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头少年被迫养生   作者:弦起千山   文案   阮宙遥跟着他妈进曲家那年,七八来岁,站门口怯懦的唤他哥哥。   “谁是你哥,我没有弟弟。”对于这个取代他母亲的女人带来的孩子,曲明钊从没给过好脸色。   但时间一长,这白净乖巧的孩子终是叫他生出了些喜欢。   然而一场意外夺走了两人父母的命。   从此他们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一别七年,再见时,对方成了个面黄肌瘦、一头黄毛的不良少年,和当年那玉雪可爱的小孩判若两人   曲明钊:哪来的小混混?   人满为患的公交车上,曲明钊看着他几次将手伸向自己裤兜,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摸出了钱包,结果抽了张十块钱又给他将钱包塞回了兜里。   曲明钊:“不多拿点?”   少年揣在曲明钊裤兜里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僵在了那里,他下意识抬头,看清男人模样的瞬间陡然煞白了整张脸。   “哥……”   曲明钊念着当年旧情收留了他,想将这不知怎么走歪了路的便宜弟弟掰回正道上……   ————————————   有点小强迫症的医生哥哥vs路边捡回来的有一堆恶劣生活习惯的半失足弟弟   弟弟前期因为各种作死习惯导致发育不良,秃头拉胯,后期被哥哥养回去了   不是绝对的主攻视觉,偶尔会根据情节需要切换角度行文   注:文中攻受无血缘也非法律兄弟,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禁忌关系   内容标签:都市 甜文 成长 逆袭 正剧   主角:曲明钊、阮宙遥 ┃ 配角: ┃ 其它:暂定   一句话简介:我发际线回来了!!!   立意:纵使我枯瘦如叶,我都要择路而来…… 第1章   灯光晦暗的网吧里,说话声与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劣质香烟、泡面、火腿肠以及槟榔等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乌烟瘴气的简直能将刚进去的人熏一跟头,随着天色黑沉,前来光顾的客人越来越多,渐渐将剩下的空位都填了个满当。   里面最角落的位置上,一个少年趴在键盘上睡的昏天暗地,被二氧化碳熏的红扑扑的脸蛋上带着抹满足的笑意,看着应该是做了个不错的梦。   可惜好梦难圆,没过多久,他坐着的椅子被人猛地踹了一脚。   少年身子一震,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难闻的气味与嘈杂的声音剎那间如污水一般涌入他的鼻息耳膜,一下将他拉回了现实中。   “臭小子,这地方不是给你睡觉的,要睡滚回家睡去。”   阮宙遥循声回头,看到了个挑染着一头蓝紫相间的头发的男生,对方此刻正凶神恶煞的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抡起拳头揍他一般。   阮宙遥微微拧起了眉头,心里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模样而产生畏惧。   “我兄弟要坐这,赶紧起开。”对方见他站着不动,又恶狠狠的补充道,“妈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阮宙遥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随机又缓缓松开,然后他一言不发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另一个空位上,刚要落座,椅子被那蓝紫头发的所谓兄弟给拉到了一边。   “你们他妈有完没完?”阮宙遥刚压下去的火突然一下蹿到了脑门。   “哟,这小子还挺凶。”那男生开始语气轻轻地,话音落下,却是陡然的面色一变,然后用力推了把椅子。   阮宙遥被他推过来的椅子边缘一下撞在了后膝弯上,身子往前一倾,要不是桌子抵着,估计直接能摔出去。   那人看着他疼的惨白了脸,却不见半分收敛,反而霸道的警告道:“我们待会儿还有人来,这一片你都不准坐。”   阮宙遥在几秒的沉默之后,没有退让,猛地抢过了那人手里的椅子。   对方的得寸进尺,终于叫他耐心告罄了。   而那男生显然是没想到这瘦巴巴的小黄毛敢和自己叫板,反应过来后,揪住阮遥的后领子就将他从座位上给拎了起来。   对方人多势众,一般能忍则忍了,可阮宙遥这会儿完全没有什么明哲保身的理智,在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之后,他直接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胫骨上,那地方肉少,阮宙遥这一下又几乎用尽了全力,对方疼的立马松了手,捂着自己的小腿几乎原地打转。   “我操!”蓝紫头发的男生原本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热闹,见状蹭一下站了起来,走过去就要揍阮宙遥,阮宙遥躲过了他一拳,被他接下来的一拳给打中了嘴角,软肉磕在坚硬的牙齿上,口腔里瞬间就蔓上了一股腥甜。   阮宙遥抬手摸了一下嘴角的血,看也没看,立马抡起拳头还了回去。   眨眼功夫,两人扭打在了一起,你来我往间,撞歪了椅子,撞碎了杯子,撞掉了桌上的鼠标键盘……剧烈的声音很快吸引了网管的注意。   网管将两人强行拉开,询问起冲突的原因。   蓝紫头发摸了摸被阮宙遥打肿的颧骨,嘶哑咧嘴的放狠话,网管从他骂骂咧咧的言语里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末了对阮宙遥说:“我们这地方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旅馆酒店,你天天睡这也不是办法,还是回家去吧……这么多天没回去,你家里人也该担心了。”   这网管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长得人高马大,眉角还有道疤,看着一副不好招惹的样子,但其实性子随和,阮宙遥在这蹭了这么多天,他也没说赶人的话,眼下这么说,其实也是不想阮宙遥惹怒了这群小混混,出了这网吧再被这些人报复。   而稍微冷静下来后的阮宙遥,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走出大门的瞬间,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阮宙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用力裹紧了身上的衣裳,但因为他之前出门走的匆忙,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所以即便现在缩成个鸵鸟,那也是只没了毛的鸵鸟。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天又这么冷,路上几乎看不到人,阮宙遥摸了摸兜,半晌掏出了一块五毛钱的硬币,不说这点钱能买什么,就是现在这个点,商店也都打烊了,什么都没法买。   他在路上晃荡了一阵,最后找了个自助银行走了进去。   四下里静悄悄的,空荡荡的小厅亮着微弱的光,阮宙遥走到角落席地坐下,一闭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在网吧里的那个梦。   ……   “开饭啦!”   随着这声轻快的呼唤,一个面容清丽的女人捧着一大碗鸡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女人将汤放在桌上,看到对面的男人伸手要拿盘子里的小春卷,一把将他的手拍了回去。   男人抬起头,英俊的脸上已隐约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神情里却带着几分小孩似的委屈。   “你等一等,小钊还没来呢?”女人说着,看向坐在餐桌另一边的小男孩,“遥遥,叫哥哥吃饭。”   “好。”小孩脆脆应了一声,跳下凳子蹬蹬蹬往次卧门口跑去,到了门口却又有些犹豫,半晌才鼓起勇气轻声唤道,“哥哥,吃饭了,哥哥……”   他一连唤了好几声,几乎以为里面的人不会理睬自己时,房门从内打开了。   清俊挺拔的少年站在门口,冷冷扫了他一眼,而后迈步一言不发往客厅走去。   小男孩虽然没多大,但是有些早慧,被这不含善意的一眼看的顿时无措,站在那里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自己是不是……又惹哥哥生气了?   “傻站那干什么,还不过来。”   男孩看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自己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朝着他的哥哥跑过去。   少年看着小男孩脸上忽然扬起的笑容,唇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意,然后又在被人发现之前飞快的压了下去。   同时在心中没好气的想,这小屁孩,也不知道乐个什么劲儿!   男孩一边捧着碗吃饭,一边偷偷拿眼瞧旁边的哥哥,见他别别扭扭的咬了一口妈妈塞在他碗里的红烧肉,然后眼睛微微一亮,心里不由有些小得意。   他就知道,妈妈做的东西,没有人不喜欢的。   一家四口围着一桌丰盛的晚饭,虽然其中有个人从始至终面无表情,但是气氛却好像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透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和舒适……   这一切恍若隔世,但却又那么清晰地印在阮宙遥的脑海里,他想了想,距离那时候竟然已经过去七个年头了。   爸爸妈妈,大哥,阿遥很想你们……   少年没有将这思念诉诸于口,然而他面上却带着分明的思念与哀伤。   那情绪简直要溢出来,将他溺死一般。   而在这寒冷的夜里,他就算真的死了,大概也是无人知晓…… 第2章   从手术室出来,曲明钊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拖着疲惫的身体径直离开了医院。   眼下正是上班高峰期,加上天上又在下小雪,打车的人非常多,曲明钊站在马路牙子边喝了半晌的西北风也没等到辆出租,他自己熬了一夜精神不济又不能开车,最后只得坐公交回去。   车上人挤人,好容易插空站进去,后面陆续又不断有人上来,车子一路走走停停,十几分钟过去才勉强走了两三站,而每次停下起步或者转弯时,站他身旁膀大腰圆的女人总会撞到他的身上,然后磕磕巴巴的道歉:“不,不好意思啊!”   曲明钊看着那女人肥腻羞红的脸蛋,完全有理由怀疑对方在借机吃自己豆腐,但是这种话他总是不好说出口的,于是他面无表情的往人群深处挤了挤。   这一挪位置,总算与那女人拉开了距离,但也引起了一连串的怨声载道。   曲明钊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扭头看向窗外,想看看还有多远到下一站,然后直接下车步行,但是他的视线在移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在曲明钊不经意的垂眸间,他看到一只手探向了自己的西裤口袋,那只口袋里,放着他的钱夹。   曲明钊瞬间皱了眉,打算来个捉贼拿脏,然而在他动手之前,那只几乎要碰到自己口袋的手又缩了回去。   伸过来,收回去,伸过来,再收回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曲明钊目睹着这纠结的一幕反复上演,以至最后,他甚至生出了几分好笑的心情。   那人就这么磨蹭了好几分钟,才终于碰到了曲明钊裤子的口袋。   “怎么,不多拿点儿?”   曲明钊见对方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钱夹,翻开看了看,从里面抽出十块钱又给塞了回去,鬼使神差般的蹦出这么一句。   话音落下,就见对方身子一僵,那揣在他兜里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猛地往里戳了几分。   曲明钊忽而身子一顿,原本戏谑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对方刚刚那一下,好死不死,竟然戳到了他的重点部位!   他一把握住少年的手腕从自己口袋里甩了出来,连带着那只刚塞进去的钱包也带了出来。   曲大夫这一瞬间的反应,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被抓包的人显然吓得不轻,浑身僵硬,彻底没了动作。   曲明钊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油腻脏乱的一头黄毛,见对方头越垂越低,忽然莫名的有些好奇这个大清早就开始“营业”的小扒手的模样来。   “再低下去,脑袋要掉地上了,小子,把头抬起来。”   “小扒手”一看就是个新手,被发现后慌得一批,恨不得插齿逃窜,可惜眼下这人潮拥挤的公交车上连挪一步都费劲儿,而且挣扎起来肯定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所以在被曲明钊逼视了半晌之后,他终于豁出去般抬起了头。   至此,曲明钊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一张面黄肌瘦的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青春痘,眼下两片浓重青灰,嘴角还有一大块乌青,那头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得黄毛散乱的耷拉在额角上,再配合着身上那股子香烟与其他说不出来的东西相混杂的气味,给人的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大多医生都有点洁癖,曲大夫则是这其中“佼佼者”,看着少年这副尊荣,曲明钊眉头越皱越深,直接写出了一个川字。   这小子是黑白颠倒了多少个日夜,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   “哥……”   在他走神的空档,突然听见对方语气十分不确定的这么唤了一声。   曲明钊愣了一下,随即拉下脸来:“谁是你哥,别套近乎。”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近人情,话音落下,就明显的看到男孩望着自己的眼神一滞,而后渐渐暗淡了下去。   曲明钊当时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是打消了和自己套近乎求饶的念头,顿了下,说道:“你学什么不好,学偷东西?”   男孩抿了下颜色不健康的唇,头又慢慢垂了下去。   他被曲明钊抓在手里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是想抽出来,但最终又没有。   曲明钊直到这时候才发现这少年的手冰凉的就像一块铁,红中泛紫,手背手指上还生了大大小小的冻疮。   视线下移,少年只穿了单薄的两件衣服,松松垮垮,样式老旧,还是几年前的款式,这寒酸的可怜样落在曲明钊眼里,让曲明钊瞬间就不想为难他了,他取过自己的钱包后就松开了牵制对方的手。   在将钱包塞回口袋的时候,曲明钊停顿了一下,随机掏出一张五十的钞票递了过去。   刚刚的情况本就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只不过大家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持观望态度,并没有吭声,见曲明钊将这小偷抓包的时候还以为他会教训这小子一顿呢,谁成想这一脸冷冰冰的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还给对方钱。   一时之间,那些乘客看向曲明钊的眼神都有点儿复杂了。   旁边拎着一方便袋菜的吃瓜大妈,此时倒忍不住开了口:“小伙子,你不报警就算了,怎么还反倒给这小偷钱呢,你这是姑息养奸,是助纣为虐,你这样可不行的呀?”   “他不会的。”曲明钊如是说,然后朝着大妈浅淡的笑了笑。   这一笑,却有种春风吹四月、冰雪具消融的感觉,不仅看呆了站在那里的中年妇女,也看愣了对面的阮宙遥。   阮宙遥脑海里不由浮现起多年以前的情形……记忆中的哥哥似乎从来都是板着张冷脸,从未有过如此温和的模样。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时光已经在他们之间流逝了很多年,而曾经那些让他念念不忘的、安稳温馨的日子,是再也不能重拾了。   大妈回过神来,质疑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你瞅瞅这一头黄毛,再瞅瞅这脸上的伤,正常孩子能是这副模样吗?这一看就是小混混好不啦!”   曲明钊没再接大妈的话,但他心里觉得,这男孩不是对方说的那样,不然他偷了钱包,不会只拿十块钱,曲明钊从少年的穿着打扮和精神面貌判断,对方应该是太饿了,所以才起了偷窃的念头。   人会步入歧途,很多时候都不过一念之差,而往往如果有人拉一把,就不会走偏了。   “拿着。”收回思绪,曲明钊将那张钞。票往前递了递。   少年低头盯着他修长干净的手,半晌没动。   作为外科主任的曲明钊,是被医院称为传奇的存在,但是性格上多少有些强势和果断,见对方不接,他也不多说话,直接将那张钞票塞进了对方手里。   迎上男孩错愕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只是没等他开口,车身忽然猛地一震。   对面的男孩因为惯性,一下摔到了他的怀里。   然后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曲明钊察觉到对方揪住了自己的衣襟。   胸口传来的闷痛让他有些不适,曲明钊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伸手要扶对方站稳,这时候车内广播里响起了标准的报站女声,然后没等他说话,那男孩突然一下从他怀里弹起来,飞快的挤过人群从后门跳下了车。   -   阮宙遥一口气跑到了站牌后面,大口大口呼吸着,过了一会儿,从站牌后探出半颗脑袋往路上看,便只看见了一个急速远去的车尾。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又蔓上一股难言的失落和怅然。   七年了,上次一别,一晃就过去了七年,好不容易见到了面,自己却连相认的勇气都没有。   站牌的冷风从四面八方流窜而来,灌进他宽松淡薄的衣裳里,阮宙遥冷的打了个寒噤,抬手拢衣服的时候,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里还捏着那张被男人塞给自己的纸钞。   阮宙遥脑海里浮现着刚刚看到的那个干净而体面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落魄,心里一时几乎被那种莫名的情绪给淹没。   那人是天上的月亮,而自己是臭水沟里的泥鳅,月亮就算偶尔能照到自己身上,那也是转瞬即逝的,更别提去靠近。   “你小子躲什么?”   阮宙遥正沮丧的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他一瞬间血压都飙升了。   半晌的踟蹰后,阮宙遥动作缓慢而僵硬的扭过了头,然后他就看到那个本该被公交车载着不知道去向哪里的人,正长身玉立站在自己身后。   那一刻,阮宙遥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不是欣喜、也不是惊慌,而是深深地怀疑。   ——他怀疑自己是眼花了,还是在白日做梦!   “你这幅表情是几个意思?”曲明钊道。   看着男人轻蹙起的眉头,阮宙遥却反而觉出了几分久违的熟悉感。   许多东西都变了,但也有些没变……大哥皱眉的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第3章   “你小子老发什么呆呢?”曲明钊忍不住对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拍完之后,猛然想起来这家伙头发有多脏,面上在瞬间的呆滞过后,换上了一种吞了苍蝇般的表情。   “没……没什么!”阮宙遥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只是心不在焉的否认。   曲明钊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竟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熟悉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一边这么问道,一边状似无意的从口袋里掏出灭菌湿巾擦手。   等他用一张湿巾的正反面反复将手擦过两遍,少年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在这种近乎诡异的沉默中,曲明钊心中的疑惑愈演愈烈。   话说放在平时,他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混混似的少年,就是控制不住探究的心思。   “你认识我吗?”曲明钊于是又问。   “……不认识。”阮宙遥说这话时,甚至没有勇气去看曲明钊的眼睛。   曲明钊猜想他可能是害怕自己把他送警,道:“我不会把你怎么着的,你不至于怕成这样。”   “你叫什么?”   “你家住哪儿……这是和父母闹矛盾,离家出走了?”   曲明钊断断续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对方始终一声不吭,工作之余难得话多的曲大夫终于耐心告罄。   “不愿意说就算了,早点回家去吧,你爸妈会担心的。”他留下这句结语,就打算离开。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人却忽然开了口:“不会的。”   曲明钊顿住步子转过身。   少年慢慢抬起了头,轻声重复刚才的话:“不会有人担心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担心?”曲明钊也是从少年时候过来的,看着现在的他,就像看个幼稚小孩儿。   “因为他们都死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都死了。”少年语气平静,是那苍白的、微微颤抖着的唇却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抱歉。”曲明钊漫不经心的态度里,一时多了几分严肃,半晌,他问,“你现在跟着谁生活?”   阮宙遥沉默了下,说:“我没有家人了。”   “那你现在的监护人是谁?”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应该还没成年,肯定是有监护人的。   阮宙遥又沉默了。   曲明钊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答复,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管。”阮宙遥的语气比之前冷了几分。   “不回去,你是打算当个流浪汉?”曲明钊没好气道,“饮食无规,黑白颠倒,我看你再这么下去,该上市报头条了,标题就是“某不知名小混混猝死街头”。”   阮宙遥倏然抬头,眼里带着几分错愕。   曲明钊这回倒是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问题,随便哪个大夫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是医生吗?阮宙遥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下意识问道。   “这不是关键。”曲明钊板着脸。   阮宙遥却从他的回答里确定了这一事实,心里为对对方多了一丝了解而感到隐隐的高兴。   他想:原来大哥现在做了医生!   曲明钊有些习惯他问三句答一句的毛病了,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道:“我现在没什么事,正好送你回去吧。”   大冬天的,一个孤儿在街上游荡,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他是医生,治病救人是他的原则,对于这个半只脚踏入泥潭的少年,曲明钊觉得,拉他一把也是在救人,而且,他自己不也是……   可惜的是他有好心,对方却似乎不愿意领他的情。   “不用你管,我回不回去,和你有什么关系!”在曲明钊伸手想拉他胳膊的时候,阮宙遥一把甩开了对方的手,然后情绪激动道。   曲明钊学生时代因为成绩出众加上外形帅气,一直是老师喜欢、同学追捧的对象,参加工作之后,又因为鬼才般的医术在医院混的如鱼得水,这辈子看人脸色的时候还真是屈指可数,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更是没经历过,被阮宙遥这么一吼,他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心里不由有些恼火,同时觉得今天的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被小偷盯上了没追究,往人兜里塞钱不算,现在还巴巴的要送人回家,曲明钊抬手抚了下自己脑袋顶儿,觉得那里现在悬了个明晃晃光环,上面写着大大的“圣父”俩字。   再这么下去,他自己都要不认识自己了。   这么想着,曲明钊摆了摆手:“行吧,你爱回不回,我也懒得多管闲事了。”   阮宙遥从舅舅舅妈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再回去,听曲明钊说要将自己送回去,他也是急了才说出那样的话,事后就后悔了,此时见对方不愿意再搭理自己,可谓进退两难,手足无措,心里一时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曲明钊不再多话,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一阵北风迎面刮来,灌进他敞开的风衣里,他不禁打了个寒噤,抬手拢紧衣服的同时,脑海里莫名就浮现了男孩消瘦单薄的模样。   这么冷的天,那臭小子无家可归,身上又没钱,也不知道往哪儿去。   这么想着,他不自觉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身后。   但是身后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其他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曲明钊埋头走了十几米,终究忍不住回头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就见那倔小子弓着身子捂着肚子蜷在路边,一脸痛苦神色。   曲明钊一愣之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折了回去。   做出这一选择时,他甚至没有思考,完全是出于一个医者看到病患的本能反应。   ——对方脸色白的难看,一看就是身体不适,这让他没法袖手旁观。   “你怎么了,哪儿难受?”   阮宙遥抬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人几乎是带了一层光。   那一刻的心情要怎么形容,大概就是一个溺水的人,被人拉了一把,以为要得救的时候,却又啪的被人丢进了水里,等他彻底绝望时,又被一把捞了起来。   阮宙遥甚至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虚软的身子被一只有力的手从地上捞起来,那只手在他胃部腹部各处摁了几下,不停的询问疼不疼。   他听的模模糊糊,嘴上胡乱的应答着。   “曲主任,您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这人是……”   曲明钊带着阮宙遥折回医院时,恰好迎面碰上自己科室的一个小护士。   他快速吩咐了小护士几句,自己则熟门熟路带着人上了楼。   一通检查之后,阑尾发炎,发炎引起发烧,曲明钊给阮宙遥注射了消炎水之后,他的情况就渐渐稳定下来,不过人是没大碍了,却一直没有转醒过来。   跟着过来的小护士道:“不过是轻微阑尾炎,怎么会昏迷这么久?” 第4章   “导致昏迷的因素有很多,也可能只是疲劳过度,睡着了。”曲明钊淡然道。   小护士关玥闻言想起什么,仰头看了看曲明钊泛出一层青茬的下巴:“曲主任您都一夜没合眼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这边就交给我吧,对了,这男孩是您……”   曲明钊道:“不熟。”   “啊?”   曲明钊:“路上捡回来的。”   关玥这回倒是明白过来了他这话的意思,忙说:“那等他醒了,我让他联系家人过来照顾。”   曲明钊想到这小子的情况和那股倔强劲儿,沉思半晌,说:“不用,我回科室休息,人醒了叫我。”   关玥闻言,这下有点纳闷了。   医生护士在外出时遇到这种突然状况,会施救或者将伤员送医,所以曲明钊能带一个陌生人来医院她并不奇怪,她纳闷的是曲主任对这个男孩的态度。   在她看来,曲明钊这种大咖级的人物,完全没必要亲自插手这种小病症的,更何况对方都已经脱离危险了。   关玥心中一时充满了好奇,只是嘴上却不敢多问。   阮宙遥醒来时,只感觉身上十分的轻松,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愣了愣,不确定的睁开了眼睛。   等看清周围的环境时,他眼里隐约的一点期待渐渐暗淡了下来。   自从离家出走后,一连半个月,他都是在那个老旧网吧里过的,无聊了玩玩游戏,饿了在网吧里啃个面包或泡碗泡面,困得时候把键盘一推,趴桌上就睡了,中途要么被客人的大呼小叫吵醒,要么就是手麻脖子疼,时不时就得换个姿势,像这样一次性睡这么久,这么沉的感觉,阮宙遥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了。   回忆着昏迷之前的事情,阮宙遥脑子里难免想到一种可能,自己难道……被大哥带回家了?   但是等他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环境,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一室三床的病房里,另外俩床铺上分别躺着一个老人和一个男孩,旁边都有家属看护着,老人手上打着石膏,看样子应该是骨折了,他老伴儿正一勺一勺的给他喂鸡汤,另外一个男孩的妈妈在给他剥香蕉,男孩看着也不小了,那妈妈还一口一个宝贝儿的叫。   只有阮宙遥床边,空荡荡的连个椅子也没有。   阮宙遥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胸口又像塞了坨湿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睡这一觉醒过来,身上轻松了很多,胃里的疼痛也消失了,可是阮宙摇却一点也不想动,即便肚子已经饿的泛酸水了。   反正就算起来了,他也没地方去,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比缩大街上吹冷风可强多了,能茍一分钟算一分钟吧。   这么想着,阮宙遥闭上眼睛,伸手扯过被子,逃避性的想用被子蒙住脑袋。   推门进来的护士恰好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咦,你醒了啊!”   阮宙遥没意识到她是和自己说话,所以也没什么反应,直到护士走到他床边伸手轻轻拉他的被子:“小同学,你这样蒙头睡觉,对大脑不好的。”   阮宙遥慢慢从被子了里钻了出来。   护士道:“你什么时候醒的,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阮宙遥虽然想多在这待一会儿,可倒也没有赖着不走的主意,所以面对护士的询问,他还是实事求是的回答了。   护士又问了他几个问题,最后说:“你在这等一下,我叫我们主任过来。”   阮宙遥脑子迟钝地转动着,在对方快要走出去的时候,突然问道:“送我过来的人呢?”   护士:“你是说我们曲主任吗?”   曲主任?   阮宙遥几乎是一下就联想到了曲明钊。   藏在被子下面的手,不自觉捏紧了床单,他看着漂亮的护士,小心点了点头。   护士得到他的肯定,道:“是啊,你阑尾发炎,在路上晕倒了,我们曲主任带你回来的,你等等啊,我现在叫他去,他说让你醒了通知他呢。”   阮宙遥不明白曲明钊为什么要这么吩咐护士,等待的过程中,他心里十分忐忑和不安,乱七八糟的的设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   但是等人终于站在他面前,他脑子却又一片空白了。   因为现在是休息时间,所以曲明钊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他过来之后,给阮宙遥问诊了一遍,最后“一声令下”:“可以出院了。”   “这,这就结了?”小护士关玥一脸错愕。   曲明钊淡淡然看向她:“有什么问题吗?   关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禁不住的想,曲主任在医院等了一天,就为了确认这小男生没有事情,他和这人真的只是刚认识吗?   如是想着,关玥不由就联想到了前不久听到的那个传闻,莫非曲主任和这小男孩……不不不,主任他就算真的……也不至于眼光这么差吧!   瞟了眼床上少年那头脏兮兮的黄毛和一张内分泌严重失调的脸,关玥飞快的甩了甩脑袋,彻底打消了心中离谱的念头。   从医院出来,曲明钊在大门口停下,对阮宙遥道:“在这等着。”   “你去哪儿?”阮宙遥下意识问。   曲明钊说:“我把车开过来。”   曲明钊这意思很明显要带他去什么地方,阮宙遥下意识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在阮宙遥的印象中,大哥脾气是不怎么好的,他怕自己问多了,惹得对方不高兴。   曲明钊在休息室睡了大半天,精神好了很多,动作熟练开着车过来,将阮宙遥带去了一家饭店。   阮宙遥愁肠百结的心思在看到上桌的美食后,瞬间荡然无存,捧了碗饭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曲明钊看着他直皱眉,忍了一会儿,他终于忍无可忍:“你慢点吃。”阮宙遥眼下这不雅的吃相配上他糟糕的形象,实在是有点倒曲明钊的胃口。   对方干饭干的太投入,动作没有一丝丝停顿,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曲明钊忍无可忍,筷子啪的一下拍在了桌上。   这动静终于引起了对面人的注意。   少年身子一抖,停下动作抬起了头,看向男人的眼神满是无辜。   对上他那双眼睛,曲明钊心中的火气唰的一下泄了大半。   曲明钊浅浅呼出一口气,放缓语气道:“你吃慢点,吃快了对胃口不好。”   阮宙遥本来以为怎么呢,闻言愣了愣,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一边咽下口中的饭,一边有点欣喜的想,大哥这是在关心我吗?   曲明钊随手抽了两张纸巾递到他面前,没好气说:“把脸上的东西擦了。”   阮宙遥反应过来,忙接过对方手里的纸巾,擦脸的时候,视线不经意落在面前的开水壶上,光滑的壶身映出一张十足磕碜的脸,将他自己都看的一愣,然后他自己,也没胃口了!   以前他并不会注意自己的长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这个问题的呢,好像是因为那个人说……   曲明钊见他忽然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那里,面色也不太对,简直莫名其妙:“你小子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阮宙遥捏着纸巾,心不在焉的在脸上胡乱擦拭着。   他就像被勾了魂似的,擦了嘴巴又去擦脸颊,将油和饭粒蹭到了脸颊上也浑然不觉。   曲明钊见他一张脸越擦越脏,心里简直难受的要命,脸都跟着黑了,彻底的没了胃口。   曲明钊干脆放下筷子,低头看起手机来。   眼不见为净。   “曲医生。”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听见对面的人唤自己,语气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曲明钊抬起头来,道:“怎么了?”   阮宙遥:“你怎么不吃。”   曲明钊:“我吃好了,你吃饱没?”   “嗯。”阮宙遥含蓄的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对方面前的碗里,看着那只动过几口的米饭,又忍不住道,“你这么大块头,怎么就吃这么点,是哪儿不舒服吗?”   我看你小子不舒服?   要换做曲明钊以前的性子,这话肯定直接就说出来了,从业这几年,在医院经历的多了,性子收敛了不少,倒也知道给人留几分情面了。   “没有,既然吃好了,就走吧。”   阮宙遥猜了一路,没猜出曲明钊打算怎么安置自己,他自己又因为种种原因而没问出口,等到从饭馆出来,上了车,对方终于主动说了。   “我现在开车送你去调解办。”   “调解办,去那干什么?”   曲明钊:“解决你的问题。”   阮宙遥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面色刷一下白了:“我不去。”   曲明钊这回没再咄咄逼人,而是耐心劝解道:“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应该和你的监护人好好谈谈。”   阮宙遥道:“我已经成年了,不用他们管。”   “你说你成年就成年了,身份证给我看看。”   “……我没带。”阮宙遥道。   曲明钊:“那就跟我去调解办。”   阮宙遥:“……” 第5章   曲明钊自问已是十分固执的人,但阮宙遥却比他还固执,软的硬的都施了,他也没能将对方弄到调解办。   僵持到最后,他都有点恼火了,干脆二话不说,将人丢下就打算走。   别人都说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他这一天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还在这瞎操这种心,简直是脑袋被门夹了。   曲明钊一气呵成上了车,咔嚓扣上安全带便要将车开出去,一偏头眼角余光扫到站在外面的人,又顿住了。   只见那少年面色煞白的看着自己,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泪珠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看起来可怜又无助,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曲明钊与他对视几秒,又一次鬼使神差的软了心。   他一脚踩死离合,拉起手剎,对杵在寒风里的人道:“上来。”   男孩非但没照做,还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曲明钊要送他去的不是解决家庭矛盾的调解办,而是什么虎穴狼窝。   曲明钊脸刷的黑了几分,耐着性子解释:“你先跟我回去,剩下的事情慢慢商量。”   阮宙遥眼神亮了一下。   “上不上来?”曲明钊道。   阮宙遥停顿了一秒,然后以一种让人眼花的速度开门钻进了车里,整个过程堪称迅雷不及掩耳。   只是关车门时那啪的一声巨响,震的曲明钊太阳穴都跟着突了一下。   “急什么,后面有鬼追你?”   “对,对不起!”少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粗鲁,语声怯怯道。   曲明钊:“……”曲明钊积压在胸腔的一口气一下被堵了回去,简直不知道往哪儿泄才好,半晌,沉默的启动车车子开了出去。   从饭店到小区到进了家门,二人一路无话。   曲明钊打前进去,拿了双拖鞋放到阮宙遥面前,等人穿好了,他又顺手将自己刚用过的灭菌洗手液递过去让对方喷。   阮宙遥愣了一下,顺从的伸出了手。   曲明钊往他掌心挤了三泵,转身往屋里走,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少年眼底的黯然与难堪。   ——他不知道,自己习惯性的举动,落在这无助而自卑的少年眼里,成了赤裸裸的嫌弃。   曲明钊将外套脱了,走到客厅开了空调,转头看向门口,见男孩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吩咐道:“你去浴室洗澡。”   “哦……好。”阮宙遥终于踩着光洁的地面进了屋,走了几步停下来,问曲明钊,“浴室在哪儿?”   曲明钊给他指了个方向,阮宙遥找到浴室走进去。   曲明钊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自己下了碗面条坐在桌边,耳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响个不停,这一回却没觉得烦,反而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这臭小子,洗的还挺仔细!   那副脏兮兮的样子,他今天真是看够了。   大概半小时过去,水声停了下来,里面的人应该是洗完了澡,可是又过了好久,却一直没有出来。   曲明钊洗完了碗,过去敲了敲浴室门:“好了没有?”   “好……没,还没有……”阮宙遥结结巴巴道。   曲明钊:“到底洗没洗完?”   “我……”   曲明钊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放缓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阮宙遥这回倒是否认的干脆。   曲明钊松了口气:“那你老呆在浴室里不出来干什么?”   阮宙遥:“我洗衣服。”   “洗衣服你……”曲明钊想说让他洗衣服拿到洗衣房洗,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什么,一下住了口。   他忽然意识到阮宙遥跟着自己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而他竟然完全没考虑到这点,这一整天的,果真是脑袋被门夹了。   曲明钊摁了摁脑门,转身往储物间走去。   阮宙遥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有点后悔,后悔没能开口像对方寻求帮助,与此同时,他还有些忐忑,自己是不是……又惹大哥不高兴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外面再一次响起敲门声。   “怎,怎么了?”阮宙遥条件反射紧张。   曲明钊:“把门打开。”   蹲在地上搓衣服的阮宙遥,手里的肥皂biu的一下飙了出去,一路滑到门边,甚至撞在门上弹了几弹。   “不,不行,我……”   “到门边来。”