。
　　“我不管，以后不准再亲脖子——不对，衣服挡不住的地方都不准亲。”
　　穆景森：“……后面天气冷了，你可以穿高领毛衣。”
　　他从后面拥住青年，“你不能剥夺爱人的权利。”
　　纪安之掰他胳膊：“你也不能剥夺你爱人出门见人的权利！”
　　穆景森丝毫不松：“为什么不能见人？我们又不偷情。”
　　纪安之挣扎：“那也不行，太尴尬了！正经人谁把这些痕迹放出来？！”
　　穆景森“嘶”了声，按住他：“别动。”
　　纪安之：“……草，你天天不停，怎么还没个够？！”
　　穆景森埋头在他脖子上吸了口气，含糊道：“不知道，就是不够。
　　下丨身忍不住轻轻…。
　　纪安之这段时间天天跟他厮混，身体被调丨教得极为敏感，穆景森这一番下来，他的身体立马条件反射跟着热起来。
　　“……要命。”纪安之微微仰头，“你其实不光力气大，体能也比常人高吧？要是的话，我早晚要精尽人亡。”
　　穆景森低笑了声：“放心，我跟你一起亡。”
　　含住他耳朵。
　　纪安之哆嗦了下，扶上对方圈在腰腹间的胳膊，道：“我们刚飞了十几个小时，得洗个澡。”
　　自家男人，又是在自己家，没必要矫情。
　　“好……等会。”
　　轻掐他的脖子把他的脸转回来，跟他交换气息，手指也探入布料。
　　纪安之的呼吸很快乱了。
　　直到被人扒了按在柜子上。
　　光滑的肤感门手感很舒服，但天气冷，光着皮肤贴上去，还是把他冰得一激灵。
　　穆景森以为他急了，安抚地摸摸他…，还亲吻他耳朵，哄他：“马上进来。”
　　纪安之挣扎：“我要起唔。”
　　瞬间贴上柜门，说不出话。
　　穆景森埋头他颈侧，喟叹道：“你好…。”
　　纪安之再顾不上柜门冰凉，紧紧抓着他胳膊，极力放丨木公：“闭、嘴。”
　　还没适应，青年缓丨缓后退。
　　他浑身哆嗦，急声，“等会、唔。”
　　柜门“碰”一声轻响。
　　他仰起脖子无声口耑息。
　　穆景森黑眸深沉，目不转睛盯着他漂亮的颈侧线条，然后低头口及舐，含糊：“你看，你在勾丨引我亲你，这真的不能怪我……”
　　纪安之颤丨抖。
　　柜门再次“碰”一声。
　　“啊。”颈侧动脉处被用力[妖]住，纪安之抗不住，下意识收紧…。
　　穆景森倒吸口凉气。
　　“唔。”纪安之艰难撑着柜子，努力憋出声音，“轻、轻一点。”
　　穆景森气丨息混乱，亲妖他耳后：“宝贝，你不老实，你喜欢这样，小安之告诉我了。”
　　纪安之不说话了。
　　冷白的柜子门“碰碰”轻响。
　　白皙带着软肉的[月要]勾出[讠秀人]弧度，在不规律的柜门声中晃荡。
　　穆景森脖颈青筋绷起，愈发狠丨重。
　　凌乱低口今开始带上颤哭。
　　穆景森被刺激得无以复加，极力维持理智控制着手上力道，不让自己伤了这人。
　　牙齿也不敢太过，只叼着他遍布淤痕的皮肤西药，恨不得把人吞吃入腹，又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力道被压制，情绪全部转入攻势。
　　柜门声密集快速，余声未尽一声又来。头顶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
　　柜门声终于歇了。
　　纪安之失神地靠在柜门上口耑息，穆景森伏在他颈侧，温柔轻吻他再次补上淤痕的皮肤。
　　半晌，纪安之终于缓过来，撑起身体，懊恼道：“你又不戴丨套。”
　　穆景森还在亲吻他后脖子脸侧，含糊道：“你我都没有病，为什么要戴？我不喜欢。”
　　纪安之也不喜欢。
　　但……
　　他郁闷：“你知道清理有多麻烦吗？”
　　穆景森安抚地亲亲他耳朵：“我会帮你。”
　　纪安之立马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
　　穆景森没说话，把他转过来，托抱而起：“去洗澡。”
　　纪安之：“……我自己洗。”
　　穆景森亲了亲他：“乖，我还要帮你清理呢。”
　　“……你最好是清理。”
　　穆景森低笑：“清理的时候，拿点劳务费没问题吧？”
　　纪安之：“……我真的会精尽而亡的！”
　　“专家过两天到，到时开始给你调理身体——宝贝，[月退]分开。”
　　“……唔。”
　　

第81章
　　本来以为要两天才能倒过来的时差， 被穆景森一通折腾，飞机上睡了好几个小时的纪安之再次倒头入睡。
　　醒来， 又要上班了。
　　纪安之按掉闹钟，懒洋洋趴在枕头上，不想动弹。
　　工作十年了，他头一次生出想摆烂的心。
　　穆景森估计算好了时间，开门进来：“起来了吗？早餐快好了。”
　　纪安之闻声转头，看到他光着上身， 震惊：“你不冷吗？”
　　早上这个点最多十来度啊。
　　穆景森揉了揉他脑袋乱发：“刚锻炼回来，热。”
　　纪安之麻了：“……你不是人啊。”
　　这家伙不管是体力还是睡眠，都远超常人。
　　要说这家伙硬撑吧，他每天都精神奕奕， 问他就是晚上那几个小时睡够了。
　　恐怖如斯。
　　穆景森莞尔，转开话题：“起来吗？还是要再睡一会？”
　　“……起来。”纪安之可不敢跟他说想休息，穆景森绝对会给他放假的。
　　他打了个哈欠，慢腾腾爬起来。
　　穆景森视线下滑，黑眸转深——
　　纪安之咻一下拉起被子， 眯眼看他：“你快出去做早餐， 我饿了。”
　　穆景森：“。”
　　轻掐了下他脸颊，“吃这么多也不长肉。”
　　纪安之怒视：“谁害的？！运动量这么大，还睡眠不足，谁能胖得起来？”
　　穆景森皱眉：“你不够睡？”
　　纪安之：“……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似的， 正常人的睡眠需求是7到8小时，而我， 是正常人。”
　　穆景森不信，皱眉：“你在原来的公司11点多到家，早上七八点就出门， 跟现在睡得时间差不多。”
　　纪安之理直气壮：“所以胖不起来啊。”
　　穆景森：“。”
　　视线转向枕头，张口欲言。
　　“出去出去。”纪安之猜到他要说什么，立马赶他出去，“我要换衣服。”
　　穆景森无奈：“又不是没看——”
　　横空飞来枕头砸脸，接住枕头，闭嘴。
　　“出去。”
　　穆景森退出去了。
　　纪安之爬起来洗漱收拾，慢吞吞挪到餐厅，跟穆景森一起用早餐。
　　跟往常差不多的时间抵达公司，俩人飞快切入忙碌状态。
　　长假积攒的工作让纪安之忙得脚不着地。
　　穆景森办公室也一直有人，各部门各项目领导排队等着找他汇报或者请示。
　　连俩人难得坐在一起的午饭时间，纪安之都争分夺秒跟他报进度、报错误、解释后续议程调整的原因。
　　穆景森只能边听，边给他夹菜。
　　当晚，俩人忙到将近10点才下班，还是穆景森从办公室出来要直接按关机键，才逼得纪安之下班。
　　节后事情多，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在加班，纪安之没多说话，把人踢开赶紧保存文档。
　　为此，他从上车开始吐槽一路吐到家里，进了家门都还在嘀嘀咕咕，左一句“我是为了谁？”，右一句“我这么辛苦还敢凶我！还要毁我工作！”……
　　穆景森神情淡定，一路听他吐槽，进了家门还给他拿睡衣，把他推进浴室洗澡。
　　浴室门被关上了，纪安之才愣住，回头扫一眼宽大的浴室，茫然了。
　　穆景森……不洗？
　　他俩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除非穆景森有国际会议或者有别的事情，否则，他都会死皮赖脸挤进来“洗澡”的。
　　回忆了下穆景森需要签核的文档和查看的资料，纪安之以为自己找到了理由，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出去。
　　同样头发湿漉的穆景森正抱着平板在外边刷邮件。
　　他顿了下，问：“你去外边浴室洗澡了？”
　　穆景森“嗯”了声，看他一眼，道：“把头发吹干，别着凉了。”
　　纪安之：“……你的也湿着。”
　　穆景森看屏幕，道：“我体质比你好。”
　　纪安之无语，转身去取吹风机吹头发。
　　走了两步，才想起他不知道吹风机在哪里。
　　在这里、甚至在K国的每一个晚上，都是他累得迷迷糊糊，穆景森抱着他吹头发的。
　　他皱了下眉，再次停下，问：“吹风机呢？”
　　穆景森似乎愣了下，给他指了浴室方向并说了位置。
　　纪安之眯眼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去取吹风机。
　　最近忙，他一直没顾上剪头发，刘海已经盖到眼睛上。当然，男人的头发再长，吹起来也是快。
　　很快，他收拾好自己，再次回到卧室。
　　穆景森还在刷邮件。
　　纪安之试探：“你还要看多久？我想睡了。”
　　穆景森抬头，迟疑了下，道：“你先睡，我再看一会。”顿了下，仿佛解释，“这些是你让我今天签完的。”
　　纪安之：“……那我先睡了。”
　　“嗯。”
　　纪安之狐疑看他几眼，咽下到嘴的话，转身进了卧室——他快累死了，不用那什么的话更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把灯换成小夜灯，纪安之迅速钻进被子。
　　十月份的天，夜间温度沁凉，也不需要开空调。
　　前一天运动过度、今天又忙碌了一整天的他在柔软舒适的环境里很快睡着了。
　　一觉睡到闹钟响。
　　穆景森依旧准点过来喊他起床吃早餐。
　　睡了个饱觉的纪安之心情很好，洗漱吃早餐，跟着穆景森出门——
　　还没开门就被按住亲了把狠的。
　　完了穆景森才松开他，淡定下楼。
　　纪安之：“……”
　　这家伙……改行当忍者了？
　　从K国回来后，穆景森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别的缘由，自己不开车，反而让林昭过来接送，所以，有外人在，纪安之也不好问这些私密问题。
　　到了公司又是一天的忙碌，忙起来就把这情况给忘了。
　　一口气忙到四点多，纪安之按照之前排的行程，拿起内线电话给身后办公室里的人打去，准备提醒对方待会要开会。
　　身后办公室同时打开，穆景森系着扣子出来，朝他道：“安之，准备一下，五分钟后下班。”
　　纪安之：“……去哪里？”看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会了。”
　　穆景森面不改色：“改期。你跟我去见几个人。”
　　应酬吗？不会又是军区那几位吧？纪安之皱着眉：“再给我几分钟，我需要跟项目组的人打声招呼，还要重新排时间……你接下来几天都排满了，要是推迟——”
　　“排到晚上，八点，网络会议。”
　　纪安之：“OK，我去发通知发邮件。”
　　迅速坐下，开始敲字。
　　穆景森转进办公室收拾拿东西，片刻后转出来，站在他后边等着。
　　纪安之发完通知还打了几个电话，谈笑间就把会议时间调到了晚上，然后迅速保存资料关电脑锁抽屉，拎起电脑：“好了，走吧。”
　　俩人越过一众还没下班的同事，纪安之还不忘催各种资料数据，嘴皮子一直没停，直到出了办公室大门才停下来。
　　下电梯、上车，发现还是林昭开车。
　　纪安之打了声招呼，凑近穆景森，问：“今晚要见什么客户吗？”
　　穆景森倏然后退，避到窗边，道：“不是。”
　　纪安之：“？”
　　白他一眼，坐直身体不说话了。
　　穆景森下意识伸手似乎要握他，伸到一半皱了下眉，收回去。
　　纪安之看到了，暗自嘀咕。
　　没到下班的点，马路非常通畅，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开进一家医院。
　　纪安之：“？”
　　“来探望什么人吗？”
　　“不是，带你看看。”穆景森下车。
　　纪安之皱着眉跟着下车：“我没病——不是，那毛病不是在K国看过了吗？”
　　他指的是心理问题。
　　穆景森听懂了：“不看那类。”
　　示意他跟上，率先往里走。
　　纪安之不明所以，跟着他绕过急诊门诊大楼、住院大楼，转到后边一栋小楼里。
　　穆景森的另一位秘书正站在那儿等着，看到他们迎上来，道：“BOSS，纪秘，专家们已经在等你们了。”
　　穆景森点了点头，跟着他入内。
　　纪安之跟同事打了招呼，凑上前询问：“鑫哥，是什么专家？”
　　那位鑫哥看了眼后边穆景森，压低声音，含糊道：“调理身体的专家。”
　　纪安之眨眨眼。
　　穆景森好像是跟他提过这个？
　　鑫哥领着他们到了一个会客室前，敲门。
　　门马上从里面打开，一位穿着衬衫的中年人笑着迎出来，伸手：“这位就是穆总了吧？”
　　穆景森跟他握了握手：“章院，麻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那位中年院长笑呵呵地把他迎进去。
　　纪安之随之跟上。
　　鑫哥一把拽住他，低声：“你傻了吗？在外边等着。”
　　纪安之：“……啊，我进去应该没问题。”
　　“安之。”穆景森停步回头，看了眼鑫哥，伸手，“进来。”
　　鑫哥：“？？”
　　纪安之干笑了下，在林昭的揶揄中，硬着头皮进去了。
　　会客室门被关上，纪安之才看到会客室里坐着一堆老头。
　　那位章院长给他们介绍了这些老头，全是各地的知名专家。
　　他介绍完，专家们也没多废话，问了穆景森后，直接让纪安之坐到单人沙发上，他们开始轮流上来给他把脉。
　　穆景森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等所有专家都看过了，他才问：“他的身体状况如何？”
　　几位专家示意稍等，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有个当代表出来说话。
　　“体质稍微差点，日常不影响，遇到问题反应会比较大，其中，脾胃……”
　　巴拉巴拉一大堆，还给开了方，让他们去抓药煎服。
　　纪安之暗自嘀咕，就为了这么点调理的小事劳师动众的，真是的。
　　就听那位老专家代表继续道：“还有，有点肾虚，床事要有节制。”
　　饶是纪安之脸皮厚，也觉得尴尬了。
　　穆景森却问：“大概是什么频率比较合适？一天两次可以吗？”
　　专家们：“……”
　　纪安之：“……”
　　老专家轻咳一声：“最好少点。”
　　穆景森皱眉：“一天一次呢？”
　　纪安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转身瞪他：“别问了！”
　　穆景森看他：“这个很重要。”
　　众人纷纷转头咳嗽、清嗓子。
　　纪安之捂脸。
　　老专家似乎想笑，再次轻咳，道：“正常情况下，别累着，保证充足睡眠和营养，一次差不多……不过他的身体需要调理，可以稍微再节制一点。”
　　穆景森沉默了下，点头：“我知道了。”
　　老专家松口气，道：“另外，你上回委托我们的东西，我们也带过来了。”
　　章院立马从旁边拿来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木箱很精致，看着像礼品箱。
　　穆景森打开两个箱子各看了眼，点头，合上。
　　纪安之坐在沙发上没看到，好奇得不得了。
　　那位专家继续：“就按照我们说的方法去调理，熬出来的药液可以放冰箱，三天一换，要用的时候倒出来热一热。”
　　“药用完了可以自己去采购，药方我们已经放在箱子里。”
　　顿了下，补充，“不过，这个调理方我们只是听过，并没有过往案例，最好三个月后复查一下，我们到时看看要不要调整。”
　　“好。到时我会再联系你们，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
　　穆景森接着又问了一些饮食、作息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认真得仿佛准备弃商从医。
　　纪安之很感动，也很尴尬。
　　好不容易等到穆景森问完并告辞，纪安之逃也似的走出会客室，迎上鑫哥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笑了下，没解释，站到边上等着。
　　没多会，穆景森拎着两个木箱子出来。
　　鑫哥跟林昭立马迎上去要接手。
　　纪安之摸了摸鼻子。
　　完了，穆景森啥事都不让他沾手，他现在已经成了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失职秘书了。
　　幸好，穆景森没把那两箱东西给林昭他们，继续提着往回走。
　　纪安之跟上去，看看手机，问他：“现在才五点多点，要不要赶回去开会？”
　　穆景森：“按照原来安排就可以了。”
　　纪安之：“噢。”
　　返回停车场，鑫哥就跟他们分开，独自开车回公司去。
　　他们三人则找了个餐厅吃晚饭，然后踩着下班高峰期的路况回珑樾府，到家才刚过七点。
　　纪安之对那俩木箱好奇不已，进了家门就迫不及待打开。
　　一箱子是药材，分包装好，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大惊：“全是我吃的？”
　　穆景森到家就进了厨房，不知道在灶台前捣鼓什么，闻言只道：“不是吃的。”
　　纪安之：“那是用的？泡脚吗？还是泡药浴？这是调理什么的？”
　　顺势打开另一个箱子。
　　——满满一箱子的玉石，从细到粗，依次排列。最细的不过尾指粗，两指节长，最粗的约莫两指宽，略长一点，看起来想个细长版的鸡蛋。
　　每根玉石底下都穿了个小洞，挂着一圈细细的银链，乍一看，只是各种型号的项链坠子，但项链也太细太短了吧。
　　纪安之茫然，抬头问他：“这是什么？”
　　穆景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弯腰从箱子里捏起最细的那根，道：“给你调理身体用的。”