曲明钊没等他磕巴完,打断他的话道,“把衣服和毛巾拿进去。”   阮宙遥一下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被打开一条小缝,曲明钊看着那只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手,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了上去。   “没衣服怎么不早说,我不过来,你打算在浴室里养老怎么的?”嘴上说的刻薄,话落他转身就走了,然而脑海里却还浮现着刚刚看见的那条细瘦苍白的胳膊,继而心里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怜惜。   这小子太瘦了,真不知道平时都怎么吃的饭。   曲明钊递给阮宙遥的东西都被他放在了一个塑料盆里,阮宙遥拿进去翻了翻,毛巾,牙刷,肥皂,棉拖,睡衣,甚至连内裤都有。   阮宙遥盯着这些东西发了一会儿呆,走到淋浴喷头下将身上重新冲了冲,用毛巾擦了身体和头发,将那些衣服都穿在身上,然后又拆开牙刷仔仔细细的刷了个牙。   刚结束,就听外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收拾好了的话,把衣服拿出来,放洗衣房去。”   阮宙遥于是端着洗了一半的衣服出来了。   曲明钊将他的衣服塞到滚筒洗衣机里,倒了两盖洗衣液,又放了几滴滴露,启动之后,往客厅走,一边对还杵在洗衣房里的阮宙遥道:“过来。”   阮宙遥乖乖的跟在他身后,顺从的简直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小木偶。   曲明钊带着阮宙遥离开医院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包药,阮宙遥原本没多在意,直到曲明钊将那药拿出来让他擦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给他准备的。   曲明钊给阮宙遥手上的冻疮消过毒,然后用棉签蘸取软膏细细涂了上去。   这种小问题一般都是护士处理,他自己是没怎么上手过的,不过作为外科权威,手稳那是绝对的,不过几分钟,曲明钊边将阮宙遥手上所有的冻疮都上好了药。   完事之后,准备叮嘱对方一些注意事项,谁想一抬头,却看见对方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红成了两颗兔儿眼。   曲明钊一愣,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怎么了,很疼?”   他的嗓音本就好听,这样刻意放轻的时候,仿佛天生带着一股温柔,听的阮宙遥强自压抑的情绪一下就崩掉了。   含在眼里的泪珠,啪嗒落了下来。   “不应该啊,这药涂上去最多有些凉,并没有太大刺激性!”曲明钊眉头皱了起来,考虑着要清理掉刚上上去的药,显然是完全没有get到对方掉眼泪的点儿。   阮宙遥在他夹着棉球要擦掉自己手上的药膏时,将手缩了回去。   “不疼。”他语气不稳的说。   “那你哭什么?”   阮宙遥垂着脑袋:“我不是因为疼才,才哭的……”   “那是为什么?”   阮宙遥抬手抹了把湿乎乎的脸:“我只是,很久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曲明钊闻言愣住了。   他对他,算好吗?   曲明钊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一天对这小子全程不耐烦的态度,实在想不出自己哪儿对他好,最后,他恍惚想起来阮宙遥白天同自己说过的话。   是了,他没有父母,又宁愿流浪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监护人那里,想来在那个家里是真的过得不好吧,若非缺少关爱,又怎么会因为别人稍微的一点善意,就感动成这幅样子呢。   曲明钊忽然有些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愿意带这个脏兮兮的陌生男孩回来了。   是因为他与自己相似的身世吧。   不过,自己终究比他幸运,他的父母不在了,可至少还有关心疼爱他的爷爷奶奶。   将药收进塑料袋里,曲明钊让阮宙遥去次卧睡觉,自己也回房间洗漱休息了。   虽说曲明钊是临床医生,但除非晚上值班或者做手术,他的作息一直都把控的比较好,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先煮上一锅粥,然后开始跑步和健身,准备早点,洗澡看书   这一早上天刚亮没多久呢,他已经做了一堆事。   看了看时间,八点半,曲明钊去次卧叫了隔壁的人出来吃早饭。   敲门敲了半天,里面半点动静也没有,曲明钊就推门进去了。   一眼看过去,床上是空的,曲明钊还以为人已经走了,下意识要出去确认,转身之前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白色的被子边缘,露出的几颗雪白的脚指头。   ——阮宙遥压根就没起床也没出去,只是他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而人又太瘦了,导致躺里面看起来和床上没睡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曲明钊面上黑线了片刻,走过去来开窗帘,然后掀开了蒙在对方脑袋上的被子。   难得的冬日阳光一下照在阮宙遥的脸上,晃的他无意识皱起了眉头。   他没睁眼,嘴里不耐烦的嘟囔了几句话,然后用力一把将被子扯回去重新捂住了脑袋。   曲明钊听到他说的是一句:”滚出去,别烦老子。”刚要发作的时候,脑海里又想起对方昨天那听话又可怜的模样来,立马又怀疑自己八成是听错了。 第6章   “醒醒。”曲明钊拍了拍阮宙遥的脸。   阮宙遥听到他的声音,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短暂的愣神后,他迷糊的大脑一瞬清醒过来。   ——他现在不是在那个令他窒息的地方,而是在大哥的家里。   所以他刚刚,都干了些什么了?一直赖在床上不起就算了,竟然还……对着大哥飙脏话!   想到这里,阮宙遥简直有种抬手给自己俩耳刮子的冲动。   几乎悔青肠子的男孩,打起精神从床上爬起来,套上拖鞋一溜烟儿遁去了厕所。   在外流浪这段时间,阮宙遥一直没洗澡,最多每天早晚时候在网吧的小厕所里洗把脸,包口水漱两下,厕所的玻璃镜子年深日久,上面脏兮兮的糊着不明的东西,人脸印在上面十分模糊,以至阮宙遥连现在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就更别提察觉自己那张脸,一天比一天垮的实情。   昨天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照了一眼,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今天早上对着镜子洗脸刷牙,阮宙遥又抑郁了。   餐桌上,曲明钊见他有一下没一下戳搅碗里的稀饭,问道:“怎么了,不和胃口?”   “没有。”阮宙遥立马否认,随即强打起几分精神猛往嘴里塞了几口粥。   曲明钊:“昨晚上又熬到几点睡的?”   “没有。”阮宙遥再一次否认。   “皮肤暗淡,嘴唇泛白,掌心发黄,精神萎靡不振,这样还敢说自己没熬夜。”   阮宙遥:“……”   曲明钊见他被自己堵的语塞,没好气道:“下回早点睡。”   “……我睡不着。”阮宙遥弱弱的说。   曲明钊:“睡不着也得睡,熬夜对身体危害很大,你尽早调整过来。”   “嗯。”   “你叫什么名字?”曲明钊见他如此顺从,就没再揪着这一问题不放,转而问出了一个他早就应该想到却到现在才想到的问题。   “……我叫……周遥。”阮宙遥慢吞吞的——报了个假名,他也不是存心想要欺骗曲明钊的,他只是害怕,怕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立马将自己从这里赶出去。   毕竟,爸爸当年的死……   “哪个遥?”曲明钊并未察觉到他的心思,继续问道。   “遥远的遥。”阮宙遥有些紧张的说。   “周遥。”曲明钊重复了一下,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久远的名字。   阮宙遥“做贼心虚”,看着曲明钊若有所思,心里可谓好捏了一把汗,强自镇定道:“怎么了?”   曲明钊收回思绪,淡淡的说:“没什么。”   他只是想起了那个突然闯进自己生命里,在自己好不容易接受了对方的存在,却又彻底消失的便宜弟弟。   阮宙遥闻言,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生起一股难言的失落。   大哥他,应该早就将自己忘了吧,毕竟自己也不是他的亲弟弟,而且,他一向是不太喜欢自己的。   “你多大了?”曲明钊转而问。   阮宙遥收回思绪,道:“十八。”   曲明钊:“说实话。”   “……十七。”   “十七……”好像和他那便宜弟弟同一年的,“上高二吗?”   阮宙遥说:“高三。”   曲明钊:“高三学业那么紧张,你不上课,就这么在外面游荡?”   阮宙遥默然半晌,低声说道:“我不读了。”   曲明钊皱了皱眉:“你这个年纪不上学想干什么,还真想混个扒手当着?   曲明钊嘴毒口快,一句话落地,见少年刷的变了脸色,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些重,手抵在唇边干咳了一声,找补道:“你上哪所高中?”   阮宙遥:“……”   曲明钊:“这也不能说?”   “一中。”阮宙遥这才慢吞吞的回了一句。   “哪个一中。”好不会是他以为的那个吧。   “胤城一中。”   曲明钊一愣,慢慢消化了这个回答,然后道:“我待会儿去医院,正好路过那里,顺路载你过去。”   阮宙遥道:“我不想去。”   曲明钊:“为什么?”   迎上男人深邃的眼睛,阮宙遥觉得自己几乎要无所遁形,他捏着汤匙的手不由紧了几分,面上装作不在意的说:“不为什么,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能考上胤城一中,说明你学习不差,就这么放弃了,不觉得可惜吗?”曲明钊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他潜意识里觉得,阮宙遥想要辍学的原因,绝不是因为“读书没意思”这种扯淡的理由。   “不读书,又没有一技之长,你未来能有什么好的前途?”   “未来……”阮宙遥或许也曾幻想过,可是现在,他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有些弄不明白了,又谈何未来?   不过虽然不愿意,但在曲明钊的强硬要求下,他最终还是搭上对方的车,踏上了返校的路。   “下车吧。”车子在校门口停下,曲明钊对阮宙遥道。   阮宙遥闭了闭眼,握住车把准备开门下去。   “等等。”曲明钊在他下车之前忽然道。   阮宙遥停下动作,扭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曲明钊在车上翻了翻,翻出一盒名片,从里面抽了一张递给阮宙遥:“这个拿着,上面有我联系方式。”   阮宙遥接过来看了看,是曲明钊的个人名片,上面印着曲明钊所在的医院地址,名字以及在医院的职位,中文因为都有,简约而大气。   这名片是医院给曲明钊印的,但曲明钊拿了之后就丢在了车子的储物柜里没拿出来过,所以说起来,阮宙遥竟然是第一个收到他名片的人。   男孩捏着名片站在校门口,明明才离开了半个月,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和疏离感。   那天从这里走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自己还会回来,可是现在,他又回来了。   “怎么了?”   身后传来磁性的男人声音,阮宙遥回头看去,才发现大哥不知何时从车上下来,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曲明钊看出了他眼里的怯意,想了想,问他:“要我送你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阮宙遥心里一紧,飞快拒绝道。   曲明钊:“你慌什么?   “我没有慌。”阮宙遥矢口否认,“我先进去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已然撒腿往学校人行门的方向跑去。   曲明钊看着他与门口保安交谈了几句,那保安随即拿出一本册子翻了翻,打了个电话,然后开门将他放了进去,面上不由露出一丝满神色,而后放心的转身上车离开了。   胤城一中不仅是胤城最好的高校,就是在全国的名声那也是响当当的,学校对于进出人员的管理十分严格,刚才那门卫的电话应该是打给班主任确认身份的,而他既然能放阮宙遥进去,说明阮宙遥真的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阮宙遥回到自己所在的班级时,教室门关着,里面不停的传出老师授课的声音,听内容是语文,讲课的是他的班主任。   阮宙遥在门口站了半晌,才抬手敲了门。   他敲门的声音不大,但也并非微不可闻,里面的人应该是能听见的,不过半晌都没有人过来开门。   阮宙遥也不急,他知道自己班主任的作风,正在讲题的时候,就是校长来了也不会搭理,非得将手上的题讲完了才罢休,讲到兴起拖堂,拖到上下一节课,然后被下节课的老师喊下讲台这种事情都是家常便饭了。   果不其然,在那道题讲完之后,门内传来利落的脚步声。   阮宙遥在等待的过程中想了无数种解释自己半个月没来上课的说辞,但是等门打开了,他的班主任却半句责问也没有,只是在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就将人放了进去。   阮宙遥准备的一堆借口,顿时都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老师转身进门的身影,他也跟着慢慢走了进去。   越过那扇门,阮宙遥顿时感觉全班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了自己身上。   心里的感觉如芒在背,但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面上没有显露出半分的怯意。   这种时候,他不能退缩软弱。   阮宙遥的座位在中列第三排的中间位置,进去要越过旁边的同桌,可那同桌却没有半分让他进去的意思。   “借过。”阮宙遥只得开口要求对方让路。   对方头也没抬,在本子上飞快的写着什么,漂亮的脸蛋上满是认真,似乎完全没有听见阮宙遥的话。   阮宙遥沉默了一秒,忽然抬腿,用力的一脚揣在了那女生的椅子腿上。   女生浑身一震,手里的笔在练习本上划拉出长长的一道划痕。   她抬头,满脸愤怒的看向阮宙遥:“你干什么?”   阮宙遥面无表情:“抱歉,过道太窄了,不小心踹到你椅子了。”   “你分明是故意的。”女生愤愤道。   阮宙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故意了?”   女生:“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阮宙遥:“班长刚刚明明在认真的做题,注意力都放在题目上,怎么现在又说看到我踹了你的凳子。”   “你……”女生被他这句话堵的一瞬间哑口无言。   她要说看见了,那不是在说自己学习假认真吗,可要就这么算了,她心里又咽不下这个亏。   哽了半晌,她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本来想要让班主任评理,一抬头却发现班主任压根就没注意到这边。   本来她都要放弃控诉了,正在改作业的班主任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看了过来,这一抬头,却先看到了还站在走廊上的阮宙遥,顿时皱眉道:“阮宙遥,怎么还不坐回去。”   阮宙遥说:“班长在写笔记,我不好打扰。“   老师这才看向女生:“蒋一唯,你先让同桌进去。”   蒋一唯:“老师~”   班主任:“怎么了,刚刚的题有不懂的吗?”   “没有。”蒋一唯道,“老师,阮……”   许老师道:“如果是学习无关的,等下课再说,现在抓紧时间背书。”   “……”蒋一唯僵了几秒,不情不愿的站起身给阮宙遥让了条路,同时心里对阮宙遥又狠狠寄了一笔。   阮宙遥坐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语文课本和练习册,低头翻看的时候,面上拽拽的冷酷表情一瞬分崩离析。   反击的过程看似很爽,可这样的他,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第7章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这回没有拖堂,她动作利落的整理好教案,看向下面的蒋一唯和阮宙遥:“蒋一唯,阮宙遥,你们俩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这句话简直是班主任的口头禅,也是同学们心中的魔咒,因为她一说这句话,不是好事就是坏事,而其中往往坏事居多,所以此言一出,全班大半的目光都投在了蒋一唯和阮宙遥的身上,眼里或戏谑或同情或幸灾乐祸……而这些复杂的神情,显然都是给阮宙遥的。   阮宙遥面上没什么波澜,其实心中也没底,老师找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进了办公室,班主任先问蒋一唯:“你刚才上课,想跟我说什么?”   蒋一唯道:“老师,阮宙遥他上课踹我凳子。”   “……你刚刚想说的就是这个?”   蒋一唯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显得有些小题大做:转而说:“我不想和阮宙遥坐一块了。”   班主任道:“原因呢?”   “他逃学这么多天不来上学,成绩肯定赶不上了,老师我跟他坐一块,我的学习也会受到影响的。”   班主任道:“你是班长,同学学习下滑,应该想着帮助对方提升起来才是啊。”   “可是……可是他早恋啊老师,我才不要跟这种人坐一块呢。”   班主任闻言,忽然面色一沉,语气严厉道:“之前不是已经说过,这件事情是个误会吗?”   “老师这根本就不是误会,阮宙遥他是个喜欢男生的……”   “住口!”   蒋一唯被班主任这一声厉呵吓得浑身一抖,也意识到自己险些说出不该说的话,顿时成了个偃旗息鼓哑炮。   班主任道:“你想调换座位的事情,我会考虑,至于那件事情,以后不准再提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没有了。”   “既然没事了,你就先回教室吧。”   “是。”蒋一唯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时,狠狠剜了阮宙遥一眼。   可惜的是此刻阮宙遥正垂头盯着自己雪白的鞋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压根没察觉到。   他昨天晚上洗澡后穿的是曲明钊的衣裳,对方身形高大挺拔,那衣裳穿在他身上大出一大截,简直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裳,今天早上临出门前,阮宙遥本还想去看看自己的衣裳干了没有,好去换回来,却不想有人竟然给他送过来了全套的冬衣和鞋子。   阮宙遥了解之后才知道,是曲明钊打电话联系商场门店送的。   一般商店是没有这种送上门的服务的,但一来曲明钊是那家商场的老顾客,二来么,这世上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还真的屈指可数。   只是也不知道曲明钊怎么和商店描述的,那衣服穿在阮宙遥身上竟然不大不小刚刚好,仿佛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   自从当年家里出了变故之后,他就再没有穿过这样合身的衣裳了。   那时候跟着叫舅舅舅妈回家,他是带了很多衣服的,那些衣服都是他的继父,也就是曲明钊的父亲买给他买的,但是没过多久就都被舅妈分给了他的表哥表姐们,表哥表妹们穿着他那些昂贵的衣裳在学校里炫耀,而他自己从那之后,就一直是捡他们不要的或者穿不下的旧衣服来穿。   “听你家里说你生病了,现在好了吗?”老师的问话,打断了阮宙遥飘远的思绪。   生病?   阮宙遥起初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难怪自己这么多天没来学校,老师也没兴师问罪,原来是舅舅他们给自己请了病假。   虽然他们这种做法为自己省了很多麻烦,但阮宙遥心里清楚,他们并不是为了自己好。   不过是担心学校知道了自己失踪的消息,将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他们这两个法律上的监护人造成麻烦罢了。   “谢谢老师,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时间紧任务重,是经不起耽搁的,所以以后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面对那些排挤伤害自己的人,阮宙遥能竖起满身的刺,但是面对真正关心他的老师,阮宙遥没法说出逆反的答案。   “知道了。”他认真应道。   许老师点了点头:“老师从高一就带你,你的成绩一直很好,老师对你的期望很高,希望你可以考上好的大学,学校里的那些传言,你不要太过放在心上,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另外你自己以后在学校里,也多注意一些。”   “好。”   许老师又耐心的叮嘱了他一阵子,最后道:“该说的老师也都跟你说了,你能记住就好,行了,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老师再见。”阮宙遥留下这么一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班主任的声音,“还有你这头发,赶紧找个时间染回来。”   回教室的路上通过一条走廊,走廊上全是人,那些人看着阮宙遥的眼神都很怪异,更有甚者明目张胆的对着他指指点点。   脑海里还回荡着班主任刚才的叮嘱,阮宙遥尽量的不去在意,目不斜视往前走着。   “哟,看看这是谁啊,还以为不敢再回来了呢,没想到脸皮还挺厚。”   阮宙遥听到这个熟悉的刻薄声音,猛然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站在护栏边的几个男生。   为首的高颧骨细长眼的瘦子,就是刚刚同他说话的人,他的旁边还站着两个男生,一个胖子,一个阳光小伙,都满脸鄙夷戏谑的看着他,而让阮宙遥一颗心冷下去的却不是这几个,而是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高挑帅气的男生。   男生斜斜的倚靠着护栏,一只手臂搭在上面,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阮宙遥,眼里的冷漠让阮宙遥顿时生出一种,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对方的感觉。   阮宙遥看了男生几秒,收回视线,继续往教室方向走。   然而路过对方身边时,却被那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宙遥。”   阮宙遥垂眸盯着男生的手,冷然道:“放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阮宙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夜凌同学,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我这种人,压根就不配和你走在一起,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也请你放过我吧。”   夜凌听他说的这样决然,面色忽然冷下来:“我要是不呢?”   阮宙遥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随便你,反正我就这条贱命了。”   夜凌听着他轻飘飘的说出这自我轻贱的话,心里像是陡然被捶了一个闷拳,又疼又酸又胀,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被他当做打赌对象,当成排解生活无趣的玩物的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在他心里有了不一样的地位。   “这小子吃错药了吧,什么时候变这么狂了,夜哥,让兄弟几个给他点颜色瞧瞧去。”   夜凌沉默的看着那个快速远去的人,单薄瘦削的背影,没说话,而他此刻的沉默,在那几个跟班的眼里,无异于无声的默认。   于是当天午休,阮宙遥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一推门被淋了满身的污水,他蒙了半晌,颤抖着手在脸上胡乱的抹了几把,睁眼就看到夜凌那几个跟班正抱臂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在他回看过去时,为首名叫张也的男生道:“怎么样,被拖地臭水淋的感觉,爽不爽?”   大冬天的,被当头淋了这么一身冷水,阮宙遥浑身冰冷,但更冷的是他的眼神:“你们不要太过分!”   胡俊杰道:“哟,这就受不了了啊,敢得罪我们夜哥,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呢。”他说着,慢慢踱步道阮宙遥的面前,伸手粗暴的扯了扯阮宙遥身上白色的羽绒服:“这衣服倒是不错,穷酸小子什么时候有钱穿这种牌子了?。”   张也不屑:“谁知道怎么来的呢,我猜啊,卖屁股换来的吧。”   “我艹,真恶心,死变态!”胡俊杰啧了一声,看着阮宙遥的眼神就像看着一条臭水沟里的臭虫,就好像阮宙遥这身衣裳当真是干那种勾当换来的一般。   男生的话说的难听,那不屑鄙夷的眼神也像毒舌的信子般一下又一下的扎着阮宙遥脆弱的神经。   他胸膛一上一下的起伏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隐忍让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上来,眼里也充满了血丝。   此时此刻的少年,就像个被吹到极致的气球,不知道哪一妙就会爆掉。   张也见他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觉得有趣。   他随手抄起一旁的拖把,慢悠悠往公共洗手间的便池里捅了几下,然后就要往阮宙遥身上怼。   本来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下意识躲闪,然而阮宙遥却像疯了般,非但没躲,还直接迎了上去,这举动让胡俊杰不由愣了一下,而就是这一愣神,阮宙遥抓住他手里的拖把杆子,抬脚狠狠地一脚踹在了胡俊杰的膝盖上,然后在他吃痛时,抢过他手里的拖把用力的对着他脑袋抡了过去。   一瞬间,男生被糊了满头满脸的屎尿,湿嗒嗒的顺着他的脸往下滑溜。   男生呆滞了几秒,鼻子下意识的动了动,然后一瞬间崩溃的叫出了声。   一旁的胡俊杰和孙学文看见这一幕也愣了,反应过来后,就要上去教训阮宙遥,但是阮宙遥拿着脏污的拖把一扫,俩人就惊的退出了三张开外,阮宙遥挥胡乱舞着拖把,一人给了他们几下,然后退至门口,将拖把往他们那边一丢,撒腿跑了。   虽然他短暂的取得了胜利,可对方人多势众,再这么耗下去,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他,所以眼下走为上策。   这会儿大家都在教室里或学习或午睡,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一两个路人经过,也是不认识的,用奇怪的眼神注视阮宙遥一会儿就走了。   他一路跑到教学楼后面,回头看了看,没看到那几个人追上来,心里松了口气。   但是等他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的狼狈,面色却又沉了下去。   他舅舅舅妈为了给他省下那每年一千多的生活费和早晚伙食费,给他申请了走读,所以他现在连回去宿舍换身衣服都没法。   阮宙遥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拿到公共洗碗池里仔细的搓洗了好几遍,又脱下毛衣拧掉了水,然后就这么重新穿了回去。   虽然他已经尽量的去拧衣服里的水,但这些都是很厚的冬衣,水根本不可能弄干净,现在天寒地冻的,这些衣服穿在身上,非但没有了保暖效果,甚至在极速的吸走阮宙遥身上仅剩的一丝热气。 第8章   阮宙遥被一教室同学呼出来的二氧化碳熏了一下午加上一晚上,等到下晚自习时,身上竟也干了七八分。   考虑到中午发生的一切,为了防止那些人找麻烦,下课铃声响起之前,阮宙遥就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样一到时间他就能走。   可是纵使他动作再快,也耐不住有些人不上课,提前跑教室门口堵自己。   阮宙遥刚出教室门,就瞧见张也几个在楼道口等着,胡俊杰和孙学文坐台阶上打游戏,张也靠在墙边玩手机,明目张胆的完全没把学校纪律放在眼里。   阮宙遥脚下一顿,在他们看见自己之前,立马退回了教室。   张也这几个人身后都是有背景的,自己跟他们起冲突,就算打架打赢了,最后肯定也讨不到好,更何况,他现在感觉身体不太舒服,浑身都没什么劲儿,这么出去了,能不能全身而退绝对是个问题。   阮宙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里面后排那扇窗户的边上。   这窗户外面有一颗很大的玉兰树,种的离墙不远,他打算从这跳下去,虽然有点儿危险,但比起跟那几个疯子正面交锋,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班上同学正在陆陆续续离开教室,高强度的学习了一天,此刻都急着回去睡觉或者搞顿宵夜犒劳犒劳自己,等人注意到的时候,阮宙遥人已经坐在了窗户上。   “呀,阮宙遥你这是干嘛?你可别想不开……啊——”   那女生一句话没说完,人已经从窗户上消失了,女生吓的当场发出一声尖叫,叫声引来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了,陈灵芝撞鬼了你?”一个男生无语道。   女生指着窗口的方向:“跳,跳楼了,阮宙遥他跳楼了!”   男生面色也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二楼而已,跳下去又摔不死,你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这男生是体育委员,身体素质极好,在他看来别说这外面有棵树垫脚,就是没有,他也能轻轻松松地爬上爬下。   陈灵芝愣了愣,也反应过来,忙跑到窗户边往下看,楼下的地方已经没人了,而不远处的小路上,有个人影正快速的往前跑,就是奔跑的动作看着有些怪异,像是崴到了脚。   认出那人是阮宙遥,陈灵芝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她和阮宙遥在班上没多少交集,但毕竟一个班上呆了三年,对方要真就这么跳楼挂了,那她心里也绝对不会好受的。   “我就说吧,肯定不会有事的,不过这家伙又发什么神经病呢,好好的大门不走,竟然跳窗户,这脑子果然是有点毛病!”体育委员站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的叭叭着。   没有人对他的疑惑做出解答,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阮宙遥这么做的原因,因为在出教室之后,他被张也那几个拦住盘问了。   体育委员想也没想就如实交代了,身后的陈灵芝想阻止他都没来得及。   张也听罢,当即骂了声艹,撒腿往高三四班教室方向狂奔了过去,体育委员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个人追进教室,对着远处喊了一声“站住”,然后下饺子似的也都纷纷从他自己刚刚指的那个窗户跳了下去。   体育委员:“……干嘛呢这是?”   这回换陈灵芝对他无语了:“张懿,你是猪脑子吗?”   张懿一听不乐意了:“骂谁呢你?”   陈灵芝:“很明显他们要找阮宙遥麻烦啊,你还给他们指路。”   “我看出来了。”张懿也意识到自己坑了同学,犹豫了下,道,“我跟过去看看。”   陈灵芝拦住他:“你还是别掺和了,马上就快高考了,受伤很麻烦的,而且得罪那几个校霸,指不定你前途就毁了。”   张懿:“那我们就不管了?”   陈灵芝:“我跟许老师说下去,让许老师处理吧。”   学校进门后是个大操场,阮宙遥经过操场时,张也他们追了过来,在后面喊他。   听见那声音,阮宙遥心里直发紧,一头扎进了排队出门的走读生队伍里。   “走读证呢?”到门口的时候,门卫拦住他道。   阮宙遥从口袋里掏出走读证递给对方看,门卫看过就让他出去了。   他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读证还在他舅舅舅妈家里,手里这张是今天找班主任帮他临时补办的。   出了学校,阮宙遥强忍脚上痛意,胡乱选了个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追赶的脚步与愤怒的叫嚣越来越近,然而阮宙遥却已经快没有力气了,腿痛头晕,四肢无力,若不是拼着一股意志支撑,他估计已经当场栽倒在地了。   阮宙遥回头看了看,心里有点泄气的想:“算了,就算躲过了今天,又能怎么样呢?除非他离开这所学校,可是……”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大哥循循善诱的话语,心里一时充满了复杂。   心情复杂的阮宙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马路牙子上,低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身前急速略过,过了一会儿,那车子却又慢慢倒了回来,阮宙遥无意识抬眸看了眼这辆车,又垂下眸子去,直到耳边响起两声清澈的鸣笛他这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阮宙遥一愣之后,倏然抬头往驾驶位看去。   慢慢降下的车窗里,露出了一张英俊而熟悉的脸,车灯从男人的身后打过来,映的男人好似镀了一层金光的救世者。   此时此刻的阮宙遥,宛如一株行将枯死的树苗忽然被浇了一捧甘甜的清泉,顿时又活了过来。   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后车座,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道:“哥,真巧啊!”   曲明钊看着他熟门熟路、一气呵成开门上车的动作,心里不由纳罕,这小子之前在自己面前还畏畏缩缩的,怎么现在这么自来熟了:“我让你上车了吗,还有,别叫我哥。”   他似乎很厌恶别人这么叫他,阮宙遥面色一僵,半晌,低声道:“曲医生,反正也顺路,你就带我回去吧。”   也不知是不是曲明钊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哀求,不过要说把搭便车这种事情搞的和天要塌下来一般也实在有些扯,所以曲明钊很快挥去了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大晚上的,你不回去,坐在路边干什么?”   阮宙遥盯着曲明钊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想催促他快点开车,但又怕引起对方的怀疑,面上一时纠结而紧张,好在曲明钊也没打主意在这地方多逗留,很快就启动了车子。   “站住,你这小杂种给老子站住!”   车子刚开出去,曲明钊就听见身后传来这么一声。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看见了正想着这边狂奔的三个男孩。   曲明钊想了想,问阮宙遥:“后面那几个,你认识吗?”   阮宙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否认:“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阮宙遥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的人喊道:“臭小子,有本事你丫明天别来学校了,让老子碰见你,看老子不削掉你脑袋。”   曲明钊淡淡看了阮宙遥一眼,虽然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却好像再说:你管这叫不认识?   “……我们是有些矛盾,他们是我学校里的同学。”阮宙遥被逼无奈,终于松了口。   “因为什么?”   阮宙遥又陷入了沉默。   曲明钊慢慢踩下剎车。   阮宙遥一见车停下来,顿时有些急了:“你怎么停下了?”   曲明钊道:“替你解决一下。”   阮宙遥:“你要跟他们动手吗?”   曲明钊说:“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浮躁的人吗,动什么手?。”   “可是……”阮宙遥说,“你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曲明钊沉默了下,忽然转了个话题问:“你不想去学校,就是因为他们?”   阮宙遥:“……有一部分。”   曲明钊没想到自己随口一猜竟给猜中了,而阮宙遥的话更加坚定了他打算下车和那几个男孩谈谈的想法。   ——这事情都闹到这小子在学校待不下去了,肯定不像他说的是什么小矛盾,如果不想办法解决了,就算回学校了,这书估计也没法好好念了。   这么想着,曲明钊解开安全带便打算下车。   阮宙遥心下一慌,一把拉住了曲明钊手腕:“别去。”   这些年过来,他受欺负的时候很少有人给他出过头,唯一的那个,还是因为想要玩弄自己而做的戏,曲明钊这样想替他解决问题,阮宙遥其实心里是感动的,可是他却不敢让对方下去。   因为大哥一旦下去了,自己的身份肯定会暴露,到时候,大哥就知道自己欺骗他的事实了!   曲明钊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把他这种紧张和害怕归结于对那些人的忌惮,正准备给阮宙遥做做心理建设,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忽然又收了回去。   他看向阮宙遥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皱眉道:“你发烧了?”   阮宙遥的掌心很热,甚至已经汗湿了,而在这种天气下,这种身体反应分明是不正常的。   曲明钊这话问出来,见阮宙遥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颊,之后二话没说,将车子开了出去。   等回到家里,一开灯曲明钊就惊到了,阮宙遥那一张小脸,红的都快赶上煮熟的虾了,这路上要不是光线昏暗,估计打眼一瞧他就能发现了,还用等到上手。   曲明钊找出体温计给他测了下,三十九度六。   “烧成这样,你自己都没感觉吗?”曲明钊没好气道。   “有一点。”阮宙遥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有一点!”“曲明钊学着他的语气讽了一句,看他那可怜样,心里忽又生出几分不忍,但嘴上仍旧刻薄,“今天路上要不是遇见我,你坐那还打算等那几个臭小子过来干一仗怎么的?”   “没有。”阮宙遥是没打算和他们干仗,但是他都做好被暴揍一顿的准备了。   曲明钊:“这种天气,你要是昏倒在路上,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阮宙遥没吭声,但他知道曲明钊的意思。   前些天的时候他看过一个新闻,北方有个人大雪天的夜里喝多了,一个人在街上睡过去,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直接冻成了僵尸,掰都掰不动。   这里虽然没有北方那么冷,但是高烧露天睡一夜,八成也会没命的。   如果他就那么死了,会怎么样?   试想了一下那种可能,阮宙遥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任何的恐惧,甚至是有些向往的。   ——他想,如果死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那两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曲明钊医术过人,可情商这一块其实算不上特别高,可这一刻,他难得的有些看懂了阮宙遥的心思。   他心中一惊,抬手一巴掌呼在了少年的后脑勺上:“臭小子,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阮宙遥飘远的思绪一下被他拍了回来,恹恹道:“没想什么?”   曲明钊看他的样子,沉默了下,说:“就算你死了,也不会见到你的父母,活下去,至少还能记得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阮宙遥瞳孔骤缩,看向曲明钊的眼神里充满了诧异,那眼神就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曲明钊:“其实我和你一样,父母也都去世了。”   他并没有露出什么脆弱的表情,语气也是平淡的,可听在阮宙遥耳中,却叫她心里一阵难受。   而他心底里对曲明钊的那份愧疚感,也更深了几分。   “对不起!”阮宙遥轻轻动了动嘴,一句抱歉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终究没能诉诸于口。   曲明钊说完那句话,转而道:“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拿药去。   阮宙遥闻言乖乖照做了。   过了一会儿,曲明钊拎了个药箱和一杯水进了他屋子。   看着他将药吃完,曲明钊让他躺下,然后抓起了对方之前跳窗时崴到的腿。   从楼下上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阮宙遥的右腿有些不对劲儿,但看他还能走路,也没表现出太痛苦的样子,猜测应该不算特别严重。   曲明钊检查的时候发现阮宙遥脚踝处高高的肿了起来,他摸了摸,阮宙遥就疼的直皱眉。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曲明钊边说边给他正回了骨头,然后拿医用板给他将那条腿固定住了,这才拿着东西出去。   夜里,曲明钊去阮宙遥的屋子里看了看,第一遍过去的时候,阮宙遥的烧退了一些,曲明钊回去睡了一觉,凌晨四点多去看,却发现阮宙遥的体温又升了上去,甚至比刚回家那时候还高,甚至嘴里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叫又叫不醒。   曲明钊一看这情况,当机立断决定将阮宙遥送医。   曲明钊在外国留过学,是精通各门各类的全科医生,感冒发烧这种情况其实他完全有把握在家里就给阮宙遥治好的,但私下给人打针输液违反国家规定,所以他注定得大晚上的来回折腾这一遭。   在他在床边喊人喊了半天,对方一点反应没有之后,他没有办法,只得亲自动手将人抱了下去。   他这房子当时就是为了上班方便买的,附近最近的医院就是他工作的医院,曲明钊带着阮宙遥过去时,不可避免的又引起了医院里很多医生护士的关注。 第9章   他们科室的人闻风甚至结伴跑到内科门诊去围观了。   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多,阮宙遥做了紧急处理,曲明钊坐在床边休息。   “欸,你们说这病人和曲主任什么关系啊,大半夜的,竟然让曲主任亲自送他来医院。   “应该是亲戚吧。“   “不是亲戚,这人我昨天,不对,现在已经是前天了,前天早上我才见过,听曲主任说是路上遇到的病人,因为阑尾发炎被他给送过来的。”   “这样子啊!可是他都出院了,怎么还跟曲主任在一起呢?昨天也没见他家人来,这不会是……缠上曲主任了吧!”   “哎,咱们曲主任打瞌睡的样子都这么帅,如果他能这么照顾我,我愿意从此缠绵病榻,卧床不起。”一个女护士双手捧脸满是陶醉,不在节奏的插入了这么一句。   “可得了吧你,还缠绵病榻、卧床不起,你这天天青春靓丽、生龙活虎的曲主任都不多看一眼,还缠绵病榻呢!”   “哎呀姐,人家幻想一下也不行吗,讨厌死了!”女护士皱着张婴儿肥的小脸抗议道。   声音很娇,但是调子却一点不低,曲明钊差点就要睡过去了,一下被这声音吵醒了过来。   回头看过去,就见三四个年轻的医生护士伸着脖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其中竟然还有个男医生。   那几人一见他抬头,吓的立马将脑袋缩了回去。   曲明钊没有视而不见,他起身走到门口,问道:“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刚刚那圆脸护士结结巴巴的否认。   她刚刚的话,曲主任不会听见了吧,那也太尴尬了吧呜呜呜!   曲明钊道:“今天是你们几个值班?”   “……嗯。不过曲主任请放心,我们事情都处理好了,查房也查过了的。”   曲明钊说:“那也不能松懈,不然出了事情,没人负的起责任。”   “主任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这就回去。”   “嗯,赶紧回去吧。”   “曲主任再见。”几人留下这句话,就要转身离开,但是其中一人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忍不住转了回身来。   “曲主任……”   曲明钊道:“还有事?”   女护士抬眼看了下病房的方向:“那人是谁啊?”   迎上对方满是好奇与探究的一双眼,曲明钊顿了下,然后说:“弟弟。”之前他说是路人还算合乎情理,但是这大半夜的,自己送人来医院,再说不熟就很难解释的通了,为了避免这些人闲着没事胡乱猜忌,曲明钊随口给了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啊?曲主任您还有弟弟啊,以前怎么都没听您说过呀!”   曲明钊道:“我家里有什么人,我还能大喇叭喊给你们怎么?”   “没没没,没有,我们哪敢啊,曲主任您忙,我们就先告辞了哈!”   打发走了那几人,曲明钊转身打算进病房再睡一觉,结果一推门就对上了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   床上的阮宙遥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直勾勾盯着曲明钊看,曲明钊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他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将这归结于少年是烧的有些胡涂了。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阮宙遥的额头:“还是有点烧,渴不渴,喝点水吗?”   阮宙遥摇了摇头,但是在曲明钊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时,他又张嘴喝了个干净。   曲明钊看着他呆呆的样子,低声道:“莫非真烧傻了!”   阮宙遥没听清他的话,茫然抬起头来,虚弱又懵懂的模样直叫人心软。   曲明钊:“……”   -   昨天才答应班主任会照顾好身体,避免再掉课的阮宙遥,刚回学校呆了一天,又“华丽丽”的请了三天小长假。   第二天白天,曲明钊要上班,一个手术结束,曲明钊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一点多了,他到食堂打了两份午餐,快步去了病房。   本以为阮宙遥肯定饿了,但是一推门,却看见那小子面前的床桌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保温桶打包盒,几个年轻的医生护士围在床边,一个个都想让他吃自己带来的东西。   而坐在床上的少年满脸无措和茫然,看着不像在被投喂,反倒更像是只被一群母狼围住的小羊羔。   曲明钊抬手敲了敲门。   那几个医生护士听见动静下意识回过头来:“曲,曲医生。”   曲明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曲医生,您上午的手术结束了啊,我看您忙,担心弟弟饿了,所以做了些汤给他送过来,您应该也没吃吧,要不一起吃呀。”凑的离阮宙遥最近的那个女医生说道。   曲明钊微微抬手,扬了下手里拎着的东西:“不用了,我带了午餐,这些东西你们都带回去自己吃吧。”   曲明钊平时在医院多数时候都是一本正经的,很少会开玩笑,所以留给这些同事的印象多少有些刻板,之前也有女同事给他送过几次爱心便当之类的,但都被他拒绝了,她们这回也是听说曲大夫的弟弟住进了这所医院,故而希望重燃,打算来个“曲线救国”的,谁想最后还是铩羽而归。   不怪她们不够坚持,实在是曲主任面无表情的样子,太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了。   简直就像朵冷冷清清的高岭之花,自己多说半句话,就能亵渎了他。   “你们医院的人真好。”等人走了,阮宙遥由衷感叹道。   曲明钊没接这话,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摆在了阮宙遥面前的桌上:“吃午饭吧。”   他阮宙遥准备的午饭是一份鸡汤,一碟子清炒时蔬和一小碗米饭,清清淡淡的,看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阮宙遥往嘴里塞了一口,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本来口味就重,现在又因为发烧嘴里不太舒服,这东西简直咽下去都有点困难。   曲明钊也看出来他不想吃,但还是要求他多吃了些。   在他的观念里,吃东西是为了存储器力,恢复身体,要考虑的主要是食物的营养和健康问题,至于口味,在他看来永远都是次要的。   阮宙遥在医院养了两天,嘴里简直要淡出鸟来的时候,终于出了院,回去之后,他又在曲明钊家里休养了一天。   到第四天头上,曲明钊开车送他去上学,本打算去学校了解下情况的,结果人都到校门口了,突然一个电话说有急诊,硬是给他call去了医院。   曲明钊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阮宙遥,心里有些不放心,但是这个令他不放心的人,却是狠狠的松了口起。   曲明钊本来想着等手术做完了再过来看看,这在学校里面,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可谁能想到就是这离开一趟的功夫,阮宙遥那边真就出了事。   接到电话的时候,曲明钊整个人可以说是懵逼的。   “喂,请问是曲明钊医生吗?”   曲明钊道:“请问你是?”   电话那边顿了下,继而道:“我是阮宙遥同学的班主任,你和阮宙遥熟吗?”   听到这个名字,曲明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有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好像是从当年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从任何人的口中听说过了?   “喂,你还在听吗?”   曲明钊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用一种平静里带着几分漠然的语气道:“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他在学校里和人打架,受了些伤,如果你方便的话,能过来看看吗?”   “打架?”曲明钊都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突然听到一个在自己生命中消失了七年的人的消息,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足够令人觉得玄妙了,而现在,还被人告知这个人在学校打了架,让自己过去处理,这简直是有些荒唐!   曲明钊没有答应下来,问道:“请问您是从哪里得知我的联系方式的?”   电话那边的女人道:“是这样的,我给阮宙遥的监护人打电话,他们都说有事在忙抽不开身,因为在阮宙遥同学身上发现了你的名片,所以就打了过来。”   名片……曲明钊混乱的思绪终于嗅了一丝不对来。   他没记错的话,他的名片只给过一个人……数秒的停顿后,曲明钊刷的一下黑了脸。   阮宙遥,阮宙遥……周遥!   是那小子。   曲明钊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思议,再是被欺骗之后的愤怒。   他愤怒的抓起外套就大步往外走去。   路过的医护人员看见他那满脸的兴师问罪,顿时一头雾水。   “曲主任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还从没见他这个样子过呢!”   “也不知道是谁,惹他发这么大火。”   这句小声的嘟囔钻进曲明钊的耳朵里,他发热的头脑忽然冷静了几分。   是啊,他这么激动干什么?   自己就不该管那臭小子。   这么想着,曲明钊缓下了步子,从疾走变成了不紧不慢的踱步,但是最终……他还是去了学校。   路上,他回忆着这两天以来和阮宙遥相处的点滴。   抽丝剥茧之下,恍惚发现不是对方藏得太深,是他自己太过迟钝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就喊了他一声哥,他当时心里还生出了几分熟悉感,之后也有好几次,他透过这个少年联想到了自己那便宜弟弟,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将对方和自己那个分开多年的弟弟联系在一起。   只不过是长变了一些,比小时候长丑了一些,这在生物学上是完全符合常理的,而自己竟然因为这个,而全然的否决了那种可能。   曲明钊来到学校后,阮宙遥的班主任很热情的接待了他,而他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阮宙遥的班主任,竟然也是他高中时候的班主任。   班主任看见他的时候,很明显情绪有些激动。   十多年没见的学生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这学生还那么有出息,她能不激动吗?   其实说实话,她之所以因为一张名片就给曲明钊打了电话,主要就是因为那个人是曲明钊,那张名片上的人要换做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医生,她可能就不会这么做了,毕竟只凭一张名片,谁能判断对方和他的学生就有什么亲近的关系呢。   班主任一边和曲明钊说话,一边带他去了办公室。   现在是上课时间,老师大多上课去了,办公室里人很少,曲明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埋头写东西的阮宙遥。   那小子想来是在写检讨,从曲明钊的角度看去,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低垂着的脑袋上裹着的厚厚一层纱布。   曲明钊走到他身后站定,扫了一眼信稿上的内容,就写了短短两三行字,还词不达意,字迹也歪七扭八的,一看就知道压根没认真写。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曲明钊没好气道。   他本来还觉得阮宙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在学校受了欺负,还想替他打抱不平来的,但是此刻,曲明钊只觉得这小子的老实听话,都是装出来的。   冷冷的声音传入阮宙遥耳膜,让他后背一僵,握在手里的笔也一下戳进了本子里。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曲明钊,可不回头,他也能想象到曲明钊此刻看向自己眼神。   大哥以前就最讨厌别人撒谎了,他现在肯定很生气,很厌恶自己吧!   许老师见他迟迟没动静,提醒道:“阮宙遥,曲医生和你说话呢,怎么不吭声。”   阮宙遥闻言,终于慢慢转过头来。   他这一转脸,换曲明钊沉默了。   只见少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一大片的血痂,一只眼睛肿的老高,受伤的地方因为被被黄色的碘伏抹过,越发显得惨不忍睹。   打眼看去,不像个人,倒像个花脸的怪物。   阮宙遥见曲明钊皱眉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大量,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看来大哥是真的生气了,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办?   大哥还会再原谅自己吗?   阮宙遥心乱如麻,看着曲明钊启唇,他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男人问出口的,却是一句:“身上都还有哪些伤?”   男人语气并不怎么和善,但听在阮宙遥耳中,却恍若一串超度的佛咒。   阮宙遥想过无数种大哥质问自己的话,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竟是问自己到底受了多少伤。   曲明钊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样子,板着脸嫌弃道:“本来就笨,这下伤了脑袋,估计更笨了,检查单呢,拿给我看看。”阮宙遥磨磨蹭蹭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袋子递了过去。   曲明钊拿出里面的病历本和拍的片子看了,还好都是皮外伤,没伤到内脏筋骨,视力听力也都没什么问题。   他将东西收回去,敲了敲桌子上的信稿:“赶紧写,写完了给我也看看。”   阮宙遥闻言,也不知道难为情还怎的,脸刷一下就红了,配上脸上的伤和药,好一个五彩斑斓。   “许老师,我们出去说吧。”好在曲明钊说完就转身了,没注意到这“精彩”一幕。   来到办公室外,师生二人走了一阵,最后停在了教学楼中央的一个大阳台上,曲明钊俯瞰着下面和记忆中相去甚远的校园环境,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感慨:“没想到这么巧,许老师竟然也是他的老师。”   “是啊,在阮宙遥同学身上看到你的名片,老师也很意外,对了,你和阮宙遥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弟弟。”虽然不想承认,但曲明钊还是这么说道。   他当时对医院里的同事这么介绍阮宙遥的时候,不过是为避免麻烦随口说的,怎么也没想到,这名分竟然真就落实了。   许老师想了想,记起十多年前曲明钊父亲再婚的消息,一时也猜出了个大概,就没对这个事实感到太过惊讶。   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也不由十分的感慨。   这兄弟俩,一个年纪轻轻,已在专业方面声名显赫,至今还被学校张贴在校园名人墙上以作宣传,而另一个,却被寄样在那样一个环境复杂的家庭里,多灾多难的成长。   真是各人有各命!   “许老师,您给我讲讲他的情况吧?”曲明钊沉默半晌,继而开口道。   “阮宙遥是我从高一就开始带的,他的性格我也算比较了解,话不多,人也老实,学习成绩完全不用老师操心,但是今年上半年到现在,他的状况却不太好,一开始是上课走神,后来演变为睡觉,早上迟到,最近还弄了这么个头发,我找他谈过几次,问他也不说,这孩子学习底子是好,但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如果再这么下去,他高考过二本线可能都有些危险,小阮吶,你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毕竟也算半个亲人,如果可以的话,老师希望你能多关注他些。”   曲明钊听罢皱起了眉头:“许老师,他监护人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吗?”   许老师道:“我去他家里家访的时候,他舅舅舅妈态度也算热情,不过老师毕竟也在学校呆了这么多年了,有些东西也能看明白,带他三年,我还从没见他在食堂打过饭,每次看见都是面包馒头,学校有时候组织活动或者奥数夏令营的比赛,他也从来不参加……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毕竟是家事,我也不好说太多。” 第10章   许老师这些话说的含蓄,但稍微挖一挖,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记得当初处理完父亲和阿姨的后事,爷爷奶奶是给过阮宙遥的舅舅舅妈一笔钱的,那笔钱虽然算不上特别多,可只要别胡乱挥霍,绝对够一户普通人家吃上一二十年的,更别提养个孩子了。   可是听许老师的话,那小子平时在学校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这八成是被他的监护人苛待了。   “臭小子,这人是你谁啊?”在曲明钊和许老师离开之后,胡俊杰朝阮宙遥问道。   阮宙遥没搭理他。   胡俊杰见他这么拽,当即从信稿底部撕下两张团成团,用力朝着阮宙遥脑袋砸了过去:“喂,爷问你话呢!”   阮宙遥沉默了下,道:“我哥。”   “忽悠谁呢,就你这寒酸样,能有这种哥哥?”   阮宙遥本就心乱如麻,被他这么一叭叭,顿时也不耐烦了:“说了你也不信,又何必再问我。”   胡俊杰一拍桌子站起身:“嘿,你小子是挨揍没挨够是吧,你再给我狂一个试试!”   阮宙遥淡淡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埋头写检讨去了,显然是不想和他再做口舌之争。   胡俊杰看他这样子,顿时有种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的感觉,心里那个郁闷啊!   他杵在原地吹胡子瞪眼了好半晌,气实在没处发,最后抡起袖子就要开干,一旁孙学文见状忙拦住他:“俊哥,你冷静点,这在办公室呢!”   “办公室怎么了,我今儿就要在这地方好好教训这孙子一顿,让他知道老子的厉害!”   “俊哥……”   一旁翘着二郎腿转笔的张也道:“文儿你就让他去,别说学校敢不敢动咱们,就算真怎么了,不还有夜哥顶着吗!”   孙学文闻言犹豫了下,然后松开了拽着胡俊杰的手。   阮宙遥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还敢在办公室动手,毕竟他们以前捉弄自己少说还避着老师,此刻见胡俊杰气势汹汹的朝着自己冲过来,他急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倒不是他害怕挨揍,只是大哥现在就在学校,他本来就生自己的气,要再看见自己打架,肯定会对自己失望透顶的。   这几年来,阮宙遥已经尽量学着不去在意他人的目光,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曲明钊面前,他就没法再肆意妄为。   阮宙遥闷头往门口跑,一脚跨出去,忽然撞到了一个人,那人胸膛结实的就像一堵墙,他撞了一下之后反弹回去,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整个人直接摔蒙了。   “没事吧?”   被他撞到的人也愣了愣,然后朝他走了过去。   阮宙遥只觉得一片阴影笼罩过来,然后他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   他下意识仰头看过去,对上了男人星潭似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或是咄咄逼人,只剩下真实的关心。   “……阮宙遥!”曲明钊见他盯着自己不吭声,叫了声他名字,语气似乎有些艰涩,好像叫出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   而阮宙遥听见这声唤,心都跟着颤了颤。   从相逢至今,大哥连认都没有认出他,他自己又因为某种原因而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阮宙遥一度以为,他永远都不可能从这个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哥~”他的声音颤抖,甚至染上了哭腔。   曲明钊没接这话,只问他:“能站起来吗?”   “嗯。”阮宙遥小声道。   曲明钊于是手上用了些力,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然后也没松手,就这么拉着他进了办公室。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他扫了一眼愣在阮宙遥身后的几人,冷声道。   “你管我。”胡俊杰肆无忌惮,似乎完全不把老师甚至学校放在眼里。   曲明钊眼神危险:“你欺负我家小孩,我不管?”   胡俊杰梗着脖子,趾高气扬道:“我就欺负他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这小子猖狂程度简直超出曲明钊想象,许老师在一旁听的直皱眉,忍无可忍道:“胡俊杰,你当真以为没人能治的了你了?”   胡俊杰道:“许老师,你干嘛这么维护这死变态啊,要我说就应该早点开除他,不然学校的名声早晚让他搞臭了。”   “胡俊杰,你瞎说什么!”许老师厉声呵斥道。   “我可不是瞎说啊,许老师,那天那封信你应该也看了,白纸黑字还能有假吗?还有你看看,”胡俊杰抬手指向曲明钊,“就他那穷酸样,他能有这么一哥哥?谁知道是兄弟还是别的什么关系呢,我看他这几天穿的挺好,这衣服这鞋子,少说小几千儿吧,这什么哥哥出现之前,可没见他有这排场啊!”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而且其潜台词可谓不堪入耳,许老师气的眼睛都红了,四下扫了一圈,扫到墙边一把扫帚,一步跨过去抓了起来。   她本来就暴脾气,虽说这些年年纪大了收敛了一些,可也经不起学生这么刺激。   许老师正准备揍一顿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谁想一转身,站在那里的人已经被人抢先一拳掼到了地上。   那一拳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劲儿,直接给胡俊杰人都打趴下了,捂着嘴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吐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来。   而打出这一拳的,是阮宙遥。   这一下不仅许老师看傻了,曲明钊也看傻了。   这小子看着闷声闷气的,单薄瘦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般,谁能想到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   难怪三打一,那几个家伙身上还能挂了彩。   “沃糙!”张也骂了一声,走过去扶住胡俊杰,同时看向阮宙遥:“你小子找死!”   阮宙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泛红的眼睛里仿佛酝酿着一场能毁灭一切的暴风。   而这场暴风在曲明钊抓住他的手时,渐渐平静了下来。   阮宙遥刚刚那一拳打过去的时候,曲明钊分明听见了“咔嚓”一声脆响,他托着阮宙遥刚刚揍人的那只手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阮宙遥右手手腕脱臼了,手背上几个被他治疗过,已经结痂的冻疮,那血痂都蹭掉了,里面新长好的皮肤也再一次破损出了血。   这得用了多大力啊!   “你小子还挺狠。”曲明钊边说,边给他做手法复位,阮宙遥听他声音似乎并没有责怪之意,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可惜曲明钊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压根无法猜透对方的心思。   “怎么了这是?”突然,楼道里传来一个女声。   众人回头看去,看到两个衣着光鲜的女人朝着这边款款走来。   许老师正掏了纸巾给胡俊杰擦嘴巴里淌出来的血,看到这两女人面色都变了一下。   这下麻烦了!   她脑子转的飞快,努力想着应对之策,然而那女人已经发现了跌坐在地上的胡俊杰,当即惊呼一声:“哎哟,儿子你这是怎么了?”一边踩着高跟鞋快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胡俊杰松开捂在嘴上的手,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含糊不清喊了声妈,当即眼泪忍不住就滚了下来。   女人走到他旁边手足无措抓狂了一阵,最后抬头看向许老师和阮宙遥他们,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是学校的老师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老师不是胡俊杰的班主任,所以那女人不认识她,但许老师却认识对方,这女人因为儿子闹事来学校的次数不止一次两次,不仅她,整个高三部的老师都快认识她了。   许老师:“胡俊杰妈妈,你先别冷静一点,听我慢慢解释,行吗?”   女人不善的目光在许老师曲明钊和阮宙遥之间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一身狼狈的阮宙遥身上:“是你打伤了我儿子?”   阮宙遥没否认,而此刻的不否认,显然就相当于是默认。   “你叫什么名字?”   阮宙遥依旧没吭声。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我一定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女人冷声道。   阮宙遥听见这句话,脸色很明显的白了白,但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反正他也不想在这个学校待了,要不是因为大哥,他压根就可能再回到这里。   曲明钊看着他那一脸的无所畏,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轻轻将阮宙遥往自己旁边拉了点,呈一个般保护的姿势站在他身边,然后对那女人道:“这位女士,你只看见你儿子受了伤,没看见他身上的伤吗?”   刘女士扫了眼阮宙遥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没有任何的愧疚,反而露出了满满的厌恶表情,然后她问曲明钊:“你是谁?”   曲明钊:“他哥。”   这一次曲明钊回答的很坚定,因为此时此刻,他必须有一个立场,不然这事情他就算插手,也插得名不正言不顺。   “哥哥是吧,我看你应该也能做主,那你说说,这事情怎么处理吧?”   曲明钊道:“让你儿子和我弟弟道歉,并且保证从今以后不再打扰他。”   “你说什么?”刘女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曲明钊于是放慢语速,一字一句给她重复了一遍。 第11章   刘女士竟被他逼人的气势压的心都颤了一颤,反应过来后,沉着一张脸道:“你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说着话,注意到了曲明钊白大褂上的胸牌:“你是恒立的医生是吧,哼,年轻人说话可要掂量掂量再说,不然万一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可就不划算了!”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类人,说话喜欢夹枪带棒,以权钱压人,而那些被威胁的人往往还只能隐忍退让,忍气吞声,因为他们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如果硬刚下去,最终“体无完肤”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任是时代变迁,社会如何发展,弱肉强食这条生存法则,似乎永远不会消弭。   阮宙遥虽然尚未成年,但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听见女人的话,他本来无所谓的心,忽然间就紧绷了起来。   他反正是不在乎什么学业前途了,可是大哥……   阮宙遥抬手扯了扯曲明钊的衣角,在曲明钊回过头来后,小声道:“哥,我不用他们道歉的,你别和她争了。”   他脸上的紧张那么明显,曲明钊虽说不是心思多么细腻的人,也能看出来他是在担心自己,抬手摸了摸他脑袋,道:“不用怕,她动不了我。”   看着曲明钊淡定自若的模样,阮宙遥心底莫名生出了一种浓浓的信服感,但是很快,这股子盲目的信服,就被理智给冲淡了。   ——他虽然不知道胡俊杰几人家里是干什么的,但看他们在学校里那无人敢惹,就连老师也拿他们束手无策的样子,家里肯定都是极有权势的,大哥真能斗得过他们吗?   “我动不了你?那你就等着瞧吧,现在给你机会不要,到时候再求我们可就晚了!”刘女士丢下这句话,当即就给校长打了个电话,那颐指气使的语气,仿佛校长只是他们家的一个管家。   而阮宙遥心里的担忧,在校长火急火燎赶过来,对那女人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就差点头哈腰的状态下,更是达到了顶峰。   “这位同学将我儿子打成这样,校长你说,应该怎么办吧?”刘女士抱着手臂,扬着下巴道。   “校园斗殴属于严重违纪,影响恶劣,我们绝对不能姑息,应该当着全校检讨,并且记一大过。”   刘女士:“这就算了?”   校长面上露出几分难为:“那依您的意思?”   刘女士道:“除了你说的,还得让他当着全校给我儿子道歉,并且赔偿我儿子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不然这事没完。”   曲明钊:“哦,刘女士要怎么个没完呢?”   刘女士扬了扬手里镶着钻边的手机,道:“如果我直接将他送警,到时候他不仅要受到拘留,还会留下案底,我看以后不仅没有好的大学愿意录取他,就是进了社会,也找不到工作。”   “那你就试试吧。”曲明钊面沉如水,不是因为忌惮这个女人的威胁,而是厌恶她的欺人太甚。   今天如果不是他在这里,这小子会被这群人欺负成什么样,曲明钊简直都难以想。   “你——”刘女士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油盐不进,被呛的脸都红了,哽了几秒抬起手机就要拨电话。   “刘太太,您先冷静点,有事好商量啊!”   刘女士没好气道:“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校长被噎了一下,扭头看向曲明钊和阮宙遥:“曲先生,就让孩子道个歉吧,别拿前途开玩笑啊!”   “王校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一旁许老师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你都没弄清楚是谁挑起的争端,就让阮宙遥同学认错,这未免太不公平了,也难以服众啊!”   “许老师,你们班上出了这样的学生,你自己也有责任,你还是先想想怎么给学校,给学生和家长们一个交代吧。”   许老师:“……”   曲明钊拉了下许老师,道:“老师,这件事情您不要插手了,就让他报警吧,我弟弟这样子今天也不太方便上课了,我就先带他回去,明天再过来。”   “还明天在过来,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一旁安静吃瓜的孙学文扭头看向张也,表示无法理解,“……也哥,你怎么不说话?”   张也沉吟半晌,道:“这人看着也不像个傻子,他不会真有什么过硬的后台吧?”   孙学文:“不会吧?难道这小子这回真抱上大树了?”   张也:“不知道。”   孙学文:“你可别吓我啊,一个医生,后台能比咱夜哥还硬?”   张也想了想,道:“这应该不至于。”   “站住!你们给我回来,事情还没完,谁让你们走的?”刘女士见曲明钊带着阮宙遥旁若无人的离开了,不由厉声呵斥道。   然而曲明钊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拽住阮宙遥直接扬长而去了。   教室办公室在三楼,他们从楼上往下走的过程中,恰好下课铃声响了,等走到二楼,就撞上了蜂拥着走出教室的学生。   这高大帅气的医生和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学生组合,很快就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路过的只要看见他们俩的,就没有不停下步子朝他二人观望的。   阮宙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拽住他手腕的那只大手上,渐渐忽略了周围那些打量猜忌的眼神,在快要穿过人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人群中有人唤了他一声。   阮宙遥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就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夜凌。   夜凌看见他那张狼狈不堪的脸,眼里闪过一抹错愕,短暂的停顿之后,他朝着阮宙遥走了过来。   “你这怎么搞的?”   阮宙遥心里觉得好笑,不由讥讽出声:“怎么搞的,你会不知道吗?”   夜凌顿了一下,道:“是张也他们?”   “夜凌,这事你当真不知道吗?”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却忽然想起那天张也他们几个说要给阮宙遥点颜色看看的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阮宙遥见他不吭声,只当他是默认了,心里对这个人仅剩的一点期待也消失殆尽。   他几乎想抬手给对方一拳,以解自己被他欺骗玩弄之恨,要动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大哥抓着,于是他稍稍冷静了些,转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混蛋,然后一字一句道:“以后没事别在我面前晃,不然我这个脑子有病的人,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脑子有病这句话,是夜凌之前当着张也他们背后形容阮宙遥的,要不是那天他无意间撞见了他们的谈话,说不定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以为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对自己好,愿意和自己做朋友的人呢!   丢下这句话,在男生诧异的眼神中,阮宙遥反客为主反拽住曲明钊的胳膊,拉着他蹭蹭下楼离开了。   曲明钊看着他闷头往前走,几乎是有些纵容的任他拉着,一直等到上了车,曲明钊才开口问道:“刚刚那男生是谁?”   “一个朋友,隔壁班的。”阮宙遥这回出奇的没有扮哑巴,说完顿了下,还又补充了句,“不过现在不是了。”   曲明钊闻言,前后联系了一下,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个情况,八成他这倒霉弟弟挨打的事情,刚那小孩儿也有份儿。   想通之后,曲明钊转而问:“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他问完这句,很明显的看到阮宙遥面上浮现出一种羞耻和愤恨的表情。   曲明钊见状,改口道:“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哥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本来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之前因为遇到些困难,夜凌,就是刚刚你看见的男生,他帮了我的忙,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不过现在看来,只有我这么认为罢了,前段时间,他的抽屉里出现了一封信,字迹和我的很像,后面还附着我的名字,这封信也不知道被谁发现了,在他们班上念了又跑到我们半晌念,后来,学校就都传我是喜欢男人的变态了。”阮宙遥嘴上说的满不在乎,但曲明钊完全可以想象,他在这件事情中所承受的伤害和压力有多大。   高中校园,男生和女生恋爱都显得隐秘而晦涩,更何况是男生和男生。   “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吗?”   阮宙遥摇了摇头。   曲明钊默然半晌,安慰性的摸了摸阮宙遥脑袋:“这些事情,我会替你摆平,以后你只要安心读书就行。”   阮宙遥倏然扭过头来,眼里从最初的诧异变为迟疑,感动,然后又渐渐凝成一抹浓重的忧虑:“哥,他们似乎来路不小,你……”   曲明钊道:“放心吧,区区一个胤城市长,还到不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市,市长?”阮宙遥惊呆了。   曲明钊道:“那个夜凌的爸爸,就是胤城市长。”   “他竟然是市长的儿子……可是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我要给你撑腰,总得查查对方的来路吧。”他也是刚刚问了许老师知道了胡俊杰他们的背景的,然后又打电话让他堂哥帮忙查了查,这一查,不仅查到了他们的身份,还挖出来不少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第12章   从学校出来时,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了,曲明钊腹内空空,决定先吃点东西再回去,顺便问阮宙遥:“中午吃饭了吗?”   他估摸着这小子之前忙着跟人打架,后来又是去医院又是写检讨的,怕是也没什么时间吃。   “吃了。”阮宙遥刚说完,肚子就很不给力的咕咕叫了一声。   “没吃就没吃,这种事情也要撒谎吗?”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曲明钊也不知怎么,突然就一阵心头火起,连着脸都黑了几分。   阮宙遥被他冰冷的话语浇的心头一凉:“不是的,我……”   早上的时候曲明钊是给过他钱的,让他按时好好吃饭,他答应了却没有办到,不说实话是因为害怕曲明钊生气,但是这种理由说出来,未免显得太过于苍白而没有说服力,于是那解释的话到嘴边又滚回了肚子里。   曲明钊深邃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我知道……”阮宙遥有些不堪承受他的目光,低头错开了视线。   “你知道?”知道还这么做,臭小子你故意撩火呢?   曲明钊心里更不悦了。   阮宙遥:“……对不起!”   “行了你!”曲明钊吐出一口浊气,肃然道,“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回就算了,先吃饭去,饿死了。”   这回就算了,很显然指的不仅仅是阮宙遥没吃骗他说吃了的这件事情,更是曲明钊表明了对于阮宙遥隐瞒身份这件事情的态度。   曲明钊这么说,是在告诉阮宙遥,他已经不计较了。   这个男人虽然面上冷,但其实不经意的温柔都流淌在行动间,而这温柔,大概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过。   曲明钊带着阮宙遥去了家附近,上回带阮宙遥去过的那家饭店。   点菜的时候,曲明钊自己点了两个,然后将菜单递给阮宙遥:“看看想吃什么?”   阮宙遥没接,却是小心地询问了句:“我点吗?”   曲明钊看出他的拘谨,道:“想吃什么就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阮宙遥闻言没再忸怩,伸手接了过来,视线在五颜六色的菜单上扫了一圈,最后点了道油爆肥肠,服务员正准备录单,结果曲明钊一开口直接给他回绝了:“这个不行,换一道。”   阮宙遥于是又重新选了个剁椒鱼头,那鲜红的颜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阮宙遥单是盯着菜单上的配图,嘴里就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可是刚报给服务员,再次被曲明钊给否了。   阮宙遥抬头看向曲明钊:“哥,鱼头你也不敢吃吗?”   原来他以为曲明钊不让他点肥肠和鱼头的原因,是曲明钊不敢吃这些东西。   他这脑洞是有点大,但就他的角度来看,大哥那样讲究体面的一个人,不吃这些,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什么我不敢吃?是你不能吃。”   阮宙遥:“我不能吃?”他怎么不能吃了?   曲明钊道,“你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要忌辛忌辣,吃这些东西你还想不想好了?”   “……那你点吧。”阮宙遥无言以对,双手捧着菜单递了回去。   让他点,他点一个又否一个,换做其他人,阮宙遥估计要不耐烦了,可这个人是曲明钊,而在他心里,大哥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就算他心里不认可,他也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曲明钊没接,但他显然对这里的菜品不陌生,开口道:“剁椒鱼头换成清蒸鱼吧,怎么样?”   阮宙遥心里觉得不怎么样,但面上还是老实的点了头。   说实话他那些天在医院天天清汤寡水,回到曲明钊家里吃的也很清淡,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现在就想吃点有味儿的东西,可是面对曲明钊,他真的是不敢说话。   