　　纪安之：“？”
　　穆景森再从旁边箱子拿起一包药材，转身回到灶台前。
　　纪安之跟着过去，看对方把药材拆开放陶锅里，掏水清洗，再放到电子砂锅里开煮。
　　“这么多水，真给我泡脚吗？”他探头，“具体是什么效应的？那些专家之前都没给我看过，怎么能开药呢？会不会不合适？”
　　穆景森：“晚点你就知道了……帮我开电脑登录系统，一会我去开会。”
　　“哦对。”纪安之连忙跑去书房折腾。
　　穆景森设定好熬煮时间，跟着进了书房。
　　今天早退耽误了点工作，俩人一起关在书房。会前核对资料、开会，等到会议结束，已经九点多。
　　穆景森再次把纪安之赶回房洗澡，自己则留在书房继续忙碌。
　　纪安之想到今天劳师动众请过来的一堆专家，咽下到嘴的抗议，乖乖去洗澡。
　　等他洗完吹干头发，穆景森还在书房没回来。
　　他跑过去，敲了敲没关的书房门，问：“不是熬了药吗？什么时候喝？”
　　穆景森看了眼手表，道：“还要再熬两个小时，你先睡吧。”
　　纪安之：“噢。”
　　“那我真睡了啊？”
　　“嗯。”穆景森收回视线，继续看屏幕。
　　纪安之：“……”
　　撇嘴，转身回房。
　　才刚十点。
　　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在这个点休息了。
　　加上昨晚睡得好，他这会儿……竟然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闻到已然熟悉的味道，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枕头太低了？
　　他拉过穆景森的枕头叠上去，再躺下。
　　还是不对。
　　他把穆景森的枕头摆回去，爬过去爬到对方枕头上。
　　味道对了，但……
　　他啧了声，抓过手机点进后台系统。
　　半晌，他丢开手机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出去，敲响书房门。
　　穆景森立马转头：“怎么了？”
　　看一眼时间，皱眉，“怎么11点了还没睡？”
　　纪安之懒洋洋扶着门，委婉道：“这个点还没忙完吗？我看了后台系统，剩下的文件明天签也没问题的。”
　　穆景森却转开视线：“提前弄好明天就不用这么忙了。”
　　纪安之叹气。
　　穆景森皱眉回头：“怎么——”
　　顿住。
　　纪安之边解衣扣边走向他，道：“你这家伙，非要我明说吗？我睡不着。”
　　拉下睡衣，扔到旁边沙发上。
　　穆景森黑眸瞬间转沉，喉结滑动。
　　纪安之把他椅子转过来，长腿一跨，问：“你确定还要继续忙吗？”
　　穆景森：“……”
　　纪安之往下瞟了眼，揶揄：“看来，你不打算忙了。”
　　穆景森按住他后腰，声音低沉：“专家说你有点虚，需要养养。”
　　纪安之扶着他肩膀凑过去贴着他唇角轻声：“昨天不是歇过了嘛。”
　　另一手爬上他衣领，慢慢勾上面的扣子，他微微挑眼看对方，“昨天你为什么歇了？累了？”
　　穆景森喉结再次滑动，按在他后腰的手用了点力：“专家建议看诊前好好休息，不要有激列运丨动和X生活。”
　　怪不得。纪安之低笑，亲了亲他唇角：“昨天都歇过了，再说，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我们调理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和谐生活嘛。”
　　手指挑进纽扣间隙里轻轻摩挲，他语带诱惑，“姐夫想你了——”
　　余下的话尽数淹没在唇舌间。
　　号称毫无自制力的穆景森连衣服都没脱，把他按在宽大实木桌上欺负。
　　书房灯光明亮，青年身上叠了一层有一层的淤痕清楚分明。
　　穆景森眸沉如墨，一眨不眨地盯着青年，在对方仰出饣秀人曲线时，没控住力道，把两米长的厚重实木桌子都…得耀晃阵动。
　　青年吃丨劲，用力扌爪着他胳膊，低口今出声。
　　……
　　憋了两天的青年像是饿急了，刚出来就迫不及待开始第二轮。但他还记着专家们说纪安之身体虚，硬是掐着不让他…。
　　纪安之扛不住，哭出声。
　　穆景森更受刺丨激。
　　……
　　……
　　纪安之晕过去了。
　　穆景森收拾的时候，他的神志才慢慢回笼。
　　但他太累了，闭着眼睛任其折腾。
　　***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哑声问：“什么东西？”
　　穆景森探身过来，亲了亲他脸颊，哄道：“调理身体的东西，就放一会，我会帮你取出来……你睡吧。”
　　***
　　……
　　酣眠沉睡，隐约察觉身边人起来了。
　　没多久，不适感传来。
　　纪安之皱眉往后缩，迷糊道：“不要了。”
　　熟悉的气息凑过来，亲了亲他嘴角，哄道：“别紧张，我把玉取出来。”
　　纪安之：“……？”
　　然后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拖拽出来。
　　他顿了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马睁眼，“你塞了什么东西？！”
　　睁眼就发现窗帘已经拉开，晨光铺洒在房间里，将光着上身、头发还带着湿的穆景森映照得明明白白。
　　他愣了下，“天亮了？”
　　“嗯。”穆景森亲了亲他脸颊唇角，语速略快，“乖，快放木公。”
　　纪安之：“……”
　　努力放松。
　　那让人不适的东西刮着内里肌理滑出来，他闷哼一声，埋头抓紧枕头。
　　穆景森喉结滑动。
　　把东西一扔，勾起他，隔着衣服…，低骂了句：“妖精。”
　　纪安之：“……”
　　特么的，他什么都没做啊！
　　懒得搭理这家伙，他转看向被对方扔到边上的小东西，目露诧异，“这是昨天带回来的玉？”
　　穆景森在他后颈狠丨狠咬了口，飞快翻身下地，道：“对。”
　　纪安之：“……你别告诉我那一箱都是这样用的。”
　　“对。”
　　纪安之：“……”
　　

第82章
　　察觉他的不喜， 穆景森解释道：“只是晚上休息的时候含着，起来就可以取了， 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纪安之嫌弃：“影响我休息，我睡不好算谁的？”
　　穆景森：“……”
　　纪安之：“你这什么表情？”
　　穆景森：“算我的。我可以让你好好休息。”
　　纪安之：“……呸。”
　　把人赶出去，爬起来去洗漱。
　　他还担心那玩意塞了一晚上会不舒服，走了几步，才想起那点小东西，还不如穆景森的…， 他撇了撇嘴，进浴室洗漱换衣服。
　　等他出来，穆景森的早餐也准备好了。
　　纪安之还没到餐厅就闻到药香，登时皱眉。
　　他走进餐厅， 视线扫向灶台，果真看到一个电砂锅在运行。
　　他问：“不是说只有晚上用吗？”
　　穆景森倒好牛奶，道：“是晚上，不过玉石要在药液里泡几个小时。”
　　纪安之：“……噢。”
　　吃完早餐，俩人再次出门上班。
　　今天纪韵芝会出院， 纪安之跟穆景森提前请了假， 下午会提前下班去接人，所以他出门的时候打算自己开车。
　　穆景森却不让，只道：“接人的时候让林昭开车，把你们送回家再来接我都赶趟。”
　　纪安之：“那多麻烦啊。”
　　穆景森不解：“这是他的工作。”
　　纪安之无奈：“好吧好吧， 那到时我就麻烦林哥。”
　　……
　　下午三点，纪安之把各种事情过了一遍， 确定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没做完的也委托各位同事帮忙跟进了，跟穆景森打了声招呼， 坐上林昭开的车，直奔医院接人。
　　高薪聘请的护工很给力，不光收拾好了东西，还办好了出院手续——当然，钱是纪安之转过去的。
　　所以他俩到了医院，只需要帮忙拿东西，伤主要在肩膀胳膊的纪韵芝甚至不需要别人搀扶，一行人慢慢悠悠晃向停车场。
　　将近下午四点，住院楼跟停车场之间人来人往，探视病人的、办理住院的、出院的、以及住院病人到其他大楼做检查的，纪安之几个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打眼。
　　不过，兄妹俩长得都好，偶尔被人多看几眼，那是常态。
　　所以，纪安之被一个戴墨镜黑口罩的高大青年看了好几眼，也没多想，直到被那人追上来拦住。
　　他下意识露出微笑：“不加微信不留电话，谢谢。”
　　那青年也不说话，只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
　　纪安之还没反应过来，帮忙拎着袋东西的林昭就半挡在跟前，问：“有什么事吗？”
　　有俩人追上来，拉住那位青年，齐齐低声道：
　　“干什么？”
　　“这可是在医院，注意形象啊。”
　　那青年甩开他们的手，也没搭理转而盯向纪安之，声音不辨喜怒，“为什么不加？因为这位吗？”
　　他指向纪韵芝。
　　纪安之：“不——”
　　“对啊。”纪韵芝用没挂石膏的胳膊搂住他，“帅哥你来晚了，他有对象的。”
　　拎着东西的纪安之闭嘴了。
　　那青年隔着墨镜盯着他，然后转向纪韵芝，扫过她的石膏和明显裹着纱布的肩背，问：“你是他的对象？”
　　纪韵芝笑眯眯：“有什么问题吗？”
　　那墨镜青年再次看向纪安之，声音骤冷：“你劈腿外遇，对得起家里那位吗？”
　　墨镜青年身后俩人则急了。
　　“好了好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快走！”
　　墨镜青年：“闭嘴。”
　　纪安之登时眯眼：“你认识我家里那位？”
　　纪韵芝也惊了：“你认识他家里那位？”
　　林昭顿了下，让开一步，空着的右手垂在身侧。
　　墨镜青年继续盯着纪安之，冷笑：“我不光认识，还——现在是我问你，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纪安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墨镜青年：“你姓纪对吧？”
　　纪安之皱眉。
　　墨镜青年：“那我就没认错。”
　　打量一眼纪韵芝，冷笑，“选了个这样子的，你是图年轻新鲜还是图刺激？”
　　纪韵芝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自己刚才误会了，现在搞了乌龙，虽然被攻击了，也不再多话。
　　纪安之却不乐意：“她年轻有什么错？别人身攻击。”
　　墨镜青年顿了下，似乎怒了：“那你家里那位又有什么错？”
　　纪安之眯眼：“你对我家里那位很关心啊，你是他什么人吗？”
　　墨镜青年冷笑：“早知道他喜欢的是你这种人，我当初就不会放他走。”
　　青年身后俩人也齐齐变了脸，再次拽他：
　　“别说了！”
　　“你想上热搜是不是？！”
　　墨镜青年没理他们，只是盯着纪安之。
　　纪安之却觉得不对，皱眉道：“不可能，他在我之前根本没谈过。”
　　墨镜青年：“……他这么说的？”
　　纪安之：“当然，而且，我相信他。”
　　墨镜青年：“……呵，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隔着墨镜口罩看不清楚神色。
　　那俩人又劝他：
　　“都这样了，走吧。”
　　“别想了。”
　　墨镜青年却又开口：“你信他，你却跟别人拉拉扯扯？”
　　纪安之无奈：“这是我妹，亲妹妹。”
　　纪韵芝抬起唯一能活动的手：“你好，我也姓纪。”
　　墨镜青年：“……”
　　纪安之礼貌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墨镜青年：“……”
　　纪安之微笑了下，带着纪韵芝绕过他继续往前。
　　全程安静停在几步外的护工忙快步跟上。
　　林昭一直站在纪安之跟墨镜青年中间，等他们过去了，才跟上。
　　走开几步，纪韵芝小声问：“你不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吗？”
　　纪安之：“我问他干嘛，我回去问问不就行了。”
　　纪韵芝：“……秀恩爱死得快啊。”
　　纪安之：“死个屁，他都快把身家都掏给我了。”
　　纪韵芝：“我去，你也敢要？”
　　纪安之：“为什么不敢？他这么会赚钱，我看过公司报表，按照目前规模，再给他两三年说不定又赚回来了。”
　　纪韵芝：“他赚钱关你什么事？”
　　纪安之：“他赚钱等于我赚钱。”
　　“……你还说你不是秀恩爱？！”
　　林昭轻咳一声：“那家伙还在盯着你们，要查一下吗？”
　　纪安之回头，隔着老远距离，都能看到墨镜青年还站在那儿看着他，旁边那俩人似乎正在劝他。
　　约莫是看到他回头，那青年终于转身，大步离开。
　　纪韵芝跟着回头：“这背影有点眼熟啊。”
　　纪安之：“……你对脸不眼熟，对背影眼熟？”
　　纪韵芝白眼：“你能看见他的脸吗？”
　　纪安之：“……”
　　确实不能。
　　“走了。”
　　一行人回到珑樾府，林昭帮着把东西拎上楼就离开，准备去接穆景森下班。
　　护工有点拘束，带着东西进纪韵芝要住的房间开始收拾。
　　纪韵芝则很兴奋，硬拉着纪安之参观，除了主卧是站在门口张望几眼，其余地方全部晃一圈，美其名曰，她要看看自己哥哥的生活状态。
　　纪安之自然是随她。
　　穆景森这套房子——哦不对，现在是纪安之的房子五百多平，光是主卧就有一百多平，剩下就是客餐厅影视厅，以及客卧书房保姆房。
　　一圈下来，刚出院的纪韵芝都喘起来了。
　　纪安之把她扶到客厅，道：“右边第一间房是给你留的，床上四件套啥的，我都给你洗过了，以后放假啊、年节什么的，都得回来住。”
　　纪韵芝：“知道啦～～”
　　她挤眉弄眼，“不会打扰你们吧？”
　　纪安之淡定：“打扰不了，你的房间跟我们房间隔了客餐厅，而且，我俩没有在家裸奔的爱好。”
　　纪韵芝：“那就没问题了。”
　　护工就被安排暂住在纪韵芝隔壁套间，方便照顾。
　　纪韵芝从医院回来想洗个澡，纪安之把她交给护工，自己转去厨房琢磨晚餐。
　　穆景森今晚估计不会加班，那他得准备四个人的晚餐。
　　他会做饭，一点点，加上有社交媒体的各种做饭攻略，他照着葫芦画瓢，也不会难吃。
　　想到就做。
　　纪安之看完一堆菜谱攻略，选定好菜色后，立马下单采购。
　　等待材料送过来的时间，他先煲上饭，然后削姜、剥蒜、打蛋——幸好穆景森日常会做各种各样的早餐，中西混搭，偶尔还要给他炖点肉粥、肉汤，基础材料是不缺的。
　　等菜品送过来，他对着一堆食材开始洗洗切切。
　　正切着莴笋呢，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怎么不等我回来处理？”
　　纪安之转头：“你回来啦？几点了？”
　　“六点多吧。”穆景森皱着眉，一边卷衣袖一边绕过吧台转进来，“我来。”
　　纪安之：“你刚下班，歇去。”
　　他低头继续切，“而且你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穆景森卷好衣袖去洗手，顺势扫了眼灶台上的食材，张口就念了几道菜名，问：“是这几个吗？”
　　大部分都对了。纪安之：“排骨打算用蒸的。”
　　穆景森：“那剩下不多了，交给我吧。”
　　纪安之不乐意：“剩下不多让我忙完咋啦？”
　　穆景森：“……那我帮你。”
　　从后按住他抓刀的手，道，“我来切莴笋，你去蒸排骨吧。”
　　纪安之犹豫了下，把刀让给他，退开，开始对着那几份准备好的食材动手。
　　烧开水上排骨开蒸，调半个小时闹钟，把手机放到边上。
　　打开社交媒体，重看一遍下材料的顺序，然后暂停，小心翼翼热锅下油，再根据视频下材料。
　　做一份菜，暂停七八次视频，出锅的时候看起来也还行。
　　穆景森就这么一边切一边看他手忙脚乱，时不时帮他调小火、或者帮他递酱递盐。
　　俩人就这么配合着把晚饭捣鼓出来。
　　做到一半的时候，纪韵芝凑过来了。
　　“景森哥，你回来啦。”她打招呼，“什么时候能吃饭？需要帮忙吗？”
　　穆景森：“不用。”
　　纪安之也抽空回头：“你坐着就行了——不对，去喊许姐吃饭。”
　　许姐就是那位护工。
　　“哦。”
　　饭菜上桌，除了许姐有些拘谨，纪韵芝拿着勺子扒得飞快，连穆景森也吃得很快。
　　纪安之得意：“看来我很有做饭的天赋，对着教程就能做出美食。”
　　纪韵芝咽下嘴里食物，道：“要是换了你在医院吃了半个多月的清汤寡水，你喝酱油也会觉得美味的。”
　　穆景森却道：“做得很好吃，很有天赋。”
　　纪安之得意，看向纪韵芝：“你看，分明是我做的好吃。”
　　纪韵芝看了眼神情平静的穆景森，嘟囔了句：“狗男男。”
　　纪安之当没听到，给她夹菜：“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纪韵芝：“噢。”
　　穆景森眯了眯眼，突然道：“安之，帮我夹点莴笋炒肉。”
　　纪安之：“诶，你夹不到吗？”
　　不过，那盘莴笋炒肉在自己右手边，坐他左手边的穆景森确实不太方便。
　　顺手就给他夹了两筷子，还不忘朝护工姐姐，“不好意思许姐，家里没什么菜，你多担待啊。”
　　许姐客气了两句。
　　纪安之怕她紧张，问一句就歇了话，转手再给纪韵芝舀了勺蛋羹，刚要放下勺子，穆景森的碗递了过来。
　　他愣了下，不解：“你不是不喜欢这种软烂的食物吗？”
　　穆景森淡定：“不会特地点而已，不挑食。”
　　纪安之：“噢。”
　　顺手给他挖了一勺。
　　纪韵芝突然笑了。
　　纪安之转头：“你笑什么？”