菜上来后,阮宙遥扫了一眼满桌子的绿色和白色,最后往嘴里塞了片可能有点味道的菜青椒,他觉得他上回来这里会觉得这里的饭菜好吃,肯定是因为当时饿的太厉害了。   阮宙遥嚼着嘴里的青椒,偷偷拿眼看对面的曲明钊,见他匀速的吃着东西,动作写意而优雅,脸上也是一脸的平和,忍不住开口问他:“哥,这东西真的好吃吗?”   曲明钊说:“还行。”   阮宙遥没话说了,低头默默吃起东西来。   饭后,曲明钊带着阮宙遥去了趟超市。   “喜欢吃什么自己拿。”走到蔬菜区,他对阮宙遥吩咐道。   “好。”阮宙遥答应了,但在选购区徘徊了半天,什么也没拿,反而连连皱眉。   “这么多,都没你爱吃的?”曲明钊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开口问道。   “这些菜也太贵了,怎么比水果还贵那么多!”阮宙遥眉头皱出了几条小波浪,就差把“离谱”俩字写脸上了。   曲明钊同他解释道:“有机菜是会贵一些,但是安全。”   阮宙遥还是无法理解,毕竟这买几颗辣椒的钱,就够他在学校一整天的伙食费了。   曲明钊见他不拿,也就任由他去,自己按照习惯买了一堆,然后去生鲜区买了肉,最后又去拎了两箱牛奶。   等采购完了回头一看,却不见了阮宙遥的身影。   曲明钊四下看了看,看不到人,先往收银台去了,本来想结完账再等他,结果走到收银台才发现阮宙遥在那。   阮宙遥正站在前台呢,他一只手接过收银员找给他的零钱,另一只手往棉服的口袋里塞着什么东西。   “买什么了?”曲明钊走过去,出声问道。   阮宙遥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举在空中的手僵了僵,下意识就想撒谎掩饰,话到嘴边又想起曲明钊刚刚路上同自己说过的那句“不喜欢别人欺骗自己”的话,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能撒谎,又不敢说实话,那就只能闭口装哑巴。   曲明钊见他低着头,将收银员递过来的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数的一脸认真,无语道:“别数了,三十多块钱,又不是三百万,没必要这么数,往前走走,让个位置。”好在曲明钊也不是那种什么都要扒清楚的人,不过随口一问,对方不愿意说,他也压根没往心里去。   毕竟谁还不能有点小秘密呢,别说这青春期的小孩,就是他自己也有。   阮宙遥搓着纸币的手一顿,尴尬的捏着钱走出了单行通道。   他站在那里,摸着口袋里冰凉的东西,看着收银员刷刷刷的扫描着商品条形码,那计算机屏幕上的价钱滚雪球似的不停增加着,心里简直开拖拉机似的,是一突又一突。   不过是一些吃的,竟然这么贵!   因为买的东西太多,曲明钊直接用推车推了出来。   回去之后没什么事情,两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曲明钊给阮宙遥将身上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下,休息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要黑,就去做晚饭了。   他没问阮宙遥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有句话叫做透过现象看本质,阮宙遥现在的身体状况和所处境地,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曲明钊做菜手艺一般,而且还非要坚持少油少盐的健康烹调方式,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味道真的不怎么样,阮宙遥不紧不慢的吃着,看着不像爱吃,但也没多讨厌,只是等曲明钊吃完后,他却又跑到厨房盛了第二碗饭。   曲明钊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玩游戏,偶尔会看他一眼,注意到他吃第二晚饭的时候吃的很快,吃完后又跑去了厨房。   这小子,今天晚上食欲这么好。   曲明钊如是想着,伸手端起杯子杯子打算喝口水,茶杯凑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于是他起身往厨房走,结果靠近就闻到一股香味,厨房里的阮宙遥背对着灶台,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曲明钊走过去,越过他脑袋一看,那家伙手里正拿着一瓶酱萝卜干,扒拉了小半瓶之后拧上盖子,然后又拿起旁边一个玻璃瓶,拧开之后往碗里舀了一大勺。   曲明钊看着那东西就皱眉了,再看这对他来说简直致死的分量,当即就黑了脸,而接下来,那浑然未觉的家伙,还将手里沾满了红油的勺子塞进嘴里嗦了一口。   这一下给曲明钊看的强迫症都犯了,恨不得当即把这个弟弟拎着从厨房窗户口丢出去。   “好吃吗?”他沉着脸道。   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啪的一声,阮宙遥拿在手里的瓶子直接脱了手,他手忙脚乱的去接扶瓶子,将瓶子放稳好后,回过头来看曲明钊:“哥……”   曲明钊一只手绕过他的身体,拿起那个刚刚险些摔地上,又被阮宙遥给抢救回来的玻璃瓶举眼前看了看,道:“哪来的?”   阮宙遥沉默着不敢吭声,垂着脑袋俨然一副做错事被抓包之后的熊孩子样儿。   曲明钊:“说话!”   阮宙遥:“下午……在超市买的。”   原来他之前在超市藏着掖着的,就是这玩意儿。   曲明钊气的当即就想给他一脑瓜子,手抬起来看见他脑袋上缠的层层绷带,那手在空中僵了僵,又放了回去。   “让你忌辛辣,你倒好,这背后给我偷吃!”   阮宙遥:“哥,我错了!”   “别跟我来这套。”曲明钊板着脸,“怎么回事你,作死啊?   阮宙遥磨磨蹭蹭半晌,说:“我口味重,吃清淡的……吃不习惯。” 第13章   曲明钊又看了眼他碗里堆成小山的酱萝卜和老干妈,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你以前吃饭都这习惯?”   阮宙遥察觉到他的目光,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以前不这样的。”   曲明钊:“那什么样?”   阮宙遥:“一瓶吃一星期呢!”   “……”   曲明钊无语之余,忽然想起许老师之前的话:“怎么吃,蘸馒头吃?”   “嗯。”阮宙遥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后一愣,“哥你怎么知道?”   曲明钊是彻底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心情十分复杂。   “哥……你生气了吗?”阮宙遥小心的问。   曲明钊看他那样儿,纵然有气也泄了。   半晌,他稍稍缓和了语气道:“总吃这些,长期下去对身体危害很大,你这习惯必须改掉。”   阮宙遥一听他松了口,都没思考自己能不能办到,先连忙的一口应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吃这些了。”   “答应的倒挺好,别到时候又背着我偷吃。”曲明钊指了指他的脸,“你看看你这一脸的淤伤和粉刺,你自己每天照镜子看着不难受?你要再这样,可真没救了。”   阮宙遥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摸到伤口处顿时疼的一阵嘶哑咧嘴,忙把手放下了:“这和吃什么也有关系吗?”   他倒是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长痘长的厉害,但还从没想过是因为饮食。   曲明钊看他那满脸无知样,都想好好给他上几课了。   眼看着曲明钊将自己碗里心爱的酱萝卜和老干妈都拨到了垃圾桶里,甚至将上面带油的饭也扒了一层丢出去,阮宙遥忍不住往灶台边挪了挪,挡住了上面的两个瓶子,只希望大哥能网开一面,不要“斩草除根”。   可惜的是他一动,反而更加引起了曲明钊的注意,曲明钊将处理“干净”的一碗米饭塞在阮宙遥手里,道:“过来。”   阮宙遥身体似乎是不受自己的控制,脑子还没思考呢,人已经挪一边儿去了。   曲明钊大手一伸,一只手就将那俩瓶子拿在了手里,然后一一拧开盖了子。   “哥——”阮宙遥忍不住出声。   曲明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怎么,刚答应我的话,又不算数了?”   阮宙遥被他问的心里一慌,忙否认道:“没有,我不是,我就是……就是觉得太浪费了,十几块钱呢,就这么倒了,怪可惜……的!”对着曲明钊没有表情的一张俊脸,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到最后都像蚊子嗡了,终于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一狠心改了口,“算了哥你都倒了吧。”   曲明钊盯着他那卑微的小模样看了几秒,却忽然将瓶盖拧了回去:“留着吧。”   阮宙遥一时摸不准曲明钊的意思,心里更忐忑了,嘴上道:“哥,你还是倒了吧,反正也没人吃了,放着也没什么用。”   曲明钊垂眸瞟他一眼,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在阮宙遥闭嘴之后,他将那两瓶子酱菜放到了冰箱里,回头见阮宙遥盯着自己的方向发呆,以为对方还在打那东西的注意,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关了冰箱让阮宙遥回饭厅继续吃饭。   阮宙遥心神不安的吃完那最后一碗米,主动收拾了餐桌,曲明钊听见水龙头响,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你别洗,放着我来。”   阮宙遥有点狗腿的说:“我洗吧,哥你休息就好。”   曲明钊:“你手上有伤,不能沾水。”   “没关系的。”阮宙遥浑不在意道。   这倒真不是他逞强,他每年都生冻疮,以前手再严重也是要自己洗碗洗衣服的,不仅要洗自己的,还要洗舅舅舅妈和表姐表弟的,时间久了他都麻木了,心里压根没觉得将满是疮疤的手放进化学用品或是脏污油水里,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这对于曲大夫这个简直肉眼能看见细菌病毒的人眼里,这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让你别洗就别洗,刚给你上的药,你现在碰水,药不白上了,一边呆着去。”   他这么说,阮宙遥瞬间无可辩驳,乖乖的滚一边去了。   他要是把药冲了,又得麻烦大哥,而这绝对不是他的本意。   曲明钊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拆了双一次性皮胶手套,动作熟练的套在手上,然后……开始洗碗了。   阮宙遥被这操作秀的目瞪口呆。   盯着被曲明钊丢到垃圾桶里的包装袋研究了下,他忍不住好奇道:“哥,这是你做手术的手套吧?”   曲明钊:“怎么了?”   阮宙遥道:“你怎么洗碗还戴这个呢,保养手吗?”   “我一个男人保养手干什么?”曲明钊莫名其妙。   阮宙遥想了想,转而问:“那哥你是有洁癖吗?”   “没有。”曲明钊这回明白他意思了,简单解释道,“就是不喜欢沾油。”   阮宙遥:“……”这不是洁癖是什么?   曲明钊瞟他一眼:“别杵在这了,该干嘛干嘛去。”   洗完了碗,曲明钊将手套摘掉丢了,然后带着阮宙遥去楼下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就让阮宙遥睡觉了。   看着对方躺下,他给人将灯摁了,自己也回屋洗澡休息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被客厅的响动吵醒,起来看了看,看到一个瘦瘦的黑影在客厅鼓捣什么,曲明钊开了灯,看到阮宙遥在厨房倒水,就问他怎么还没睡。阮宙遥磨蹭半晌,说自己渴了,起来喝点水。   曲明钊当时没多想,让他喝了水早点休息,结果到了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起夜过去看了一眼,对方屋里的灯竟然还亮着。   曲明钊推开门一看,那小子压根没在床上,坐在书桌边看书呢。   曲明钊走到他身后扫了一眼书的内容,顿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有这么好看吗?”   这小子凌晨一点多不睡,竟然在这看《笑傲江湖》!   阮宙遥没什么反应,手上又机械的翻了一页,似乎是完全没听见他的声音。   曲明钊简直无语,直接伸手推了阮宙遥一把。   阮宙遥总算回过魂来。   他回头看过来,看到曲明钊愣了愣,下意识道:“哥,你怎么在这?”   曲明钊道:“小说好看吗?”   “好看。”阮宙遥全然没有意识到他话语里的危险意味,不假思索的回答了句。   曲明钊道:“怎么个好看法,你也给我讲讲?”   这本书阮宙遥不是第一回看了,书中的主角豪放潇洒,不拘小节,是真正当得起笑傲江湖这四个字的,阮宙遥每次看都能被深深吸引,有时候还会幻想自己能像书中主角那样纵酒江湖,肆意人生。   阮宙遥兴致勃勃的和曲明钊讲了一些书中让自己荡气回肠的情节,顺便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读后感。   曲明钊听罢,没好气道:“所以你就学人家抛下一切,跑街上当流浪汉了?”   “……”曲明钊这话说的比较糙,也足够扫兴,但却可谓一语中的。   阮宙遥听罢,眸中的亮光渐渐暗淡下去,有些沮丧的说:“我永远也活不成他那个样子。”   阮宙遥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之下,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长大,潇洒肆意这样的词,从来是与他无关的,即便后来他真的任由自己放纵了一回,抛弃一切离开了那个令他压抑的难以喘息的地方,却也不过是条落魄的野狗,压根没有体会到一丝“纵酒江湖”的快意。   曲明钊觉得他的想法那么幼稚,可回头细思,又生出了几分怜惜。   默然半晌,他道:“你现在还小,等你学够了本事,也能像他那样,活的潇洒写意。”   “可以吗?”   曲明钊道:“可以。”   阮宙遥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面上的沮丧渐渐消失,暗淡的双眸再次变得明亮。   “行了,想要达到你偶像的高度,首先早点睡觉,现在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学。”   “收拾好了吗?”曲明钊站在门口,朝着屋里问道。   “好了。”;里面立马应了一声,然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阮宙遥穿好衣服从次卧跑了出来。   他在门口换好鞋,曲明钊从玄关的暗柜里拿了两瓶牛奶递给他:“拿着。”   “我不用的。”昨天在超市购物,曲明钊买什么他总忍不住去看一眼价格,知道这个牛奶特别贵,所以下意识就拒绝道。   曲明钊道:“你正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得跟上,以后每天去学校,自己带两瓶。”   “啊?”每,每天带两瓶?   曲明钊:“你这什么表情?”   阮宙遥道:“这个牛奶太贵了,哥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专门给你买的,价格你别管,喝就是了。”   阮宙遥昨天看曲明钊买这些的时候,还在想大哥这生活水平太高了,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二百一箱的牛奶,是他专门买给自己的。   那种心情怎么说呢,感动,受宠若惊,甚至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阮宙遥去到学校,果然像曲明钊说的那样,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上午的课上完,胡俊杰那几个煞星也没有过来找他的麻烦。   午休时他去上厕所回来,路过五班教室往里看了看,那三个人的座位全都空着。   阮宙遥不过在窗外多站了会儿,却被坐在前排的夜凌发现了。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几秒的停顿后,夜凌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阮宙遥见状转身就要离开,可惜他人矮腿也不长,没对方跑得快,很快就被夜凌追上了。   “放开我。”阮宙遥被他拽住手腕,甩了几下没甩开,冷着声音道。   夜凌声音比他更冷:“阮宙遥,你这什么态度。”   阮宙遥道:“没什么态度,就不想看见你。”   “你他妈……我给你脸了!”夜凌长这么大,还从没遭过这样的冷遇,气的险些爆出一句脏话。   阮宙遥扫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道:“夜同学,你知道我在学校的名声,你现在跟我在这拉拉扯扯,不怕也落个变态的名声吗?”   夜凌面色一僵,皱了皱眉,松开了拽住他的手。   沉默了下,他道:“昨天那男人,真是你哥?”   阮宙遥道:“跟你没关系。”   夜凌这回没生气:“以前没听你说过。”   阮宙遥皱着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凌沉着脸道:“张也和胡俊杰的爸爸被人举报了,现在已经停职调查了,孙学文家的公司也出了问题。”   阮宙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夜凌:“你当真不知道吗?”   “……”阮宙遥被他这么一反问,顿时沉默了。   他并不是神经大条的人,隐约也能想到一些关节,夜凌的意思是那几个同学家里出事,是因为自己,而自己哪有这样的能力,那么……是大哥吗?   可大哥只是个医生,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夜凌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道:“你以前从没说过!”   阮宙遥道:“说什么?”   “你的身份?”   阮宙遥愣了愣,不由有些好笑,忍不住讥讽道:“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就不会和那群人玩我了,夜凌,没想到你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夜凌被他的言语弄的火冒三丈,想要发脾气,但看着对方冷漠到近乎刻薄的眼神,那怒火忽然就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憋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阮宙遥,总是会跟在他的身后,不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很耐心的听着,不论自己做什么,他从来不会生气,有什么东西总会第一个想到他,手里有一瓶水,不喝会给自己,自己让他帮忙干什么事情,不管多为难,他都会竭尽全力,就算弄的自己捉襟见肘,甚至一身狼狈……   这些生活中的小事,夜凌其实以前并未注意过,甚至有的时候他是故意看着对方为难来打趣,可是现在,阮宙遥面对着他时,一开口就是冷言冷语的讽刺,好像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   这种落差,让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对方曾经对自己的好,似乎并非是一文不值。   阮宙遥道:“那是因为我以前把你当成好朋友,好兄弟,但是夜凌……你从来没将我当朋友。”   他说的话是不容置喙的事实,夜凌全然无可辩驳,一句道歉在心里滚了一圈又一圈,却被一种名为高傲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始终吐不出来。   良久,他道:“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阮宙遥道:“夜大少朋友遍地,绝对不缺我这一个,您就当没认识过我吧。   他说完,大步转身离开了。   夜凌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一时憋屈、愤怒、不满、失落……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最后,他满心郁气无处发泄,猛地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阮宙遥回想着夜凌刚刚说的话,心里生出了无限的疑惑和震惊。   大哥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影响力?   晚上下晚自习后,阮宙遥回到家里,忍不住问起曲明钊这事情。   曲明钊随口道:“曲家有人从政从商,在社会上有些关系。”   曲明钊的爷爷以前在中央任职,奶奶是解放军总医院的医生,大伯是上将,两个堂兄现在也在政。府机构任职,且不说曲家这一家子从政人员,就单单说曲明钊的奶奶和他自己从医生涯中救过的那些高官权贵,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胡俊杰那几个家里掉层皮的,这救命之恩,让帮忙整治几个手不干净的败类官员和无良商人,那还不是一个电话、动动嘴皮子的事。   “原来是这样,我从没听说过。”能让胤城市长都低头的关系,曲明钊口中的那些关系,阮宙遥都不敢想了。   曲明钊道:“你离家的时候才多大点,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阮宙遥跟着他妈到曲家的时候,七岁多,在他们家生活了三年就离开了,十来岁,还是不谙世事的年纪,根本没有人会跟他说这些。   曲明钊意识到阮宙遥有失眠的毛病是在几天之后。   在这之前,他两次起夜发现阮宙遥房间的灯亮着,一次一点多,一次两点半,曲明钊直接觉都不睡了,抓着他给从头到脚、从外到内的教育了一遍。   什么人体肝脏在晚上运作,到了时间不休息,肝脏毒素无法排出,体内毒素堆积,导致面色发黄,肤色不均,产生肝脏疾病;睡眠不足导致心脏超负荷运转,产生过度压力反应,暴躁易怒难以平静,情绪亢奋进而导致血压、呼吸、心跳加速,诱发心血管疾病,例如心脏瓣膜脱落等问题;熬夜内分泌失调导致逗逗粉刺滋生,导致性早熟,脱发,人在夜里十点到凌辰两点是身体长高的黄金时段,过了这个时间,再怎么睡都补不回来,影响身体发育,个子比同龄人矮小……   阮宙遥听他这么一说,再将这些言论往自己身上一套,发现自己竟然中了大半。   面色蜡黄,肤色不均,长痘,个子干瘦矮小,发际线感人,甚至越来越易怒冲动……这说的不是他是谁。   曲明钊看他脸都给自己吓绿了,心想,这下应该能老实睡觉了吧。   第三天头上,阮宙遥屋里确实没有半夜发光了。   曲明钊心里不由感到满意,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被现实啪啪打了脸。   他是医生,察言观色是基本功,看着阮宙遥那非但没淡还越来越深,颇有与国宝比肩之势的眼圈,以及发黄的舌苔和早上吃饭时萎靡不振的状态,就能看出他压根没好好睡。   曲明钊这回没问他,只是留了个心,当天夜里又过去看了下,他推开房门,摁开手机屏幕往房里看,看到阮宙遥床上被子拱起一个大包,只有边缘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来。   曲明钊放轻脚步走过去掀了他的被子,看见眼前一幕时,直接就是一句好家伙!   ——那小子非但没睡,竟然还打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破手电筒,在被窝里津津有味的看书。   这回看的不是武侠了,是一本修真文,书的厚度足足有一个成年人掌心那么厚。   大冬天的,硬是叫他闷出了满头的汗。   曲明钊抽过他手里的书翻了翻:“凡人修仙传,我看你是不是真能修成神仙!”   曲明钊三令五申让阮宙遥少熬夜,阮宙遥这回被抓包,可就不像之前那样轻松了,坐在床上满脸的无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曲明钊没因为他这可怜样儿心软,气的都懒得骂他了,直接道:“我是吃饱了撑的才管你,爱怎么怎么吧,以后出什么毛病别在我眼前哼唧就行。”   他说完将书丢回床上,直接转身就走。   阮宙遥慌得一把拽住了曲明钊睡衣:“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他这回是真慌了,之前曲明钊虽然总说他,还会生气,但从来没这样过,眼下这态度,是打算彻底不管他了吗?   “积极认错,死不悔改?”曲明钊黑着脸反问他。   阮宙遥被他这句话噎的一时哑口无言,沉默了半晌,弱弱解释:“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健康好,我也想睡的,可是……可是我真的睡不着。”   曲明钊:“怎么就睡不着了?”   阮宙遥说:“我十点半就睡了,闭眼睛躺了两个小时都没睡着,实在是受不了了才起来看小说的,我要不做点什么,我就容易乱想。”   曲明钊见他说的认真,不由皱起眉头来:“你以前也这样吗?”   阮宙遥点了点头。   一般正常人睡觉,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就能睡着了,超过半小时就算失眠,像阮宙遥这种两个小时还醒着,要么作息还没调整过来,要么就是严重失眠了。 第14章   曲明钊想了想,起身出去了,半晌他回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看着阮宙遥将牛奶喝完之后,曲明钊在床边点了一炉安神的香,让他趴在床上,然后给他做了一套手法按摩。   按在穴道上,听着阮宙遥疼的直抽气,还时不时的痛呼出声,曲明钊眉头就越皱越深。   如果是身体健康的人,不会这么痛,阮宙遥反应这么大,只能说明他身体是真的不怎么好。   小小年纪就一身毛病,让人头疼:“别叫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阮宙遥闻言,立马咬紧牙关人住了。   一套手法按下来,阮宙遥身上出了一层汗,趴在床上直接瘫了,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曲明钊看他那样儿,抽了两张纸巾在他额头面颊上擦了几下,然后掀开被子,直接躺在了阮宙遥旁边。   阮宙遥被他这举动弄的有些懵:“哥,你……”   曲明钊道:“我今天睡这。”   阮宙遥愣了愣,进而生出了一种无以言表的心情。   大哥竟然要跟他一起睡?   阮宙遥脑海里不禁浮现起小时候的事情。   记得那时爸爸妈妈刚去世,他一个人很害怕,抱着枕头想去大哥房里和他一起睡,结果被他连人带枕头给丢出了屋子。   “滚——”   大哥赶他出去的时候,只说了这一个字,他当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那样凶他,为什么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委屈的在曲明钊门口就哭了起来,因为害怕对方听见了更生气,他甚至不敢哭的太大声,等终于哭的累了,捡起被曲明钊丢在地上的枕头又跑回自己房间一个人睡了。   他是后来听大人说才隐约明白了大哥当时那样厌恶自己的原因。   曲爸爸和妈妈,是被他刚出狱不久的亲生父亲,开车给活生生撞死的。   “大哥是不是很恨我?”也不知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太过黑暗和寂静,还是夜里脑子不清楚,阮宙遥忽然就问出了这藏在他心里讳莫如深的困扰。   “什么?”曲明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要不是我和妈妈,爸……叔叔他也不会……”阮宙遥言语晦涩,在曲明钊的面前,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用“爸爸”这个词还称呼曲明钊的父亲。   这话说出来,不出意外的,屋内的气愤陡然变了。   暗夜下,阮宙遥明显的听到曲明钊原本平稳的呼吸失了节奏。   他的心不由紧紧揪了起来。   慌乱,无措……甚至开始后悔刚刚去问了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大哥说:“他们的死,和你没有关系。”   曲明钊曾经确实迁怒过阮宙遥,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二十来岁、年轻气盛的青年了。   那时候的阮宙遥才十来岁,什么也不知道,父亲的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过和自己一样,是那场悲剧的受害者。   “可是……”   “该死的人早已得到了惩罚,这件事情早在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曲明钊隐约猜到了阮宙遥的心思,又补充道,“别想太多,如果我怪你,不会让你住在这。”   阮宙遥呆呆的看着曲明钊,心情之复杂程度,简直无与伦比。   这些年来他时常想念大哥,但却又不敢想象和对方重逢的样子,以至于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也一直是忐忑难安的。   ——因为他害怕从大哥眼里看到曾经那憎恶的眼神,他害怕这一切的温情转瞬成为泡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让他以为无解的心结,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已然不复存在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曲明钊简直莫名其妙。   “哥~”阮宙遥一声哥喊出来,尾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随即就红了眼眶。   “你这又唱的哪出?”曲明钊日常死直男发言。   阮宙遥心中百感交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曲明钊盯着他脸上那双唯一还算能看的眼睛,半晌,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是很认真的伤心了,心情也从不以为意转变为重视,半晌,曲明钊联想到了一件事情:“所以你之前不敢认我,是因为怕我迁怒你?”   阮宙遥轻轻点了点头。   曲明钊忽然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默然半晌,他安慰性的摸了摸阮遥脑袋:“别纠结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在你高考之前,你都可以住在这。”   关于阮宙遥的舅舅舅妈是怎么样的人,许老师的话已经有了一定的评论,曲明钊甚至不需要去求证,因为早在很多年前,他就见识过那对夫妻的无耻程度了。   阮宙遥和他妈妈来曲家之后,那对夫妇去过几次,嘴上的话说的圆滑,眼里的贪婪藏不住,甚至好几次直接在餐桌上开口同阮阿姨讨好处,弄得阮阿姨很是为难,父亲为了顾及阮阿姨的面子,只要不过分的要求都会答应,后来有一回,阮阿姨自己看不下去,开口阻止了父亲,结果那夫妻俩当场就变了脸,冷嘲暗讽她攀了高枝忘了本,不把娘家人放在眼里之类的话。   阮阿姨念及亲人情分不愿意计较,父亲想要发作,被她在桌子底下拽住了手,阮宙遥又只是个孩子,跳出来说了两句还被那夫妻俩教育了,谁也没想到,最后是一向对这母子俩不冷不热的曲明钊站出来搞了那夫妻俩一通。   少年时期的曲明钊长得帅智商高家境也好,是那种典型的老师喜欢同龄人羡慕仰慕的别人家的孩子,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脾气比较臭,少言寡语不近人情,发起火来还颇有几分六亲不认的架势。   他在一旁听了几句忍无可忍,直接把手里的汤匙摔到了那瞎咋呼的泼妇脸上。   女人被砸懵了,反应过来后,捂着脸看向曲明钊,怒气冲冲的质问道:“你干什么?”   曲明钊冷声道:“闭上你的臭嘴。”   “你说什么?”女人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我说,把你的臭嘴闭上。”曲明钊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重复。   “哎,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听说还是个大学生,现在的大学生都这样吗?”   “滚!”曲明钊不接女人的话,沉着脸看了眼腕上昂贵的手表,“给你一分钟,一分钟后,如果你们还没有从这里消失,我立刻报警。”   女人被他那冷厉的气场吓得缩了下脖子,但是她很快又壮起胆子来,对着阮阿姨和父亲颐指气使道:“哎哟,姑爷小股子,你们这儿子怎么回事啊,我们这娘家人过来串串门,他还要报警,你说这警察管天管地,还能管咱老百姓探亲的吗?”   “阿钊……”阮宙遥他妈想劝曲明钊几句,对上他冰冷的视线,滚到喉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她并不想和娘家闹得太僵,可是阿钊心在似乎是在维护她,如果她现在劝,阿钊估计会觉得她不知好歹吧,女人虽说心软,可也不是愚昧的人,相对于这对她没有多少真心的哥哥和嫂子,曲明钊在她心里的分量更重一些,为了不让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母子”情分烟消云散,所以她最后什么也没说。   “小姑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阮宙遥他舅妈见她不搭腔,颐指气使的质问道。   这个女人,当真是将对方对她的容忍当成了耍横的资本,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还有十秒钟。”曲明钊道。   “你有本事就报警啊,老娘又没干犯法的事,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倒是你小子刚刚对我动手,我还要报警抓你呢!”女人自以为有恃无恐,昂着头颅满脸不屑的说。   十秒过去,曲明钊不跟她废话,直接就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女人看见警察的时候竟然还是很横,直到一个警察用手铐将她拷了起来,她才终于意识到什么。   这对贪婪愚昧的市井夫妻,只知道曲家有钱,但不知道他们实际上有多少钱,更不知道他们家庞大的背景,因为这事稀里胡涂的就被抓紧去关了十天半个月才放出来,中途还是不是的感受一波来自各方的恐吓与压迫,出来的时候,精神都恍惚了,而从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踏足过曲明钊家的门。   直到一年后,父亲和阮阿姨出了那样的事情。   说来曲明钊的爷爷奶奶也不是冷漠的人,如果父亲和阮阿姨的死不是因为阮宙遥的生父,他们可能还会将阮宙遥好好的抚养长大,毕竟阮宙遥也是上了曲家户口的孩子的,可是,因为阮宙遥那变态生父因为嫉妒蓄意杀人,将父亲和阿姨撞的死无全尸,爷爷奶奶也没法再面对阮宙遥了,于是就给了一笔钱,将他送到了他的外婆家。   爷爷奶奶对于那对夫妻并不了解,曲明钊那时候也因为父亲的死大受打击,也没对这个安排发表任何意见,所以十岁的阮宙遥很快就被送走了,而因为那笔对于阮家夫妻来说堪称巨额的抚养费,让他们将之前的过节抛之脑后,欣然的接过了阮宙遥这个外甥的抚养权。 第15章   归根结底,阮宙遥沦落到那种人的手里,也有曲明钊当年冷眼放任的原因。   过往重重孰是孰非一言难尽,但有一样却是清楚的,阮宙遥是这场悲剧中,一个最大的受害者。   可是这个受害者,却被强按上莫须有的罪名,怀着愧疚淌过了七年荆棘路,染了一身血水脏污。   “真的可以吗?”少年却不会去想这些,他这一刻只是单纯的为能留在大哥身边而感到激动与欢欣。   “我骗你干嘛。”曲明钊顿了下,补充道,“前提是你得听话。”   阮宙遥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别说听话,只要能让他留下,干什么都行。   “行了,快睡觉吧,很晚了。”   看着少年闭上眼睛,曲明钊熄灭了墙头的夜灯。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人睡同一张床了,有点不习惯,但因为折腾这一夜实在太困,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翌日早上,曲明钊雷打不动的准点醒了过来,意识清醒的时候,他感觉怀里热乎乎的,睁开眼睛一看,竟然发现阮宙遥蜷成一团缩在了自己怀里。   他盯着那将脑袋拱在自己胸膛上的人,有点不习惯,又有点心软,几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的好。   虽然没有血缘,但终究是曾经一起朝夕相对的生活了三年的人,曲明钊偶尔回头想想,脑海里还能浮现出那玉雪可爱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怯怯的喊他“哥哥”的情形。   曲明钊不自觉抬起手,摸了摸阮宙遥缠着绷带的脑袋。   他手不重,谁想这一动,阮宙遥竟就醒了过来,他大概是没搞清楚眼下状况,抬起头盯着曲明钊看了半晌,然后受到惊吓似的一下从他怀里弹了出来。   曲明钊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温情瞬间烟消云散,他收回手,看着阮宙遥那张脸嘴毒道:“小时候挺可爱的,怎么这长大了这么丑。”   阮宙遥镇定下来的时候,恰恰就听见曲明钊后半句,内心顿觉一记暴击。   曲明钊其实也就随口一说,并未考虑到这话会伤害一个少年脆弱的心灵,话落他一边掀被子下床,一边问阮宙遥:“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吗?”   被评价为“这么丑”的阮宙遥,哪还有睡懒觉的心思,摇着头也从床上爬起来了。   而这还是他住进曲明钊家里之后,头一回起这么早,所以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哥早上的时间过得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曲明钊照例先煲了一锅粥,然后去健身区跑步,家里空调开的不冷不热,阮宙遥外面套一件毛衣觉得刚刚好,曲明钊只穿一身薄运动衫,却是跑步跑的满头大汗。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阮宙遥看着看着,直接歪在一旁的椅子上睡过去了,然后一觉醒来,他那大哥竟然还没停。   阮宙遥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忍不住问曲明钊:“哥,你不累吗?”   曲明钊没回他,抬手调跑步机上的速度,随着滴滴几声,他的速度越跑越快,到最后,阮宙遥都快看不清他的腿了。   如此大概五分钟过去,他终于降下速度,慢慢停了下来。   阮宙遥对于他的体力简直叹为观止,在他走下跑步机时轻呼出一口气,心想:大哥可算结束了,看着他跑,自己都替他累得慌。   阮宙遥抓起自己刚刚给曲明钊倒的水走过去,道:“哥,你喝点水吧。”   曲明钊虽然渴,但因为刚剧烈运动完,所以只稍微喝了两口。   他将杯子放到一边的台子上,问阮宙遥:“你傻呆在这干什么,要不跟我一起?”   阮宙遥下意识拒绝:“不了不了,我不行。   曲明钊说:“先去跑步机上跑三十分钟吧。”   他说着,招呼阮宙遥上去。   阮宙遥初来乍到放不开,不敢说不,乖乖上了跑步机。   但好在实际情况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曲明钊没有给他把速度调的很快,而是给他设置了一种很平和的、在走步和跑步之间的速度。   阮宙遥见他的手离开操控板,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要是跑他哥刚那个速度,他感觉自己能直接被传送带甩飞出去。   曲明钊看着他跑了十几步,问道:“这个速度可以吧?”   阮宙遥忙点头:“可以可以。”   曲明钊说:“你伤还没好,不宜剧烈运动,今天就先这样,以后身体恢复了,速度和时间再慢慢调上去。”   阮宙遥:“……?”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哥不会打算以后天天都让他过来练吧?   曲明钊丢下那句话就走到一边放松肌肉去了,全然没有注意到他那便宜弟弟直接哽塞了的心情。   阮宙遥小跑了五分钟就有点手脚发软,而且因为夜里睡眠不足,他跑着跑着还有点想吐,在跑步机上飘着视线去看曲明钊,想着对方不在的话偷偷懒,结果一回头,发现曲明钊竟然还在运动。   曲明钊这会儿开始做力量训练了,虽然穿着衣裳,但是那每一次发力时鼓起的肌肉是那么明显,一下又一下的冲击着阮宙遥的视觉神经。   阮宙遥几乎有种错觉,他哥的衣服都要给那蓬勃的肌肉撑爆了。   曲明钊平日里衣冠楚楚,加上这又是冬季,身上穿得厚,他身量又长,给阮宙遥的感官一直都是白净清爽,优雅修长,甚至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文气,如果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那衣服下面藏着的,是这样充满爆发力的一具身躯。   他们学校里的男生平日里没事也喜欢撸起袖子掰手腕或者显摆二头肌的,他有时候看着还觉得羡慕,但现在一看,那些让他羡慕的同学跟他哥这么一比,瞬间显得不值一提了。   阮宙遥无意识的低头捏了捏自己胳膊,又掀开肚子上的衣服看了看,羡慕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他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同样是男人,他简直弱爆了。   我就是只菜鸡!   阮宙遥泄气的想着,眉毛拧成了一股麻花。   曲明钊训练结束后,简单擦了擦汗,然后洗了手去准备早餐,准备早餐的这个过程中,剧烈运动过的身体也逐渐平和下来,正好可以去洗个澡。   阮宙遥坐在餐桌边,看着他一身精神和清爽的从卧室出来,坐到自己对面吃早点,视线忍不住的在他身上打量起来。   他以前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大哥长得好,但具体怎么好却没想过,现在仔细看,发现他头发浓密,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皮肤白皙而光洁,别说脸上有什么痘印之类的瑕疵了,细腻的就连毛孔都看不见,而且身高出类拔萃,身材也那么好!   阮宙遥再想想自己早上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火星撞了地球的脸,忽然思考其一个十分哲学的问题来。   到底是人就应该长成他哥这个样子,还是只是他哥天赋异禀、一骑绝尘甩了其他人几条街呢?   阮宙遥想了想,他学校里的那些同学,好像也没几个特别周正的,脸长得好的,皮肤却黑;皮肤好的,五官里总有那么一处差点意思;有的太过清瘦,有的个子不高,其中公认的校草夜凌大概是最帅的,但跟他哥比,好像忽然也显得黯然失色了。   阮宙遥鬼使神差的就思考了一堆往日里压根不会去想的无聊问题,甚至因为想的太过专注而忘了收回落在曲明钊身上的视线。   