　　纪韵芝摆手，埋头继续吃。
　　纪安之不理解，扫了眼穆景森饭碗，看他把刚才夹的莴笋丝都吃完了，再给他夹两筷子，道：“你竟然爱吃这个吗？我也挺爱吃的，就是切丝太麻烦了，我只有过年才会做。”
　　纪韵芝吐槽：“分明是你只有过年才有空做饭。”
　　纪安之：“差不多啦，都过年了，还不让我做点我喜欢吃的吗？”
　　纪韵芝无言以对。
　　穆景森垂眸看自己碗里的莴笋丝，再看看桌上菜色，若有所思。
　　晚餐顺利吃完，在灶台前呆了两个小时的纪安之去洗澡了，穆景森把碗筷收了扔进洗碗机，收拾好餐桌厨房，准备回房。
　　纪韵芝偷偷摸摸钻出来，小声招呼：“景森哥！”
　　穆景森停步：“有事？”
　　纪韵芝看了眼他后边主卧方向，声音更小了：“今天我们撞上你前任了，你待会注意啊。”
　　穆景森神色诡异：“我前任？”
　　纪韵芝龇牙：“对，对方是这么说的，但我哥信你，一点没搭理他！”
　　穆景森不动神色：“我知道了……你刚出院，早点休息。”
　　“好～～”
　　

第83章
　　纪安之早就把下午遇到的墨镜男给忘了， 做饭做得一身油烟味，他洗澡洗得久了点， 出来还顺手贴了个面膜。
　　穆景森听到脚步声，抬头愣了下，问：“怎么想起来敷面膜了？”
　　纪安之抚平脸颊两侧的面膜布，含糊道：“这么贵，有时间当然要用掉。”
　　穆景森皱眉：“不是给你绑定了亲情账户，直接刷我的卡吗？而且， 你的钱呢？用完了？”
　　纪安之：“……”
　　走到他身边坐下，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道， “我只是陈述这个面膜的价值，不是委婉表达我的经济状况，我天天跟你一起，我有没有花钱你不知道吗？”
　　穆境森：“噢。”
　　盯着他敷了面膜布的脸看了几秒，才挪开视线， 继续看笔记本。
　　纪安之：“怎么不去书房？沙发坐着多憋屈。”
　　穆景森这种大高个， 茶几都没他膝盖高，架着二郎腿放笔记本虽然也行，时间长了也会不舒服的。
　　穆景森却道：“不憋屈。”
　　纪安之信他才怪。斜睨青年后脑勺一眼，他调侃道：“是不是就想跟我一起待着？”
　　“嗯。”
　　纪安之：“……对面不是改成书房了吗？离房间也就几步路。”
　　他原来住的客房被改成了书房， 里面现在联排两台电脑，还带投影和各种会议设备， 方便他们在家加班。
　　穆景森：“隔着两道墙，听不见你的动静。”
　　纪安之：“……你是在质疑这豪宅的隔音？你就算在房间里也听不到我在浴室的动静！！”
　　穆景森：“但我知道你就在里面。”
　　纪安之：“你在书房我难道就不在里面了吗？”
　　穆景森头也不抬：“在书房的话，你出去了我不一定能知道。”
　　纪安之：“……”
　　踢掉拖鞋轻踹他一脚， “什么话！这么不放心我，怕我出去鬼混啊？”
　　穆景森扫过他湿漉漉的脚趾，喉结滑动，慢吞吞道：“不是，只是会有不确定感，不太舒服。”
　　纪安之：“……”
　　他躺靠在沙发上，嘟囔，“你这是当BOSS当久了，掌控欲过剩。”
　　穆景森也不藏着掖着：“大概吧。”
　　侧头看他，“不喜欢吗？”
　　纪安之想了下，道：“不会，不影响我。”
　　他忍不住笑，“换个角度想，你这一点也不霸道总裁，黏人得像只小狗狗。”
　　再次轻踢对方，打趣道，“小狗森。”
　　穆景森喉结再次滑动，视线随着他的脚移动，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什么品种的？”
　　纪安之还真认真思考，道：“萨摩耶吧，体型大只但温顺。”
　　穆景森：“……温顺？你确定？”
　　纪安之仰着头看天花板，肯定道：“当然，你对别人不温顺关我什么事，反正在我这里，你就是很像温顺的大型犬——？”
　　穆景森双手撑着沙发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来我太温柔，给了你错觉——”
　　纪安之捏住他的嘴巴，木着脸：“温不温柔咱们以后再讨论，别打扰我敷面膜。”
　　另一手还摸了摸面膜边，道，“刚笑了几下，都皱巴了，不会敷出斑纹吧？”
　　穆景森：“。”
　　叹气，坐回沙发，“你的面膜要敷多久？”
　　“15到20分钟。”
　　穆景森诧异：“这么久？”
　　纪安之：“哪里久了？你知不知道这一片多少钱？这么多精华，就算敷半个小时也觉得浪费！！要不是敷太久皮肤受不了，我肯定敷到天荒地老。”
　　穆景森：“……要是心疼，以后就不敷了。”
　　纪安之：“那不行，我比你大好几岁呢，我又不像你似的天天板着个臭脸，我整天笑笑笑的，估计过几年就要长笑纹，到时你嫌弃我老了怎么办？”
　　穆景森：“……”
　　纪安之微微抬头：“你为什么不说话？”
　　穆景森：“……说什么？”
　　纪安之透过面膜窟窿瞪他：“当然是说你不会嫌弃我老、不会嫌弃我长笑纹、皱纹之类的话啊！！还要我教吗？！”
　　穆景森想了下，道：“我对没有概念的事物不做预设性的结论。”
　　纪安之怒了，面膜都顾不上，立马坐起来：“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保证你不嫌弃？”
　　穆景森盯着他的面膜布，确定道：“起码，我对着你这张脸是石更不起来。”
　　纪安之：“……你是说面膜？”
　　穆景森：“当然。”
　　他伸拇指蹭了下面膜边沿，点评道，“不光看起来像木乃伊，还黏糊糊加上有点黄，像尸液。”
　　“……草。”纪安之不满，“那是精华液！会不会形容啊？！”
　　穆景森：“噢”，看了眼手表，提醒道，“有15分钟了。”
　　纪安之：“……”
　　愤而起身去洗脸。
　　穆景森摘下手表扔桌上，慢条斯理跟了上去。
　　纪安之摘了面膜，双手手指在脸上打圈按摩，转头看到他，笑了下。
　　穆景森解衬衫扣子，眼睛则盯着他的手指，问：“你这个又是干什么？”
　　纪安之继续打圈，道：“按摩吸收，别浪费了。”
　　穆景森：“。”
　　脱了衣服靠在洗手台边上盯着他。
　　纪安之：“……你在这里干嘛？不是要进去洗澡吗？”
　　穆景森抱臂：“不着急。”
　　纪安之：“……你别乱来，我洗了脸还要擦水乳精华的。”
　　穆景森挑眉：“你原来也没擦。”
　　纪安之：“原来是原来，现在十月了，秋天多干你不知道吗？你摸我腿一下都能摸出一层死皮了。”
　　穆景森：“……没有，我确定。”
　　纪安之：“我那是夸张修饰！不要跟我抠这点细节！”
　　“噢。”
　　纪安之放下手，警告般点了点他光溜溜的肱二头肌：“总之，从今天起，我必须要保证每天的保湿护肤程序，要是因为你连累我皮肤出问题，我们就分房睡！”
　　穆景森：“……”
　　纪安之重哼一声以示重要性，转身洗脸。
　　穆景森还是不动，站在旁边看他洗脸。
　　纪安之只用清水，洗得快，三两下就洗干净，抽了张洗脸巾擦了脸，问：“你还不去洗澡？”
　　穆景森：“我看看你擦什么东西。”
　　纪安之眨眨眼，凑近看他的脸：“你也想保养了吗？”摸了下他脸颊，妒忌道，“年轻就是好，都刮秋风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穆景森：“……你还擦不擦了？”
　　“擦！”纪安之拉开洗脸台旁边的护肤品专用冰箱，摸出一瓶水，开始拍，“这才几点，八点多不到九点吧？你不去忙工作不去洗澡，你在这里看我擦脸，我很有压力啊。”
　　穆景森等他拍完拧上盖子，接过来瓶身，打量：“这是什么？有什么用？”
　　纪安之：“……你还真想知道啊？来来，哥今天带你认识认识保湿精华乳液眼霜。这个叫保湿水，具体作用是#￥％@#……”
　　接下来他一边护肤，一边给穆景森科普。
　　整套下来，穆景森眉峰皱得能夹死蚊子：“擦这么多，脸不黏糊吗？”
　　纪安之：“……我这可是好的护肤品！怎么会黏糊？！拍一拍就被皮肤吸收的！！”
　　他把脸怼到对方面前，“不信你摸摸！”
　　穆景森还真摸，然后盯着他的脸。
　　纪安之得意地笑：“服了吧？”
　　穆景森却道：“应该不会。”
　　纪安之：“？”
　　穆景森摸了摸他眼角，再到唇角，道：“笑起来纹路也是好看的，不会嫌弃。”
　　“……”纪安之翻了个白眼，转身要出去，“懒得跟你说，你洗完澡自己擦——”
　　被人拦腰抱离地面。
　　“你干嘛？我不进去啊啊我刚做好护肤啊啊啊啊——”
　　穆景森一胳膊把他带进浴室，道：“没事，我记住了，晚上我会帮你擦。”
　　“草——”
　　浴室门合拢，掩去各种不和谐的声浪。
　　……
　　一觉睡醒，又是熟悉的拉扯感。
　　纪安之缓了半天，嘟囔道：“这种起床方式真是诡异。”
　　穆景森探身亲了亲他后颈，道：“习惯就好。”
　　隔着被子拍拍他臀，“起来，早餐快做好了。”
　　“哦。”纪安之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爬起来，顺手揉了揉眼睛——嗯？
　　他摸了摸眼角、鼻翼，想到什么，瞪向走到门口的穆景森，“你昨晚给我擦了什么？”
　　穆景森停步：“你的护肤品。”
　　纪安之：“不可能！！我的护肤品这么好，怎么会黏糊成这样——等等，你擦了多少？”
　　穆景森回忆了下，伸出一根手指：“就挖了一点。”
　　……挖。
　　纪安之骂了声草，跳下床直奔洗漱间。
　　不到三秒，里面传来一声国骂。
　　穆景森：“……”
　　淡定关上门，出去准备早餐。
　　纪安之被刺激得不行，洗漱好换了衣服，顶着一张怨气脸走出主卧，刚好看到自家妹妹身残志坚地挂着石膏爬出来。
　　他立马收了脸色，关心道：“怎么这么早起床？”
　　纪韵芝无奈：“现在还是医院作息，估计得熬几天大夜才能转回来。”
　　纪安之：“……那倒不用。”
　　看了眼远处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青年，问，“吃早餐了吗？”
　　“吃了，许姐给我做了。”纪韵芝跟着看了眼厨房，把他拉后几步，小声道，“哥，我知道昨天那个是谁了。”
　　纪安之还惦记着自己好不容易富起来、咬牙买的第一套几千块护肤品被穆景森糟蹋掉一半，没反应过来：“谁？”
　　纪韵芝撞他一下：“昨天那个墨镜装X前任。”
　　纪安之随口：“他啊，他是谁？”
　　纪韵芝：“大影帝，绯闻满天飞的大影帝。”
　　纪安之：“那怎么跟景森扯上关系的？”
　　纪韵芝迟疑：“有没有一种可能……”
　　纪安之突然皱眉。
　　兄妹俩异口同声：
　　“穆砚芸？”
　　“砚芸姐？”
　　

第84章
　　穆景森的声音传来：“穆砚芸怎么了？”
　　纪韵芝还没说话， 纪安之立马扬起笑容：“没，韵芝问砚芸的情况而已。”
　　穆景森看他一眼， 淡淡道：“吃早餐了。”
　　“噢。”纪安之屁颠屁颠过去。
　　纪韵芝：“……”
　　纪安之到了餐台：“哇，今天吃牛肉面啊？你早上出门去买的卤牛肉吗？”
　　穆景森：“许姐早起卤的。”
　　纪安之：“……嘶，那得多早啊。”捻起一薄片塞嘴里嚼，点头，“香！”
　　穆景森给他递筷子：“坐下吃。”
　　纪安之道了声谢接过来，拉开椅子落座。
　　穆景森看向后边跟过来的纪韵芝， 后者连忙摆手：“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纪安之：“不用管她了，你快点吃。”
　　穆景森这才坐下开吃。
　　纪韵芝挨着纪安之坐下，眼巴巴看着穆景森。
　　穆景森：“……有什么话直接说。”
　　纪韵芝立马开口：“跟砚芸姐离婚的渣男， 是不是叫沈叙？”
　　“噗咳咳咳咳咳——”纪安之突然呛着，一边咳一边摸索着去抽纸巾。
　　穆景森瞬间起身，迅速抽了两张纸巾到他身边给他擦嘴巴。
　　纪安之抢过纸巾，捂着嘴继续咳，脸都咳红了。
　　纪韵芝也吓了一跳：“咳得这么严重？别不是呛面条了吧？要不要去医院？”
　　穆景森顿时皱眉， 俯身弯腰——
　　“别咳咳没咳咳——”纪安之连忙挡住他的手， “没事咳咳，汤，只是咳咳咳汤进了咳气管。”
　　纪韵芝松口气：“真是的，多大人了， 吃个面条还呛着。”
　　穆景森扫她一眼，皱眉轻拍他后背。
　　纪韵芝缩了缩脖子。
　　半晌， 纪安之终于不咳了，接过穆景森递来的牛奶咕嘟咕嘟几大口，然后瞪纪韵芝：“沈叙是谁？”
　　纪韵芝无辜：“刚跟你说的， 大影帝。”
　　纪安之：“。”
　　纪韵芝：“要不要问问砚芸姐？”
　　纪安之不喜：“砚芸既然一直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不要打探和干涉别人的隐私。”
　　纪韵芝失望：“也是。”
　　纪安之这才去推明显不太高兴的某人：“我没事了，你抓紧吃早餐，一会得去公司了。”
　　穆景森看了眼纪韵芝，咽下到嘴的话回去坐下。
　　纪安之暗松口气，吃完早餐，收拾收拾，跟着穆景森出门。
　　依旧是林昭开车来接，上班高峰期，车速不快。
　　纪安之惯例拿出小本本，开始跟穆景森核对今天的行程和各种工作。
　　穆景森自然配合。
　　你一句我一句的，原本就不算长的路程感觉更短了。
　　八点半多一点，小车开进停车场，纪安之塞好小本本下车，脚刚落地，手机震了。
　　他顺手接起来：“早上好，哪位？”
　　穆景森绕过车头到他身边，视线落在他手机屏幕上。
　　纪安之意会，口型：陌生号码。
　　穆景森“嗯”了声，站着不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纪安之语气很温和：“不好意思，我公司最近比较忙，估计走不开，你有什么——”
　　顿住。
　　过了几秒，他却突然改口，“你在哪里？”
　　看了眼时间，“好，我10点半过去找你。”
　　穆景森的眉毛瞬间皱起来。
　　“这个就是你的电话是吧？——我知道了，晚点见。”纪安之挂断电话，在他眼皮底下按键修改方才的来电备注：
　　【疑似啃回头草】
　　穆景森：“……是谁？”
　　纪安之：“诶，我忘了问。”
　　收起手机，拉他前行，“抓紧时间，10点前必须把XX项目会议搞定，还有￥&几个项目#％&*&……”
　　巴拉巴拉一顿输出，完全不给穆景森插嘴机会。
　　等纪安之把人拉到电梯厅前，穆景森更不好问了。
　　抵达办公室，纪安之一开机就送出两个小时的临时假条，不过他还发了条信息：我去帮别人解决一个麻烦，回来给你带午饭。
　　重点一：帮别人。
　　重点二：午饭前回来。
　　穆景森皱着眉头批了。
　　一上午忙碌。
　　这边会议刚结束，纪安之把电脑一锁，带着手机跑了。
　　约他的人，是沈叙。
　　他刚才抽空查了下沈叙的资料，确实是大影帝，拿了好几个大奖的那种。
　　但他没看到人，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本人。
　　最主要的是，沈叙找他，估计是为了穆砚芸。
　　穆景森至今对他跟穆砚芸的关系耿耿于怀，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他不想破坏对方心情。
　　当然，他也怕自己被骗，所以跟对方约在了公司附近一家偏西式的餐厅，那家餐厅格调比较高，工作日客人不多，最主要的是他们家座位之间有围栏、植物做隔断，私密性比较好，不容易引起骚乱——当然，前提是对面的确是沈叙。
　　……还真是。
　　纪安之对着沈叙那张帅气的脸无语几秒，示意对方重新戴上口罩。
　　然后滑开手机扫码点餐。
　　沈叙：“……”
　　拉上口罩，问，“你没什么要问的？”
　　纪安之头也不抬：“快11点了，点完再聊——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沈叙：“……没有。”
　　纪安之：“喝的呢？咖啡还是果汁？”
　　“意式咖啡，谢谢。”
　　“OK。”纪安之欻欻点好单，抬头，“好了，你想问什么，问吧。”
　　沈叙一点不含糊：“你为什么跟穆砚芸离婚？”
　　纪安之挑眉问：“你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的？”
　　沈叙：“……”
　　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纪安之手机震动。
　　他滑开一看，刚加的好友里弹出一个1000块的转账。
　　他不解：“什么意思？”
　　他刚才点的菜加起来都不到一千，“你要请客？”
　　沈叙：“一个问题一千块。”
　　纪安之：“……”
　　宰不死他。
　　他往后一靠，“大影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的收入再不如你，这点钱我也是看不上的。”
　　沈叙：“两千。”
　　纪安之保持微笑。
　　沈叙：“三千。”
　　纪安之：“这还差不多，你问吧。”
　　他很大方，“问10个送一个，满30送5个。”
　　沈叙：“……”
　　他直接给纪安之转账三万。
　　纪安之毫不客气点接收。
　　沈叙深吸口气：“你们真的离婚了？”
　　“对。”纪安之伸出一根手指，“一个。”
　　沈叙：“什么时候离的婚？”
　　纪安之说了日期，比出两根手指。
　　沈叙：“孩子还没生你们就离？你舍得？”
　　纪安之：“这算一个问题还是两个问题？”
　　“……一个，后一个。”
　　纪安之笑眯眯：“当然舍得。”
　　沈叙：“……你们在一起多久？”
　　纪安之摸下巴：“一起？那就要从大二开始算起，快十年了吧。”
　　沈叙脸黑了下，又问：“一直都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纪安之无辜脸：“有啊，我们又没住一起、又不是一起工作。不过，前段时间确实是住在一起的。”