曲明钊注意到了,淡淡问他:“看什么?”   哥难道就没有什么缺点吗?   “干什么突然问这个?”   听到曲明钊的回答,阮宙遥才意识到自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定了定神,他由衷道:“哥长得这么好看,而且还那么聪明,好像没有任何缺点。”   曲明钊见他说的一脸认真,忽然有点好笑:“是人怎么会没有缺点,每个人都有缺点,我自然也不例外。”   “那哥的缺点是什么?”阮宙遥忍不住追问。   曲明钊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暗淡了下,但是很快又恢复平静:“问这么多干什么,想知道你哥缺点,给我一致命打击怎么的?”   “不是没有。”阮宙遥听他这么说,面色都变了,“哥你……你别瞎说。”   曲明钊忽然就笑了:“逗你的,快吃饭吧,再磨蹭下去你要迟到了。” 第16章   早点吃到一半,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阮宙遥听见了,主动说:“我去看看。”   “我去,你抓紧吃饭。”曲明钊阻止了他,自己起身到门口透过监控看了看,眉头皱了下,没给开门,就转身走回餐桌边了。   阮宙遥见状好奇道:“是谁啊?”   曲明钊说:“你那几个同学?”   “啊?”阮宙遥有些没听明白。   曲明钊说:“之前给我打过几个电话,说是求我放过他们,我给挂了,没想到竟然还找上门来了。”   阮宙遥闻言也不禁皱起眉头来:“那怎么办,他们想干什么?”   “怕什么,法治社会,他们也不敢干什么,你先吃饭,吃完我们出门。”   阮宙遥闻言也就不再问了,他很快将一碗粥解决了,又火速吃完了餐盘里的培根和水煮蛋。   曲明钊带着阮宙遥去了地下车库,本来以为能避开等在楼下的人的,但那些人是铁了心的要见他,竟然还派了人在地下车库的出口处堵人。   曲明钊摁了一声喇叭,降下车窗看向堵住他路的那辆车上的司机:“让一让。”   “曲先生,请您等一等?”司机说着,飞快拨通了一个电话,“夫人,人已经找到了,在车库出口的地方,您和少爷赶紧过来吧。”   曲明钊:“……”这么明目张胆真的好吗?   “哥,他们想干什么啊?”想到胡俊杰他们之前在学校那有恃无恐的行事作风,阮宙遥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曲明钊没回答他,尝试着给那司机做了下思想工作,没做通,转头就拨了物业电话:“喂,周经理是吗,我是0204027的户主,我在地下车库出口这边,碰到了点问题,麻烦带几个人过来处理一下。”   司机听他说的话顿时有点慌了,但是因为扛着雇主交代的任务又不敢放人,两相为难之下,一张中年肥腻的脸硬是给皱成了条凹凸不平的老苦瓜。   物业那边的速度没赶上要找曲明钊那波人的速度,很快,两辆豪车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两辆车上分别下来三个女人,视线锁定曲明钊之后,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哎哟曲医生,我们可算见着您了,想见您一面可真的是太难了!”为首的女人喘着大气娇声道。   阮宙遥一眼就认出了这女人的身份,刘女士,也就是那天在学校里对他们放狠话的胡俊杰的妈妈,她的身后还跟着张也的妈妈,另外一个女人有些面生,阮宙遥不太确定她的身份,只隐约猜测可能是孙学文的母亲,毕竟听大哥的意思,这三家人家里都出事了。   曲明钊知道她们此来的意图,也懒得明知故问,直接甩出一句:“刘女士,你们今天闹这一出,如果是为了家里人的政治前途,就不用白费口舌了,这些事情我相信司法机关会秉公处理的,清者自清,如果他们没做亏心事,必定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要是没做亏心事,她至于急成这样儿吗?   刘女士明白他这意思是不愿意帮忙,扑上去哀求道:“曲医生,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会赔偿小公子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我让孩子们给小公子赔礼道歉,您就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吧,臭小子,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过来。”   女人回头对着车上叫骂道,半晌,几个男生从车上磨磨蹭蹭的下来了,阮宙遥一看,果然是之前在学校天天找他麻烦的那几位!   三人一脸不情愿的走过来,却是杵在那里迟迟不愿开腔。   曲明钊这时候倒似乎生出了几分耐心,一条胳膊搭在车窗上,好整以暇的等了起来。   几个女人见状,很有眼力见的开始催促自家儿子和阮宙遥道歉。   孙学文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几乎是没有压力的就服了软,胡俊杰和张也被自己亲娘又是推搡又是威胁,终于是将那一句“对不起”说出了口。   “说完了?”曲明钊淡淡道。   刘女士赔笑道:“曲医生,您看孩子们都道歉了,还需要我们做什么的,您也直说,我们一定办到。”   曲明钊道:“道歉总要有个道歉的样子,他们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我说姓曲的你别太过分了,我们都退让到这份儿上了,你他妈还想怎么样?”   曲明钊讽笑一声,悠悠道:“我不想怎么样,可不是我求你们过来的,既然不愿意来,那就赶紧回去吧。”   “你……”   曲明钊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哎哟,我还得送孩子上学去呢,再这么耽搁下去,就该迟到了。”   这话落在刘女士耳中,可谓讽刺极了。   她之前还放狠话说要让阮宙遥上不了学,结果现在,不仅他自己儿子没法在一中待下去了,就连给她撑腰让,她风光了那么多年的丈夫都倒了台。   她心里其实已经恨死曲明钊了,背地里也不知骂了他多少坏话,但是没办法,她们的命现在都拿捏在人家手里,她不赔笑服软,以后的风光日子就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一去不返了。   这么想着,刘女士下定决心,今天不论付出什么,她都一定要求得曲明钊的原谅,她甚至连下跪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可惜的是,命运却连死缠烂打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因为一帮物业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曲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群人拦住我的车,对我进行蓄意骚扰,所以这些外来人员,是怎么进来的?”曲明钊一开口就是一句质问。   物业并不知道曲明钊的具体身份,但是能在这样的地段这样的小区买的起二百多平的房子、还这样年轻的业主,他们可不敢怠慢。   于是物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积极认了一通错。   “对不起曲先生,真的十分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职,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曲明钊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阮宙遥:“孩子上学要迟到了。”   物业经理是个人精,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曲明钊的意思:“这位先生,请立马把您的车开到一边。”   司机下意识看向刘女士,刘女士朝他使了个眼色,很显然是不让他挪位置。   那司机想着有钱拿,于是硬着头皮扛,物业劝了几句不管用,最后说要吩咐人去开拖车过来。   刘女士一听这话,凑到曲明钊车窗上道:“曲先生,你不能这样,你就给我们一个机会吧,五分钟,五分钟就好,您听我们把话说完好吗?”   曲明钊要能给她机会就不叫曲明钊了,他二话不说,捏着女人手腕从车窗甩了出去,然后关上了车窗。   刘女士又一次凑过来,一边拍打曲明钊的车窗一边不停的让他给自己一个机会。   “女士,这位女士你冷静一点,请不要这样!”   滚开!”   周经理也不知道这女人的来路,也不敢太过得罪,难的额头都出汗了,抬起手背擦了擦,道:“这位女士,如果您再这样,我们只能报警了。”   “你试试,你看看警局里那些人敢不敢抓我。”   周经理:“……”周经理被这话吓了一跳,这……这女人到底什么来路,这么大口气!   他有一瞬间的忌惮,但是在接触到曲明钊的视线时,顿时又想通了。   这女人就算背景不简单,那肯定也赶不上这位曲先生,不然她们也不可能跑过来求人家不是。   这么想着,周经理很快做好了决定:“你们将这几位女士和同学请到一边去。   刘女士是被两个彪形大汉拖到一边的,另外几人见状,大概是不想被人动手,自己退到了一边。   而这时候,拖车也来了。   司机见这阵仗,不让也不行了,只好在自己走和被拖走之间选择了前者。   路一空出来,曲明钊动作利落的将车开了出去,降下车窗朝物业道了声谢,然后载着阮宙遥扬长而去了。   “操——”胡俊杰看着远去的车子,怒骂着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由于力气太大,直接把那个垃圾桶踹翻了,结果又被物业教育了一通,还勒令他将垃圾捡回去,不将地面清理干净不准走。   ……   “诶诶,你俩快看那是谁?”三个学生结伴着往校门口走去,其中一个女生注意到了不远处停下的一辆车,拉了拉身边的小姐妹。   “谁啊”小姐妹一边问一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等看清那人身份不由一愣,惊讶道:“那不是阮宙遥嘛!”   “是啊,他怎么会坐这么好的车来学校,难道这些天的传言是真的,他真的是个隐形的富二代?”   “不太可能吧。”站在他俩后面的清秀男生迟疑道。   “他从车上下来了,我看咱也别瞎猜了,等会儿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嘛。”   三人眼巴巴的站在那里等着阮宙遥过来,在阮宙遥走了几步的时候,送他的那辆车从几人身边开了过去,下意识的一瞥,让他们看见了驾驶座上的男人。   一瞬间,几人呆住了,直到那辆车子驶出老远,她们才回过神来。   “我不是眼花了吧,刚刚那车里的男人,好,好帅啊!”   “没有眼花,我也看见了。”   “阮同学阮同学。”   阮宙遥循声看去,直到这时候方才注意到他们几个。   这不是他的同班同学陶晓玉、江可和唐甜么。   虽然一个班上呆了两年了,但这还是阮宙遥第一次见他们对自己这么热情的,愣了愣,朝着他们走过去,不冷淡也不算热情的道了声“早”。   陶晓玉她们完全没有因为阮宙遥的态度而扫兴,满脸探究欲的凑过去将他团团围住。   “阮宙遥,刚刚送你那帅哥是谁啊?”曲明钊上回来学校是上课时间,见过他的人不多,学校那边保密工作也做的好,所以大家至今还不知道阮宙遥有这么一个哥哥。   “我哥。”阮宙遥这么介绍着,自己心里还有点不适应。   “那是你哥?学校里的传言竟然是真的,所以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大佬,就是……就是他吗?”   阮宙遥莫名其妙:“什么传言?”   “说你是隐藏身份过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的传言啊!”   阮宙遥:“……”   “诶,说真的,你家里真有那么厉害吗?”陶晓玉几乎要凑到阮宙遥身上去了,兴奋的全然没注意到一旁多出了个人。   “不过是个被人抛弃的小杂种而已,你们还真以为是什么金贵的少爷呢,简直好笑!”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刻薄的女声。   几人回头看去,看到了一个长相明媚的女孩。   “阮欣怡?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呢?说谁小杂种呢你?”陶晓玉认识这女生,看不惯她,没思考她这些话的真实性,先开口怼了一番。   那女孩也不介意她的讽刺,淡淡道:“我实话实说而已。”   一旁江可见她那么笃定,忍不住追问道:“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富二代。他就是个杀人犯的儿子而已,他生父因为犯罪坐牢,进去之后,他妈带他找了个有钱人,结果他生父出狱后,开车将他养父和他妈都撞死了,他生父因为杀人被枪决了,而他也被那家有钱人抛弃了。”   几人听了这番发言都惊呆了,半晌,陶晓玉切了一声:“瞎说的吧,这怎么可能,小说都不敢这么写,骗谁呢你?”   “是不是骗人,你问他自己啊?”   陶晓玉闻言,下意识扭头看向阮宙遥,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煞白了一张脸。   陶晓玉察言观色,顿时有些不确定了。   阮欣怡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默然半晌,她犹豫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阮欣怡说:“因为他妈妈是我小姑,他是我表弟,他被那家人抛弃之后,要不是我爸妈养着他,指不定被丢到哪家孤儿院呢。”   陶晓玉:“……”   江可惊讶的看向阮宙遥:“什,什么……阮欣怡是你表姐?”   阮宙遥没搭理她们,而是眼神冰冷的看向阮欣怡,寒气逼人道:“你说够了没有。”   “你离家出走那么多天,爸爸妈妈还担心你在外面出事呢,没想到竟然是舔着脸跑回去了。”   阮欣怡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将阮宙遥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里流露出嫉恨和厌恶的表情:“看你这样子,最近日子过的好像不错啊,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曲家竟然还能让你这丧门星回去。”   阮欣怡的话越说越难听,阮宙遥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要不是看对方是个女生的份儿上,他估计早锤上去了。 第17章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一旁围观的陶晓玉几人都惊呆了,此刻别说再八卦,她们甚至都有点想即刻逃离了。   阮欣怡看了一眼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看到那些人看向阮宙遥那复杂的眼神,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又转而装出一副关心的表情道:“爸爸妈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曲家虽然有钱,可毕竟和你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老赖在人家那里总不是办法,我们才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血脉相连的亲人?”阮宙遥听见这句话,只觉得无比的讽刺,讽刺的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欣怡皱眉道:“你笑什么?”   阮宙遥没有回答她的话,有些事情多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他并不想多提,况且阮家的这些人,他不想和她们多说一句话,甚至都不想多看他们一眼。   “笑什么,笑有些人忘恩负义,寡廉鲜耻,连“要脸”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了。”   忽然,一个覆满寒霜的声音打破了在场的寂静。   阮宙遥听见这个声音浑身一僵,转过身去,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人群外围的曲明钊。   曲明钊拨开挡住自己的围观群众走到阮宙遥身边,凌厉的视线在她身上缓缓掠过,然后道:“你是阿遥的表姐?”   阮欣怡很聪明,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男人,很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顿时有些心虚,但是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一脸无辜纯洁的看着曲明钊,柔柔道:“你是曲大哥吧?”   曲明钊道:“我倒是有几个兄弟,却没有什么妹妹。”   阮欣怡被他不咸不淡的一呛,顿时有些吃瘪,但是她很快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自从姑姑和姑父去世后,我就没再见过曲大哥了,想想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一晃竟然都七年过去了。”   曲明钊:“是啊,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当年张牙舞爪的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了,这模样也越发漂亮了。”   他刚才来势汹汹的,阮欣怡还以为他要把自己怎么样呢,不由满心都戒备起来,却没想到曲明钊一开口,竟然蹦出这么一句。   被这样一个大帅哥这么夸,阮欣怡心里的防备顿时烟消云散,转而通红了一张俏脸。   阮宙遥虽然也没想过大哥会为了维护他对自己这个表姐干点什么,但内心里终究是希望大哥能站在自己这边的。   他这个表姐成绩好,长得漂亮,又极会伪装,从小到大做了不好的事情都会推到他身上,而她只要在那些大人们面前装装可怜,再不济掉几滴眼泪,就会引的所有人的心疼和信任,转而将所有的责骂与处罚都抛向他,这么多年下来,她那些伎俩阮宙遥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他只是没想到,大哥竟然也会吃这套。   阮宙遥心里一时有点难受,有点失望,还有点伤心。   “就是可惜了!”在他感伤之际,曲明钊忽然叹了口气,而后幽幽道。   阮欣怡一愣,下意识问他:“可惜什么?”   曲明钊垂眸看着阮欣怡的脸:“除了这幅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剩下的却是一无是处了。”   “……”阮欣怡反应过来后,粉面桃花的一张脸剎时变得黑如锅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呢?”曲明钊说,“阮阿姨当年嫁进曲家,你父母从中讨了多少好处暂且不提,就说我们当年把人送回阮家的时候,上千万的抚养费,怎么也该能让他锦衣玉食的长大了,可是这好端端的孩子送过去,就让你们家养成这幅样子,反倒是你这筒子楼里出来的小丫头,活的更像个千金小姐了,拿了钱不替我们将人照顾好了,还将人往绝路上逼,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阮欣怡冷不防听到这些话,仿佛身上的遮羞布被人一把扯掉了,她呆愣了几秒,视线慌乱的往四周看去,当她注意到周围那些同学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立马就觉得那些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唾弃与讽刺。   “你,你瞎说什么?”   “我是不是瞎说,大家心中自有定论。”曲明钊说着,看向站在一边的陶晓玉几个,道,“你们是阿遥的同班同学,是吧?”   陶晓玉几个讷讷的点头回应道:“是,是的。”   曲明钊于是说:“那我这弟弟平时在学校里过的怎么样,你们多少应该也清楚吧。”   江可拧着眉头想了想,认真道:“我们虽然没总一快玩,但好歹在一个班里两年多了,就没见他穿过一件好点的衣裳,打过一次超过三块钱的饭,大家都一直以为他家里困难,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情况,以前也没听他说过阮欣怡是他表姐啊……阮宙遥你是不是傻,她们这么对你,你怎么就能忍着不说呢?”   “是啊,我们还一直以为阮欣怡是什么富家千金呢,原来竟是个冒牌货,拿着别人的钱买奢侈品装逼也就算了,竟然还落井下石反咬一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我们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这也太恶心了吧,真是天下之大,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就像是无数的蚂蚁顺着阮欣怡的每一寸皮肤钻入她的血液,啃食她的心脏。   阮欣怡顿时生出一种无所适从也无处可逃的羞耻和崩溃感。   正因为她是聪明的人,所以她很明白,在这些人已经在心中给她下了定论的情况下,任何的解释都只会显得无力与苍白。   她努力的压抑着近乎崩溃的情绪,抬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瞪了曲明钊一眼,然后拨开人群飞奔着逃离了这个让她原形败露的“案发现场”。   阮欣怡此刻是后悔和懊恼的,她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过去说那些话,如果她仍旧像以前一样,把那个小杂种当成空气当成陌生人,熟视无睹的走过去,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可是看着本来辍学的阮宙遥又回到了学校,甚至还重新回到了曲家,每天穿着光鲜亮丽的来学校上学,她心里是真的很不爽,她早就想给这小杂种一点教训了,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了机会,是真的忍不住。   本来根据她对阮宙遥的了解,那小子就是个闷葫芦,而且傲气的很,从来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一句话,所以就算她说再多对方也不会还嘴的,可是她哪里能想到,那早就离开的人突然又折了回来,而且半点情面不留的将她的老底都给掀了个干净。   阮欣怡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是个臭虫没踩死,反惹了一身的臭腥骚的傻逼。   在暴走的过程中,她反思了很多,但是她却从没想过,曲明钊刚刚对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这让她几乎崩溃的事情,正是她无数次用在阮宙遥身上的手段。   一次已经这样难受了,那被她一次又一次伤害的阮宙遥该有多难受。   这个完美继承了父母自私与无耻血统的女孩,估计永远也不会去想这些。   赶跑了阮欣怡,曲明钊转头看向阮宙遥,发现对方正看着阮欣怡跑走的地方发呆,他抬手拍了下阮宙遥的后背,道:“想什么呢?”这小子不会觉得他说重了,反而开始担心那臭丫头了吧!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被她拿捏的死死的,我还从没见过她这样吃瘪的样子呢。”阮宙遥声音低低的说着,然后渐渐仰起头来看向曲明钊。   曲明钊看出他还有后话,耐心的等他说完,没想到阮宙遥忽然眉眼舒展,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然后道:“真是太解气了,简直大快人心。”   相处这么久,曲明钊就没见阮宙遥笑过,冷不防被这笑容闪了眼,回过神来后,重重揉了把他脑袋,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温和:“你应该多笑一笑的。”虽然笑起来很丑,但是比成天苦着张脸可好多了。   曲明钊话落,转而看向周围仍在围观的人,稍稍抬高了声音道:“她说的那些事情,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希望各位同学都不要谈论了,我这弟弟当时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旁人做错的事,怎么也算不到他的头上来。”   那些围观的学生一开始听到阮欣怡所言,确实看阮宙遥挺不耻的,但是后来听了曲明钊和陶晓玉他们的话,那股不耻就转化为了深深的同情,此刻又听曲明钊这么说,哪里还会看不起阮宙遥呢,都觉得阮宙遥的遭遇很可怜,为他感到愤愤不平,气的忍不住又唾骂了阮欣怡一番,方才渐渐散去了。   阮宙遥这才问出心里的疑惑:“哥,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得亏我回来了,我要不来,你就这么让人欺负?”   阮宙遥想到曲明钊刚刚坚定维护自己的模样,顿时又觉得眼眶一热:“哥,谢谢你。”   突然的煽情让曲明钊有些受不了,他装作不耐地挥了挥手:“马上就是成年人了,这一大老爷们儿,别动不动就掉眼泪啊,让人看见了笑话。”   “我才没哭呢。”阮宙遥说着,心里却有些没底,下意识就要抬手抹眼睛。   曲明钊看穿他的意图,一把抓住他手腕:“手上都是细菌,别总在脸上蹭。”他说着,从身上摸出包手帕纸,抽了一张塞在阮宙遥手里。   阮宙遥用那纸巾擦了擦眼睛,又用力涕了两下鼻子里几乎要淌出来的鼻涕。   曲明钊看了眼他红通通的鼻头,从手上的纸袋子里取出一条围巾裹在了阮宙遥的脖子上:“天气预报说今天要降温了,弄暖和点,可别又感冒了。”这围巾是他昨天路过商场的时候买的,丢在车上本来打算今天让阮宙遥戴上,结果给忘了,刚刚之所以去而复返,就是想把这个给他送过来,却没想到一回来就撞见那让他火大的一幕。   阮宙遥下意识抬手想要摸一下那围巾,不经意碰到了曲明钊还未收回的手,冰凉的指尖顿时传来一股暖意。   那一丝暖意仿佛顺着彼此相触的肌肤一直流淌到了阮宙遥的心窝里,让他沉溺在其中久久都难以回神。   他们不过是没有血缘的继兄弟,大哥却对他这样好!   关于胡俊杰他们几个的事情,阮宙遥不知道曲明钊是怎么处理的,但是在那天之后,那些人再也没有跑到小区里堵曲明钊了,而胡俊他们也没有再出现在学校,倒是夜凌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仍旧每天照常上课下课。   两人偶尔在走廊里遇到,夜凌会和阮宙遥打招呼,但是阮宙遥几乎不会搭理他,一开始夜凌面对这种情况很生气,但是次数多了,他也失去了耐心,干脆也把阮宙遥当空气了。   而如此一来,阮宙遥恰好求之不得。   没有了那几个煞星的骚扰捉弄,阮宙遥的校园生活轻松了很多,而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身边同学们对他的态度也在渐渐发生着改变,大家会热情的和他打招呼了,到了饭点会邀请他一起吃饭,班上有什么活动的时候,也会询问他是否愿意参加,是否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个原本让他感到压抑厌倦,每一刻都像煎熬的地方,似乎突然之间就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曲明钊的出现开始的。   那个男人,宛如他生命里的一道光,当头笼罩下来,以一种让他猝不及防的速度,驱散了他身边如影随形的阴霾。   阮宙遥学校半个月休一次假,一次休两天,这个周末终于轮到放假时间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曲明钊盯着阮宙遥满脸的痘痘粉刺,决定带他去医院看看。   阮宙遥听他说要给自己治脸,难免有点期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也不想天天顶着这么张月球脸,只是……去医院的话,会不会要花很多钱?   曲明钊知道了他的想法,说:“你服从安排就行,其他的不用多想。”   曲明钊开车带阮宙遥去了自己所在的医院,给阮宙遥挂了皮肤科的号,然后直接就带他过去了。   其实依着他的咖位,直接电话吩咐一句,都不需要他出面就会有人给他办妥了,但他不想仗着职位谋私,所以一切都是按着程序走的。   医生看过之后给开了单子,曲明钊带阮宙遥去缴费的时候,阮宙遥看到那对他来说堪称一笔“巨款”的金额,立马又开始打退堂鼓。   “哥,要不算了吧,我不想治了。”   曲明钊说:“怎么了?”   阮宙遥道:“青春痘这玩意儿不是自己就能好吗,我觉得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曲明钊这下听明白了,感情这小子是舍不得花钱。   他当即不多做解释,直接掏出银行卡刷了。   阮宙遥见再无回转余地,只得老实跟着他回了皮肤科。   李问旋,也就是给曲明钊问诊的大夫让护士带阮宙遥去治疗室,曲明钊道:“你去给他做吧。”   李问旋一指外面:“这么多人排着队呢,我走了,谁来给这些小年轻们看诊?”   “那你找个手法好些的。”曲明钊退而求其次。   “不就挑个痘,至于吗你?你这弟弟脸是金镶玉的,比别人都金贵?”李问旋是医院出了名的嘴毒胆大,在曲明钊这个主任面前都没半分收敛。   曲明钊没接他话,顿了顿,说:“你看着办吧。   这算几个意思啊,李问旋撇了撇嘴,无语的说:“你干脆自己来算了,岂不是更放心。”   曲明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道:“你给我讲讲注意事项?”   李问旋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竟然当了真,一时彻底无话。   半晌,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丢给曲明钊:“我带他过去,你在这替我顶着。”   曲明钊捏着李问旋的白大褂呆愣了下,将那白大褂挂到一旁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对方刚才的位置坐了下来。   曲明钊给自己科室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将自己的工作服给送过来。   曲明钊虽然主攻的不是皮肤科,但关于皮肤科的问题,早在大学的时候他就学了很多,可能没有李问旋这个专家研究的透彻,但也绝对超过了可以坐诊的水平。   叫号之后,一个带着口罩的女生走了进来。   女生看到曲明钊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飞快低下了头。   曲明钊道:“把口罩取下来吧。”   女生磨磨蹭蹭好半晌,这才将口罩摘下来。   在帅哥面前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反正就是无所适从无地自容,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而当女生注意到医生的皮肤时,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了。   曲明钊看到女生全脸的瞬间,心里则是直接一句好家伙,这简直和他那不省心的弟弟有的一拼。 第18章   望闻问切一番,曲明钊给出了一套最佳治疗方案。   见他全程淡然温和,那女孩本来尴尬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看着曲明钊问:“你也是这个医院里的医生吗?”   “是的。”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曲明钊还是如实回答了她。   女生得到肯定,说:“我之前在外面排队就看见你了,还以为你是陪人过来看病的家属,没想到竟然是这里的医生,你怎么没有戴工作牌啊,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吗?”   “我姓曲,叫我曲医生就行。”   女生道:“曲医生,你看起来好年轻,你多大了啊?”   “28.”   “啊?你都28了,可是你的皮肤看起来好好啊,看着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呢,能问一下你平时是怎么保养的吗?”   “早起早睡,锻炼身体,注意饮食。”曲明钊言简意赅丢出自己的十二字箴言。   早起早睡……早起倒是没问题,毕竟自己还上早课呢,但是早睡也太难了吧!   女孩这么想着,又偷偷看了一眼曲明钊那张白净无暇的俊脸,半晌犹豫道:“我要是照做的话,皮肤就能变得像你这样好吗?”   曲明钊说:“如果你能严格遵守我的医嘱,皮肤问题可以得到很大改善。”   “这么说……就是不能了?”   曲明钊实事求是道:“除了粉刺,你脸上还有黑头,不少痘印和痘坑,调整作息和饮食习惯,黑头会有一定程度的改善,至于痘印痘坑如果想要完全去除,可以借助医美手段。”   “好吧,那我下回复诊的时候,还能让你给我看吗?”   曲明钊:“应该不能?”   “为什么啊?”   曲明钊不好回答她这个问题,淡淡笑了下,然后将病历本和缴费单都递了过去:“二楼大厅缴费之后,去治疗室做治疗,然后把药取了,之后连续两天都要过来做治疗。”   那女生虽然话不少,但倒也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见曲明钊这意思就没再问下去,接过东西乖乖离开了。   那女生前脚出去,一个护士从门口走了进来。   “曲主任,您的衣服。”关玥走过去,双手将曲明钊的工作服递给他,看着对方接过来换上,她忍不住问道,“您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跑皮肤科坐诊来了?”   曲明钊没多说,只道:“临时顶岗,待会儿就走了。”   “天哪,是哪个医生这么大排场,竟然让您给他代班?”   主任医师是医生里最高级别的存在,曲明钊平时在他们自己科室都不用问诊,也就下面遇到不能决定的重大病情,层层汇报上来,他给签字批准,要连他都批准不了,那这病人也没救了,做手术方面,也只有重大疑难手术才会轮到他操刀,很多时候搞科研也不用他亲自动手,只需要在一旁指导指导,然后能干的都由他学生们去干了。   这在医院连院长都得敬三分的位置,一般医生到了三四十都很难坐上去,可曲明钊不是一般人,他十五岁上大学,本硕连读,博士毕业时还未满二十五岁,从医短短几年,发表的多篇论文在国内乃至世界杂志上刊登,完成多项疑难手术、科研项目,他是医学界的传奇,各大医院争相想要挖走的人。   半年前曲明钊的老师,也就是医院上一任主任医师退休了,曲明钊就当之无愧的坐上了这个很多人爬上一辈子都坐不上去的位置。   曲明钊听关玥咋咋呼呼的,道:“科室没事了吗?”   关玥听出他在赶自己走,扫兴的不由耷拉下一张小脸:“好吧主任,我上班去了。”   曲明钊头也没抬,无动于衷道:“嗯,去吧。”   “主任再见。”关玥垂头丧气的走了,哎,想吃点他们主任的瓜,永远都这么难!   曲明钊叫了下一个号,很快又一个女患者走了进来。   那女患者脸上皮肤比较白,也很光滑,但是稍微仔细些看,就会发现她面颊眼角有一些凸起的小扁疙瘩。   曲明钊重新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又问了那患者几个问题,很快确诊了她的病因。   “HPV、人体□□瘤病毒感染,,俗称扁平疣,医院目前有三种治疗方法,冷冻,激光和干扰素注射……”   曲明钊询问了对方的身体状况之后,建议她注射干扰素,但是对方嫌价格贵而且担心副作用,最后选择了比较简单粗暴的冷冻疗法,曲明钊给她开了单子,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比如做完冷冻之后不能见水,不要用手抓挠患处之类的,最后让她过两周再来看看,送走这个,曲明钊接着叫了下一位。   时间一晃过去三四十分钟,阮宙遥治疗结束,跟着李问旋回来了,俩人进门就看到曲明钊在那一本正经的给病人定方案开药,李问旋在门口听了几耳朵,了解到那位患者是因为吃减肥药导致面部色素沉淀长了很多黑斑,病情已经涉及到了内科方面的知识,但是曲明钊还是给出了很好的治疗方案,而且还给病人开了中药,李问旋仔细一琢磨,那药方也开的很妙。   “不愧是曲主任,还真就没你不会的,这医院要再多几个你这样的,我们这些人可饭都没得吃了。   曲明钊:“你来的正好,这里就交给你了。”   恰好那个患者问诊结束了,曲明钊就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啧啧,用过就丢,真是无情啊!”   曲明钊道:“今天谢了!”   李问旋:“别别别,受不起受不起。”   曲明钊无语道:“李问旋我说你能不贫吗?”   李问旋:“开个玩笑都不行,你这人可真是没意思的很,怪不得能被人……”   他话说到一半,注意到曲明钊的眼神忽的沉了下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马剎住了车,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沉气压,李毒嘴第一次生出了种想反手给自己一嘴巴子的想法。   他提什么不好,偏偏提这茬,这不作死嘛!   “李医生,药取过来了。”这时候,有个女医生走进来。   李问旋那一刻的心情堪比暗室逢灯,他连忙迎过去,接过女医生手里的药转而递给曲明钊:“药我已经让人抓好了,让咱弟弟按照计量服用就行,你要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不留你了哈。”   曲明钊也没说什么,接过药包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发现阮宙遥没跟上来,他回头看过去,见对方愣在那里,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   “来了!”阮宙遥咽下满肚子的疑惑,赶忙跟了上去。   李医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大哥被人……怎么了?   阮宙遥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却也知道这事情不能问大哥,就是傻子估计都看的出来,大哥不想让人提起,他要再问,那不等于火上浇油嘛!   坐到车上的时候,曲明钊的情绪显然已经平复了过来,他看着阮宙遥的脸打量了一会儿,脸上的痘痘都被清过一遍,黄里泛着红,比起之前疙疙瘩瘩的样子稍微顺眼了点,但还是丑的很。   第二天同一时间,曲明钊再次带阮宙遥过去做了治疗,治疗要做三次,但是阮宙遥第三天收假了,要回学校上学,他以为曲明钊不会让他去了,结果对方却表现的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视这件事,早上出门前就叮嘱他,说午休的时候过来接他。   其实他们高三的学生哪有什么午休,春末到夏季,天渐暖的时候学生们容易犯困,老师还允许他们吃完午饭后睡一觉,但仍旧有不少学生自觉的在那刷题学习,到了冬天,这个时间段就完全变成了自习时间,班上要是有人玩或者睡觉被老师看见了,那都是要挨批的。   吃过午饭,阮宙遥摊开数学习题册刷老师上午布置的题,他数学一向不错,做起题目很快,不过半小时,选择题和填空题就全做完了,他下意识看了看外面,见大哥还没来,就继续做下面的解答题。   曲明钊过来的时候,整栋楼都静悄悄的,他走到高三四班的教师外面,将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去,看到阮宙遥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写作业,心中不由感到满意。   这才有点学生的样子!   教室里学生都在埋头看书刷题,为了不引起太多注意,曲明钊没有敲门,而是直接走到阮宙遥旁边,长手越过走道的同学,轻拍了下阮宙遥的脑袋。   阮宙遥下意识抬头,看到曲明钊的时候,双眼顿时一亮,开口就要叫“哥”。   曲明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外面示意他出去,自己便转身打算去外面等他。   却在这时候,坐在阮宙遥旁边的蒋一唯也注意到了教室里多出来的人,并且抬头朝对看了过去。   她之前和许老师申请要换座位,许老师当时答应考虑,但也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另有打算,一直没有给她们换开,所以两人将就到现在都还是同桌。   蒋一唯看向曲明钊的时候是无意识的,但是视线从对方的大腿往上移动的这个过程中,她心里的好奇却愈演愈烈。   最开始是感叹于那人高雅的衣品,然后是身材,身高……   教室里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一个男人?蒋一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如是想着,她继续往上看去,然后她看到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看到了即便是死亡角度也让她觉得那么好看的一张俊脸。   好帅!   曲明钊被她盯了几秒,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垂眸看过去,对上了少女写满惊艳的一双眸。   他顿了下,出于礼貌朝对方微微点了下头。   蒋一唯讷讷道:“你……你是谁?”   曲明钊道:“我找阮宙遥,麻烦这位同学起来一下,让他出来。”   蒋一唯听到阮宙遥三个字,立马皱了下眉,语气里甚至带着不自知的厌恶:“你找他干什么?”   曲明钊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说:“你似乎对我弟弟有些意见?”   弟弟……蒋一唯缓了好几秒,才终于联想到了曲明钊的身份,不可思议道:“你就是阮宙遥那个哥哥?”   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她的声音有些尖锐,而这么一叫,顿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一片片的目光顿时都朝曲明钊扫了过来,回过神来的人,很多都开始交头接耳甚至光明正大的议论起来。   “哇,这就是阮宙遥的传说中那个哥哥啊,也太帅了吧,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帅!”   “我就说没骗你吧,你之前还说我忽悠你。”一旁她的同桌正是那天在校门口帮阮宙遥发声的陶晓玉。   “这哥们这么高大帅气,怎么会有阮宙遥这么个烧火棍儿弟弟呢,这难道就是生物学上说的基因突变?”体育委员张懿转着手里的铅笔纳闷道。   坐在他前排的陈灵芝闻言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基因突变你个大头鬼,别学会个词就拿出来乱用,不是说没有血缘吗?而且阮宙遥长得也不差好吗。”   张懿:“这还不差啊,陈灵芝你眼睛有问题赶紧找校医看看去……也不用找校医,这大帅哥不就医生吗,你问问他去,看看你这眼睛到底出什么毛病了。”   “去死吧你!”陈灵芝被他气的卷起作业本就朝着对方脑袋抡了过去。   张懿体育委员出身,动作敏捷的很,往后一让轻松避过了,挑着眉毛欠揍道:“诶,打不着,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还想打我呢!”   