　　沈叙：“……”
　　似乎咬了下牙齿，又问，“那你们结婚，是你求的婚？”
　　纪安之：“不啊，砚芸求我的。”
　　沈叙脸更黑了，胸膛起伏半晌，接着又问：“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离婚？”
　　纪安之：“我要求的。”
　　沈叙怒目而视。
　　纪安之却笑眯眯的，愉快得不得了。
　　正当时，电话响了。
　　他顺手接起来：“怎么了？我刚到呢，一会给你打包。”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赚钱。嘿嘿，刚赚了三万，改天请你吃大餐！”
　　“好了不说了，别耽误我挣钱，晚点见。”
　　收起手机，愉快地看向今日金主，“买10送一，还有4个问题。”
　　沈叙正要说话，服务员开始送餐，他只得闭上嘴巴。
　　虽然还早，但纪安之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拿起餐具开吃。
　　对面的沈叙却不吃，端着比命还苦的意式咖啡灌。
　　纪安之也不管他，自顾自大快朵颐。
　　沈叙又问：“你为什么要跟她离婚？她哪里不好？”
　　纪安之咽下食物：“这算两个问题？”
　　沈叙冷脸，看他的眼神透出不屑：“是，说吧。”
　　纪安之当没看到，笑眯眯答道：“因为我不喜欢她啊，我只是把她当朋友而已。至于她哪里不好……”他想了下，道，“没什么不好的，挺好的，只是我不喜欢而已。”
　　沈叙盯着他，从牙缝里吐出一句国骂。
　　纪安之笑了下，淡定地继续吃喝。
　　沈叙吸了两口大气压下情绪，继续问：“她没有任何挽留？”
　　纪安之抽空回答：“没有。”
　　“还有一个问题。”
　　沈叙：“孩子呢，你为什么不争取？”
　　纪安之：“因为我不想要，而她爱孩子。”
　　沈叙拳头都握紧了。
　　纪安之淡定吃饭。
　　西式餐点，上得快，吃得也快，十来分钟他就吃饱了。
　　他擦了擦嘴巴，拿起手机下了几份外带的餐点，才问对面仿佛在发呆的人：“要是没啥问的，我要回去上班了。”
　　沈叙回神，看着他，道：“最后一个问题。”
　　纪安之坐地起价：“5000。”
　　沈叙眉毛都不带动的，拿起手机就转账，然后问：“孩子究竟是谁的？”
　　纪安之：“穆砚芸的。”
　　沈叙噎住，冷冷盯着他：“你玩我？”
　　纪安之摊手：“我说错了吗？孩子是她生的，离婚也归她了，是她的没错吧？”
　　沈叙估计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你们2月份才结婚，她9月份生孩子，孩子是不是你的？”
　　纪安之摇了摇手机：“5000。”
　　沈叙：“……”
　　忍气吞声又转了五千。
　　纪安之眉开眼笑，然后道：“不是我的。”
　　沈叙去端咖啡的手抖了下，不敢置信看他：“不是你的？”
　　纪安之：“这是个问题吗？”
　　沈叙：“……不。”
　　他垂下眼眸，戴着口罩的脸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问，“她为什么选你？”
　　纪安之：“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问她吧。”
　　沈叙：“……她把我拉黑了。”
　　纪安之：“……你做什么了？”
　　沈叙没回答，反问：“她怎么跟你说的？”
　　纪安之淡定：“五千。”
　　沈叙这回倒是痛快付钱。
　　纪安之：“她说渣男劈腿，她把人甩了。”
　　沈叙：“。”
　　纪安之好奇：“真劈腿了？”
　　看样子不像啊。
　　沈叙皱眉：“没有，当时在剧宣期，都是商业互动。”
　　纪安之：“噢，炒作啊，理解理解。赚钱嘛，不寒碜。”
　　他假笑，“那就好好赚你的钱，问她的情况干嘛？”
　　沈叙解释：“这只是工作宣传，又不是真的。”
　　纪安之耸肩：“你被甩了不亏。”
　　沈叙黑了脸。
　　纪安之：“以她的经济条件和外形条件，她不缺钱不缺男人，她图你什么？图跟你在一起能天天看到你跟女演员搭戏、甜蜜互动的剧宣吗？”
　　沈叙：“……她要是不喜欢，我可以不接这些。”
　　纪安之看他：“以我对砚芸的了解，她一定是跟你提过。”
　　沈叙：“……就提了一次！”
　　纪安之：“然后呢？因为她没有歇斯底里地跟你吵架，你认为这事过去了？不重要了？”
　　他嘲讽，“你果然配不上她。”
　　沈叙大怒：“你——”
　　“她提出问题就是要寻找解决办法，你不重视不理解也不解决，那她就不会考虑你的意见，所以她选择了分手，我认为没毛病。”
　　沈叙沉默。
　　纪安之还要再说，电话突然震动。
　　他立马接起来：“我差不多可以回去了，正在等给你打包的餐——靠。”
　　他瞪向走道上过来的青年，对着电话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那缓步走过来的青年，正是穆景森。
　　纪安之不怕被人看见，坐的位置面对进店方向，正好跟他隔着绿植对了个正眼。
　　那人快步进来，还在电话里道：“保镖说你在这里。”
　　纪安之：“呸，那保镖为什么跟着我？”
　　穆景森：“你平时忙得不舍得早点下班，却愿意请两个小时假过来见人。要是吃个饭就算了，为什么吃饭还能赚钱？”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站到了桌边，冷冷视线滑过沈叙，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挪走，转回到恼怒的纪安之身上，对着电话，轻声，“告诉我，吃饭怎么赚钱？”
　　纪安之气笑了，朝他小腿就是一脚：“你怀疑我？”
　　沈叙则皱眉打量他，不确定道：“穆景森？”
　　穆景森没理他，收起手机，继续盯着纪安之：“我又不是怀疑你，我怀疑别人对你有不良企图，有问题吗？以你的外形条件，你就算不想，也会有人捧着钱送给你，我为什么不能怀疑？”
　　纪安之：“……”
　　这天下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傻子吗？？
　　沈叙：“？！！”他不敢置信，“穆景森，纪安之是你姐夫！”
　　穆景森瞬间扫过去一记冷眼：“你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纪安之轻咳一声：“介绍一下，这是你姐的前任。”他想了下，补了句，“应该是我之前的那一任。”
　　沈叙重哼一声。
　　穆景森：“。”
　　纪安之往座位里边挪了挪：“既然你来了，我就不打包了，等你吃完我们再走。”
　　然后朝沈叙道，“你问题问完了的话就先走了吧。”
　　沈叙却不动，视线诡异地在他俩之间来回，半晌，问：“你跟她离婚是为了穆景森？你骗婚？”
　　纪安之：“这算你一个问题，友情价，1000。”
　　穆景森：“？”
　　沈叙：“……”拿起手机转账一千。
　　纪安之就在靠坐过来的穆景森的注视下，淡定收下一千块转账，然后回答：“不是。离婚后才搞的。”
　　沈叙现在已经没有了愁大苦深的味道，继续转账继续问：“砚芸知道你们的事情吗？”
　　纪安之继续收钱，回答：“知道啊，再送你一个答案，他们爸妈都知道。”
　　沈叙神色诡异，再次转账：“……你是说，你跟砚芸结婚有孩子，离婚，再跟穆景森在一起，他们爸妈都知道？”
　　纪安之爽快收钱：“对。”
　　沈叙再次转账，面上是希冀混杂着复杂的诡异神情：“你是同还是双？”
　　纪安之再收：“同，纯同。”
　　沈叙双眼瞬间亮了，再发：“你跟砚芸是形婚？”
　　纪安之却弯起眼睛：“这个问题加价，5000。”
　　穆景森：“……”
　　沈叙痛快补上四千。
　　纪安之笑眯眯收了：“是的，假结婚。”
　　沈叙咻地一下站起来，惊喜地看着他：“假的？真的假的？”
　　纪安之不回答，只是笑眯眯道：“谢谢你的赞助。”
　　沈叙懂了。他似乎很兴奋，站在那儿不知所措了两秒，转身就跑。
　　纪安之啧了声：“还是影帝呢，这么不稳重。”
　　收回视线，朝难得呆滞脸的穆景森晃了晃手机，“请假两小时，餐费476，进账五万四！”
　　穆景森：“……”
　　纪安之没理他，眉开眼笑点了穆砚芸头像，打电话过去。
　　穆景森一脸复杂，难得地没有阻止他联系穆砚芸。
　　对面很快接起来。
　　“大美女。”纪安之笑眯眯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穆砚芸：“……坏消息。”
　　纪安之：“沈叙刚从我这里离开，估计要去找你了。”
　　穆砚芸安静一瞬，冷笑：“他去找你麻烦了？让他找，看我不气死他——别提他，说好消息。”
　　纪安之：“好消息是，我刚从他手里挖了五万四，我收四千块劳务费和精神损失费，剩下五万转给你。”
　　穆砚芸：“……他为什么给你钱？他打你了？”
　　纪安之：“没有，大家都是斯文人，怎么会打起来呢？我只是陪他说了会儿话，他觉得我太有诚意，给我转一点小红包罢了。”
　　穆景森回忆起那满屏幕的转账信息，神情更复杂了。
　　穆砚芸：“……你是不是说什么了？”
　　纪安之：“不管我说啥，人家都查到你离婚了，早晚会找你，不如在他找你之前先敲一波奶粉钱呢。”
　　穆砚芸：“你说得对——那你怎么才敲五万，他随便拍个广告都几百万上千万的。你好意思开五万？你女儿就值这么点奶粉钱吗？”
　　纪安之：“。”
　　穆景森抢过手机，冷声道：“别随便认爹，不是他女儿。”
　　穆砚芸：“……靠，纪安之，不会是你们的基情被他发现了才害我暴露的吧？你还敢收四千块精神损失费——”
　　纪安之迅速挂断电话，瞪向穆景森：“要是害我四千块不保，你给我补！！”
　　穆景森：“……”
　　默默拿出手机，给他转了四万。
　　纪安之眉开眼笑：“哎哟你的餐点来了，你先吃饭吧，别饿坏了。”
　　穆景森：“……”
　　

第85章
　　穆砚芸那边会发生什么， 纪安之不管，他带着充盈的小金库快乐地跟着穆景森回到办公室， 开启忙碌的下午。
　　穆景森让人找了位阿姨，今天开始到他们家做饭，不用做早餐，只做午饭跟晚饭。
　　纪安之担心纪韵芝刚到珑樾府不习惯，早早把工作安排好，准点下班就要回家。
　　他要走， 穆景森也不加班了，带上文件电脑跟着一起走。
　　纪安之无奈又好笑，吐槽他堂堂BOSS现在像只跟屁虫，毫无事业心。
　　穆景森淡定：“聘礼、婚房都搞定了， 你又不能生，我们的钱肯定够用，我要事业心干什么？”
　　纪安之：“什么聘——草，穆景森！”气得他忘记车里还有林昭，抬手就是砰砰两拳， “你特么是不是不想过了？”
　　穆景森眼底带笑：“想， 我错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赚钱，不会让你没钱花。”
　　纪安之挥拳，气道：“是这个问题吗？！”
　　穆景森挑眉：“不然呢？”
　　道上路灯倏然点亮， 将车内光景映照得清楚明白，也让纪安之看到对方那张带着戏谑的脸。
　　他愣了一下， 收了力道，轻飘飘给对方一拳，哼道：“给我等着。”
　　穆景森反握住他的手。
　　纪安之看了眼驾驶位， 没甩开但也不想搭理他，扭头看窗外。
　　穆景森唇角微扬，就这么握着他一路到家。
　　做饭阿姨已经到岗，推门进屋，就闻到空气里的饭菜香气。
　　纪安之回头看穆景森，后者点头：“今天刚过来，待会你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纪安之：“噢，那我先去认认人。”
　　把电脑交给他，拐去厨房区找新上任的做饭阿姨打招呼。
　　穆景森把资料电脑放进房间再出来，纪安之已经在客厅跟纪韵芝聊着天。
　　纪韵芝看到他立马打招呼：“景森哥。”
　　穆景森点点头，看了眼带着笑的纪安之，走向厨房。
　　他们家厨房是开放式的，隔着远，却能看得清楚明白。
　　他们家刚来的做饭阿姨正在忙活，看到穆景森，拘束地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干活。
　　水吧台上堆了一堆购物袋，穆景森翻了翻，找出其中一袋，摸出一包东西，剩下塞进柜子里，然后拿工具开始清洗。
　　那位做饭阿姨试图帮忙，但被拒绝了。
　　纪安之不知道有做饭阿姨，穆景森在干嘛，下意识看了几眼。
　　“……想看就过去看，别身在这里心在郎身。”纪韵芝无语吐槽。
　　纪安之回神，还真起身：“噢，我过去看看。”
　　纪韵芝：“靠，你们在公司一天了，回来还要黏着？”
　　“不是，我就去问问要不要帮忙。”说着，人已经走开了。
　　纪韵芝：“……”
　　旁边还站着那么大一只的做饭阿姨，轮得到他？！
　　见色忘妹！！狗男男！！
　　另一头。
　　纪安之已经跑到穆景森身后，问：“你在做什么呢？”
　　穆景森回头，看一眼远处沙发上气鼓鼓瞪过来的纪韵芝，收回视线，温声道：“你的药送过来了，我先熬上，吃完饭刚好喝。”
　　纪安之：“……噢。”
　　再指旁边的大号药锅，“那你拿这个做什么？”
　　穆景森：“泡的药用完了，今天得熬一锅新的。”
　　纪安之紧张了：“是不是要放那个进去一起炖？”
　　穆景森：“嗯。”
　　指背轻碰了下对方眉头，道，“放心，这么小，不会被发现的。”
　　……也是。纪安之稍稍松口气：“那我回去陪我妹。”
　　“嗯。”
　　纪安之转回客厅。
　　纪韵芝忿忿不平：“我是伤患，我才是需要照顾的人，你眼里只有你男人了吗？！”
　　纪安之：“……你好好儿坐在这里，我照顾你什么？”
　　纪韵芝：“万一我想喝水呢？万一我要拿点什么呢？”
　　“这不是有许姐在嘛。”
　　纪韵芝：“这是一样的吗？！你才是我哥，可怜我没爹没娘，唯一的哥哥还见色忘妹￥％@#％@……”
　　叽里呱啦一顿输出。
　　纪安之无奈，坐在旁边嗯嗯嗯地认错。
　　纪韵芝念叨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闻了闻，问：“什么味儿？”
　　纪安之：“啊，中药味。”
　　最近穆景森天天晚上熬药或者热药液，他对这种味道已经习以为常，一点都没反应过来。
　　纪韵芝皱眉：“谁生病了吗？”
　　“给安之调理身体的。”穆景森的声音由远而近。
　　纪韵芝看了眼坐在自家哥哥边上的穆景森，担心了：“哥你身体出什么毛病吗？”
　　纪安之忙道：“只是有点虚，调理的，没什么大毛病。”
　　纪韵芝不信，转头看穆景森。
　　穆景森回忆起体检报告，神色沉了沉，道：“营养不良、慢性胃炎、轻度——”
　　“可以了。”纪安之捂住他的嘴，安抚同样皱眉的纪韵芝，“这不是正在调理了嘛？喝的泡的都有，别担心。”
　　纪韵芝还想说话，他立马又补了句，“你景森哥比你还紧张，天天下了班就给我熬药，你担心啥？”
　　穆景森拉下他的手，“嗯”了声。
　　纪韵芝：“……”
　　这是硬往她嘴里塞狗粮啊！
　　好在，晚饭做好了。
　　吃饭收拾，纪安之继续跟纪韵芝说话，主要问问事故处理后续、学校那边的安排之类等问题。
　　穆景森挨着他坐在旁边用平板看邮件。
　　看了片刻，他放下平板起身。
　　正在说话的纪安之立马转头：“去哪？”
　　“药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噢。”
　　纪韵芝犹豫了下，起身跟过去。
　　纪安之不解，也跟上：“你去厨房干嘛？要什么我帮你拿啊。”
　　纪韵芝没理他，凑到穆景森后边。
　　一大一小两个电炖锅摆在料理台边，小号的电炖锅刚好响了两下提示音，转入保温状态。
　　穆景森关掉火，打开盖子看了眼。
　　纪韵芝再看一眼旁边的大好炖锅，皱眉问：“景森哥，两锅都是我哥的药吗？”
　　“嗯。”穆景森开始滤药渣倒药。
　　纪韵芝：“你实话告诉我，我哥是不是其实很严重？我没见过中药还要分煲的。”
　　“没有。”纪安之道。
　　“没有。”穆景森淡定倒药，“你也用不着担心，他的身体，我比你重视。”
　　纪韵芝：“。”
　　纪安之：“。”朝自家妹妹尴尬笑笑。
　　纪韵芝：“……既然没什么事，我去看书了。”
　　纪安之：“去吧去吧，别累着了啊。”
　　纪韵芝跑回房间了。
　　纪安之松口气。
　　穆景森淡定倒好药液，看他一眼：“紧张什么？你身体要是有什么问题，难道不能告诉她吗？”
　　纪安之：“也不是……这不是没什么事，怕她担心嘛。”
　　说着，伸手去接那碗药。
　　穆景森却避开他的手：“烫，等会。”
　　然后才道，“她是成年人了，不要把她当孩子。你对她保护过度了。”
　　纪安之嘟囔了句：“哪有。”
　　做饭的阿姨收拾好厨房，忐忑地过来询问明天需要过来吗？
　　穆景森看向纪安之。
　　纪安之连忙道：“来来，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阿姨松口气，告辞离开。
　　纪安之客客气气把人送到门口，还赞了几句今晚的菜，让人高高兴兴走了。
　　等他送完人回来，他才看到穆景森装了一盘冰块冰药碗。
　　他无语：“现在温度不到15度。”
　　在家都需要穿毛衣，哪里需要用冰块，放几分钟就凉了。
　　穆景森没说话，端起药碗，浅抿了口，抽了张厨房纸擦了擦碗底水渍，放到边上。
　　纪安之：“是不是可以喝了？”
　　穆景森“嗯”了声：“等会，我给你拿块糖，我让人买了——”
　　纪安之端起碗一口闷了。
　　完了他放下碗，死鱼眼看对方：“你要给我什么？”
　　穆景森：“……不苦吗？”
　　纪安之朝他假笑了下，看左右没人，勾住他脖子，垫脚凑过去——
　　半晌，他退出来，得意道：“现在不苦了。”
　　大部分都过渡到穆景森嘴里去了。
　　穆景森黑眸转深，搂住他的腰，再次低头。
　　纪安之一把捂住他的嘴：“家里还有人呢。”
　　浑然忘了自己刚招惹人。
　　穆景森手掌微微施力，闷声问：“那，回房？”
　　纪安之察觉他的状态，无语地掐他嘴巴：“现在就想不起来我需要吃药调理要节制了？”
　　穆景森亲他手指，眸色沉得吓人：“可以用别的方式节制。”
　　纪安之：“？”
　　穆景森哄他：“试试？”
　　纪安之一犹豫，就被带回了房间。
　　……
　　纪安之再也不嫌弃穆景森把纪韵芝安排在横跨客厅另一边的客房里了。
　　起码不用丢人。
　　他挣扎着爬起来按住某人一顿揍，语带鼻音骂道：“穆景森，你竟然买这种东西？你把我当什么了？”
　　穆景森不躲不闪任他揍，手掌还托在，声音沉哑：“这是医生建议的方法，可以让你保持日常忄生生活的同时，保证身体不会太伤。”
　　“你问这种——”纪安之气死了，按住他又是一顿拳头，“怎么不是你禁谷欠！？”
　　“除非我不举。”
　　纪安之盯着某处，握拳威胁：“那就废了吧。”
　　穆景森：“……”
　　把他抱进怀里，耐心哄道，“下回我快一点，让你早点出来，好不好？”
　　再把他的手拉下来，“你看，你光是在我怀里，它就忍不住，让我不要抱你，太难了。”
　　纪安之：“……难道还是我的错吗？”
　　“我的错。”穆景森亲吻他眼角、眉心，喃声，“姐夫，帮帮我……”
　　纪安之：“……”
　　……
　　第二天。
　　纪安之再一次对上莉莉观察的视线，不解道：“咋啦？你看我好几眼了。”
　　穆景森昨晚帮他敷了眼睛，他确信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皮已经消肿了的。
　　莉莉：“我看你一直摸脸颊，是不是牙疼？要是牙疼别忍着，赶紧请假去看牙医。”
　　纪安之：“……不是。”
　　转回视线，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那股气还是没下去。
　　他扒拉出一沓文件，起身道，“我去找BOSS签几份文件。”
　　莉莉习以为常：“哦。”
　　纪安之刷卡进后面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刚关上，他的资料夹已经落到了某人背上。
　　突然挨揍的穆景森莫名其妙：“怎么了？”
　　纪安之砸了两下解了气，重重扔下文件：“你管我怎么了！签！”
　　穆景森：“……”
　　默默翻开文件，顿了下，在那几张写满日程的稿纸上随手画了几个圈。
　　纪安之：“……草，拿错了。”
　　气蒙了都。
　　拍开某人爪子，收起文件夹。
　　穆景森去拉他的手：“陪我待一会？”
　　纪安之挥开他。
　　穆景森只好坐在旁边看他收。
　　就几份稿纸，纪安之几个呼吸收好了，转头看他。
　　穆景森：“？”
　　纪安之突然笑了。
　　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拽住其衣领，堵上嘴。
　　穆景森立马搂紧他。
　　纪安之没管，拿出自己阅片无数的经验，勾、缠、绕、口及、舌忝轮番上阵，另一手还托扶着他的脖颈，指尖在他耳后、脖子上轻轻勾滑。
　　穆景森哪里忍得住？开始按住他搓揉。
　　纪安之偷偷瞄了眼。
　　小景森已经站了起来。
　　他勾了勾唇，松开对方，同时拍开对方的爪子，淡定道：“我该出去工作了。”
　　穆景森气息微乱，伸手：“不着急——”
　　纪安之弯腰躲开，飞跑到门口，朝他抛了个飞吻，开门出去。
　　穆景森：“……”
　　……
　　ARM的高层们觉得今天特别难过。
　　不管开会还是请批项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挨了一顿枪，连远在K国的特里克都遭了殃。
　　大伙觉出不对，拖了个小群逐一对账，看是谁惹的祸。
　　财务状况很好，资金存量健康，投资回报也不错，近期也没有大的人员流动。
　　连最难搞的几个国外项目也在稳步推进。
　　大伙都蒙了。
　　某副总问：难道偷税漏税被查了？
　　财务总监：想什么呢？咱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公司。
　　某总监：哪个项目踩线了？
　　法务总监：当我们吃素的吗？
　　一群人哑口。
　　特里克无语，问：纪秘也挨骂了吗？
　　众领导纷纷很回答：
　　估计私下也挨骂了。
　　开会的时候，BOSS瞪了他好几眼。
　　我也看到了，那眼神可凶。
　　法务总监：……应该没有吧？要不，把他拉进来问问？
　　特里克果断把人拉进小群。
　　纪安之：？？
　　纪安之：这是什么群？各位领导好，公司是要组织什么大活动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众领导沉默，都等着拉人的特里克先开口。
　　果然——
　　特里克直接问：BOSS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纪安之：没有吧，咋啦？
　　特里克甩出几个截图，道：我今天还没到公司就挨骂，都是日常流程，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
　　纪安之：“……”
　　有特里克带头，其他总监副总纷纷跟上，群里开始甩截图、吐苦水。
　　等大家都刷了一轮了，纪安之干巴巴回了句：辛苦大家了。
　　特里克：别光说辛苦，先跟我们说说，BOSS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
　　众人：？？？
　　某总监：特里克你怎么公然为难纪秘呢？这是他能决定的吗？
　　纪安之的信息同时刷出：一天吧。
　　众人：？？？
　　特里克跳过众问号，再问：确定明天能恢复？
　　纪安之：……应该没问题。
　　他今晚肯定跑不掉，只要他明天不招惹对方，应该没事。
　　特里克：行，那大家把非紧急文件全都往后推，大家今天早点下班，明天加班补上。
　　纪安之：“。”
　　众人：……？？？
　　有人迟疑：靠谱吗？万一明天也这样，总不能天天往后推吧？
　　法务总监：放心，纪秘发话，一定靠谱。
　　特里克：听纪秘的。
　　纪安之：“……”
　　这俩人故意的吧，不就是挨点骂嘛……他没来之前，他们不也这么过来的吗？
　　某总监想到一个问题，再次发问：我有份紧急文件今天就要签啊，怎么办？
　　特里克：都紧急了你还不舍得挨骂？
　　某总监：T＿T
　　有人建议：不行的话，你可以找人陪你进去分担火力，比如纪秘[阴险笑.jpg]
　　某总监：！！
　　某总监：纪秘！！陪我进去签字吧！！[跪地抱大腿.jpg]
　　纪安之：……最好不要，我陪你进去你会被骂得更狠的。
　　法务总监：嘶，你们吵架了？
　　特里克也：吵架了？
　　某总监：……
　　A副总：。
　　B副总：。
　　财务总监：。
　　设计总监：。
　　……
　　纪安之头疼，犹豫半晌，看了眼身后办公室，回信息：也不算吵，就是让他不舒坦了。
　　特里克是早就知道，法务总监经手了他们的各种文件，也是知道的。
　　再多几位总监，应该也不碍事。
　　回头再跟穆景森说一下吧，他应该不会介意。
　　特里克：怪不得火气那么大……行了，自求多福吧，我去忙了。
　　都不是傻子，连番对话下来，群里人懂的都懂了，纷纷开始抱大腿。
　　纪安之应付了几句就想撤。
　　但架不住这些都是每天见面的领导，你一句我一句的，直接把他的午饭给安排了——聚餐，楼下餐厅，某副总请客。
　　纪安之刚惹了穆景森，本来还担心中午要糟，现在正好有理由躲出去，立马一口应下。
　　于是，到了午休的点，纪安之给穆景森发了个信息就跑了。
　　穆景森的电话马上就过来了。
　　纪安之看到前边等着他的某副总，含糊道：“就是跟詹姆斯他们去楼下吃午饭，不说了，下午见。”
　　都做到领导位置，大家都不傻，而且，聊微信跟面对面说话还是不一样，所以虽然群里调侃得飞起，吃饭的时候，大家还是非常节制。
　　你一眼我一语的，随便找点话题嘻嘻哈哈，有些总监委婉隐晦地问了几句，纪安之再打几个哈哈，一顿饭就过去了。
　　吃完饭，一群人还顺路去咖啡店买了咖啡，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中，纪安之理所当然地点了两杯，一杯拿在手上喝，一杯外带。
　　上楼就各回各位了。
　　纪安之拎着咖啡慢悠悠走进办公室，还不到开工的点，办公室里还很安静，灯也没开。
　　走到尽头，他顺手敲了敲穆景森的办公室门，再刷开门禁推门——
　　对上一张面沉如水的黑脸。
　　纪安之轻咳一声，看了眼外边，小心翼翼走进去，把咖啡放到穆景森桌面，道：“给你带的咖啡哈～”
　　穆景森滑动办公椅，站起来，看看咖啡，再看他：“只有咖啡？”
　　纪安之：“不然呢？你肯定吃午饭了吧？我知道莉莉帮你订餐了的。”
　　穆景森不满：“你跟詹姆斯他们吃饭，为什么不带上我？”
　　纪安之：“……别闹，带上你大家直接开会得了。”
　　穆景森朝他伸手：“不吃饭也行，过来。”
　　纪安之瞄了眼某处，问：“你确定？”
　　穆景森：“……”
　　纪安之：“……我说什么了？你这么激动干嘛？”
　　穆景森绕过桌子往外走。
　　纪安之一激灵，撒腿就跑，拉开大门喊了句：“我先出去忙了。”
　　“砰”一下拉上门。
　　刚午休完毕收拾小枕头的莉莉吓了一跳，怒道：“你作死啊！”
　　纪安之连忙道：“脚滑了，不小心的。”
　　莉莉看了眼办公室门：“你可别撞枪口啊，今天中午BOSS跟吃了枪子儿似的，我送个饭都被嘲讽了两句。”
　　纪安之心虚干笑：“赶紧干活，省得挨骂。”
　　“唉。”
　　好在，下午虽然忙碌，但除了几个紧急项目，再没什么访客，他们也就不用一直请示穆景森。
　　反倒平日不出来的穆景森出来了好几趟。
　　要水、要纸、要笔，要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东西，不喊人，非要出来拿。
　　每回出来还要瞪他们这边几眼。
　　莉莉在秘书部的小群里嚷嚷：我确信我早上都给备齐了！！里面绝对不缺！！
　　莉莉：啊啊啊啊他堂堂BOSS，有什么地方要用到剪刀？！
　　莉莉：啊啊啊啊啊他第三次出来拿笔了？！他在里面用笔干什么？！
　　莉莉：救救我救救我！！
　　平日有说有笑的秘书部安静无声，只听到键盘声此起彼伏，全在各种小群里疯狂吐槽。
　　罪魁祸首纪安之鹌鹑似的装死。
　　六点一到，所有人大松口气，纷纷关机，准备跑路。
　　穆景森再次推门出来。
　　众人大惊。
　　却看穆景森拎着电脑包，走到纪安之座位前：“走吧。”
　　众人：“？”
　　纪安之：“……”
　　顶着一堆视线，硬着头皮道，“是有应酬吗？马上。”
　　穆景森直接道：“没有，回家了。”
　　周围响起一股吸气声，坐他对面的鑫哥也露出“果然如此”的诡异神情。
　　纪安之：“……”
　　飞快关机，锁上柜子，收好笔记本电脑，起身——
　　电脑包被青年接了过去。
　　纪安之：“……”
　　在莉莉瞠目结舌中，力持淡定往外走。
　　穆景森拎着两电脑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区，拐进电梯厅。
　　玻璃门后瞬间爆出声浪。
　　“我靠！”
　　“听到没有？”
　　“BOSS刚才说的是回家吧？”
　　“艹，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
　　纪安之：“……你故意的。”
　　穆景森：“对。”
　　纪安之：“……你想干什么？”
　　穆景森：“我想把你的办公位挪进我办公室里。”
　　纪安之：“免谈。”
　　穆景森：“。”
　　纪安之：“谁家24小时黏在一起的？我都坐在你办公室前边了，你还不够吗？”
　　穆景森略显烦躁：“晚上吃不饱，白天不给碰，我怎么够？”
　　纪安之：“……”
　　刚好电梯到了，他默默走进去。
　　穆景森冷脸跟上。
　　一路下行，接上了他们公司其他楼层的人，还朝他们打招呼。俩人再没机会说话。
　　直到下了停车场，俩人上了车，纪安之跟林昭打过招呼后，正琢磨怎么跟穆景森说说，手机突然震动。
　　他顿了下，拿起手机。
　　是莉莉给他发了两张图片，第一张是结婚证，他跟穆砚芸的相片、名字赫然在上。
　　第二张是他跟穆景森走在一起的照片，穆景森的胳膊搭在他后腰上……看衣服，应该是初秋那会儿被拍到的。
　　莉莉：你跟BOSS是不是？
　　莉莉：有人在公司大群贴了这个，说你跟BOSS……那个，不太好的话。
　　纪安之怔住。
　　

第86章
　　穆景森察觉不对， 问：“谁找你？”
　　“莉莉。”纪安之想了下，把手机转向他， “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
　　穆景森扫过，皱了皱眉，问：“我可以问她一个问题吗？”
　　纪安之把手机递给他。
　　穆景森迅速按了一行字发出去，然后打开图片看了几眼，把他跟纪安之的合照转发到自己手机。
　　纪安之：“……”
　　假装没看到，问， “怎么处理？”
　　穆景森：“你想怎么处理？”
　　纪安之想了下，道：“人已经被辞退了，踢出群就算了吧。”
　　穆景森无语。
　　莉莉的信息过来了，发来了穆景森讨要的聊天记录截图。
　　穆景森的脸瞬间黑了。
　　纪安之探头：“说什么——诶你别删啊。”
　　穆景森：“没有看的必要。”手机递回给他。
　　纪安之：“要是骂得难听， 我可以告他啊。”
　　穆景森平静道：“用这个名义告，太轻了。”
　　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电话，“我给你一个人名，查一下这个人最近跟什么人联系，有没有异常款项出入。”
　　纪安之：“你觉得是有人指使的？”
　　穆景森放下手机， 淡淡道：“我好歹还是跟这位员工共事过一段时间， 他没有这样的胆量。”
　　纪安之皱眉：“但我没有得罪他，他冲我来干嘛？”
　　在他跟穆景森的关系里，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他这个前姐夫先骗婚后搞上豪门霸总， 一家多吃，骗财骗色。
　　所以他认为， 这波应该是冲他来的。
　　穆景森沉默片刻，道：“可能是我连累你。”
　　纪安之：“就因为你辞退他？但他收受贿赂啊。”
　　穆景森握住他的手，道：“不确定。最近出门让林昭接送， 不要单独行动。”
　　纪安之没拒绝他的担心，微笑安抚他：“放心，我天天都跟着你，单独不了。”
　　“嗯。”
　　回到家，俩人跟平常一样吃饭收拾，然后一个熬药一个陪聊。
　　纪韵芝这次被迫休息了大半个月，学习跟作业都要补，跟他聊了几句就要回房学习。
　　纪安之等人拐进走廊，松了口气，起身。
　　他把手机调成了震动，刚才吃饭聊天的时候，手机就疯狂震，他怕纪韵芝担心，把手机扔进了卧室，现在得赶紧去看看情况。
　　挨着他玩手机的穆景森抬头：“去哪？”
　　纪安之压低声音：“我去看看信息，估计莉莉他们找我来着。”
　　穆景森跟着起身：“走吧。”
　　纪安之：“……”抬手掐他胳膊，“跟屁虫，不帮我熬药啦？”
　　穆景森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道：“电煮锅，定时的。”
　　纪安之：“。”
　　还是带着这跟屁虫回房。
　　手机就在主卧客厅里，他进了门捡了手机就坐进沙发开始看，穆景森依旧挨着他，还在玩手机。
　　纪安之没理他，逐一翻看信息。
　　因着那位离职同事的爆料创举，好多同事给他发来信息，连他原来的上司、荒野的詹临峰詹总也来问他。
　　纪安之翻完信息，撞了下青年：“怎么解释咱俩的关系？要不要编个理由啥的？”
　　穆景森的视线从手机挪开，问：“为什么要编？”
　　纪安之轻咳：“毕竟我们确实不太，那个，合乎常理，不如将错就错，说我就是个关系户，我俩是感情比较好的姐夫小舅子，让大家不要乱猜测。”
　　穆景森盯着他：“然后？地下情？”
　　纪安之知他不喜欢，靠过去摸摸他胳膊，哄道：“搞基本来也不适合大张旗鼓的，这些也就是塑料同事，能在公司呆多久都不知道，糊弄过去就算了。”
　　穆景森神情平静：“要是员工能呆三五年呢？”
　　纪安之可太熟悉他这表情了。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跟年限没关系啊，大部分员工我们都接触不到，何必大张旗鼓地解释呢？”
　　想到什么，连忙邀功，“刚好今天上午我……跟詹姆斯他们坦白了，所以公司总监级以上的领导全都知道咱俩的关系了。”虽然不是他主动，但他确实坦白了。
　　他抱住青年胳膊，“这样就够了吧？”
　　穆景森抽出胳膊。
　　纪安之还没来得及诧异，青年的胳膊就圈在他腰上，把他按进怀里。
　　他被迫仰头，扶着对方胸膛：“你这是同意的意思吗？”
　　穆景森低头直视他双眼，轻声问：“所以呢，你不想跟穆砚芸撇清关系，还是想跟我撇清关系？”
　　纪安之略感心虚：“反正糊弄——”
　　“发个离婚证对你来说很难吗？”
　　纪安之：“……我可以发，但发了没有意义啊。”
　　“对我而言，有意义。”
　　纪安之：“行，我发——发哪里？在聊天群里特地发这个是不是有点——”
　　穆景森：“我发了。”