陈灵芝咬了咬牙,但是很快又控制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然后道:“人不就瘦了点,脸上有几颗青春痘吗?五官还是好看的。”   张懿简直不可思议:“你管他这叫好看。”   “本来就是。”陈灵芝说的笃定,甚至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她从高一就和阮宙遥同伴同学,她甚至还记得第一天报名看见对方的情形呢,整个班四十多号人,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的阮宙遥。   周围人都因为刚入高中而兴奋的和新认识的同学聊的热火朝天,只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翻看,窗外的阳光斜斜洒在他脸上,照的那张清秀白净的脸几乎有些透明。   陈灵芝回想着那一幕情形,不由又补充了一句:“比起你这四肢发达的家伙可强多了。”   张懿听了这话,一瞬间炸毛了,脸上欠揍的笑容一扫而空,抓狂道:“陈灵芝,我说多少遍了,不准说我头脑简单。”   陈灵芝摊了摊手:“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你头脑简单了?”   张懿回头一想,对方确实没说,是他自己条件反射脑补的。 第19章   为期三天的物理治疗光疗结束,阮宙遥那张满是疙瘩的脸变得平整了一些,但是由于疮口没有愈合的原因,看着还是十分狼狈。   为了将阮宙遥的作息调整过来,曲明钊这段时间都是在阮宙遥房间里睡的,晚上给他弄一杯热牛奶,然后来一套几乎能让他骨头散架的按摩,将室内环境调整到有助于睡眠的最佳状态,再盯着对方闭上眼睛。   在他的科学治疗加上严格监督之下,阮宙遥一天比一天睡的早了,一段时间过去,睡觉对于他来说,终于不再是一种折磨。   少年闭上眼睛后,清晰的感受到身侧的床榻陷下去一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耳边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扭过脸,悄悄看向身侧的方向。   卧室里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屋子里黑乎乎的,适应再久也仍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阮宙遥有些害怕,忍耐了一会儿,他裹着被子悄悄的往曲明钊身边挪了一点,然后试探着将手伸进了曲明钊的被子里。   一寸一寸,小心翼翼的靠近……直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过来的体温,阮宙遥才停了下来。   “哥……”过了一会儿,他小小声的唤了曲明钊一下。   见对方没有响应,他大着胆子抓住了对方的手。   阮宙遥之前也经常像这样趁着曲明钊睡着后,悄悄拉住对方,还有好几次睡着睡着就钻到对方被窝里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发现大哥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能让他感到踏实安稳,让他不再噩梦连连,所以,他总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对方。   之前他每次这么干,曲明钊都没发现,然而这一次,在他拉住对方之后,对方却忽然有了反应。   “干什么?”那声音低沉,并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但阮宙遥听见了,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曲明钊刚刚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本来听见阮宙遥那声哥,还以为是幻觉呢,后来感觉有只冰凉的手抓住自己,意识才清醒过来。   阮宙遥没敢回答曲明钊,他闭着眼睛,整个人被一种莫名的紧张和尴尬情绪包围,就连呼吸都不会了。   曲明钊半晌没听到回答,唤道:“阮宙遥。”   仍旧没响应,死一般的静。   曲明钊顿了顿,摁开了床头的夜灯,他借着灯光朝阮宙遥看过去,发现对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是面上却通红,睫毛都在颤抖。   曲明钊心下一惊,忙抬手摸他的额头,有点热,但那温度也不至于烧到小脸通红的地步。   不过曲明钊也没掉以轻心,还是打算给他好好检查一下。   阮宙遥在他摸自己脸的时候就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曲明钊一边给他做检查一边问:“哪儿不舒服?”   阮宙遥道:“我没有不舒服。”   曲明钊顿了顿,说:“你情绪不稳定,因为什么,你在紧张,还是害怕什么吗?”   “没……”阮宙遥对上曲明钊那双仿佛洞若观火的眼睛,滚到嘴边的否认一瞬卡住了,半晌,他放弃挣扎的问,“哥,很明显吗?”   曲明钊道:“造成面部发红的原因一般有温差过大、情绪波动、剧烈运动以及面部接触性皮炎、糖尿病……等各种原因,我刚才检查过了,排除不存在的诱因,剩下的情绪因素最为符合你目前的状态。”   “……”曲明钊这一番论调出来,阮宙遥直接目瞪口呆,连刚才的尴尬都忘到脑后了。   哥,我就红个脸,不至于吧你!   曲明钊见他不吭声,道:“好端端的,你怕什么?”   怕黑……   这话阮宙遥没脸说出来,于是他又陷入了词穷。   曲明钊见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问了,转而道:“我看你手挺凉,空调调高点吧?”   他说完就摸遥控器去了,没注意到少年因为他这句话而再一次红起来的脸。   重新睡下的时候,曲明钊说:“你最近睡眠好了不少,明天起我就不过来了。”   阮宙遥闻言愣了下,心里生出一些说不上来的失落,他的性格摆在那,没法撒娇说什么不想一个人睡,让对方留下来的话,便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句“好。”   “嗯,睡吧。”   ……   曲明钊是被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吵醒的。   他一开始有点懵,反应过来后忙开灯看情况,结果就看到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带一枕头的泪人。   “阮宙遥,阮宙遥……阿遥!”曲明钊叫了几声没叫醒对方,直接上手了。   他把着阮宙遥肩膀摇晃了几下,阮宙遥惊醒过来,泪眼朦胧的看着曲明钊,看神情像是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曲明钊如是问道,语气几乎是温柔的,一边从床头抽了纸巾擦他脸上的泪水。   擦到眼睛的地方,阮宙遥就机械性的眨眼睛,等曲明钊的手移过去,他又睁开。   一双泛红的大眼睛怔怔然看着曲明钊,让他莫名联想到了曾经在马路上看到的一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   “梦到什么了?”曲明钊又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太过温和,阮宙遥不由便卸下了心防。   “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曲明钊一下就关联到了父亲和阮阿姨去世这件事情上,他以为阮宙遥也是梦到了那时候的事情,所以才在梦里哭的那么伤心,于是开解道:“爸爸妈妈虽然离开了我们,但是我相信,他们是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的,总有一天,我们都会重逢的。”   别看曲明钊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但是他骨子里是信奉神佛的,倒也不是求什么,只是他早年死了妈,后来亲爹又出车祸身亡,这些惨剧对当年并不成熟的他,造成的伤害和打击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云淡风轻,他也是耗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走出来的。   那时候,他也只有告诉自己,父母不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是还存在在某个地方,在看着自己,心里的悲痛才会消减些许,也能在后来的从医时光中,淡然而平和的面对每一个病人的逝去。   “真的吗?”   “嗯……他们如果看到你这样,也会伤心的。”曲明钊柔声的响应着,倒有几分哄孩子的意思了,“所以不要难过了。”   “可是,我还是很想他们,还有……”   “什么?”   “哥,你会再离开我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曲明钊陡然愣住了。   说实话,他虽然收留阮宙遥是念着往日情分,可那被逼着当哥哥的三年情分并没有到让他想到要一直和对方生活在一起的地步,他心里的打算是想等阮宙遥考上了大学就放手不管的,关于未来的人生,阮宙遥并不在他的规划之内,非要说想过什么,那就是等对方上大学了,花点钱资助他到大学毕业。   可是现在对方眨巴着一双泪眼模糊的大眼睛这么问他,曲明钊心里的界限感忽然有点动摇了。   某些久远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了他的脑海。   他记得那天天气不怎么好,大片的黑云低沉沉的悬在半空,仿佛随时要坠下来将天地覆盖,年幼的男孩被面向刻薄的女人拉着手腕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频频的回过头来看他,红肿的大眼睛里有不舍也有祈求,仿佛在央求他将自己留下。   曲明钊站在大宅门口,冷硬的心有一瞬间的触动,他因这触动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这动作被小孩敏锐的捕捉到了,突然挣脱那女人就朝着曲明钊跑了过来。   跑到半路的时候,左脚绊到右脚狠狠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哥,我不想走,求你……求你别让我走……好不好?”二十岁的曲明钊,身量已经接近一米九,垂眸看扒在自己身边那小小的一团,一个“好”子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没有说出来。   那边的女人妇女追过来,又开始拉扯他,虽然是在哄劝,但眉眼话语之间的不耐难以掩藏,大概如果不是他们在场的原因,这个女人就要爆发了。   曲明钊注意到男孩白皙的手腕被女人捏的通红,抬手反握住对方的手腕,要求她松开了男孩的手。   从女人的手下解脱出来,男孩抬头满眼期待的看着曲明钊。   然而那让他视做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人,却冷着声音对他说:“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家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丢下这句话,再不给对方任何机会,转身往身后的宅子走去。   回忆过往,曲明钊不由的想,那偌大的、宛如宫殿般的一栋宅子,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几岁的孩子,如果当初他稍微松一下口,也许这个少年就不会在外面苦这么多年。   曲明钊陷在回忆里,一时没有回答阮宙遥。   对方在他的沉默中越发不安,渐渐开始觉得自己的话是否不妥,连忙改口道:“哥,我不是那个意思,等我……等我找到去处,我会立马搬出去的。”   回过神来的曲明钊闻言,反问他:“哦,你打算搬到哪儿去呢?”   阮宙遥认真的想了想,说:“马上就放寒假了,我寒假可以去打工,等赚到了钱,我就去租一个房子。”   “赚钱,你这个年纪,打工谁要你,就算真赚到了,又能够几个月房租的?”   “那我不走读了,我搬回学校去住也是可以的,说起来,我还没住过学校的宿舍呢。”舅舅舅妈他们为了节省那一年一两千的住宿费,并且让他下学之后回去帮忙,所以每年都给他申请走读。   “你还想的挺周全。”阮宙遥说的认真,还有几分头头是道的样子,可不知为什么,曲明钊却越听越烦躁,最后没好气说,“我让你搬出去了吗?”   阮宙遥绞尽脑汁的挽回着局面,但是显然他越找补,收到的效果就越糟糕,他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话说错了,避开之前的话题,小心翼翼道:“哥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以后还要结婚生孩子,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打扰你的。”   曲明钊闻言,忽然就笑了,但又不像真心的笑,更像嘲讽,不是嘲阮宙遥,而是嘲他自己。   “哥,你笑什么?”不明所以的阮宙遥,觉得十分窘迫。   曲明钊收回思绪,转移话题道:“你好好读书就行,生活学费的问题都不用想,我会替你安排好。”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对阮宙遥负责到底,阮宙遥听得都愣住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半晌,酿出了满肚子的心情复杂。   “哥,谢谢你……我以后赚钱了一定会回报你的。”   “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我做慈善,你哥我有的是钱,钱赚来不花干什么,留着烧吗?”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是本来的味道了。   刚刚煽情的氛围一瞬间被打破,阮宙遥含在眼睛里的水都被煞干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曲明钊问阮宙遥:“一个人能行吗?”   阮宙遥点头答应了。   但因为答应之前磨蹭了一会儿,曲明钊就产生了怀疑。   顿了下,他说:“别又让我发现你躲被子里看小说。”   “我不会了。”   等曲明钊出去后,阮宙遥从包里翻出一盏小灯插在了床头上。   这灯是他白天在学校外面的超市买的,几块钱一个的那种,功率低光线暗淡,但是晚上开着,好歹屋子里不会是那种令他窒息的黑了。   说来曲明钊弄这种遮旋光性强的窗帘也是为了提升睡眠质量,但是他不知道,阮宙遥最怕黑,刚来的时候他会每每晚开灯,就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时间转眼又过去小半个月。   阮宙遥早上从屋子里出来,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曲明钊看一眼觉得眼睛都被辣到了,盯着他脸看了半天,皱眉道:“你平时没有好好用药吗?”   “用了啊,早晚都擦呢。”阮宙遥不明所以。   曲明钊说:“那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唔……好像又被大哥嫌弃了!   阮宙遥下意识就要摸脸,手抬到一半,想到曲明钊之前多次叮嘱不能用手碰脸,就又放下了,然后说:“我感觉比之前好了不少呢。”   曲明钊道:你先去洗漱,洗完我给你看看。”   “好。”阮宙遥老实去洗漱间了,开了热水洗到一半,一只手从斜处插过来,在水下冲了冲,然后……给他关掉了水龙头。   阮宙遥抹去脸上的水,偏头去看,果不其然看到他哥站在那。   “哥,怎么了?”   曲明钊说:“你每天都用这种温度的水洗脸吗?”   “啊?”阮宙遥想了想,“好像是,怎么了吗?”   曲明钊:“怎么了?水这么热,难怪皮肤越来越差。”   阮宙遥眨着一双浸了水的大眼睛,将“无知”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曲明钊想呼他一脑瓜子,忍住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过热的水洗脸破坏角质层,导致皮肤越来越脆弱敏感,毛孔也会越来越粗,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洗脸水温要适宜吗?”   阮宙遥:“我不知道,我以为……热水洗得干净……”   “……”曲明钊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沉默的去给他调水温,视线落在盥洗盆里,看到里面长长短短的头发,又开始头疼,“怎么脱发也这么严重?”   他一个强迫症外加有点完美主义的医生,身边有这么个满身毛病的弟弟,真是每一秒都难受,曲明钊有时候看着阮宙遥,都恨不得给他原地换张皮。   所以话说回来,他总想着给阮宙遥调养好身体,也不全是因为关心他,而是为了自己的眼睛和心情吧!   迎着曲明钊含着审视意味的眼眸,阮宙遥悄悄捂住了自己的发际线。   曲明钊倒没在意他的小动作,将水温调低了,说道:“好了,洗吧。”   阮宙遥手伸过去,被冷的一激灵:“好冰。”   曲明钊说:“你刚刚碰过热水,一时间不适应很正常,洗洗就习惯了,以后都用这个温度,不刺骨就行,明白了吗?”   “不刺骨……明白了。”阮宙遥虽然有点心里障碍,但是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的不满和质疑。   他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哥表现出来的近乎通灵的专业能力给洗脑了,现在不论曲明钊说什么,他都有点条件反射服从,都不过脑了。   医院没有重大病情的时候,曲明钊是比较闲的,想到早上的事情,他去了实验室。   有学生在里面,看到他拎着一堆东西进来,穿了衣服戴了手套,忍不住都凑了过去,满脸兴奋和激动的说:“老师,您这是要做什么啊?”不怪他们反应这么大,实在是曲明钊每次来实验室,鼓捣出来的东西都很非同凡响。   曲明钊道:“生发护理剂。”   “啊?”   学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着他拿出来的那些个东西,渐渐也意识到,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忍不住看了看曲明钊的头发,乌黑浓密的一头,发量比他们还多。   这东西老师肯定不是弄给自己用的,学生A忍不住问道:“老师,你怎么突然做这个,给谁做的啊?” 第20章   “家里人。”曲明钊给了个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   学生A摸了摸有点上移的发际线:“老师,等您做出来了,我给您试验啊。”   曲明钊瞧着他那一脸的殷勤:“这还有人抢着当小白鼠呢?”   学生A:“嘿嘿,能给老师当小白鼠是我的荣幸。”   “你就不怕我给你这一头头发都弄没了。”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老师出马,我一万个放心。”学生A说的信心满满。   “就你最贫,当小白鼠现在不急,你先帮我把这个化验了”曲明钊将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递过去。   那里面是他早上弄过来的阮宙遥的皮屑组织,有充分的了解,他才能对症下药,配制出最适合阮宙遥头皮的产品。   从实验室出来,曲明钊看到了几个未接来电,虽然没有备注,但是那号码是在他脑海里转过千百回的熟悉,他倒着都能背出来,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是谁打来的。   曲明钊盯着那号码怔愣了几秒,没拨回去,长按删除了,然后到了下班时间,他又一次接到了那号码的来电,曲明钊皱着眉头,面无表情掐断了。   之后几天,对方没再打过来,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对方竟直接跑他家里来了。   当时曲明钊和阮宙遥正在吃晚饭,听到门铃声,阮宙遥主动要去开门。   监控里是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尖而白皙,他身后的背景是曲明钊门口的外墙,这边电梯安全性很高,需要户主在家里开门或者输入密码才可到达指定楼层,这个人能直接上来,说明他知道曲明钊的密码,所以阮宙遥下意识就觉得他是曲明钊的好朋友,直接给他开了门。   外面的男人看到阮宙遥,愣了一下,问道:“你是?”他的眼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戒备,有点像在看一个入侵了自己领地的人。   阮宙遥刚想问他是不是找他哥,身后就传来曲明钊带着冷意的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闻言,视线立马从阮宙遥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阮宙遥身后向着这边走过来的曲明钊。   “钊……”陶逸希深情款款的唤道。   “别这么叫我。”以前被对方这么称呼他还觉得亲密享受,时过境迁,却只剩了膈应和讽刺。   陶逸希绕过阮宙遥走到曲明钊面前,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隐含思念和深情:“你最近过的好吗?”   “我好不好,就不劳陶先生费心了。”曲明钊却像是全然没有接受到他传达出来的感情,语气冷淡道。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曲明钊:“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回去吧,我们还要吃饭。”   陶逸希眼里闪过一抹受伤,良久轻声道:“我也还没吃饭呢。”   “那就快回去吃。”曲明钊留下这么一句,转而看向阮宙遥,“过来。”   阮宙遥感受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云里雾里弄不清状况,又不好多问什么,只得老实跟着曲明钊坐回餐桌上。   陶逸希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心里一时胀满了说不上来的难受,以前不论他多晚回来,只要说饿了,对方都会卷起袖子给他弄一碗热腾腾的食物,可是现在,别说为他做一次饭,他是连多给自己一丝目光都不愿了。   曲明钊说吃饭就是真的吃饭,全程没看那人一眼,直接把人当成了空气,倒是阮宙遥这个外人搁那坐立难安起来。   这人和大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曲明钊见他时不时地抬头瞄一眼自己,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安心吃饭。”   “哦。”阮宙遥低头老实吃饭了,但是那边的陶逸希却按捺不住了。   他起身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曲明钊身边,故作淡定道:“这小孩谁啊?”   曲明钊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往嘴边送。   陶逸希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拍在了曲明钊的手臂上。   曲明钊手一抖,筷子上的菜落到了洁白的餐桌上。   “曲明钊,我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曲明钊没有因为他的行为而愤怒,反是语声轻唤,显出了几分疲惫:“你到底想干什么?”   陶逸希被他深邃的一双眼睛看了半晌,发热的大脑渐渐冷静了些,软着声音央求道:“钊,我们和好吧。”   曲明钊:“你知道我的性格。”   陶逸希怎么会不知道,可他一直以为,这个男人说一不二决绝只是对于旁人,他从前甚至觉得那样的他很性感和迷人,是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这果决,而被他彻底的抛弃。   他的面上流露出失落和哀伤,过了一会儿,又转为愤恨。   “这小子不会是你新找的情人吧,曲明钊,你什么时候口味变的这么重了,你不是有洁癖吗?亲这疙瘩脸的时候,就不怕吃上满嘴的病毒细菌?”   曲明钊面色一瞬沉了下:“你胡说什么?”   陶逸希被他吓了一跳,身子抖了抖,反应过来后,面上闪过痛苦不平与更深的愤恨:“你凶我,为了这么个货色,你竟然对我发脾气?”   “闭嘴。”曲明钊厉呵一声,继而冷冷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要让你那些粉丝知道了,真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们爱怎么想怎么想,你不让我说我偏说,曲明钊,当初分手确实是我不对,可你就没有错了吗,你要找下家可以,也找个看得过去的,你找这么一个货色,是为了羞辱我报复我吗?”   曲明钊想要说明阮宙遥的身份,一开始是插不上嘴,后来听他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气的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他是长得没你好,可起码不会背叛我。”曲明钊冷笑着道。   背叛两个字,恍如一根尖针猛地戳在了陶逸希的死穴上,让他一瞬间哑口无言,周身那张牙舞爪,咄咄逼人的气焰也消散殆尽。   半晌,他红了眼睛,抓住曲明钊的胳膊低声说:“钊,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他在我心里什么也不是,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曲明钊放在桌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道:“那真是可惜了,我已经不爱你了。”   “不,你撒谎,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以前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   “我说过吗?不记得了。”   他每说一句话,都像尖针扎在陶逸希的心口上。   “你别这么说,我很难受。”陶逸希眼泪都下来了,一双通红的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曲明钊,可怜的模样直能牵动人心。   他们以前也经常吵架,分手不是没说过,但只要他服软,曲明钊都不会太过计较,可是这一招现在好像不起作用了,男人冷硬的掰开他的手,从座位上站起来:“都说想要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就应该开始下一段,事实证明确是如此。”   “事实,哪儿的事实?”   “显而易见。”曲明钊顿了下,又补充了句,“陶先生也可以试试。”   陶逸希一瞬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你要我去找别人?”   “建议而已。”曲明钊说的界限感十足。   而他这几次三番的冷漠绝情言语,终于浇灭了陶逸希所有的期待。   “曲明钊,你是真的狠……你这样的人,就活该单身一辈子。”他说着看向阮宙遥,“你也别得意,就算他不喜欢我,他也绝对不会喜欢你的,他跟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报复我罢了。”   陶逸希其实还是不怎么相信曲明钊会看上阮宙遥,毕竟阮宙遥这副样子,就是在普通人眼里那也是不怎么养眼的,更别提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数年,见惯了俊男美女的他的眼里了,可即便看不上,他却还是留下了这样的话。   他们没在一起,有了他这话,那也不可能了,就算万一真有什么,自己这话说出来,也是在两人之间种下一颗毒瘤;再者他这么说,也能让他的被抛弃,显得没那么狼狈。   毕竟高傲不可一世的陶大明星,怎么能接受自己被一个这样放不上台面的人取代呢。   曲明钊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阮宙遥的身前:“他跟你不一样,也不会跟你一样。”   饶是死了心,还是被男人这保护性的动作狠狠刺痛了。   “你……”陶逸希想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他慢慢站起身,精神恍惚的走了。   阮宙遥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双肩,讷讷道:“他好像哭了。”   “吃你的饭。”曲明钊语气不太好。   “……哦”   看着大哥坐回座位上,阮宙遥满心都是疑惑,可又不敢问出口。   曲明钊努力想要装的若无其事,然而仅强吃了几口,终究再难以下咽。   察觉到对面频频朝着自己投过来的视线,曲明钊抬眸回看了过去。   对方接触到他的视线,又忙低下了头。   曲明钊走到客厅里坐下,等阮宙遥吃完饭,将人叫了过去。   “哥,怎么了?”阮宙遥装的没事发生一般。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然而曲明钊态度却是超乎他想象的直白   阮宙遥惊讶之余,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21章   曲明钊:“不用顾忌,想说什么就说?”   阮宙遥措辞良久,开了口:“刚刚那个人,和哥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前男友,”曲明钊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如你所见,我是个同性恋。”   这事要放以前,阮宙遥是不会往那方面想的,但是因为他前段时间刚经历了那样一场舆论风波,所以在刚刚,他就有了这样的猜测,可即便如此,自己想和大哥亲口告诉他,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阮宙遥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曲明钊道:“你害怕吗,或者说……反感?”   这一回阮宙遥没有任何犹豫,飞快的摇头否认了,还怕曲明钊不信似的,他又补充道:“不管哥你喜欢谁,你都还是你,都是我哥。”   之前阮宙遥在学校里经历的事情曲明钊是知道的,对方自己也曾同他讲过关于那件事情的看法,曲明钊从他的言语里能看出他是个铁打的直男,并且可能有些排斥这种事情,刚才还有些担心他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而产生芥蒂,却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身边那么多人,除了奶奶,第一个知道真相之后想也不想就这样支持他的人,竟然是这个他并未如何上心、也不怎么看好的便宜弟弟。   “哥和那个人,是怎么分的手?”   曲明钊道:“他和别人好了,就分了。”   “啊?”阮宙遥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吃惊的张大了嘴。   曲明钊:“这么惊讶干什么?”   阮宙遥:“哥你这么好,怎么可能会被绿!”   曲明钊听见“被绿”这个词,脸也跟着有点绿,可瞧着阮宙遥这副不可思议外加愤愤不平的模样,心里的沉郁又渐渐消散了几分,带着几分逗趣道:“哦?我怎么好了?”   阮宙遥想都不用想,就蹦出一堆他哥的优点:“哥你超级聪明,以前会读书,现在工作上也那么厉害,又长得帅,对人还很好……反正我见我的人里,没有比大哥更好的了。”   阮宙遥这一回,每一个字都是实话,在他的心目中,大哥就像是天上的太阳那么耀眼,他的光芒从来不会被任何的人和事物所掩盖,这样高华无双,令他觉得永远也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现在却告诉他,自己曾经被人抛弃过。   那个家伙,才是瞎了眼睛了!   “以前没发现你小子这么能拍马屁啊!”曲明钊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模样。   阮宙遥:“我才不是拍马屁,我说的都是事实。”   “好吧。”曲明钊摸了摸鼻子,“你哥我确实智商超群,帅也是真的帅。”   这下换阮宙遥不习惯了。   这话从他哥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呢。   突然的插曲,就这样举重若轻的翻了篇,好像并没给两人的两人的生活带来多少影响。   寒假期间,阮宙遥还补了半个月课,因为天气越来越差,之前又有学生上下学路上摔断腿,所以学校要求所有补课的学生必须住校。   阮宙遥在学校住了半个月,放假的时候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曲明钊带他去商场采购年货,逛到服装区,照例让服务员给阮宙遥拿了之前的码数,一试才发现裤腿短了一截。   曲明钊盯着阮宙遥打量了半晌,道:“不错,营养没白瞎,长高了不少。”欣慰之余,也有些为自己的疏忽而略感唏嘘。   难道是这小子这段时间来太省心了,所以他都忘了关注了,蹿高了这么一大截儿,他竟然现在才发现。   阮宙遥表情呆呆的;”我长高了吗?”   曲明钊:“你自己没发现?”这个当事人怎么好像比他还懵?   阮宙遥:“没有。”   曲明钊说道:“比刚来时候长了7.31厘米。”   “这怎么可能,哥你可别逗我了。”阮宙遥只觉得不可思议。   曲明钊指了指他身后的墙壁:“:你自己过去量量。”   阮宙遥顺着看过去,墙上标注着测量身高的刻度尺,阮宙遥过去一比划,一米七四。   他记得之前在学校体侧的时候才一米六七,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在这个数上没动过,学校的同学还给他起外号叫小矮子,他自己也以为他这辈子都要当个小矮子的。   这身高到底是什么时候窜上去的?   少年有些被惊到了,惊讶于自己突然拔高了这么多,也惊讶于他哥非人的目力,虽然小数点后两位数是否准确他已无从查证。   商场导购很有眼力见,看到裤子短了一截,立马去拿了大一些的来,让阮宙遥再试试。   阮宙遥重新到试衣间换上了,出来的时候,那导购员就说:“先生眼光真是好,这裤子您弟弟穿着太好看了,显得腿真是又直又长!”因为阮宙遥一直叫曲明钊哥,所以她也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曲明钊:“是不错。”   阮宙遥上一次因为外形被人赞美,还是在他十岁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五官分明,皮肤白净,脸上带着几分肉嘟嘟的婴儿肥,精致的就像个瓷娃娃,再加上总是被他妈妈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谁见到了都要赞一句“小家伙长得漂亮可爱”。   后来他妈和继父去世了,他受到打击性情大变,再加上寄人篱下,生活过得很不好,形容也日渐变得暗淡,年长日久,再没有人说过他可爱之类的话,不了解的,见到了会觉得他性子沉闷古怪,了解的呢,多叹一声可怜、造孽之类的唏嘘。   再后来,他也就只记得自己是个不讨人喜欢、不被人需要的可怜虫了。   面对突然而来的肯定,阮宙遥几乎有些无所适从,一时竟然有些愣住了。   曲明钊察觉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阮宙遥垂在身侧的手无处安放的扯了扯裤子,道:“没事,就是新衣服穿着有些不自在。”   曲明钊笑了:“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怎么样,裤子合身吗?”   “合身。”阮宙遥如实说。   “那就买这个,再挑几身换洗的。”   采办好了吃穿用度,两人打道回府。   购物城离着他们家近,往常开车十分钟不要就能到,可眼下雪天路滑,地上结的冰没及时清掉,车子上路很不安全,就没开出来。   曲明钊走在前面,阮宙遥跟在他后头,他视线紧紧盯着脚下,每一步都落的小心翼翼,生怕滑一跤,摔了手里的两盒鸡蛋。   因为走的太过小心,不防就落了前面的人一大截,阮宙遥看到走出老远的曲明钊,心里一急,脚下就快了一步,结果这一步没踩稳,呲溜摔了。   摔下去的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要护住那两盒不便宜的鲜鸡蛋。   所以曲明钊听见动静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四仰八叉跌在地上,高高举着一袋子鸡蛋的场景。   曲明钊愣了下,赶忙拎着东西往回走,走了两步脚底下一滑,也险些摔一跤,惊的阮宙遥大叫了一声“哥”。   曲明钊稳住身子,不敢再急走,放缓了挪到阮宙遥身边,一只手拿过他还举在半空的方便袋,边问他:“怎么样,摔得疼不疼,还能起来吗?”   “没大碍。”阮宙遥说着,一边单手撑住地面要爬起来,但是他本来就疼,这一动就更疼了。   曲明钊见他脸色都变了,心知可能不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替他检查。   “是这疼吗,还是这……这疼不疼?”曲明钊一路摸一路问,手越来越下,最后摸进了阮宙遥的裤腰。   阮宙遥浑身一抖,一瞬间,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那只手落在自己肌肤上的触感温热的手上,连疼都忘了。   男人的询问仍在耳边,阮宙遥呆滞的摇头,换来那只手进一步的往下。   阮宙遥浑身僵硬着一动不敢动,他是觉得那只手上的温度越来越热,到最后变得滚烫,几乎要将他灼伤。   就在他快要被一股奇怪的感觉淹没时,一阵剧烈的疼痛将他拉扯了出来。   从他激烈的反应,曲明钊立马判断出伤处就在他手下的这个位置,他手指在上面摸了摸,英俊的眉宇渐起了褶皱,当即说道:“我们去医院。”   “啊……”阮宙遥眨了眨眼,回过神后道,“我就是摔了个屁股蹲,又没什么大问题,不用去医院的。”   曲明钊道:“你摔伤的是尾骨,可不是小问题。”   阮宙遥见他一脸的严肃,顿时有些紧张:“那,那会怎么样?”   “严重的话可能要手术。”   阮宙遥的尾骨是摔了,但绝对没到曲明钊说的那么严重,曲明钊这么讲其实只是吓唬他,而显然这一招很有效。   阮宙遥一听要手术,顿时有点蒙了,接着就是曲明钊说什么做什么了。   曲明钊将买的东西寄存在旁边一家认识的店里,一只手绕过阮宙遥腋下,将他从地上托起来,挪到路边等车。   天气不好,司机都不怎么敢上路了,俩人喝了半晌的西北风才等来个胆大能抗的,曲明钊半扶半抱的托着阮宙遥走到车边,将他弄了上去。   阮宙遥刚要靠上靠背,曲明钊拖着他背道:“别压着伤口,躺着吧。”   阮宙遥看着车里不大的空间:“这……这怎么躺?”   曲明钊往车窗方向挪了挪:“侧躺着,靠我腿上。” 第22章   阮宙遥起初是受宠若惊,等躺到了曲明钊腿上,脑子里的内容却渐渐变了味,向着一种怪异的方向发展而去。   他大脑中浮现着的,竟然是曲明钊在他摔倒后,为他检查身体时的情形——是男人宽大温热的手、落在他肌肤上的触感。   于是在不知不觉间,他浑身都滚烫了起来,甚至某处,起了陌生而令他无法忽视的反应。   等意识到这种变化,阮宙遥整个人都僵了。   恰在此时,行驶中的车子猛然一个急剎。   要不是曲明钊腿长的直接抵到了前面的座椅靠背上,阮宙遥估计就滚缝里去了。   ——前面有人突然冲过来横穿马路,导致了这一场紧急剎车,好在本来开的不快,司机看到那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好端端的跑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火大的厉声呵骂了几句,接着扭头看向身后。   这一回头,他就看到曲明钊脸色糟糕。   司机心道一声不好,忙的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那不知道哪家的混小子突然从马路边冲出来,我一时情急,剎车剎猛了,你们没事吧?”   曲明钊抬头看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开车注意点。”   司机师傅见他没有追究的意思,忙应道:“是是是,我一定小心再小心。”   说着慢慢发动车子重新开了出去。   曲明钊收回视线,一只手拖起阮宙遥脑袋,往远离自己腿根的方向推了推。   半晌,他开口道:“刚刚撞疼了吧,身上碰着没?”   阮宙遥用后脑勺对着曲明钊,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瞪着前座的椅背,简直要将前座瞪出两个窟窿来。   他自己撞疼没有,他已经感觉不出来了,此时此刻,少年满脑子都是刚刚被靠背弹回来后,后脑勺上那一瞬间的触感。   他刚刚竟然,竟然一头撞在了他哥的……   听到曲明钊的询问,别说吭声,阮宙遥甚至连呼吸都不知道怎么运作了。   曲明钊见他没动静,担心他撞出个好歹,就伸手要去掰他脑袋看他情况。   “没,没事……”阮宙遥一把阻住他的手,语气几乎是惶急的。   他这一刻,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窘迫和紧张的简直要原地爆炸。   “怎么回事,脖子也这么红?”曲明钊纳罕的说。   “我没事的,倒是……倒是哥你……还好吧!”   曲明钊听着他结结巴巴的话语,好半晌才会过意来,面上的担心一时变成了没好气:“你说好不好,都要被你小子撞废了。”   “啊!”阮宙遥闻言,惊地蹭一下从曲明钊腿上蹿了起来。   要不是曲明钊闪的得快,险些又被他撞到下巴。   “干什么你?一惊一乍的”   阮宙遥视线落在曲明钊裆上,下意识就想伸手,伸到一半意识到什么,又忙缩了回去,只一双眼睛担心而纠结的看着那里。   曲明钊本来是逗趣他,见他这般,一时也有些尴尬住了。   半晌干咳一声,把他脸推一边:“行了别看了,没什么大问题,还能用,倒是你,这是不痛了?”   这最后一句话出来,像是忽然解开了封印。   尾椎处被他遗忘的痛意一瞬袭上神经,阮宙遥痛叫一声捂住尾巴骨,龇牙咧嘴,五官都挤在了一处。   之后路上,他没敢再靠曲明钊腿上,忍着痛意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侧坐着,脸朝窗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面上的表情一本正经,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杂粥。   刚刚的情形,让他想到了几月前的事情。   那天他从网吧出来,在寒夜里露宿,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冷又饿,最后实在是快要熬不住了,就萌生了偷点钱吃一顿的念头。   谁知这一偷,竟然偷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大哥身上。   被抓包时,他吓下的手一抖,就戳到了对方的命根子上。   他那时候除了害怕就是窘迫,真是觉得自己完了,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偶遇,能让他重新回到大哥的身边。   