　　“——草。”纪安之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发哪里了？发的什么？用什么账号发的？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以为澄清你的负面谣言比较重要……看来，是我想多了？”
　　纪安之也有点生气了：“什么负面不负面的我不在乎，你是公司BOSS，你发这些东西干什么？”
　　穆景森冷声：“我不是当事人之一吗？”
　　纪安之：“你还记不记得咱公司跟政府有很多合作项目？！你被人议论是同性恋，跟你自己发文坐实是同性恋，是两码事你知道吗？！你还要不要开公司了？”
　　穆景森：“你觉得你跟公司比，我会选公司？”
　　纪安之咬牙：“不要随便上升问题，我认为这种小事的解决办法有很多，但不需要赌上公司，那是你从16岁开始拼出来的江山，你舍得我不舍得！”
　　气得掐他脸颊，“你心疼我，谁替我心疼你？！”
　　穆景森：“。”
　　纪安之继续掐：“快说，哪里发的？怎么发？！”
　　穆景森：“……我个人账号发的公司公告。”
　　“……”
　　纪安之一把推开青年，飞快抓起对方平常看邮件的平板，滑开后台查看邮件。
　　14分钟前发出的全集团邮件，华、K双语，附离婚证书、附意定监护人公证，直白明了。
　　连撤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家伙刚才就在外边客厅，坐在他旁边发的！！
　　纪安之捂胸口：“……草。”
　　穆景森沉默了下，又道：“不光公告。”
　　纪安之生无可恋：“你还发了什么？”
　　穆景森：“没了，但我找别人也发了澄清。”
　　纪安之：“……谁？砚芸吗？她发澄清有什么——”用。
　　“沈叙。”
　　纪安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跟他有什么关系？”
　　穆景森：“我恨透了你跟穆砚芸的婚姻。”
　　纪安之无奈：“说了八百遍是假的——”
　　“婚姻是假的，结婚证是真的。”穆景森语速略快，“你昨天跟沈叙吃完饭，我就让人联系上他，他也希望公告，只是卡在穆砚芸那里而已。”
　　纪安之：“……然后呢？”
　　“今天出了这件事，我们决定绕过她发公告。”
　　纪安之心头浮上不祥预感：“在哪里发？谁发？”
　　“沈叙，微博。”
　　纪安之立马找手机爬上微博。
　　大影帝发微博，还是跟恋情有关，果然上了热搜。
　　一长排。
　　#沈叙单方面公开恋情
　　#沈叙求原谅
　　#沈叙已经当爸爸了
　　#孩子的爸不是他
　　#沈叙被甩
　　#沈叙女友跟男闺蜜假结婚
　　#沈叙追妻火葬场
　　#穆小姐就答应他吧
　　……
　　从热搜关键词就猜到了是什么类型的澄清微博。
　　纪安之忍不住为还在家里带孩子的穆砚芸默哀三秒钟。
　　这俩人的组合拳打下来，网上舆论还好，毕竟榨沈叙并没有透露他的名字，只是提了纪先生。
　　但ARM的人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纪安之扶额：“明天几个政府项目不会都被叫停吧？”
　　穆景森很淡定：“无所谓，我担得起损失。”
　　纪安之气得给他一拳头。
　　穆景森握住他拳头，道：“大不了我们回K国发展……你会陪我的吧？”
　　纪安之：“陪个屁——嘶，你要掐断我的手吗？！”
　　穆景森放松些力道，脸色沉郁：“为什么不行？”
　　纪安之：“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去K国发展？不能跟政府合作你就赚不到钱了吗？”
　　他嘟囔，“就算赚不到，我也乐意留在国内，我不喜欢K国。”
　　穆景森眉眼柔和下来：“好，我陪你留在国内。”
　　“这还差不多。”纪安之再切回后台，头疼，“真是的，为了一个离职员工乱七八糟的话就搞出这一堆事，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穆景森低头亲了亲他唇角，道：“我乐意，沈叙也乐意。”
　　纪安之回过味来了。
　　直接给对方一肘子，他怒道：“你是故意的！”
　　穆景森低笑：“你知道的，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纪安之：“……那个人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穆景森：“……”
　　咬他一口，“我不会拿你的事情开玩笑。”
　　“也是。”
　　穆景森顺势侧首，含住他的唇，手也滑进衣内。
　　纪安之挣扎：“等等、药……”
　　穆景森顿住，抽出手看了眼时间，松开他：“我去倒药。”
　　纪安之松口气：“好。”
　　穆景森出去了，纪安之终于想起自己那一堆信息，拿起手机，挨个给关心的同事们回消息。
　　虽然穆景森跟沈叙做得夸张，也确实给他省了很多麻烦，他只需要说“没关系”，“那人只是造谣泄愤而已”，大家都信了。
　　等他回完一轮消息，穆景森才端着凉了的药进来。
　　纪安之端起一饮而尽，随手把碗交给对方：“麻烦你了。”
　　穆景森却没出去，而是把碗放在茶几上，俯身下来亲他。
　　纪安之挑眉，笑道：“要跟我同甘共苦？”
　　“嗯。”穆景森温柔地亲他，手指滑入，带起一阵凉意。
　　纪安之躲了下：“你的手好冰啊。”
　　穆景森一边亲他一边解释：“抱歉，刚才摸冰块了……等一会，马上热起来。”
　　纪安之挣扎：“不是，才九点——”
　　“已经九点。”金属扣声轻响。
　　纪安之瞄了眼，惊了：“等等，我还有事——”
　　“等不了。”穆景森按住他后脑勺，“我从上午想到现在，我没法再等。”
　　纪安之垂死挣扎：“……唔你还唔得我们说好、每唔、只有两个小时吗？”
　　“……我争取。”
　　“……”
　　

第87章
　　纪安之迷糊醒来的时候， 家里安安静静的，连会喊他吃早餐的穆景森也不见人影。
　　窗帘拉得紧紧的， 室内昏暗催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挣扎爬起来拿手机，按亮屏幕：10：22。
　　他瞬间弹起——
　　嘶。
　　趴在枕头上半天他才缓过来，解锁手机——
　　穆景森八点多跟他发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上午给你放假了，好好休息，醒来联系我。
　　第二条：我给纪韵芝安排了复查， 她跟许姐在下午三点前都不会回来，不用紧张。
　　纪安之：“……”
　　放下心来，再次趴下，眼皮沉重。
　　又眯了十几分钟， 手机滑落才再次惊醒他。
　　他强打精神，给穆景森发了个表情：[杀死你.jpg]
　　丢开手机，爬起来准备洗个澡清醒一下。
　　穆景森的电话却马上过来了。
　　纪安之确定玉块已经被穆景森取走了才小心坐在床边，接起电话。
　　“醒了？”穆景森似乎在走动，背景还有声音。
　　纪安之顿了下， 没好气道：“不——咳， 不好好上班，给我打电话干嘛？”
　　嗓子干得发疼。
　　穆景森那边的声音消失了，只听他道：“刚起来？先喝点水，保温壶里给你温着水。”
　　纪安之抬头看床头柜：“噢。”
　　一壶保温的水， 一个杯子，还有一瓶云南白药。
　　他看了眼自己手腕， 撇了下嘴，起身过去，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一口干了。
　　他这边刚喝完拿起手机，穆景森仿佛能看到似的，立马开口：“厨房里温着肉粥，锅里还有几份点心，一会热一下再吃。”
　　纪安之喝了水嗓子舒服多了，皱眉问：“你做的？几点起来弄的？阿姨没来吗？”
　　穆景森：“我让她晚上再过来。”
　　没说几点起来。
　　纪安之：“……那我待会吃了东西再去公司。”
　　穆景森估计不想他过去，沉默了几秒，才叹了口气，道：“慢慢来，我让林昭一个小时后再过去接你。”
　　纪安之：“嗯。”
　　想起什么，问，“刚才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穆景森：“10点半的会议。”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刚醒、叫我喝粥？！！”纪安之杀人的心都有了。
　　穆景森靠着身后大门敞开的会议室墙壁，淡定道：“别担心，我刚出来了。”
　　这还差不多。纪安之松口气：“吓死，没事你赶紧回去开会吧——尽量别骂人，有什么问题提出来就好，我会跟着会议记录去跟进。”
　　“好。”
　　纪安之：“昨天让你签完的文件都签好了吗？”
　　“签好了，让莉莉发下去了。”
　　“还有费用审批单，下个月的——”
　　穆景森无奈打断他，“晚几个小时公司不会倒闭，等你到公司再处理，好吗？”
　　纪安之：“……哦，那我去刷牙洗澡。”打了个哈欠，仿佛撒娇般抱怨了句，“困死了。”
　　穆景森声音温柔：“要不要再睡一会？我帮你出假单。”
　　纪安之：“不要。”
　　他走向浴室，“但我今晚要早点睡。”
　　“好。”
　　“说话不算数的人终生不举！！”
　　穆景森低笑：“好。”
　　纪安之挂断电话去洗澡了。
　　另一边的穆景森看一眼手机，确定挂断了，才转而拨给林昭：“一个小时后去接他过来公司。”
　　转身走回会议室，顺手关上玻璃门。
　　被迫听完整通电话的众人：“……”
　　所以，这位大爷起身出去接电话的意义在哪里？
　　穆景森回到主席位落座，顺手把手机放在桌上，道：“继续。”
　　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动起来，主讲的赶紧切换PPT开讲，其他人也迅速进入状态。
　　会议继续，一切再次恢复正常。
　　不，不算正常。
　　相比以往，尤其是对比昨天，今天的穆景森简直算得上亲切温和，连有人报错数据，他也只是提醒一句，然后进入下一个议题。
　　会议开展得异常顺利，原本以为纪安之不在，会议会跟以前一样拖到午饭时间，没想到11点多就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项目内容汇报的时候，穆景森的电话震动了一下，屏幕也亮起来。
　　穆景森视线下滑扫过，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拿起手机，按起信息。
　　众人纷纷交换视线。
　　穆景森发完信息，再抬头：“还有多少内容？”
　　正在汇报的某经理连忙道：“还有四个要点。”
　　穆景森：“抓紧时间。”
　　“是。”
　　这位经理连忙加快语速，也尽量精简用语，十分钟左右把剩下的内容讲完。
　　穆景森点出几个问题后看了下时间，再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了。
　　穆景森点头起身：“那就散会，有问题下午联系纪秘沟通报备。”
　　“……是。”
　　坐在主席位旁边的某副总看他心情不错，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道：“BOSS有事要出去吗？下午是不是没法找您签字？”
　　其余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来。
　　穆景森宛若未见，答道：“不出去，下去接纪秘。”
　　众人：“！？”
　　副总诧异，厚着脸皮继续问：“纪秘怎么了？而且他上午请的病假，是不是不舒服？”
　　穆景森：“没有，他很好。”
　　没生气。副总厚着脸皮继续道：“那怎么要您下去接他呢？刚好我要下楼，我跑一趟吧。”
　　穆景森顿了下，冷冷扫他一眼，道：“我的人我自己接，不劳你费心。”
　　副总：“。”
　　众人：“。”
　　穆景森想到什么，又补了句：“而且，他是给我带午饭和汤，比较沉，我去帮忙提而已。”
　　副总：“……”
　　众人：“……”
　　穆景森说完，再次看了眼时间，扫了眼众人，大步离开。
　　另一边。
　　要给某人带午饭的纪安之正在餐厅里等餐。
　　这家餐厅在网上评价不错，纪安之在家搜了图片视频，觉得店里餐厨环境蛮干净的，就下了单，等林昭来接他的时候绕过来取餐。
　　但他没想到餐厅处于学校路段，这个点正是小学生放学时候，路段不算堵，但停车位是别想了，全被接孩子的车占满了。
　　林昭绕了两圈都找不到停车位，纪安之干脆在路边下车，让他去远处兜一兜，待会回来接他。
　　林昭没法，只能开着车去绕圈了。
　　纪安之步行穿过人、流车流抵达餐厅。
　　……他提前二十多分钟点的菜还没做好。
　　看那餐厅里一桌桌带孩子的客人，他怀疑他点的菜还没开始切。
　　他无奈给林昭打了个电话：“林哥，你找附近找个地方停车吧，我估计还要一会。”
　　“……好，我停好车过来陪你。”
　　纪安之忙道：“你过来也是等，等餐好了，你再过来接我。”
　　“那不行，BOSS会揍我的。”
　　纪安之无奈：“不至于，就这么几步路。”
　　林昭：“就当活动活动呗，BOSS回国后我都闲了快一年，肚腩都出来了。”
　　纪安之：“……好吧。”
　　挂了电话，他又给穆景森发信息：我们要晚一点到哦，你的午餐还没出锅。
　　穆景森秒回：现在哪里？
　　纪安之：在餐厅等着呢，问了服务员，大概要等十几分钟。
　　顺手发过去一个定位。
　　穆景森：好，待会见。
　　纪安之：[嗯嗯.jpg]
　　发完信息，纪安之在餐厅门外排队区拉了把椅子，窝在餐厅外的墙根下玩手机。
　　隔几分钟他就起身进去问一问，给餐厅压力。
　　再次输掉一局，纪安之切出来看时间。
　　12：07。
　　他已经等了11分钟。
　　现在餐厅里愈发多了，甚至还有外卖员在等餐。
　　纪安之皱了下眉，起身打量周围，打算换个餐厅。
　　正当时，餐厅服务员拎着漂亮的保温打包袋出来，左右看看后，递给他：“先生，你的餐好了。抱歉，让你久等了。”
　　纪安之眉头立马放松，接过保温袋，露出微笑：“好，谢谢。”
　　服务员也松口气，笑了下，再次钻进店里。
　　纪安之拎着略重的餐袋，给林昭打电话：“林哥，餐好了，你到哪了？”
　　林昭：“啊，我还差几百米，这边太难停车了。”
　　纪安之：“没事，我过去找你。”
　　俩人对了方向，开始汇合。
　　纪安之拎着餐袋，单手给穆景森发语音信息：“我拿到午餐了，现在去停车场，你还要再饿十几分钟才能吃上饭噢。”
　　“这家餐厅好多人，估计品质不错，下回我们提前一点订。”
　　收起手机，继续往前。
　　手机震动。
　　纪安之以为来信息，拿起一看，笑了。
　　他接起电话，眉眼弯起：“怎么了？饿坏了吗？”
　　穆景森轻笑了声：“没饿坏，但想念我家宝贝了。”
　　纪安之：“……呸，别肉麻，好好说话。”
　　看到远处双手插兜走过来的林昭，拿电话的手抬起来挥了挥。
　　穆景森：“看左边。”
　　同时路边响起鸣笛声。
　　纪安之转头。
　　隔着绿化带和路边停着的车辆，一辆低调的迈巴赫正在慢车道缓慢滑行。
　　副驾车窗打开，露出驾驶位的穆景森。
　　他惊喜：“你怎么出来了？”
　　“来接你。”电话里，穆景森的声音带着无奈，“快上车，这里没法停车。”
　　“哦哦。”纪安之看看左右，“去前边绿化带路口。”
　　“好。”
　　纪安之就抓着电话、拎着保温袋掉头往回跑——嘶。
　　他连忙放慢速度，抱怨道：“跑不动……都怪你。”
　　穆景森的车跟着他慢慢滑行。
　　“嗯，我的错。别着急——”
　　喇叭声响。
　　穆景森的车被后面忍无可忍的车催促了。
　　他无奈，“看来我得先去前边等你了。”
　　纪安之忍俊：“快去吧。”
　　同时加快脚步。
　　但他昨晚被折腾了大半宿，就算喷了药，一时半会也难受，根本快不起来。
　　反倒林昭追上他。
　　“BOSS过来了？”林昭也看到迈巴赫了，陪着他往前，“他怎么过来了？”
　　纪安之“哎呀”一声：“把你给忘了——他等不及，过来接我呢。我去前边上车，你得自个儿倒回去开车了。”
　　林昭却皱眉：“车没关系，倒是他怎么开这辆迈巴赫出来？这车之前送去保养，还没来得及检查的——艾弗森呢？”
　　纪安之：“不知道啊。”
　　那迈巴赫已经开到了绿化带边沿路口，拐了半个车身进非机动车道，非常不要脸地堵在路口停下。
　　纪安之觉得不合适，眼睛却忍不住弯起来，撑着酸痛的身体小跑起来：“林哥我先过去——”
　　“砰——”
　　一声巨响，停在路口的迈巴赫前车冒出浓烟，瞬间淹没车身。
　　纪安之一抖，保温袋、手机齐落地。
　　“草。”林昭飞窜出去。
　　纪安之浑身血液凝固，整个人开始抖。
　　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不清楚林昭究竟到了没有。
　　只见过一面的Lucas仿佛出现在他身边，声音清晰：“我遇到过很多类似你的案例，创伤后应激障碍确实不影响日常，但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很容易造成更大伤亡或延误救治……”
　　“很容易造成更大伤亡或延误救治……”
　　“延误……”
　　纪安之尝到了血腥味。
　　握拳狠狠往地上捶了几下……世界终于清晰。
　　他抖着手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
　　浓烟滚滚，甚至还能看到火光。周围是吵杂的车声、人声，远处似乎还有鸣笛声。
　　纪安之终于跑到浓烟前一头往里冲——
　　被人一把拽住往回拖。
　　“％￥#&#￥——”
　　“放开我——”纪安之的声音抖得听不清楚，只是疯狂挣扎，“穆景森——”
　　混着焦糊汽油味、血腥味的熟悉气息抱住他。