回想起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惊奇、温暖、惶惑、瑰丽、踏实、不安……   他好像是做了一个从前想也不敢想的梦,而那寄人篱下、遭人白眼的暗无天日的前尘过往,,在这一场梦里,都渐行渐远,最终变得恍如隔世起来。   “你小子是那什么非酋附体吗,怎么整天不是生病就是受伤的?”从医院出来,曲明钊没好气数落他。   “对不起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他小心而羞愧的模样,曲明钊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喜,嘴上的话也跟着更不好听:“知道麻烦我,以后就注意点。”   “……嗯。”   曲明钊看了他几秒,收回视线,扶着他下楼。   对方的态度很老实很诚恳,然而却让曲明钊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又说不上来应该是怎么样。   两人晚饭吃的简单而健康,一个玉米排骨汤,两道清炒小菜。   天太冷了,外面也不适合遛弯,饭后曲明钊拿了本书做沙发上打发时间,看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   “喂,招招啊,晚饭吃了没有啊?”没等他开口说话,对面的人已经道。   招招是曲明钊的乳名,他如今都块而立之年了,身边还会这么叫他的,也就只有曲家和他外祖家里的几个亲人了。   阮宙遥坐在他旁边,电话接通后,他也听见了对面传的那个苍老但是舒缓温柔的女声。   “吃了,您吃过了吗?”曲明钊说话时,面上浮现出几分阮宙遥不曾见过的温柔。   “你堂兄他们都回来了,明天早点过来吧,中午一起吃饭,你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奶奶亲自收拾的,回来住阵子,等过了年,医院上班了再回去。”   曲明钊顿了下,道:“奶奶,我这几天有点事,年前再去吧。”   “是医院的事吗?”   “没有,是一点私事。”   那边沉默了下,接着语气里显出几分担心:“好解决吗,要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就和家里说,别自己一个人闷着。”   “我知道的,不是什么大事,您别担心。”   “那你哪天回来啊?”   曲明钊道:“三十吧。”   “这么迟啊!”听对方语气显然是有些不乐意,但最后还是道,“那好吧,自己在外边注意好好吃饭,你也不小了,别叫我和你爷爷他们担心。”   “嗯。”   ……   曲明钊耐心的陪着对方聊完了,偏头时看到阮宙遥看着自己,主动解释道:“是奶奶。”   阮宙遥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刚听说哥有些事情,所以不能回去过春节,是很棘手的问题吗?”   “是啊,棘手的很。”曲明钊皱着眉。   阮宙遥见他那副很苦恼的样子,也跟着担心起来,半晌小心的问:“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曲明钊沉默半晌,沉默的阮宙遥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终于开了口:“可以。”   阮宙遥一听这话,顿时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哥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全力。”   “需要你做什么?”曲明钊瞧着他那双充满迫切的眼睛,少顷,道,“需要你赶紧把身体养好了。”   “啊?就这个吗?”阮宙遥顿时从期待变成了失落。   “你这是什么表情?”曲明钊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也拍的阮宙遥脑袋往下倾了倾。   阮宙遥挫败感满满的说:“我早该知道,我这样能帮上大哥什么忙呢?”   “……你小子想七想八些什么呢,我之所以跟奶奶说有私事,不过是想让你养几天再回去。”   阮宙遥过了半晌才嚼出这话的意思来:“哥你说的私事,是,是指我……”   曲明钊:“不然呢?”   得到他的肯定,阮宙遥呆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被人重视、或者说,放在心上过了,阮宙遥一时之间整颗心都软了,鼻子发软,眼睛里也几乎要滚出热泪来。 第23章   “哥,我伤的也不是很严重,自己可以的,要不你还是早点回去吧。”阮宙遥心里很感动,也很想让曲明钊留在家里陪他,但他不敢恃宠而骄。   大哥工作很忙,估计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家,春节本该是阖家欢乐的日子,他应该早一点回去过年的。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赶路,等过几天好点,跟我一块回去。”谁想曲明钊却说道。   阮宙遥又一次傻了。   “我,我也去?”   曲明钊:“嗯。”   阮宙遥的心情经历了一个从讶异到受宠若惊到沉默再到低落的过程,最后,他轻声的说:“我还是不去了。”   “怎么了?”曲明钊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怕他们见了你不喜欢?”不怪曲明钊会有这种猜测,毕竟他俩一开始重逢,阮宙遥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告诉他,不就是害怕他因为以前的事情而降罪于他么。   “不是的,只是放假时老师布置了很多作业要做,另外我之前有段时间没去上课,还想趁着这几天补一补,如果回去就没有时间了。”   他明年上半年就得高考了,学业上的事情确实马虎不得,这番说辞倒也显得很有说服力,如果不是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波动出卖了他,曲明钊几乎已经信以为真了。   审视了半晌,曲明钊道:“家里虽然人多,但房子也有不少,你把东西都带着,到时候去我书房里,门一关,不会有人打扰到你的。”   他想的这么周到,阮宙遥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你真想一个人呆在这里吗?”曲明钊见他良久沉默不语,语声和缓的问,然后静等着阮宙遥的回答。   大概是曲明钊难得的温和与耐心让阮宙遥卸去了心防,阮宙遥总算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奶奶他们要是看见我,肯定会想起那些事情的,春节是高兴的日子,我不想扫大家的兴……哥你就别担心我了,家里有吃有喝,吹着空调又暖和,等你回来,指不定我胖了一大圈呢!”他说着,面上扬起了个大大的笑容,好像完全不觉得一个人过年有什么不好。   然而曲明钊却笑不出来,反而眼中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阮宙遥被他看久了,面上的笑渐渐变得僵硬起来,最后不安的问道:“哥,你怎么了?”   曲明钊忽然朝着阮宙遥伸出一只手。   阮宙遥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顿住不动了。   曲明钊的手于是就落到了他的头上,没动作,只是良久的停留在那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眼前的这个人。   年少时,曲明钊漠然自我,对身边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都竖起一身的尖刺,别说关注一个突然取代了他母亲位置的女人带来的拖油瓶,没有要求他们从自己家里出去已经算很好了。   多年后,他虽然已经褪去幼稚青涩,走向成熟,但阮宙遥在他眼里也不过只是个险些失足的小混混,一个喜欢撒谎的小混蛋,或者一个熬夜作死、不叫人省心的便宜弟弟……   至于这个弟弟每天在想什么,他好像从没关心过。   直到听他说出这些考虑到所有人心情的话,曲明钊才恍惚意识到,他是一个实实在在,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伤心,并且有自己想法的人,而不是那个只会撒谎打架,或者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装老实的存在。   “那是我的父亲,就算你不在,我们也不会忘了他,我说过,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没事多吃点饭,少想些有的没的。”   他本来一开始也没想带阮宙遥回去的,毕竟年货都给他买好了,也是刚才他奶奶打电话过来,嘱咐他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才突然想着要带阮宙遥一块去的,这想法倒也没有很坚定。   可是现在,看阮宙遥这状态,他还真就非带这小子回去了。   不是故意为难他,而是曲明钊觉得阮宙遥心里的结,压根就没解开过,带他回去,也许会有所改变呢。   曲家在邻市,要出发的头天夜里,曲明钊就简单准备了两人的行礼,第二天一早吃过饭,他们就踏上了行程。   当年被舅舅舅妈带离这里之后,阮宙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一路走过的情景,几乎没有能与记忆中重迭起来的地方,直到块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阮宙遥才找回了几分熟悉的痕迹。   但是也正是这份熟悉,让他心里愈发的忐忑起来。   近乡情怯,大抵不过如此。   “夫人,要现在上菜吗?”   曲老夫人看了眼壁橱上的摆钟,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   “你给明钊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她转而对身边的中年男人道。   “好。”中年男人,也就是曲明钊他二伯,立马就给曲明钊拨了过去。   “明钊,我是二伯,你到哪了……快到了是吧……什么,你说谁……我知道了,你们先回来吧。”   电话挂掉时,二伯面上多了几分复杂。   “怎么了?小幺他说什么了?”   曲明钊幼年丧母,少年丧父,几个孩子里曲老太太总不免多疼他些,再加上曲明钊又是整个曲家唯一继承了她衣钵学了医并且学的极好的,老太太对他的喜爱就更不一般,整日里当心肝的念叨着不说,曲明钊都这么大了,还时长各种乳名昵称轮着叫。   二伯道:“他已经到附近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就过来了,不过……”   老太太道:“不过什么?”   “妈,明钊说他带了个人回来?”   曲明钊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这一点老太太从刚才对话的只言词组中已经知道了,她想了想,道:“是之前那孩子?”   “不是。”二伯顿了下,说,“是阿承的那个继子。”阿承就是曲明钊的父亲,他的继子,除了阮宙遥还有谁。   曲老夫人虽说年纪大了,但这脑子可一点没腐朽,至今还能上手术台呢,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只是接收是一回事,接受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明钊怎么会跟那孩子在一起,我们都多少年没和那边联系了。”   “他说是偶然间遇上的,妈,明钊说那孩子这些年跟着阮家夫妻过得不太好,现在住在他那边。”   曲老夫人闻言沉吟了好半晌,没对这事情发表意见,只道:“明钊提前打招呼,估计是想叫我们有个心理准备,你跟他们都说一声,让他们都有个准备,免得人来了大惊小怪的。”   “正是呢,我想阿钊也是这个意思。”二婶在一边说,“不过这事到时候还得好好问问清楚,我记得阿钊小时候不喜欢那孩子的,这都这么多年了,怎么现在突然上起心来,还让他住到自己那里了?” 第24章   曲明钊比估计的时间早一点到,还没靠近主宅呢,老远就瞧见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曲明钊定睛一瞧,是他奶奶和三堂妹曲文崎。   车在门口停下,老太太已经在曲文崎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奶奶,文崎。”   “三哥,你可算回来了,奶奶都念叨你好几天了,你要再不回,她老人家都要亲自找你去了!”   曲明钊摁下车窗,立马一股冷风灌进来,他不防打了个寒噤,忙道:“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等,你们先进屋去吧,我随后就来了。”   话落,他扭头看向副驾驶。   这一路上,阮宙遥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面部肌肉全程都是紧绷的,就没松下来过。   曲明钊无奈打趣他:“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头回上门见公婆得小媳妇呢?”   阮宙遥被他这不恰当的比喻臊的唰一下红了脸:“哥,你瞎说什么呢?”   曲明钊本来是开玩笑,见他这么认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这时候再看少年那张红扑扑的脸,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合适了。   他怎么忘了,他这个大哥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呢!   顿了顿,曲明钊跳过这个话题道:“好了,放开点儿,就是过去住几天,别说他们不介意,就万一真介意了,还能吃了你不成。”   曲明钊说着开了舒缓的音乐:“要不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阮宙遥大概昨夜又没睡好,这回没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   曲明钊伸手拍了拍他:“醒醒。”   阮宙遥悠悠睁开眼睛,曲明钊放大的俊脸映入眼帘时,他还有些懵。   “我们到了,下车吧。”   阮宙遥搞清楚状况的一瞬,一下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结果因为安全带的束缚,又摔回了椅背上。   “怎么又一惊一乍的!”曲明钊顺手给他解了安全带,捡起滑落地上的小毯子递给他:“你刚睡醒,外面冷风一吹容易受凉,还是先将这个披着。”   阮宙遥听话的将毯子裹上了,推门从车上下来。   刚一站定,就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阮宙遥顺着看过去,对上了两双眼睛,一双温和慈祥,一双好奇直白。   阮宙遥认出了前者,是曲明钊的奶奶,和数年前相比,这个老人除了头发花白了些和皱纹多了几条,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倒是后者,却无法与记忆里相熟的人对上号。   曲文崎盯着阮宙遥看了半晌,眼里露出讶和不敢置信:“你,你是阿遥?”   阮宙遥眼里露出疑问神色。   “我是文崎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小时候还一块玩过呢。”   阮宙遥想了想,很快记起来了。   阮宙遥跟着他妈妈进曲家后,并不不住在曲家的这栋大宅,也就逢年过节来一次,第一回来的时候他才七岁,本就胆小怕羞的性子,见了这一大家子的人就更是无所适从,他妈妈要应付长辈妯娌时常自顾不暇,小小的他就被冷落在一边。   大哥堂兄他们和他年纪差的大,玩不到一块去,还是小小的曲文崎,将他从无所适从里解救了出来。   ……   “你好,我叫琦琦,你叫什么名字啊?”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声音甜美。   坐在沙发角落的男孩怯怯道:“阮宙遥。”   女孩又问:“那你多大了?”   小男孩:“七岁。”   “我也七岁,你几月生的?”小女孩这么问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莫名的紧张,在对方说出六月时,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的露出豁了两颗的门牙道。   男孩懵懵懂懂,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   “哈哈,我以后再也不是家里最小的了!”女孩兴奋的说,随即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得意忘形,立马收敛了神情,装出一副“年长者”的老成模样,“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姐,知道吗?”   阮宙遥小时候就是个乖宝宝,闻言果真听话的叫了声姐姐。   小姑娘一听特别受用,喜爱的伸手摸他脑袋:“真乖,姐姐会对你好的。”   说完这句,像是要表征自己的决心,她蹭蹭跑到自己房间,抱了一堆的娃娃玩具和小零食过来,喜欢什么随便拿,不用跟姐姐客气。”   大人们在一边注意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的笑起来,大伯母喜欢的拉住了阮宙遥妈妈的手:“之前跟她说你们要来,她就一直扯着我问,现在看来,文崎很喜欢弟弟呢,她性子太闹腾了,几个哥哥都不乐意陪她玩,这下好,遥遥来了她可有伴儿了。”   于是这一天,在她的带领下,阮宙遥从最初的拘谨到适应,再到后来都能自在的玩耍了。   曲文崎他妈说她闹腾真不是客气,小姑娘上午见面时候穿了一身浅粉的公主裙,扎着精致的麻花辫,漂亮的真如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一般,一天下来,钻窗帘钻桌子,爬沙发爬柜子,头发乱的像鸡窝,小裙子也弄的皱巴巴脏兮兮。   大人们嘴上数落着,但其实却很纵容。   谁让曲家这么一大家子,就出了她这么一颗掌上明珠呢,而且还是大伯夫妻俩中年得子,宠都宠不过,哪里真舍得责怪。   -   阮宙遥盯着曲文崎多看了一会儿,果真从她眉眼之间找到了几分当年的影子,有些不好意思:“太多年没见,你变化很大,我一时没认出来。”   “本小姐变化是大,但也没你大呀!”曲文崎说着,秀美的眉渐渐蹙了起来,“你怎么成这样了,我刚刚都险些不敢认。”   她这话就差说人长残了,就是迟钝的人都能听出来,更别提阮宙遥还很聪明。   气氛一时有那么点尴尬。   “外面这么冷,还不赶紧搀着奶奶进去。”曲明钊没好气说她。   曲文崎撇了撇嘴,不满道:“我知道了,干什么嘛,一回来就凶人家,奶奶你要为我做主。”   “你也不小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老夫人这话不仅是说她撒娇,更是点出了她说话直接的问题。   阮宙遥这个当事人在场,她这后话自然不好直说,但是说的隐晦了,曲文崎这一根筋哪里听得出来。   她一时更委屈了:“奶奶你偏心,三哥一回来,我就不是你最疼爱的孙女了。”   老夫人捏着她手安抚性的拍了两下,转而将视线落在阮宙遥身上。   阮宙遥被那双慈和清明的眼睛一看,心就有些发紧。   即便曲明钊很多次说当年的事情和他没关系,可是对于老年丧子的曲老夫人,他终究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   阮宙遥垂落身侧的手无处安放的在空中晃了晃,半晌中规中矩的叫了声:“老夫人好。”   曲明钊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偏头向他看去,看到对方局促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曲老夫人那边也有点意外,默了半晌,道:“外面冷,先进去吧。”   几人前后脚进了屋,管家领着两个佣人帮曲明钊把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搬了进去,那是他给家里人各自准备的礼物。   一进大厅,迎接阮宙遥的除了室内温暖的空气,还有一大家子打量的目光。   大家对阮宙遥的态度说不上热情,但是比他自己所设想的,那也好了太多。 第25章   佣人沏了新茶上来,阮宙遥刚接过来喝了一口,屁股没坐热,就有人来传饭了。   曲家没有什么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饭桌上众人不时问一问曲明钊这一年的工作和生活,其中还数曲文琪话最多,小嘴一叭叭起来就没完,而且思维跳的还极快。   这不刚还说曲明钊今年的一个科研项目呢,转头忽然就扯到了曲明钊的感情问题上。   “三哥,你跟嫂子怎么样了啊,你上回不跟我说要带他来家里吗?刚才我听说你带了人回来,还以为是他呢,没想到竟然是阿遥!”她说话又快,一句话说完了,阮宙遥才反应过来她讲了什么,顿时担心的朝着曲明钊看了过去。   曲明钊反应并不大,但阮宙遥还是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僵硬。   单纯的曲文琪却毫无所觉,见他没回答,继续追问道:“所以你为什么没带嫂子过来啊?”   “……他忙。”曲明钊随便找了个借口。   “大过年的还赶通告吗?这也太辛苦了吧!是了,他们公司之前确实说他接了个电影,难道在赶进度?电影拍摄地就在咱们这呢,哥,要不你问问嫂子地址,咱们给他探班去,反正下午没什么事儿,闲着也是闲着。”   “……”她这边越说越兴奋,曲明钊这一回却是皱了眉。   “琪琪,你三哥开了一路车,你让他好好休息会儿。”大伯母都看出不对了,打断女儿的话,同时给曲明钊盛了碗黑鱼汤,“外面太冷了,喝点热汤祛祛寒气吧。”   “谢谢大伯母。”曲明钊接过来,慢慢的喝汤,桌上其他人虽说没多问什么,但都看出了曲明钊的异样。   曲文琪这时候总算嗅出不对劲儿来了,咬着筷子头憋了半晌,看向她妈道:“妈,三哥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对,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啊?”   你才看出来!   大伯母瞪了女儿一眼,刚要说她几句,这时候,曲明钊却先一步开了口:“文琪,我和他分了。”大过年的,曲明钊本来不想提这事儿,但是他实在不想听曲文琪反复提起那人了,而且,他这小妹对他和陶逸希的感情太上心了,曲明钊不想让她再空怀期待。   “啊……”曲文崎反应过来,蹭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和逸希分手了。”   “你,你们分手了?”曲文琪简直不敢置信。   “嗯。”曲明钊面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说话间还不紧不慢的往嘴里送了口汤。   曲文琪激动的都要暴走了,但在接触到他哥那双幽深沉寂的眼眸时,发热的大脑蓦地就冷静了下来。   半晌,她眼眶渐渐红了,嘴巴瘪了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小模样看着十足的可怜。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你继续粉你的,我又不阻止你追星。”   说来曲文琪是家里第一个知道曲明钊性向的人,有一回曲明钊和陶逸希晚上从外面回来,一上楼发现曲文崎坐在自家门口,当时的状态是陶逸希挽着曲明钊的手腕,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曲明钊身上,总之那暧昧的程度,任何人看了都不会觉得他俩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也就曲文琪神经粗加上当时状态不好,心思完全没放在这细节上,所以没多想。   “这哪家孩子啊,怎么坐在这?”陶逸希当时有些警惕,怀疑她是狗仔,但看到女孩抬起的脸上满脸的懵懂,立时打消了念头。   没等曲明钊介绍,曲文琪先叫了声三哥。   “你妹?”陶逸希意外道。   “嗯。”曲明钊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先起来。”   曲文琪动了下,顿时挤出了满脸的痛苦:“哎呦呦哟……”   曲明钊:“怎么了?”   “脚,脚麻了……”   曲明钊:“……”   “你怎么跑这来了?”将人弄进屋里坐下,曲明钊问道。   曲文琪说:“我想你了,不行吗?”   曲明钊:“说人话?”   曲文琪:“我过来玩。”   “你玩的倒远,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我还出的来吗?”   “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曲文琪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裙子,自己苦着脸交代道:“我男神最近在这边录综艺,我过来应援的,谁知道上午去晚了压根没见着,之后又不让围观,我等了一天,人总算出来了,我就想冲上去要个签名,结果等我挤到近处,他人又上车走了,我再一摸身上,手机钱包全丢了,想到三哥你在这,我就过来投奔你了。”   “你偶像是谁?”曲明钊常年在外,所以虽然是堂兄妹,但是彼此的事情知道的却不算多。   他不知道曲文琪追星,更不知道她追的是谁。   曲文琪于是就说出了陶逸希三个字。   曲明钊:“……”   一旁正在喝水的陶逸希,不防被呛了下,连连咳嗽起来。   咳嗽的动静吸引了曲文琪的注意,她朝着男人看过去,道:“你没事吧。”   “没事。”陶逸希已经缓过来,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边的水渍,动作优雅,不见分毫狼狈。   “你怎么大晚上的还带着墨镜,进了屋也不摘了?”曲文琪嘟囔了两句,突然觉得对方看起来有点眼熟,就认真的盯着多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曲明钊被他吓了一跳,险些忽她一脑瓜子:“干什么,诈尸啊你!”   “他,他他他……”曲文琪指着陶逸希的手直抖,结巴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是陶逸希!”   那一夜,曲文琪花了好久才消化自己千里迢迢赶过来没见着的偶像,是他哥朋友这个实事,接受之后,就是一通抽丝剥茧的八卦。   作为陶逸希的铁杆粉丝,外加深受校园BL文化熏陶的曲文琪,很快就接受了他哥和自己偶像是情侣的这个实事,并且当即化身为他俩的脑残CP粉,并且在曲明钊出柜之后为他俩建言献策、保驾护航,真可谓是操碎了心。   虽然是个神助攻,但当初看着她狂热的态度,曲明钊自己都有点怀疑他这堂妹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   话题扯远了。   且说眼下,曲文琪听着曲明钊这淡淡的话语,一瞬就发作了:“你们之前那么好,怎么会分手呢?三哥,你说你是不是辜负人家了?”   “不合适。”曲明钊道。   “什么叫不合适,真不合适你们能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理由对于曲文琪来说显然没有任何的说服力,她当然不能接受,还待再说,一旁大伯母打断道:“文琪,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三哥呢?”   大伯母语气难得的有些严厉,曲文琪一时冷静了些,杵在那里思考了半晌,也觉得他三哥不是会始乱终弃的人,更何况三哥以前为了那人……   可是如果不是三哥的问题,那……曲文琪不能接受道:“妈妈你是说,是嫂子对不起我哥吗?” 第26章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单线呢!”大伯母叹了口气,说, “两个人不能走到一起,可能的原因有很多,不一定就是哪一方犯了错的。”   “那还能是为什么”曲文琪不解。   “家境,工作,三观,两地分居,聚少离多……这些都是可能的障碍,你还小不懂,以后慢慢就明白了。”大伯母有心教导女儿,但是眼下的情形也不宜说太多,她三言两语带过,转而看向曲明钊, “分了也好,那孩子我打第一眼瞧着,觉得你们长不了,明钊,你也想开些,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   大伯母虽说性子温和,但该说的话她从不掖着,这话当初她头回见陶逸希就说过,那时候曲明钊和陶逸希正好,曲文琪嗑他俩嗑的正欢,曲明钊没说什么,曲文琪听了先不高兴,还气她妈对人家有偏见,只是现在再回想,那感觉却变了。   “真,真的吗,可是妈妈你是从哪看出来的呢”   大伯母倒是有心想教教女儿识人之道,但当着曲明钊这个当事人和一大家子人面,她不可能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说,于是巧妙的转了个话题。   曲文琪虽然直,但还知道适可而止,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   曲老夫人生了三个儿子,曲明钊他爸排行第三,大伯父一儿一女,大儿子都三十有五了,小女儿就是曲文琪,孙子也有好几岁,二伯父家一个儿子,比曲明钊大点儿,目前还没成家。   一家四世同堂,人丁也算兴旺了,男女老少全凑在一处,别提多热闹。   午饭后,佣人撤了饭菜,上了水果和茶点,大家一起坐了会儿,有的处理事情去了,有的则继续聊,也有的搁一旁玩手机。   曲明钊的几个小侄子小侄女在屋里跑来跑去的玩闹,不时发出各种声响。   阮宙遥旁观了会儿,最后视线落在了长沙发的一角,然后思绪渐渐的飘远了。   很多年前,爸爸妈妈也是这样坐在那里和他们喝茶聊天,他和曲文琪也像那几个小孩一样,在客厅里捉迷藏玩积木。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时间从未流逝过。   可是当视线恢复清明,当他看清坐在那里的人,不是他思念的人,他就知道,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自己,也回不去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阮宙遥循声望去,身侧不知何时坐了个人,面容英俊,气质儒雅,他好整以暇的看着阮宙遥,就像在等一出有趣的戏。   这人是曲明钊的二堂兄,曲明镜。   迎上阮宙遥的视线,曲明镜没头没尾问了句:“漂亮吗”   “什么”阮宙遥没明白他意思。   曲明镜轻举杯子朝着坐在那里的曲文琪示意了下,补充道:“我妹妹文琪,漂亮吗”   阮宙遥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漂亮。”   曲明镜:“你喜欢她”   阮宙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顿时吓了大跳:“没,没有。”   “那你干什么一直盯着那丫头看”   “我没有,我……”他要怎么解释他看的不是曲文琪,只是在怀念爸爸妈妈呢   看着曲明镜越发玩味的表情,阮宙遥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   曲明镜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俩年纪差不多大,而且你户口都从咱们家迁出去了,就是真看上那丫头了也没关系啊,怎么样,要不二哥我给你撮合撮合”   阮宙遥被他说的直接从沙发上蹿了起来:“曲先生,我和曲小姐只是小时候一块玩过几次而已,长大后就没接触过,我怎么会……您就别拿我取笑了。”   阮宙遥说的极为认真,曲明镜愣了愣,道:“真没意思啊!”   “没有。”阮宙遥毫不犹豫,答的斩钉截铁。   “好吧!”曲明镜晃了晃杯子里的茶汤,转而道, “我听你叫明钊哥哥,怎么就叫我曲先生呢,也太客套了,你也叫我二哥吧,还和小时候一样。”   “嗯。”阮宙遥这回倒没多说什么。   “对了,你是怎么碰上明钊的,怎么还住到了他那去”   阮宙遥就将之前的经历和曲明镜说了说,当然了,偷钱未遂这种事情他没脸也没胆子告诉对方。   曲明镜听完了,倒也没有太意外,只是半晌叹了口气:“那会儿家里把你送走,他好几天都不大对劲儿,佣人要收拾你们的东西也不让,这么些年了,你们以前住那套房子,除了偶尔有人过去打扫打扫,就没人敢动过。”   阮宙遥闻言,错愕的抬起了头。   曲明镜:“那家伙就是面冷心热,你们虽说不是亲兄弟,但好歹一起住了三年,我看的出来,他是真在意你的,他今天带你回来,事先还打电话通知家里,这是生怕你过来呆的不自在呢!”   这些完全超出了阮宙遥的认知,他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曲明镜又说:“明钊和那小明星分手的事,我老早就知道了,今天听他说带你过来,我还想,他俩分手跟你有没有关系,等见了这一看,嗯,不太可能。”   就阮宙遥这自身条件,别说旁人不会把他和曲明钊想成一对去,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想。   从陶逸希到曲文琪,再到眼前的曲明镜,不论有无恶意,他们的表现都说明了这一点。   是啊,从长相到身高,家世到学历,甚至相差一旬的年龄,没有一样……   阮宙遥的思绪不知不觉飘向了一个不受控制的方向,而等他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的时候,便是一剎那骇然变色。   惊慌与一种莫名的酸楚相互交织着袭上心头,那感觉很不好受,也很清晰,清晰的他甚至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异样。   好在这些年寄人篱下的日子,教会了他如何完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很快,阮宙遥就压抑住了自己面上的表情。   曲明镜看着他平静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刚刚是眼花了,还待深究,忽然从旁伸出一只手,推了他一下。   曲明镜身子一晃,手上轻摇着的那杯也不知用来喝,还是用来装逼的茶水顿时撒了他一手。   “干什么你”曲明镜瞪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曲明钊。   “你怎么比文琪还八卦”曲明钊道。   “我这是八卦吗你把小遥带过来,又把人晾在这,三哥陪他说说话,你不感激就算了,怎么这态度呢”   “……”曲明钊无语半晌,道, “你别教坏了孩子。”   “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就教坏孩子了。”   “什么教坏孩子啊你们在聊什么”   这下好,曲文琪又凑过来了。   曲明钊一见这俩八卦精要强强连手,顿时头疼起来,转而对阮宙遥道:“你不是有作业要写吗我带你去书房。”   阮宙遥近来对他的话可谓言听计从,闻言立马乖乖点头应下了。   “什么嘛,我一来就要走!而且大过年的,写什么作业啊!”曲文琪郁闷道。   曲明钊:“我记得你也高三了,寒假你们老师没布置任务”   曲文琪闻言,俏脸一下垮了,活像吃了苍蝇。   曲明钊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就心肌梗塞,好好的假期,老师给她们发了一堆卷子,真是过年都不能消停。   曲明钊见她不说话了,就打算带着阮宙遥上楼,曲文琪一把扯住他胳膊抱上去,几乎整个人都要挂他身上了:“三哥你不准走,之前的事情你还没交代清楚呢。”   曲明钊:“我干什么要和你个小丫头片子交代。”   “我,我……三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好歹支持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辜负了一个少女诚挚的心,怎么能连一个解释都不给我!”曲文琪一开始是装可怜的,但说着说着,又把心里的感伤给煽起来了,黑亮的大眼睛里一时蓄满了泪水。   毕竟是家人疼大的小公主,曲明钊见她这样,心里有些不忍,半晌叹了口气,择了个借口说:“他平时工作太忙了,我在医院也没时间,两人常年难见几回面,时间久了,感情自然就淡了。”   这一回的理由编的倒还算走心,曲文琪终于信了。   信了他哥,但是却哭卿卿的表示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曲明镜在一旁听了这话,没有半点同情心的取笑她:“臭丫头这才多大呢,谈过恋爱吗就大言不惭,不相信爱情了”   曲文琪确实没谈过恋爱,眼下被他这么一寒碜,又气又囧,直接扑过去就要锤他。   曲明镜坐在沙发上没躲开,被曲文琪好蹂躏了一番,最后不得已,连声姑奶奶的告饶。   曲文琪半晌才从他身上下来,拍着手示威:“看你还敢说我。”   一番打闹下来,早将方才的伤心抛之脑后了。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吃过晚饭,阮宙遥又学习了几个小时,然后就洗澡睡了。   三楼以前就是曲明钊他们一家过来的时候住的,现如今曲明钊父母和继母都去世了,这些年也就曲明钊过来的时候会住这里,这么些年,还是第一回多了个人。   佣人将主卧旁边的次卧收拾了出来给阮宙遥睡。   阮宙遥开始没注意,等住进去才发现,这间屋子是他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块住过的。   这一层的主卧以前是曲明钊的父母住的,曲明钊的母亲还死在了那间屋子里,因为忌讳,那间主卧后来就一直没住人,曲明钊父亲和阮阿姨来了,也是睡在次卧。   阮宙遥并不介意再睡这地方,但是夜里睡着,却梦见了他们。   梦里都是小时候的情形,起初很美好很温馨,末了却画风一转,又变成了曲江承夫妻出车祸时候的场景。   “啊——”鲜血模糊视线的剎那,阮宙遥尖叫着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了。   他坐在床上,深深弓着背,就像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冷汗很快浸湿了他身上的睡衣。   曲明钊推门开灯后,看到的就是他这样一番狼狈之态。   “怎么了”   阮宙遥看到他,终于从惊恐中解脱出来。   那一刻,他突然有种冲动,跑过去,一把扑入曲明钊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   但是以他的性格,这种想法根本不可能付诸实践,所以最终,他只是盯着曲明钊看了一会儿,然后嗓音有些嘶哑的喊了声“哥”。   曲明钊不用问,就知道他八成又做噩梦了,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抹去了脸上的汗,道:“梦见什么了”   “爸爸妈妈。”阮宙遥很简单的回了句,目光移到了左手边的一方柜台上。   曲明钊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副书本大小的相框。   照片里,是他们一家四口。   曲江承一手怀抱着小小的阮宙遥,一手揽着阮阿姨的腰,而阮阿姨则拽着曲明钊的手,三人都笑的很开心,只有曲明钊臭着一张脸,满脸不情愿的样子,那姿势一看就是被强迫着拍下这张照片的,估摸着要不是被女人用力的拽住了手,他直接就走人了。   这是他们四个人,唯一的一张合影。   曲明钊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房间是他爸和阮宙遥他妈当年住的屋子,想了想,对阮宙遥道:“去我屋里睡吧。”   阮宙遥因为他的这个提议而陷入了一种两相为难的境地。   他想靠近曲明钊,不想一个人呆在这个留存着父母记忆的地方,可是心里的妄念却又叫他不敢跟过去。   他害怕,怕自己万一暴露了,要怎么办!   曲明钊见阮宙遥低着头良久不吭声,道:“想什么呢”   阮宙遥抿了抿嘴,说:“我不去了,身上都是汗,哥你不用管我,快睡去吧。”   他好容易下定了决心,可曲明钊又岂是说一句就放弃的人呢,当即道:“出汗了就换身衣裳,不然容易感冒。”   话落,他就径自翻阮宙遥行李箱去了。   那行李箱还是他给阮宙遥收拾的,所以很快就找到了阮宙遥的睡衣。   阮宙遥别别扭扭的换了,也没想明白要不要跟着曲明钊过去,人却已经稀里胡涂的被拎走了。   城里不似乡下兴拜年,不过曲家名门望族,平日里想来拜访的人就数之不尽,更别提春节,他们洁身自好,恪守原则,生意或是官场上的人他们并不接待,可,除此之外,却还有很多亲朋好友来访。   这些人阮宙遥不认识,曲明钊觉得他也没必要认识,所以只让他在楼上书房干自己的事情,只偶尔上来给他送点吃的,吃饭时候喊他下来吃饭,饭后再带着他一块参加一些诸如包饺子做糕点或者摸牌之类的家庭活动。   所以这个春节,阮宙遥过得比想象的轻松很多。   转眼假期结束了,曲明钊要回医院上班,而阮宙遥,也要回学校上学了。   刚见面时候,曲家人对阮宙遥的感觉是,这孩子变化太大了。但是数日的观察了解后,他们却发现阮宙遥好像除了外表没有儿时讨喜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这个孩子,仍是一如七年前的老实和乖巧。   所以他们也就放心的让他跟着曲明钊回去了。   “阿钊常年一个人在外面,现在又和那孩子断了,身边有个人陪着也好,不然我总要心疼他一个人过得冷清。”这是曲老太太的原话。   大家听了也都觉得很有道理。   在他们看来,只要阮宙遥是个踏实孩子,不会做不利于曲明钊的事情,那么不过是多一口饭,多花些钱而已,他们又需要担心什么呢。   -   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可是因为彼此之间的各种差距,就算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甚至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曲明钊之于阮宙遥,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因为自卑,他只能将自己日渐澎湃的感情死死的藏掖在黑暗的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然后在对方面前做出一副淡然模样。   刚来家里的时候,阮宙遥每天只要乖乖的服从曲明钊的安排就好,可是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在家里的地位变了。   曲明钊换下来的衣服,立马会被洗掉,床单被罩,每个星期都会换上干净的,甚至他每次加班回家,阮宙遥都会准备好宵夜等他。   厨房掌勺大权,渐渐完全被他接了过去。   曲明钊每天早上起来看,就能看到阮宙遥在厨房煮粥煮蛋,全是按照他的习惯来的,少油少盐,荤素搭配,很健康,但是比起他不走心的烹饪,阮宙遥做的东西发挥出了食物本身的精华,要好吃的太多。   曲明钊一开始不让他干,阮宙遥就说白吃白住曲明钊的他心里不安,曲明钊也就放任他去了。   然后时间一长,他就习惯了这种被人照顾的状态。   春天的时候,曲明钊因为忙那个科研项目没日没夜,抵抗力下降,染上了流感。   一米八几的个头,身子一晃,好险直接栽地上。   阮宙遥慌忙之下接住他,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将他弄到沙发上就要去叫救护车,被曲明钊扯住了手。   “慌什么,我自己就是医生。”   