　　“纪安之！”熟悉的声音透着焦急，“我在！我没事！冷静点！”
　　纪安之停下，哆嗦抬头。
　　穆景森模糊不清的脸映入眼帘。
　　“没事了！”对方松口气，不停亲吻他眼角、脸颊，“我没事，不哭。”
　　纪安之拼命眨眼，终于看清楚他——以及他脸上一大片的血糊。
　　穆景森仿佛不知道痛似的，紧紧抱住他：“没事了，宝贝，没事了。”
　　纪安之抖着手去抱他，却碰到一片湿漉——穆景森胳膊、肩膀、甚至胸口都是血——
　　眼睛被捂住。
　　穆景森柔声哄他：“只是轻伤，看着吓人而已，别紧张，放轻松。”
　　纪安之：“……”
　　狠狠再咬一口舌头。
　　疼痛和血腥味的夹击下，虽然身体还在抖，理智却终于回笼。
　　他轻拉下穆景森的手，反过来环抱着对方，朝旁边戒备四望打电话的林昭问，颤声问：“救护车呢？报警了吗？”
　　穆景森顿住，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
　　林昭立马回答：“报了，120刚打完，还没报警。”示意他看周围，“应该有人会报警。”
　　纪安之：“好。”
　　开始检查穆景森身上的伤，问，“除了皮肤烧伤，还有哪里受伤？”
　　穆景森：“我没事——”
　　“回答我！”纪安之冷声。
　　配着他那张俊美得过分、还眼眶发红的脸，一点气势也没有。
　　“……”穆景森乖乖回答，“骨折。”
　　纪安之紧张了：“哪里？”
　　“肋骨，右手臂，没了。”
　　纪安之松口气：“应该问题不大。”
　　犹带轻颤的胳膊环住他，“先靠着我，别强撑。”
　　穆景森：“……好。”
　　纪安之看了眼远处冒着火光的车和周围远远看热闹的人，摸向裤兜——摸了个空。
　　他顿了下，转去摸穆景森的：“你电话还在吗？”
　　穆景森：“……估计废了，没带出来。”
　　他开车的时候手机放中控，连蓝牙耳机都掉了。
　　纪安之转向林昭。
　　后者意会，立马递上手机。
　　纪安之左手继续环着穆景森，右手接过来：“有特里克的联系方式吗？”
　　林昭：“……有。”
　　纪安之立马搜索——
　　“怎么受伤了？”穆景森握住他手腕，皱眉。
　　“你别管。”纪安之抽回手，拨出电话，“特里克，景森的车爆炸，他受伤了，待会我们要去医院，三五天内肯定没法上班，公司接下来的工作你看着安排，搞不定就找穆砚芸或者裴总、穆总。”
　　穆景森：“……”
　　林昭：“……”
　　也……没毛病？受伤住院，确实得先请个假……的吧？
　　

第88章
　　随便交代了几句， 纪安之就把电话撂了，然后问林昭：“他骨折能站着吗？是不是要坐下比较好？伤口怎么处理？我没学过急救， 救护车没来之前，我们能做什么？”
　　穆景森：“我没事，我——”
　　“闭嘴。”要不是他一身的血，纪安之能一巴掌呼过去，“少说两句话，没看血还在流吗？！！”
　　他都快急死了！！
　　穆景森察觉扶在后腰的手还带着颤， 闭嘴了。
　　林昭：“我们没学过急救，BOSS没有昏迷也有大出血，不要乱动问题不大。”
　　纪安之：“但他刚才乱跑乱动还使劲，真的不会骨头扎到内脏吗？而且， 这么大的爆炸——”
　　“爆炸不算大——”
　　“不算大？车盖都飞出去了！”
　　“真不算大，大的爆炸别说人，车都没了——”被冷冷瞪了眼，林昭闭嘴了。
　　纪安之后怕，忍不住抱紧穆景森， 急声道：“艾弗森他们什么时候到？能赶在警察过来之前看看——”
　　一辆车带着刺耳刹车声停在那辆烧起来的迈巴赫旁， 艾弗森几人窜出来。
　　“到了。”林昭松口气。
　　纪安之也稍稍松口气。
　　有俩人冒着火光烟雾去检查车子，艾弗森和另一人则朝他们冲过来。
　　艾弗森张嘴一串K国语，林昭也用K国语回答。
　　另一位哥们则一言不发开始检查穆景森，翻看胸腹的衣料血渍， 捏他的胳膊腿，最后才看那些手臂、脸上的伤， 然后蹦出一串K国语。
　　纪安之第一次痛恨自己之前不努力，现在只能听出一两个单词。
　　好在检查的哥们和艾弗森都不太紧张，只示意他们上车。
　　正当时， 警车伴随着鸣笛声急停在路口。
　　纪安之没管，扶着穆景森径自上车。
　　警察飞跑过来，帮忙扶人的林昭关上车门，转身拦上去：“伤患要去医院，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可以了……”
　　艾弗森一脚油门冲出去，再听不到后面内容。
　　连拐两个路口，他们才跟鸣笛而来的救护车擦肩而过。
　　纪安之看了眼救护车方向，焦急：“那边才是最近的医院吧？”
　　艾弗森用别扭的腔调道：“安全一点。”
　　纪安之心里一沉，道：“你是说，你怕医院被人安排了？”
　　艾弗森：“￥#%577%％**^&。”
　　纪安之听不懂，心急如焚看向穆景森。
　　后者意会，解释道：“预防万一，路线最好不要按常理安排，而且我的伤不重，不差这点时间。”
　　纪安之抿唇。
　　熟悉的市中心道路，从未让他感觉如此堵塞和漫长。
　　穆景森身上破烂的衬衫已经染红，虽然他表现得似乎没有太大问题，但纪安之握在掌心的手却凉丝丝的，是跟平日的温热大相径庭的状态。
　　终于到医院，医生检查过后，拍CT、清创、取碎片、包扎。
　　一如林昭所言，爆炸威力不大，大部分冲击都被挡风玻璃拦了，穆景森身上的伤是碎片穿透玻璃擦伤的。幸亏他反应快用手臂挡了眼睛脑袋，头上只有脸被擦掉了两块皮肉，胳膊就被扎了几个洞。
　　当然，骨头断了，肋骨也被松脱的方向盘撞断了。
　　胳膊上的碎片要取出来，骨头只需要保守治疗。
　　问题不算大。
　　但毕竟是爆炸，需要住院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
　　一步步检查下来，确认没有大问题后，纪安之的脸色才缓了过来。
　　穆景森在急诊手术室里取碎片，纪安之几个在外边等。
　　急诊室门口是条长廊，纪安之被艾弗森俩人护在墙根下，艾弗森还一直在小声打电话。
　　但纪安之听不懂也没心情听，注意力全在手术室大门上。
　　没多会，林昭带着警察过来了，还把纪安之遗落的手机带了回来。
　　纪安之配合警察回答问题。
　　但他跟林昭看到的情况相差无几，警察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警察还想等穆景森出来询问一番，被纪安之拿通话记录当证据，表明爆炸前俩人正在通话，穆景森也只是不知情的受害者。
　　警察最后只记录了他们的电话号码离开了。
　　估计下回再找他们，就是对小车事故的鉴定报告出来吧。
　　纪安之等警察走掉才询问林昭现场情况。
　　检查车的那两位保镖小声解说。
　　穆景森的车是发动机被做了手脚，被塞了点东西，威力不高，但设计得很……适合穆景森。
　　因为那辆迈巴赫通常是穆景森自己出门的时候开的。
　　前段时间穆景森住穆家别墅，上下班就是自己开迈巴赫。
　　回别墅的路上有一段国道，远离住宅区，红绿灯少，来往车辆时速七八十是常见状态，路况好的时候甚至能飙到九十以上。
　　假如穆景森开在那段路上……
　　纪安之不寒而栗，喃喃道：“幸好。”
　　幸好他没有优柔寡断，早早跟穆景森在一起。
　　幸好穆景森看不得他跟穆砚芸待一起，带着他搬了出来。
　　也幸好今天那家餐馆墨迹，让穆景森这么点路都等不及非要出来接……
　　保镖继续：“凯哥他们已经去查那家4S店了，碎片也捡回来了一部分，不像是外国的货。”
　　艾弗森问了林昭一句话。
　　纪安之听懂了，大概是国内弄这种东西方便吗？
　　他登时皱眉：“什么东西？”
　　林昭看他：“管控物资，私人持有是违反的。”
　　纪安之：“……”
　　皱眉想了会，拿起林昭帮他捡回来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祁哥，您现在方便聊电话吗……”
　　在保镖的围拢下，他站在墙角跟祁司令打了个简短的电话。
　　刚挂电话，穆砚芸的电话就过来了。
　　纪安之早有所料，痛快给了医院地址。
　　于是，等穆景森走出手术室时，就看到外边围着一堆人。
　　艾弗森几个在很正常，穆砚芸、裴韶琴、穆朝，甚至他那位刚满月的小外甥女和保姆都在。
　　穆景森：“……”
　　环视一圈，看向纪安之，皱眉问，“我要死了吗？”
　　“呸呸呸！”看到他走出来露出惊喜微笑的纪安之瞬间变脸，骂道，“别胡说八道！！”
　　穆景森：“他们怎么在这里？”
　　纪安之：“你忘了我给特里克打过电话吗？你真以为我就给你请假的啊。”
　　堂堂BOSS，要请假也不用急于一时。
　　穆景森：“……”
　　裴韶琴：“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能不过来？你快把我们吓死了！”
　　穆朝：“要不是安之跟特里克，你是不是等到好了都不让我们知道？”
　　穆砚芸：“就是，幸好安之靠谱。”
　　穆景森微微皱眉：“现在看过了，你们可以走了。”
　　穆砚芸三人：“……”
　　纪安之却没参与聊天，转头去问穆景森的后续护理。
　　裴韶琴三人则围着穆景森问问题，比如哪里不舒服啊、哪里受伤；还有问事情经过，比如好好的车子怎么突然炸了、是不是得罪什么人等等。
　　穆景森隔着他们只看到纪安之的后脑勺，眉峰能夹死蚊子：“你们都很闲吗？闲得过来这里当警察协助办案了？”
　　三人：“……”
　　穆景森看他们不吭声，抬起绑了绷带的左手要推开他们。
　　纪安之刚好回头，怒道：“穆景森！”
　　众人：“！”
　　穆景森顿住。
　　纪安之挤过人群，小心翼翼拉下他的手：“还敢乱动——”
　　“你的手也要处理。”穆景森握住他手腕，试图拉他进去找医生。
　　纪安之制止他，道：“只是擦伤，待会买点碘酒擦擦就好了，别在急诊室给医生添麻烦。”
　　穆景森脸色沉郁，朝一名保镖说了几句话。
　　那保镖点了下头，跑了。
　　纪安之轻轻捏了捏他手指，朝紧张担心的裴韶琴几人解释情况：“爆炸的时候景森的车已经减速慢行了一段时间，发动机温度下降，爆炸威力不大，大部分碎片也都被车身和玻璃挡住，伤不重，但他出血有点多，还受到撞击，得住院两天观察观察。”
　　穆朝松口气：“太好了，我去联系我老同学，让他们照顾一下。”
　　裴韶琴则担心地看着穆景森，问他：“脸上会留疤吗？”
　　穆砚芸也盯着穆景森：“大老爷们的，应该没关系吧？”努嘴示意纪安之，“他不嫌弃就行了。”
　　穆景森顿住，立马扭头看纪安之。
　　裴韶琴似乎也有点紧张，跟着看他。
　　纪安之没注意裴韶琴，只看到穆景森的注视，登时无语：“不要在意这些小问题好吗？有空多想想公司的事。”
　　穆景森：“这个比较重要。”
　　纪安之：“反正不嫌弃，你要是在意，以后做个除疤手术就得了。”
　　看穆景森还想说话，轻点他后背，“你还是个伤患，赶紧去病房躺着！！”
　　穆景森微松口气，伸出绑了绷带的左手去牵他。
　　纪安之生怕他的胳膊扛不住，赶紧伸手轻握，拖着他胳膊，紧张道：“说了别乱动。”
　　穆景森神色缓下来：“好。”
　　边上传来几声轻咳。
　　穆景森冷眼扫过去：“你们怎么还不走？”
　　穆砚芸：“安之通知我们的，他都没赶我们，你管不着。”
　　穆景森：“。”
　　裴韶琴、穆朝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纪安之。
　　纪安之尴尬，赶紧带着这帮人前往病房。
　　到了地方，护士过来核验身份，打吊瓶挂针水发放药品，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林昭几个在外边说话，保姆带孩子在沙发上哄睡。
　　穆景森扫过这一群人，皱起眉，再次示意裴韶琴他们离开。
　　裴韶琴这回学聪明了，不搭理他，直接问纪安之：“是不是要找个医护？”
　　纪安之：“不用，我在这里。”
　　裴韶琴：“那吃饭呢？要不要让陈姐每天送过来？”
　　纪安之摇头：“算了，你们那里过来太远了，我们家也请了阿姨，这两天劳烦林哥给我们送酒好了。”
　　我们家。
　　就算穆景森脸上贴着纱布，也能看出他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嗯，让我们家的阿姨做。”他看着纪安之道。
　　裴韶琴愣住。
　　穆朝则看了眼关上的病房门，确认他们的保镖站在门外，才问：“需要帮忙吗？”
　　穆景森收起温和，淡淡道：“我会查清楚。”
　　穆朝：“我在公丨安局有点关系——”
　　“不用。”
　　穆朝有点着急：“都在你车上装炸丨弹了，还不得赶紧把人找出来？这种事情不要犟。”
　　穆景森嗤笑：“你们那些人脉关系千丝万缕，查完我都入土了。”
　　穆朝噎住。
　　裴韶琴忙道：“多少还是能帮上忙。”
　　穆景森淡漠：“不需要。”
　　穆砚芸却乐观道：“你们查啥啊，景森那帮保镖甚至还都是外国人，查起来能有警察快吗？等消息就好了。”
　　裴韶琴两口子略显无语，穆景森压根不接话。
　　纪安之下意识给她解释：“我们只是想快点搞清楚、解决隐患。”
　　他没注意穆景森瞬间冷了脸。
　　裴韶琴注意到了，看了眼毫无所觉的女儿。
　　“警察的权限有限，要是哪个流程卡一下，就得拖很久。”纪安之还在继续，“万一这个过程中这些人再出点什么坏招，我们承担不起后果。多线并行去查，万一先查到了呢？”
　　穆砚芸恍然：“那确实，太吓人了。”
　　然后感慨，“幸好当时你不在车上，你这身板可抗不住，也就景森皮粗肉厚了。”
　　纪安之不悦：“这是身板的问题吗？景森还在这里挂水呢，别开玩笑。”
　　穆砚芸当即双手合十朝他做了个求饶拜的动作：“对不起～”
　　转向穆景森再拜，“对不起啊老弟，不应该拿这个开玩笑。”
　　纪安之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很浅，一闪而逝那种。
　　穆景森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穆砚芸：“你搞定沈叙了吗？带孩子过来医院是怕孩子被偷了吗？”
　　纪安之怔住，扯了下他身上的病号服，试图制止他。
　　裴韶琴、穆朝齐齐皱眉。
　　穆砚芸也愣了下，心虚道：“你提他干嘛？”
　　穆景森示意纪安之给他拿手机，道：“我看你在这里闲得很，不如叫沈叙过来谈谈吧。”
　　穆砚芸：“……谈什么谈——啊，宝宝是不是饿了？走走，我们回家去吧。”
　　风风火火去抱睡着的孩子，领着保姆撒丫子跑了。
　　快得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裴韶琴哼了声。
　　穆朝皱眉问穆景森：“你知道砚芸的事？为什么不早——”
　　被裴韶琴拍了下，然后她问：“你有沈叙的联系方式？”
　　穆景森：“有，安之也有。”
　　裴韶琴立马看向纪安之：“方便给我吗？”
　　纪安之：“……”
　　看来穆砚芸压根没处理好。
　　他想了下，委婉道，“这个得问过沈叙，他毕竟是公众人物，电话号码比较慎重。”
　　裴韶琴也不强求：“那行，你问问他，如果能联系我们就更好。”
　　“好。”
　　裴韶琴起身：“景森就交给你了，我得回去开会了。”
　　纪安之眨眼。
　　穆朝犹豫，看向穆景森，走开两步的裴韶琴皱眉回头：“你愣着干什么？你公司没事了是吗？”
　　穆朝：“……有。”
　　悻悻然起身，朝穆景森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找我，别逞强。”
　　穆景森语气淡淡：“不用了。”
　　穆朝还待再说，裴韶琴斥他：“别墨迹了，有情况安之会通知我们，别在这里影响景森休息。”
　　穆朝：“噢，那我也走了。”犹豫了下，在纪安之肩膀拍了拍，“景森交给你了。”
　　……交？
　　纪安之慌忙起身：“叔叔——”
　　“不用送了，你也吓得不轻，好好歇着。”穆朝摆摆手，跟上裴韶琴，后者也朝他点点头，出去了。
　　纪安之：“。”
　　回头看穆景森，面露茫然。
　　穆景森握住他的手：“别管他们……我饿了。”
　　纪安之：“！！”
　　他猛然想起，“你还没吃午饭！！”拽开他的手，“我去买——我让林昭他们帮忙买份午饭。”
　　“好。”
　　……
　　等穆景森吃完午饭，纪安之手上的擦伤也处理过了，林昭才过来报情况。
　　他们查到线索了。
　　还没查出炸丨弹走的是哪条路子，但钱款是最容易查的，从4S店的员工入手，分几条线查了一通，查到了一个人，一个纪安之早就忘记的人——那位曾经压着他们ARM活动、还打算碰纪安之最后被穆景森踹了一脚的李岩中。
　　纪安之当时只知道李岩中被举报双规，没想到他还能参与这种下作行径。
　　他皱眉：“都下马了还这么能蹦跶？他后台很硬？”
　　林昭：“按照以往惯例，这个只是动手的，还得往下查。”
　　看向穆景森，“这位怎么处理？”
　　纪安之跟着看向穆景森。
　　后者问他：“你想怎么处理？”
　　纪安之啼笑皆非：“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吗？”顿了下，神色一整，警告他，“这里是华国，不是K国，你也不能。”
　　穆景森：“之前是我疏忽，没想到有人会保他，给他调到下面的小岗位。这回我会好好准备资料，把他彻底按进去的。”
　　纪安之也咬牙：“当时就该按住你的！给自己招祸了吧？！”
　　穆景森皱眉：“他要搞你，我怎么忍得了？”
　　就算青年穿着病号服，身上绑了绷带、脸上贴了纱布，纪安之还是忍不住，直接掐对方完好的耳朵：“我是三岁小孩吗？我拿那点工资我至于卖身吗？我要是想卖，我在老东家那边就卖了，那边给我更多钱呢！”
　　穆景森瞬间黑了脸：“他们想搞你？”
　　纪安之无语：“这不是重点好吗？”
　　“这就是重点！我记着了，回头我——”
　　“不要闹，我都离职了！”
　　“你就差给他们卖命了！”穆景森想起纪安之那段早出晚归的日子，咬了下后牙槽。
　　“咳。”
　　纪安之：“……那我工资高啊。”
　　“我给你的工资也高，我都没舍得让你加班！”
　　纪安之：“……你跟人比什么？——不是，什么叫你给我的工资？我难道不配拿这个工资吗？”
　　“咳咳。”
　　穆景森：“……我没说你不配，你的能力足够拿这个档位的工资。”
　　“那你提工资干什么？”
　　“咳咳咳——”林昭咳得宛如肺痨，终于让这两口子的注意力转过来。
　　纪安之：“林哥你——”没事吧？
　　“这次有管控物资，”林昭连忙开口把话题拽回来，“艾弗森说这种东西进口不好找，估计有军区的人掺和，又是冲着BOSS，私怨的可能性比较小，我们估计跟国外几个矿场项目有关，可能需要祁司令那边配合。”
　　穆景森转向纪安之：“手机——”
　　“我已经联系了祁司令，他说会帮忙查。”纪安之把手机递给他，“你给他报个平安得了。”
　　穆景森：“……那就不用打了。”
　　纪安之：“。”
　　他回忆起之前出差被人围堵的事情，提出来问，“跟那一回背后的人有没有关系？”
　　穆景森：“那应该没关系的，上回那波单纯为财。”
　　纪安之：“怎么确定呢？两次时间这么相近。”
　　穆景森卡顿。
　　林昭淡定回答：“不算近了，隔了好几个月了。BOSS原来在K国每个月都能享受几回。”
　　纪安之：“！！”
　　瞪穆景森。
　　穆景森：“咳，那是国外环境混乱，在国内安全很多。”
　　纪安之忧虑了：“再安全也出了两回事，以后怎么办？”
　　林昭想说什么，穆景森朝他丢了个眼神，他立马闭嘴，找了个理由出去。
　　纪安之瞪向穆景森：“你把他撵出去干嘛？想瞒着我什么？”
　　穆景森贴靠到他身上，道：“以我目前涉足的行业和财力，危险避免不了……你会害怕吗？”
　　“说什么傻话？”纪安之白他一眼，“难道我怕我就不跟你在一起了吗？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
　　咬牙，“以后不准单独行动！”
　　穆景森：“好。”
　　想到什么，盯着他。
　　纪安之：“……怎么了？”
　　穆景森：“你今天没有失控。”他眯眼，“我在你心里，比不上纪韵芝？”
　　纪安之：“……”
　　要不是这家伙受伤，他拳头铁定出去。
　　他举起双手，“要不要看看我这双包了纱布的手？”
　　穆景森登时顾不上跟纪韵芝比，带着心疼皱眉问：“摔倒了吗？当时把你吓坏了吧？”
　　纪安之心里一软，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角，道：“是，吓坏了，差点就晕过去——”察觉身边人肌肉绷紧，他忙道，“但我的理智占上风了，我怕我晕过去，我连你最后一面都……”声音瞬间哽咽。
　　他连忙停住。
　　穆景森懂了，侧头含住他的嘴轻轻口允吻，含糊轻哄：“我没事。”
　　熟悉的气息在身周围绕，纪安之情绪平复下来。他挤出笑：“所以，我觉得我的心理状态应该有突破了，等你好了，我们找Lucas确认。”
　　“好。”
　　……
　　当天纪安之留在医院陪护，在家里的纪韵芝帮忙收拾他的衣物、日用品，带着阿姨做的晚饭过来探视。
　　纪安之没跟她说事故，只说是遇到车祸了。
　　纪韵芝也没多想多问。
　　接下两天都是保镖接送阿姨送饭，纪韵芝要过来都让纪安之拒绝了。他让人送来笔记本，跟着穆景森待在医院安安心心住了三天。
　　出院的时候，穆景森脸上的纱布已经取了，伤口结痂，看着颇为吓人。
　　纪安之摸了摸他结痂的伤口，笑叹道：“完了，看来真的要给你做个除疤手术了。”
　　穆景森摸了摸结痂的地方，问：“你不喜欢？”
　　纪安之看了眼关着的病房门，凑过去，在那道疤上轻轻亲一下，含笑道：“咱又不是小姑娘，有这些伤疤只会觉得你更有男人味了好嘛。”
　　穆景森瞬间改口：“那我不祛疤了。”
　　纪安之朝他脑门就是一记。
　　“必须去！”他没好气，“你可是我们公司的大BOSS，各种门面活动都要你出来的。”
　　穆景森：“你也可以。”
　　纪安之：“少来，就算你不去当门面，你这样在公司也很麻烦的，你本来就够凶了，再加两块疤，以后你都不用应付他们，天天都是我们给你跑腿传话了。”
　　穆景森皱眉：“那算了。”
　　纪安之反倒好奇了：“你这么想跟他们接触？我以为你不太喜欢。”
　　穆景森看着他：“他们要是怕我，一定会经常找你。”
　　纪安之：“……”
　　掐他鼻子，“这种醋都吃，酸不死你！”
　　穆景森“嗯”了声，亲了亲他嘴角，喃声：“你是我的。”
　　换上宽松卫衣的青年坐在那儿，宽大的衣袖挡住了缠满绷带的手臂，但他依然坚持抬起手虚虚拢在纪安之后腰，带着全然的霸道和占有欲。
　　被他困在腿间的纪安之弯起眼睛：“说什么傻话？当然是。”
　　正文……完？


第89章 番外
　　公司迁移进度比计划快了，房子却没装修好。穆景森没多想，把行李拉到穆家。
　　这几天他飞了几个国家，好些工作滞后，一路上特里克都在跟他打电话汇报紧急事项，结束的时
　　候，他带了一句：穆砚芸结婚了，闪婚。
　　穆景森微微皱了下眉，想了下，让他把对方资料发过来。
　　特里克早有准备，电话挂断就给他发过来。
　　穆景森顺手打开。
　　同学，父母双亡，在读研的妹妹，无房，一辆二手日本车，工作、租房住址、存款……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跟穆砚芸有共同喜好的人。
　　他皱了下眉，关掉资料。
　　到了地方，特里克安排的司机先离开，他拉着行李箱走进别墅，刚进门就听到外边传来发动机声音。
　　他没理会，径自往前。
　　陌生的清润男声隔着大门传来——
　　“……这么大的别墅，在里面需要导航吗？”
　　穆砚芸的声音跟着响起：“要啊，回头我在你身上装个定位，防止你丢失。”
　　男声似乎笑骂了句，听不清楚。
　　穆景森顿了下，松开行李箱转回大门。
　　“今天我爸妈——你怎么回来了？”
　　推门进来的穆砚芸下意识停下，身体往后缩，只露出半个脑袋瞪他。
　　穆景森：“……”
　　抱臂，“我不能回来吗？”
　　穆砚芸干笑：“没，没想到你这个时候回来而已。”
　　穆景森下巴一点：“听说你结婚了，人呢？”
　　穆砚芸迟疑，磨磨蹭蹭的，把门推开，让出后面的人。
　　“这是，咳咳，你姐夫，他叫纪安之，纪念的纪，既来之则安之的安之。”
　　穆景森越过她看向外边。
　　拉着行李箱的青年瘦高挺拔，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再加上那明显抹了东西、抓了造型的头发，整个人透着股……轻浮气。
　　无视对方打量自己的视线，穆景森转头问穆砚芸：“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穆砚芸理直气壮地：“有什么问题？”
　　她得意地，“我家安仔多帅啊~”
　　她身后的青年露出微笑。
　　刚才轻浮浪荡的气质瞬间消褪，漂亮精致得晃眼。
　　穆景森收回视线，漫不经心道：“看起来像个小白脸。”
　　“小白——”
　　“小白脸也有春天嘛。”那小白脸带着笑，轻飘飘把话题拨开。
　　穆景森顿住。
　　看起来有点脑子，情商应该不错。
　　他移开视线，朝穆砚芸道：“不要让他上三楼。”
　　穆砚芸应了之后，他转身离开。
　　把行李拉上三楼。
　　一切陈设布局还是他上回离开的模样，打扫的人也不会乱动他的东西。
　　但他已经快一年没住了，房间里连基本日用品都清掉了。
　　穆景森把行李放下，下楼去拿东西。
　　转个圈的功夫，在楼梯上撞上穆砚芸两口子。
　　看到那小白脸拎着那不大的行李箱连喘带停的，还笑盈盈地跟穆砚芸讨论楼梯装修，他不知道为什么胡乱扯了个谎吓他。
　　对方果然吓着了。略浅的瞳眸倏然睁大，身体也哆嗦了下。
　　——胆小的小白脸。
　　穆景森嗤笑了句，拿东西上楼。
　　放好东西再下楼，又一次遇到纪安之。
　　婚后搬进女方家，停留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
　　穆景森回忆起那份调查报告，把人拦了下来，准备给他挖个坑。
　　……小白脸竟然不上套，还话里话外要从穆砚芸身上挖钱。
　　脑子确实不错。
　　以穆砚芸的傻白甜，估计玩不过这小子。
　　甚至可能镇不住这小子。
　　穆景森再次翻出特里克发来的资料查看，找了个突破口准备好好拿捏这小子。
　　……
　　冰凉酒液滑落。
　　朝他头上倒酒的青年紧紧盯着他，染着怒意的眼眸，略浅的瞳眸里映照着他的身影。
　　光影温柔，酒香浓郁，人也……昳丽无比。
　　青年浅色的漂亮嘴唇一张一合，隐约还能看到……舌尖。
　　……穆景森石更了。
　　他甚至没听清青年说了什么。
　　可能是先天缺少了情绪感知能力，在别人春心萌动、热情如火的年纪，他完全没有这类型的困扰。十几岁的年纪，别人忙着恋爱、忙着表现自己，他却因为嫌弃每天的生|理反应开始高强度的体能、格斗训练。
　　甚至还有精力捣鼓各种赚钱路子，连几个战区国家都跑了几趟。
　　即便精力如此旺盛的年纪，他也不曾对任何人起立过。
　　任何会喘气的生物靠近他，他只会评估此人有没有可用之处，然后给与合适的态度。
　　玻璃杯跟大理石碰触的清脆声音唤回他的神志。
　　小白脸正对他放狠话。
　　穆景森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慌乱，下意识开始跟这小白脸打嘴皮，用力模仿正常人的气急败坏。
　　等人离开了，他才慢慢放松，伴着酒香坐了白天。
　　然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小白脸说，穆砚芸怀孕了？
　　怪不得结婚这么匆忙。
　　对大部分人而言，有了孩子，婚姻的意义确实不太一样。
　　既不管真心假意，穆砚芸俩人的未来确实已经捆绑在一起了。
　　所以，没有意外的话，那小白脸纪安之，就是他板上钉钉的姐夫。
　　而他刚刚，对自己的姐夫石更了。
　　穆景森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
　　一夜都睡不安稳。
　　氤氲着威士忌酒香的梦境里，他把那位笑起来精致漂亮的人翻来覆去的折腾……醒来天还没亮。
　　他被迫爬起来健身运动，一直练到天亮，再在小区跑上几圈。
　　他返回到别墅。
　　结果一进门，又再次在楼梯碰上那祸人的小白脸。
　　那人带着未睡醒的惺忪，懒洋洋的打量中带着浅浅惊诧，是跟昨夜的精致昳丽截然不同的明艳。
　　穆景森耗了两个小时的体能训练仿佛毫无用处。
　　六月的早晨，燥热得让人恼火。
　　穆景森憋着火，开口嘲讽对方弱不禁风、骨瘦如柴。
　　小白脸也不生气，反而拉起T恤给他显摆那白花花的、有点小肉肉的肚皮。
　　穆景森：“……”
　　草。
　　回国的第二天，他把公司上上下下骂了个遍，连特里克也被他训了几回。
　　办公室一整天噤若寒蝉。
　　穆景森从来没试过这种被情绪掌控的状态。
　　看来他憋太久了，需要泄泄火。
　　找人弄到一家干净的私人会所会员，穆景森忙完工作后，自己开车过去。
　　……
　　根本不行。
　　或者说，他全都无感。
　　陪同的人以为他不喜欢这类型的，又给他送来几个。
　　一个比一个穿得清凉。
　　或性感或骨感，有高挑有娇小。
　　甚至连男的也挑了几个。
　　但不管这些人怎么挑逗，碰到他，只让他觉得厌恶。
　　更别说石更了。
　　会所服务的人神色都变得诡异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委婉地说可以玩玩小道具或者用点助力。
　　穆景森无语，起身要走。
　　穆砚芸正好打电话给他，问他方不方便去接纪安之。
　　穆景森反应了一下，才想起那小白脸叫纪安之。
　　听说对方应酬喝酒没法开车，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甩开缠上来的、喷了浓重香水的年轻人，离开会所。
　　绕了大半个城区抵达目的地，就看到那纪安之站在路边玩手机。
　　玩手机。
　　呵。
　　他40多分钟前给对方发的好友申请至今还没通过——
　　手机震动。
　　他瞄了眼屏幕，是好友通过提醒。
　　他停好车，按下车窗，朝路边的青年按了下喇叭。
　　“哔”一声，那青年吓了一跳，抬头望过来。
　　穆景森靠在车窗上，一天一夜没撒出去的火让他开口就是嘲讽：“几岁了？没人教你不要站在马路上玩手机吗？“
　　那青年脸上露出无语表情，晃晃悠悠走过来上车。
　　“麻烦你了，到了喊我。”青年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话，完了眼睛一闭，脑袋一靠，开始睡觉。
　　穆景森：“……你真当我是司机？”
　　纪安之闭着眼睛：“你要是不想我吐在你车上，就让我睡觉。”
　　穆景森：“……”
　　踩下油门，弹射起步。
　　副驾上的纪安之瞬间皱眉，睁眼看他。
　　穆景森察觉视线，抽空扫他一眼：“怎么？”
　　纪安之面无表情：“你秀车技我也会吐的。”
　　穆景森：“……”
　　松开些许油门，不再狂野超车。
　　要是平常，有人胆敢这么跟他杠，他只会把人踢出去。
　　但纪安之……
　　他扫了眼副驾驶上闭着眼的青年。
　　早上出门白皙如玉的脸现在晕着粉，眉心紧锁，唇瓣莹润丰盈，是酒水洇染出来的浓烈色泽.……
　　穆景森又石更了。
　　草。
　　不管这小白脸有何居心，在法律层面上，他是自己的姐夫。
　　而穆砚芸这些年对他不错，在道德层面他也不能动手。
　　穆景森出去酒店住了几天，还飞去国外出了趟差。
　　生活恢复了规律，身体也没有失控。
　　穆景森犹豫再三，踩着凌晨的班机回到A市。
　　凌晨三点多，竟然还能碰上纪安之。
　　穆景森小心翼翼避开他，但只是一个擦身，那股莫名而来的焦躁却再次升腾。
　　……这操蛋的世界。
　　……
　　不管从法律角度还是从道德角度，他穆景森都该离得远远的。
　　反正这么多年，他在这栋别墅住过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一年，酒店总统套房定好了，一直到他珑樾府的房子装修好，几个月内他都不需要回穆家别墅。
　　这才是最佳的安排方式。
　　他却仿佛有自虐症般，每天驱车返回别墅。
　　偶尔看穆砚芸跟纪安之秀秀小恩爱，偶尔看应酬的纪安之带着酒气住到客房，偶尔看他对穆朝两口子甩出一通大道理……
　　每天早上踩着时间出现在楼梯跟对方偶遇，被撩起浑身燥意。
　　每天晚上听着动静，试图窥视姐姐的私生活，用尽全力减少他们的独处时间。
　　每天在对方经常出现的区域出现，寻找擦身而过的机会。
　　……
　　自虐式的每天返回别墅持续了几个月。
　　珑樾府的房子装修好，他没搬走。
　　房子通风晾晒完毕，他没搬走。
　　那忙得跟陀螺似的纪安之突然来他公司面试。
　　他暗自窃喜，又庆幸对方跟自己不在一个楼层。
　　除了早晚的偶遇，还多了蹭车的可能、公事上的接触。
　　甚至偶尔，纪安之会蹭到他珑樾府的房子借宿。
　　背德的刺激、焚烧意志的燥热、不能越雷池一步的理智来回拉扯。
　　……
　　……
　　…….那肮脏的家伙竟然试图侮辱他，穆景森怎么能忍？
　　把那令人作呕的家伙踹出去，纪安之却生气了。
　　穆景森不理解。
　　离职？
　　那他是不是只能在穆家别墅见到对方？
　　早晨看着他从穆砚芸的房间里出来、深夜看到对方进入穆砚芸房间？！
　　妒忌让他第一次低了头。
　　幸好，纪安之心软。
　　一切再次恢复原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一次服软，纪安之对他温和了许多，还明显多了信任和依赖，日常还会跟他打闹玩笑。
　　穆景森更焦躁了。
　　自信耀眼的笑容，愈发亲密的接触，让心中的野兽蠢蠢欲动。
　　他开始考虑找个理由把人带出国。
　　只要出了国，纪安之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忍不住修复K国别墅里外的监控设备。
　　朋友那边也给他调来了一队专业保镖。
　　加上跟了他多年的林昭等人……囚禁一个纪安之，轻而易举。
　　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他下定决心了。
　　..….纪安之竟然说他是Gay?说他跟穆砚芸是假夫妻？
　　他是不是察觉了自己的计划？
　　他穆景森做事从来周全，绝不会泄露——
　　纪安之喜欢他？！
　　喜欢他穆景森？？！
　　……
　　纪安之哭了。
　　一边哭一边抖，却还死死地缠着他。
　　他真的喜欢自己吧？
　　曾经那位顶着一张精致昳丽的脸训斥他的青年，此刻正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
　　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
　　穆景森亲了亲对方红肿的眼皮，小心翼翼把人按进怀里。
　　……囚禁的计划，以后再说吧……
　　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应该没啥要写的吧？
　　小甜饼就应该以平平淡淡的、甜甜的结局收尾（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