阮宙遥从没见过他那么虚弱的样子,急红了眼,语气也很不好:“是,你是医生,大名医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 第27章   他从没用这种态度和曲明钊说过话,曲明钊愣了下,继而莫名道:“臭小子,这么凶干什么,吃枪药了”   阮宙遥闻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情绪的失控。   他微垂下脑袋,缓而深的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好声好气说:“你身上好烫,应该是发烧了,你能给自己检查吗”   曲明钊之前也是工作太投入了,没发现自己的情况,现在仔细一琢磨,就大概确诊了病情,道:“就是感冒了,你把药箱拿来。”   阮宙遥闻言立马去拿了药箱,按照曲明钊的吩咐给他量了体温,一看度数,他眉毛拧的更紧了:“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曲明钊耷拉着眼皮,懒散道:“不去。”   阮宙遥急了:“你这样子不去医院怎么行!”   曲明钊:“我很困,吃点药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他确实很困,困得眼皮子都快掀不起来了,研究好不容易收尾,就想回家蒙头睡一觉,现在让他再跑回医院去,简直能要了他命。   阮宙遥还要再劝,曲明钊报了几个药的名称,然后让他弄水来给自己喝。   阮宙遥看着他脸上的倦色,犹豫半晌,转而去药箱里翻找了一阵,将那些药一一仔细看过,日期是前年的日期,都是开过封的,不过每样只抠过两粒就没再动了。   阮宙遥又仔细看了保质期限,确认没过期,按照他要的量弄出来,曲明钊接过后一股脑全塞嘴里了,然后咕嘟咕嘟一大杯水下去,往沙发上一瘫就要睡。   “你别睡这,去床上睡吧。”阮宙遥看他长手长脚横在沙发上,自己都觉得难受。   曲明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没听见一样。   “哥!”   “嗯……”曲明钊模糊的应了声。   “哥,你起来吧,去房里睡。”阮宙遥蹲下身子,轻缓的语调有点像在哄孩子。   曲明钊却又没了动静。   阮宙遥印象里的大哥一直都是体面整洁,精神焕发的,他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可即便虚弱而颓靡,却还是好看的,就连微长凌乱的耷在眼角的发丝,和下巴上几日没刮的胡茬,都透出一种别样的魅力。   阮宙遥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心跳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快,咚咚的宛如擂鼓。   他受到蛊惑似的,手缓缓伸过去,落在了曲明钊的脸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阮宙遥觉得自己仿佛是遭了一击低流的电击,一时手软脚软,心尖也酸软了。   当他沉浸在这种隐晦的亲近里无法自拔时,曲明钊眼睑忽然动了下。   阮宙遥顿时恍若惊弓之鸟,吓得立马就要缩回手,只是缩到一半,却被曲明钊一把抓住了。   然后阮宙遥就在一阵巨大的惊惶中,眼看着男人将他的手重新摁回了对方脸上,并且轻轻地蹭了蹭。   他手上微凉的温度,让身上烧的发慌的曲明钊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细腻的肌肤,扎手的胡茬,灼热的鼻息……关于男人的一切,被被无限放大的传入了阮宙遥的感官,一波接着一下,狠狠冲击着他的神经。   阮宙遥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根弦就要绷断了!   这太危险了,他必须在失控之前,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   于是他掰着曲明钊的手,准备将自己的手从他的面庞与掌心间抽出。   然而他一动,就看到男人刚刚舒缓了一点的眉宇又皱了起来,仿佛在表达着对他这行为的不满。   阮宙遥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今天的大哥,和往常太不一样,而今天的他,也有些过于“放肆”了。   如是僵持了会儿,理智终于战胜了心底的绮念,阮宙遥决定还是叫醒他:“哥。”   他没想到,这一回,他一叫对方就有了反应。   曲明钊睁开眼睛,眼白处泛着明显的血丝,但瞳孔却很快聚焦在了阮宙遥的身上。   短暂的对视后,曲明钊松开了抓住阮宙遥的手,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我回卧室了,你也早点睡吧。”   那清明的眼神,让阮宙遥一颗心顿时乱了。   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大哥都知道吗,大哥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   这个认知,宛如一块石头丢进了他的心湖,一瞬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阮宙遥看着曲明钊高大的背影渐渐远去,他想跟上去,又有些犹豫和胆怯,可是在看到对方身形微微晃动时,那所有的纠结顾虑都化为了惊慌。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扶住曲明钊的腰,然后将他一只手架到肩膀上,半扶半扛的将他弄到了床上。   曲明钊睁着眼睛,眼见着他给自己脱鞋脱袜子,摆正姿势盖好被子,心底生出了一种多年未曾有过的踏实与温暖。   阮宙遥做完一切朝他看去,见对方一直看着自己,手有些局促的在衣服上蹭了蹭,道:“哥,你睡觉吧。”   “嗯,你也早点睡。”话落,曲明钊就闭上了眼睛。   很显然,他并未将刚才那个亲密的举动放在心上,只有阮宙遥自己,被这个无心的举动弄得心神难安。   因为发烧,曲明钊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像被笼在了一个潮湿闷热的密闭空间里,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被紧捂的无法呼吸。   就在他翻来覆去难以安睡的时候,额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   接着,他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水声,微凉的毛巾轻轻擦过了他的面颊,脖子,手臂……一点一点地带走了他的痛苦。   曲明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八点多。   他一偏头就看到了床边的阮宙遥。   对方坐在一张实木扶手椅上,两条腿随意的支棱着,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虚软地耷拉在身侧,后背抵着椅背,因为靠背不是很高,他的脖颈往后弯折成一个近乎直角的姿势搁在上面,整个人给人一种十足的别扭感。   曲明钊眼看着那姿势都觉得难受,真不知道对方怎么能睡着。   他抬起有些酸软的手,拍了拍阮宙遥伸在床边的大腿。   他只碰了一下,阮宙遥却像被摁了一个开关,身子一弹,立马睁开了眼睛。   “哥,你醒了。”对上曲明钊的视线,阮宙遥眼里闪过一抹惊喜,接着就要起来,却发现自己脖子动不了,他于是动作僵硬的用两手将向后仰着的脑袋给托了起来。   “哥你感觉好点没”分明自己浑身酸痛,却只一心关心着曲明的病情。   曲明钊哑着嗓子说:“给我倒杯水。”   “啊,好。”   阮宙遥立马就要出去,起身的时候看到地上的脸盆和毛巾,顺便带了出去。   而曲明钊在看到这些时,却被勾起了昨夜的回忆,进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竟在这里照顾了他一夜。   阮宙遥很快回来了,手上端了一大杯水,曲明钊接过喝了口,不冷不热,于是他又像昨天那样,一口气全喝干了。   之后量了体温,还有一点烧,但是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很多。   “哥你早上想吃什么”   曲明钊看了看时间,答非所问道:“你该上学去了”   阮宙遥说:“我请假了。”   “请假干什么。”   阮宙遥:“你这样我不放心。”   “我不用人照顾。”曲明钊板起了脸,严肃的像个封建大家族, “赶紧回学校去,你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   他这话说完,阮宙遥没接茬,沉默的出去了。   曲明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摸了摸鼻子,有点莫名其妙,还有点心里没底。   这小子,是不高兴了吗   安静的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进来,曲明钊以为阮宙遥去学校了,于是眼睛一闭,又睡了。   他其实真有点饿,但身上没力气,不想起来搞。   所以迷迷糊糊中,曲明钊做了好几个正在吃饭的梦。   只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尿急的人,在梦里频繁上厕所,但仍旧感觉憋得慌,他在梦里吃了好几顿大餐,肚子也依然是饿的。   于是在第三次梦到食物的时候,曲明钊醒过来了。   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他终于战胜惰性决定从床上爬起来,这时候,门把手却轻轻转了下。   曲明钊下意识往门口看过去,就看到此刻应该在学校上课的人,迈着步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你……”曲明钊一句你怎么还在家,没说出来,被飘进鼻息里的食物香气给堵了回去。   原来刚刚闻到的味道,不是做梦……   阮宙遥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了床头柜上,道:“吃点东西吧。”   一碗熬的浓稠鸡丝粥,上面间或装点着绿色的菜叶和金黄的玉米粒,看的曲明钊的胃不受控制的咕噜了一声。   曲明钊什么屁话都没了,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一番,回来捧起那碗粥闷头吃了。   那粥熬的入口即化,鲜香可口,又带着一点水果玉米本身的清甜,曲明钊刚开始嘴里没味儿,几口下去越吃越香,完了又问阮宙遥:“还有吗”   阮宙遥愣了下,道:“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曲明钊就又吃了一碗。   吃完后有点精神,他没再睡下。   曲明钊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听到厨房里传来声音,看了眼,看到阮宙遥拿着一个勺子在砂锅里刮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端着小半碗干巴巴的粥,就着两片面包坐在餐桌边啃着。   他转念就想到自己早上吃的两大碗,顿时有点惭愧。   饭后,阮宙遥拿了张卷子坐在地上写,期间不时分神看曲明钊一眼,看到他杯子里的水没动,就催促他喝了,看到水喝完了又弄杯热的给他蓄满,曲明钊一部电影看完,就到了吃午饭的点。   阮宙遥做了饭两人完,午后又切了盘水果放在曲明钊面前,抬头一看,男人却捏着遥控器在沙发上又睡着了。   阮宙遥将他身上的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坐回去继续看书。   曲明钊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他睁眼就看到阮宙遥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上,不时翻一页手中的书,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洒下一片暖黄的光,竟带着一种叫人心动的美感。   曲明钊一时有些恍惚,反应过来后,又盯着阮宙遥的脸看了会儿。   他发现阮宙遥脸上的痘痘都消了,只剩零星一些浅浅的痘印,之前黑黄的皮肤也变得白皙清透,也不知道是因为肤质好了,还是因为长开了,之前模糊的五官好像也变得明晰起来,远山的眉,微圆的眼,高挺而又不显大的鼻子……粉色润泽的唇,形状也很好看。   因为每天生活在一起,所以对于阮宙遥的变化,曲明钊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此刻拿这张脸和刚遇见时候的一对比,那区别却叫他震惊了。   曲明钊看的久了,阮宙遥便有所察觉,他抬起头来,对上曲明钊的视线,道:“哥,你醒了,桌上有水果,你吃点吧。”   曲明钊眨了眨眼睛,心想,他这弟弟,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天气越来越热,到了穿短袖的季节,阮宙遥也终于结束了他的高中生涯。   毕业那天,曲明钊去学校接他,在教室没看到人,问了阮宙遥同学,对方说他在外面走廊上,曲明钊循着找过去,看到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双手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到阮宙遥面前,半晌,红着脸说了句什么。   曲明钊离得有些远没听清,但他好歹也是个经历颇多的成年人,看那架势大概也能猜出来是个什么情况。   这丫头八成对他这弟弟有意思。   曲明钊顿时生出了几分兴味,于是紧走几步凑近了去,想站一线吃个瓜。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无功不受27禄,这礼物我不能收。”   女孩顿了下,道:“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咱们同学一场,留个纪念而已。”她说着,将那礼盒又往阮宙遥面前送了送,仿佛阮宙遥不收她的礼物,她就要这样一直等下去。   阮宙遥最终将礼物接下了。   女孩见状,眼里顿时闪过一抹亮光,她好像是从阮宙遥接受自己礼物这件事情中获得了莫大的信心,半晌深吸一口气,道:“阮宙遥,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第28章   女孩见状,眼里顿时闪过一抹亮光,她好像是从阮宙遥接受自己礼物这件事情中获得了莫大的信心,半晌深吸一口气,道:“阮宙遥,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阮宙遥顿了半晌,错愕道, “你说什么”   “我去,我没听错吧,阮宙遥这小子竟然被三班班花告白了”不仅阮宙遥诧异,围观的学生也有很多觉得不可思议的。   “人家被班花告白怎么了”有个女生听了这话不满道。   “怎么了就他这样的也能被班花看上那我肖晓蒙简直可以去追校草了好吗”   “你追个屁的校草,人阮宙遥比你帅多了好吗”   “帅这豆芽菜馅的小矮子有什么可帅的!”肖晓蒙不屑道。   女孩说:“人家也没比你矮好吗”   “屁嘞,他能跟本帅哥比!”   “啧啧,你普信男吗你”女孩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继而指着阮宙遥,你看看人阮同学这身材这长相,妥妥的初恋颜啊,别说小雪喜欢,我看了都心动,肖晓蒙你说人家越长越帅,你怎么就越长越残呢”   “我……我哪长残了”肖晓蒙被这话搞得几乎炸毛。   女孩指着他脸:“你每天不照镜子的啊,你看你黑眼圈重的,还有你这脸油的,都能炒菜了,我记得你高一时候不这样儿啊,这几年到底经历啥了都”   肖晓蒙被她这么一说,不信,但又忍不住想找个镜子照一下,女孩看出他心思,立马从兜里掏出个小镜子丢了过去。   肖晓蒙杵着镜子左瞅瞅右看看,确实像对方说的,他黑眼圈很重,皮肤很油,不仅如此,还有黑头和几颗被抠过后留下的明显痘印,这些他以前照镜子也不是没发现,就是压根没放心上,现在被妹子一说,那些缺陷好像都被无限放大了,然后等他观察完自己的脸,再盯着阮宙遥,就发现阮宙遥一张脸白白净净,五官分明,鼻是鼻眼是眼的,竟然越看越耐看。   而在不自觉的将更多注意力放到阮宙遥身上之后,他还惊奇的发现,站在班花身边的阮宙遥,比前者高了大半个头。   肖晓蒙顿时有些不能接受了:“这……这是咱隔壁班那个阮宙遥吗我分明记得他长得又矮又丑啊,怎么突然变这样了”阮宙遥和肖晓蒙并不是一个班的,不过他们高一高二是共一个体育老师上课。   在他的印象中,阮宙遥就是个跑不能跑,跳不能跳,瘦不拉几,一棒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那站人群里找都找不出来的闷葫芦,怎么就变成了个光芒耀眼的水晶葫芦呢   “我说,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女孩这回直接豁出去了,很大声的重复了一遍。   而她的告白宣言,也将如肖晓蒙一般懵逼的看客给惊醒了过来,并且吸引了更多人路人的注意。   周围认识他们的同学顿时喔喔哦哦的喝起彩来,甚至出现了有节奏的“在一起,在一起”的起哄声。   就像肖晓蒙说的,阮宙遥整个高中生涯,除了学习成绩还算拿得出手,可以说是那种丢在人堆里找不着的存在,这样平凡到不起眼的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对他告白。   要换做以前,也许他还会觉得受宠若惊,但是眼下的他,没有喜,只有惊。   “……”看着女孩满眼的期待和紧张,阮宙遥沉默良久,然后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他一把拽起女孩的手腕,将人拉离了人群。   围观的人懵了半晌,继而都以为他这是同意了,一时哄闹的更加起劲儿。   曲明钊也倍觉有趣的笑了起来。   等人向着他这边走过来时,曲明钊坏心的想要打趣他几句,刚张嘴,阮宙遥拉着人小姑娘直接从他身边过去了。   也不知是没心思看他,还是压根就没看见他。   曲明钊一句话没来得及说,目送少年拉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刚刚掠过的一阵凉风直吹到了心底里,蔓延出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落寞与萧瑟。   往日里只要出现,准能被自己弟弟一眼发现的曲先生,这一回,可真是被忽视了个彻底。   他站在那里,半晌,摸了摸鼻子,低声抱怨道:“臭小子,有了‘媳妇儿’忘了……哥!”   曲明钊这一回并没有跟过去看热闹,而是去了阮宙遥的教室,他本来打算给阮宙遥将东西都收拾一下,但去了才发现对方桌子已经空了,课本卷子习题册,全装在地上的一个大纸箱子里,纸箱上面压着个大书包,塞得满满当当的,根据曲明钊对他的解,估计也就是些教材文具。   教室里除了曲明钊还有好些学生家长,他们也都是来替自家孩子搬东西的,阮宙遥的同学们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玩笑打闹,有的捧个饭盒泡面大辣片吃,甚至还有些,两脚跨上桌子,兴奋地大喊一声“脱离苦海,终于解放”,将书本卷子哗啦哗啦一撕,挥手撒了满头满脸的。   “你要死啊!”落下来的纸片飘到了正在嗦泡面的同学的面桶里,惹来一阵恼羞成怒的谩骂。   整个教室乱乱哄哄,比起菜市场都绰绰有余,不过这种场面倒也不是哪里都能见到的,不仅看着很解压,而且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朝气,轻易便勾起了离校多年的曲明钊,对于少年时光的记忆。   “哥。”曲明钊单手抵着下巴正看的津津有味,忽然,头顶传来熟悉的一声唤。   曲明钊抬头,看向阮宙遥的语气带着意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少年春情萌动,曲明钊还以为他得跟那小姑娘好一番磨叽呢。   阮宙遥眼神闪烁了下,没接曲明钊这话,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早不晚,恰好赶上一场好戏。”曲明钊戏谑道。   阮宙遥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反应过来后顿时面色一变:“你……你都看见了。”很显然,之前在教室外面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曲明钊。   他的反应有些过激,曲明钊有些莫名:“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哥是那么封建的人吗放心吧,我不会阻止你贪恋爱的……不过有一样,不能因为这事儿影响了高考啊,这几天还是要收着点,等上了大学,你想怎么玩儿都成。”   曲明钊自以为深明大义的说着,然而却发现他越说对方的脸色就越难看,等他终于察觉出不对时,敛了神情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这副表情”   阮宙遥嘴皮子动了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撇过曲明钊,抓起书包背上,然后抱起纸箱,一股脑的往教室外面走去。   曲明钊:“……”   曲明钊愣了半晌,屁颠屁颠的追上去,道:“沉不沉,我帮你搬吧。”   阮宙遥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曲明钊:“你往哪去我车在那边。”   阮宙遥恍若未闻,仍径自走。   阮宙遥执意不接,最后丢下一句等会儿还有事情,然后飞快跑走了。   “怎么了,我刚看你和那小丫头不挺好的吗,闹崩了”曲明钊纳闷道, “就算闹崩了也不至于这么大气吧!”   “……”   问了一堆没反应,加上莫名其妙的被甩了一通冷脸子,曲明钊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扯住阮宙遥胳膊,恼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吃错药……”   一句话没说完,卡在了喉咙里。   ——在阮宙遥转过来的脸上,曲明钊看到了一双红的小兔一般的眼睛,那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啪嗒掉下泪珠子来。   曲明钊见了他这般模样,积了满肚子的气顿时像扎破的皮球,一下全泄了。   他缓和了语气,道:“到底怎么了”   曲明钊态度不好倒也罢了,这样温声细语的样子,阮宙遥反而受不了,在破防之前,他别过脑袋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睛里的泪水全憋了回去,然后近乎哀求的说:“哥,你别问了,可以吗”   “……”曲明钊沉默半晌,道, “好,哥不问了,不过你要是想说了,就告诉我。”   “嗯。”阮宙遥嘴上这么应着,但是心里却悲哀的想,他何尝不想说,可是他,他这辈子也说不出口。   书本来就重,抱久了就更重,曲明钊看着他那两条纤细白净的胳膊被秤的笔直的,青筋都显露出来了,想帮他,但阮宙遥却扯着抹笑容说不用,这点东西他自己可以,曲明钊也只得作罢。   曲明钊跟在阮宙遥身后绕过教学楼走到宿舍楼外面的花坛边,看到那里熙熙攘攘围了很多人。   “三毛二”   “三毛五”   “三毛八”   “我出四毛!”   ……   曲明钊老远就听有人拍卖似的大声叫着价,不过价码却是几毛几毛的加,阮宙遥起初不知道是干嘛,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收废品的人。   高三的都毕业了,用过的教材课本卷子以后也不太会用到,搬起来又重,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卖给收废品的,看样子阮宙遥也是打算把这些书都给卖了。   曲明钊看着少年抱着书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走向了其中一个。   那是个头发白了很多的老人,他拿着一杆木秤,勾起一大袋子书,结果一拎没拎起来,对面卖书的女生见他那吃力的样子,道:“这太多了,还是分两次秤吧。”   “不用,能拎的动。”老人自信的说然而又尝试了两次却都没能弄起来,他没法,只得蹲下来将麻袋里的书拿了一些出来,一边往外拿一边叹道:“俺年轻时候,一二百斤的东西,轻松就能扛着走几公里咧……哎,真是老喽,不中用咧!”   重量减少后,这一回他倒拎起来了,只是那干瘦的手臂不住的抖着,宛如一茬干枯的树干,稍不留神就能给压的咔嚓断成两截。   仔细的称好之后,老人将那袋子书放下,报了个重量,又把秤杆上的刻度给小姑娘看了眼,然后继续秤剩下的。   算好账,他从挂在脖子上的一个缝缝补补的旧布袋子里拿出一沓零钱,在他数的时候,曲明钊看到他树皮一样干枯的手上,一道明显的血痕,往外渗出的血顺着粗糙的掌纹往下渗着,宛如一条留着血水的沟壑,分明是方才被那秤杆上的麻绳给勒出来的。   小姑娘接了钱走了,阮宙遥就将自己手里的纸箱趴的放他面前。   “三块八一斤。”老人正在找东西擦手,看见那箱子书,习惯性报了价,没得到响应,他下意识抬起头, “小伙子,是你啊!”很显然,他是认识阮宙遥的。   “嗯。”阮宙遥说着,在身上翻找了一下,找到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他, “您用这个。”   “哎呀谢谢!”老人感激的接过纸巾迅速将伤口一裹,然后拿了个麻袋,问阮宙遥, “这些都不要了呀。”   “嗯。”   老人道:“那好,我都给你秤了。”   阮宙遥却说:“不用秤,给您的。”   老人一愣,道:“那怎么行!”   “没有什么不行的,您先前还请我吃饭呢。”   “不行不行,一碗面条能值几个钱,你要不叫称的话,我就直接给你估一下重量吧。”老人说着,就要给阮宙遥拿钱。   阮宙遥压根不擅长与人拉扯,一通推让下来,手里还是被塞了一把新新旧旧的纸币,阮宙遥虽然不怎么会估,但从之前那个女孩卖的书看来,他这一箱子,肯定值不了这个价。   老人却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外面晒,快回去吧,拿这钱买点儿好吃的,马上高考了,好好考,要上个好大学,今后日子就好啦。”   阮宙遥捏着那把纸币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经过这一茬,阮宙遥的情绪平稳了很多,好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他乖乖的跟着曲明钊上了车,出得学校,经过一家药店时,让曲明钊停了下来。   阮宙遥在里面买了碘伏伤药和绷带,对曲明钊说:“哥,你在这等等我吧。”   曲明钊前后一想,不难猜出他要干什么,道:“我送你回去。”   阮宙遥说:“不用的,又不远,我跑几步就过去了。”   曲明钊也不强求,任他去了,自己在车上坐了会儿,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沿着街道将车开走了。 第29章   大约十几分钟后,阮宙遥给那老爷爷将手上的伤处理了,准备离开时,却看到了说好在外面等他的曲明钊。   对方手里拎着个不大不小的长纸盒朝着他走过来,人到近前,阮宙遥问:“哥,你怎么进来了,这是什么”   “称。”曲明钊道。   这一回,阮宙遥只用了一秒就明白了曲明钊的心思,道:“是给杨爷爷的吗”   杨爷爷就是那收废品的老人。   “嗯。”曲明钊将纸箱放到地上,拆了包装盒上的带子,阮宙遥见状,忙动手帮他将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纸箱里是一台市面上最新款的电子秤,简洁的银白色外形,充电屏,重感灵敏,且能承重数百斤。   阮宙遥先开机自己摆弄了一阵,面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有了这个,干起活来要省事多了!”之前老人每次称废品,都要一点点装进蛇皮袋子里,然后系上口子用杆秤勾起来,装的多了拎不动,有了这电子秤,随便用个东西一装,丢上去就能出价格了,简直不要太方便。   曲明钊刚也是突然想起来路上看到家电器铺子门口摆着这东西,又想到那老人费劲儿的样子,临时起意跑去买了来,倒也没想太多,此时见阮宙遥一张从今天见他就阴沉沉到现在的脸上,乍然露出的笑颜,一时只觉得自己这一遭真值得。   老人听到阮宙遥这话,方才后知后觉这称是给他用的,又听阮宙遥明确说出来,并且要教他怎么操作,当即连连摆手拒绝:“不行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这有什么贵重的!您看现在谁还用杆秤的,老伯,咱得紧跟时代潮流不是。”曲明钊说着,看了眼一旁其他收废品的。   “那也不能叫您破费啊,对了,您是……”   “我是这小子他哥,这东西就当感谢您之前对我弟弟的关照了。”曲明钊并不知道老人帮助了阮宙遥什么,但这客套话却说的有模有样。   ……   事毕,二人上了车,曲明钊要点火,不经意的一撇,看到阮宙遥手臂上一道长长的血痕,神色一顿,抓住他手腕道:“这怎么弄的”   阮宙遥见状也低头看自己手臂,他像是才想起来一般,道:“可能之前搬书时候不小心刮到了。”   “可能”这么大个口子,连什么时候弄的都不清楚,曲明钊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阮宙遥那会儿听着曲明钊浑不在意的说着他的恋爱问题,心里难受又愤懑,复杂的跟什么似的,受伤时候连痛都没感觉到,后来注意到了,也没心思去处理,好在情绪平复过来之后,他将给杨爷爷用过剩下的药拎了出来。   本来想自己抱一抱的,方便袋刚一拆开,曲明钊就强势的将东西都抢过去了。   给他将伤处都做了消毒上药,曲明钊皱着眉抛出一句:“这世上真有命运不成”   “什么”阮宙遥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要不你这见天不是生病就是受伤!”曲明钊郁闷道, “就没见过比你小子还倒霉的孩子。”   阮宙遥默然半晌,低低道:“是啊,大概我就这衰命……除了小时候跟着妈妈进你们家,还有……遇到大哥外,我就没碰上过什么好事!”   曲明钊没想到自己随口的奚落,竟戳了阮宙遥的心窝子,见他那沮丧模样,不住地一阵心疼,反过来安慰道“我胡说的,哪有什么命不命的,这头疼脑热,刮刮蹭蹭的小病小伤,你平时小心点儿就能避免的……好了好了,不许胡思乱想了啊,晚上想吃什么,哥带你好好搓一顿,庆祝庆祝你高中结业。”   他说着,用力在阮宙遥脑袋上呼撸了几下,将对方秀气的头发揉的乱乱糟糟,然后将车开了出去,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因为他这亲昵的举动而红透的一张脸。   高考结束后,阮宙遥找了个地方做兼职,每天早出晚归,倒和他先前上学时候的节奏没差。   他现在毕竟才高中文凭,正规单位进不去,也只些工厂和服务行业愿意用,曲明钊不太愿意他去兼职,觉得有这时间还不如出去旅旅游或者在家看看书来的有意义,但阮宙遥却很固执的一定要去打工。   他吃他哥的穿他哥的用他哥的,却从来没有一天理所当然过,相较于一个假期是否精彩和有意义而言,能多赚一点钱,对当下的他来说,才是最需要的。   而这种思想,动动手指头就能抵上他俩月工资的曲明钊,显然是无法理解的。   不过好在他并不专制,在阮宙遥坚持要打工后,他还是尊重了对方的决定。   早上两人一块出门,晚上阮宙遥比曲明钊回来晚一点,但每天都很准时,所以当某天阮宙遥比平时迟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回来,曲明钊心里就不是那味了。   他给阮宙遥去了电话,阮宙遥说今天要加班,会晚些回去,曲明钊听了也没多想,随口叮嘱了两句,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了下来。   阮宙遥喜欢喝汤,他今天下班去菜市场,还特地买了些食材炖了一锅,又炒了菜,不过现在,他得一个人吃了。   “叮咚……”   刚吃了两口,门外传来敲门声,曲明钊过去一看,是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来我这了”   “怎么样,意外吗,想二哥没有”曲明镜说着话,张开双臂就朝着曲明钊扑过来,要给他个大大的拥抱。   曲明钊一侧身避开了。   “怎么的这是,不欢迎你哥啊”   曲明钊:“你正常点。”   他这么说曲明镜也不介意,伸着脖子往他身后瞧:“小遥遥呢,怎么没瞧见人”   “能别叫这么恶心吗,他不在家。”   “不在家,干嘛去了”   曲明钊:“加班。”   “怎么你还让他去打工啊,这大晚上的,上夜班亏你也狠心!”   说起这事儿曲明钊也有点郁闷:“我缺这几个钱吗,他自己要去的。”   “咱们家确实不缺那几个钱,这傻小子,有福不会享,跑去打什么工呢!”曲明镜边说边往屋里走,经过餐厅时看到桌上的菜, “哟,我倒赶了个巧,本来还打算叫你出去吃饭呢,既然你都做了,我就搁着将就几口吧。”   “在我这吃委屈你,你找个餐馆去。”曲明钊很不给面儿的说。   曲明镜自来熟的在桌边坐下,他坐的是阮宙遥平时的位子,上面还摆着阮宙遥的碗筷,伸手就要拿,被曲明钊先一步拿走了。   “干什么,真不让我吃啊”   “这是宙遥的,我给你再拿一套。”   “不用换,我又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   “你介意什么”曲明镜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盯着曲明钊的眼神顿时变得十足暧昧, “你不会……”   曲明钊:“不会什么”   曲明镜本来想说曲明钊不会跟阮宙遥有一腿吧,但是对方的反应太过无辜和坦然,以至于他这话倒说不出来了,顿了下,改口道:“不会是个弟控吧”   “你才弟控呢!”曲明钊全程没怎么看他,自然也就就没察觉到他那离谱的心思,他要知道了,估计得拿扫帚给自己这一年四季没个正经的二哥给扫出门去。   曲明镜笑道:“我要弟控我就控你。”   曲明钊懒得跟他贫,转身去消毒柜拿了干净的碗筷放到曲明镜面前。   曲明镜夹了一筷塞嘴里,道:“咱们老曲家这吃饭的口味,你倒是贯彻很的彻底。”   曲老太太是名医,很注重养生,孩子刚会吃东西,每天给吃的就是少油少盐的清淡但营养健康的食物,等孩子长大点也就习惯了,想改都难改掉,这样两三代传下来,一家人饮食大多都随了她的口。   曲明钊如今二十七八,脸半点不垮,皮肤也好的出奇,不能不说跟这饮食习惯有很大的关系,至于曲明镜,小时候自然也是那么过来的,但他是个永远充满好奇心并且敢于尝试的人,所以在大学时候,他交了个对美食颇有心得的朋友后,就跟着尝试了各种各样的从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民间美食。   吃的多了,他的口味就跑偏了,再偶尔回家吃一顿,那感觉就跟阮宙遥刚来时候吃曲明钊的手艺时一个心情。   曲明镜味同嚼蜡了一阵,纳闷道:“小遥遥天天跟着你这么吃,竟然能受得了!”   曲明钊:“你放心,他不仅受得了,还好得很。”   曲明镜以一种填饱肚子式的敷衍心情,将一碗饭吃了,盛了点汤打算解渴,一口下去眼睛却亮了:“鲜香可口,这汤味道还不赖。”   他第一回只盛了一点,觉得味道不错,两口喝了,然后拿着大汤勺在砂锅里搅了搅, “海参,排骨,鲍鱼……明钊,你这日子过得很可以啊!亏奶奶她老人家还天天担心你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我看这操心是真多余!”酸溜完了,曲明镜又盛了一碗,完了他打算来第三下的时候,被曲明钊挡住了伸过去的手。   “别喝了。”曲明钊说。   曲明镜:“怎么了”   曲明钊道:“留点儿。”   “留点,留给谁啊”曲明镜盯着他促狭道, “怎么,一碗汤你还怕那小家伙没吃着啊” 第30章   这汤本来就为阮宙遥准备的,曲明钊也确实是这么个心思,但叫曲明镜这么说出来,不知怎么就不太对味儿。   曲明钊顿了下,没好气的转移话题:“你到底干嘛来了”   “出差啊,考察项目。”曲明镜优哉游哉的说,这回倒识趣的收回了手, “不吃了不吃了,留着给我们遥遥小宝贝儿,他那小身板也确实需要好好补补,不然哪天刮阵风能给吹跑了。”   曲明钊被他这称呼搞得简直受不了,忍无可忍道:“我记得人小时候你也没带着玩过一回,他跟你有这么亲吗”   曲明镜道:“就你那会儿天天把自己闷屋子里那宅劲儿,能知道些什么,我跟你讲,遥遥小时候可喜欢我这个二哥了,还说你要是也能像我就好呢。哎,想想他那会儿也是真可爱,瓷娃娃似的,肉嘟嘟的小脸蛋谁见了不想揉几把啊!先前你说他过的不好,我还想怎么个不好后来见了人,是真看不出个好来,那孩子小时候来咱家,虽然也怯怯的,但好歹熟了也活泼,现在好像笑都不会笑了,没爹疼没娘爱,还寄人篱下,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的”   他不自觉便说了很多,停下时看到曲明钊神色有些不好,一顿,而后转移话题道:“诶,一不小心吃撑了,走,陪我出去消消食去。”   曲明钊讪讪道:“你自己去吧。”   “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我这大老远的来,你这么一顿饭就打发了可不行,怎么也得为你哥我破费破费啊。”   曲明钊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出去遛遛弯发事儿,道:“你那群手下呢”曲明镜一上市公司老板,出来考察项目不可能就一个人。   “我这不为了来看你才撇下他们的嘛,你要想人多热闹,我这就call他们过来。”曲明镜说着,作势就要掏手机。   曲明钊摁住他手:“可别。”就这一个就够他应付了,再来一群曲明钊想想都头疼。   曲明镜笑着收了手:“那就咱俩去。”   曲明钊问他:“去哪”   “这你的地盘啊,不应该问你吗”   “我很久没出去玩了。”   “你说以前有对象就算了,你这单身这么久,都干什么去了”曲明镜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菜, “不会每天下班就回家做饭洗碗吧”   “那怎么了”曲明钊淡淡道。   曲明镜的表现可谓痛心疾首:“我说弟弟诶,你这天天在家带孩子,男人能给你送上门来啊,再这么下去,你要成老光棍来了!”   “有病没病我要成老光棍了,你就是比我更老的光棍。”   “嘿,跟你哥说话态度能不能好点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曲明钊:“你去把碗洗了。”   “我是客人!”   “那不去了。”   “行行行,洗,我洗还不成嘛!你赶紧收拾收拾自己去,换身衣服弄弄头发,整帅点儿啊!”   曲明镜小媳妇儿似的走灶台边不情不愿的洗了碗,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手,擦干了,坐回沙发上打电话,一开口开口就问电话那头,胤城什么地方热闹好玩,赶紧给。   对方显然是个行家,两三分钟,就已经给他确定好了目标地,连地址定位都发他手机上了。   曲明钊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   曲明镜一看,道:“你这穿的什么啊”   “怎么了”   曲明镜扯了扯他身上的棉质长袖体恤,一脸的嫌弃:“你这一身大爷睡衣算怎么回事儿啊,你这样咱们怎么炸场啊”   “我这怎……”曲明钊想说自己这怎么就睡衣了,话没落地,人就被曲明镜给推回房里了。   曲明镜主人似的在他衣帽间里一通翻,半晌取了几件衣裳塞给他:“换上我看看。”   曲明钊看了看手里:“你打算去哪儿,穿这么正式”   “问这么多干嘛,照做就行了”   曲明钊并不在这些事情上费太多心思,无所谓有无的把衣裳换上了。   他换衣服的空挡,曲明镜又在屋里翻找了一阵,回过头来看他,啧一声,然后走过去把他那黑色西服的扣子都解开了,又给他把扣到脖子上的衬衫解了两粒,待还要往下的时候,被曲明钊摁住了手。   “可以了。”再解下去,他该袒胸露乳了。   曲明镜收了手,顺口评价道:“身材倒是一如既往,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练这么好,给谁看呢”   曲明钊:“……”他就不该问。   曲明镜从一旁抓过只锦盒,取出里边东西往曲明钊左手手腕上套。   那是只价格不菲的高端劳力士手表,曲明钊已经快忘了是他哪年哪月放在抽屉里的。   看见那表时,他一愣,而后皱了眉,打算摘下来,但是给曲明镜拦住了。   “别摘,干嘛啊挺好看的。”   曲明钊:“我不戴这个。”   曲明镜注意到他神色,惚意识到什么:“这是你那小前任买的”   曲明钊没吭声,相当于默认了。   “几百万的表,他对你倒挺舍得,你说怎么就……”曲明镜这人,生意场上八面玲珑,但在熟人面前一张嘴却欠的什么似的,净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感叹完了,还偏不让曲明钊摘那玩意儿, “人家两口子感情破裂,孩子还是无辜的呢,你这一个小对象儿而已,有什么可避讳的,我看这表你不仅今天要戴,还得天天戴,等哪天你看着它心如止水了,也就说明你彻底放下和释然了。”   比喻似乎不很恰当,但又好像很有道理,总之曲明钊被他说的稀里胡涂就戴着这只表出了门,并且在到达目的地之后,立马吸引了一大票的注目。   “我去,帅哥!”   阮宙遥蹲在吧台后面清点酒品,就听见他旁边的调酒师Roman低呼一声。   他心里有些好奇,但也没刻意去探求,可紧接着又听Roman激动的道:“我在这工作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正的男人,什么是高富帅,这才叫高富帅好嘛,今儿算开了眼了!”吧台里眼下就他俩人,这话很明显是对阮宙遥说的。   Roman难掩兴奋的说了一堆,见阮宙遥毫无反应,忍无可忍伸手揪住他围兜的带子就要将他拽起来一块看。   阮宙遥被他这么一拽,咚的一声,身上滚落出个东西来,他心一下提了老高,慌忙的蹲下去捡起来,用手擦了擦,将包装盒打开仔细的检查着。   Roman看见里面的东西,道:“这不是小谷之前让我帮他定制的吗原来他说的朋友是你!”   “是你帮我买的”   “那可不。”   “谢谢Roman哥了。”   “什么Roman哥,土不土,说了叫我Roman就好。”   “好的, Roman。”   “行了,你小子别摆弄这些了,赶紧看帅哥,我跟你说不看后悔啊!”   “能有多帅,再帅肯定也比不过大哥。”阮宙遥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同时嘴上不以为意的说了句。   “你还有个哥呢你哥就算帅,也绝对比帅不过眼前这个,我保证你小子看一眼能被迷的三魂去了七魄……往哪看呢你,那边,临窗那桌……”   阮宙遥顺着他的指引看去,一瞬愣在了原地。   “怎么样,哥没骗你吧,是不是很绝……帅就算了,还有钱,看见他手上那块表没, Patek Philippe最新限量款,你知道多少钱吗,咱俩就在这打一辈子工都难赚到的数!”   “诶,回魂了。” Roman说一堆又没得到响应,扭头一看,只见阮宙遥死死盯着对方,愣了下,他伸手在阮宙遥眼睛上晃了晃,没用,干脆推搡了他一把。   阮宙遥终于从那人身上移开视线,眼神恍惚的看向对面的Roman。   这小子不会真看上人了吧,一见钟情   Roman见他这样子,艳丽的面庞上多了几分严肃:“我可告诉你啊,这种人跟咱不是一个世界的,饱饱眼福就行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阮宙遥微微垂下眼睑,没说话。   Roman更担心了,抬手拍了把他后脑勺,加重语气道:“我说的话,你小子听进去没有”他虽然今天头一天认识阮宙遥,但却对这个话少踏实的少年颇有好感,再加上对方和他是一样的人,所以不免更多了几分关注。   “我知道的。”半晌,阮宙遥才低声回了句。   “知道还这幅样子。” Roman将调酒器里的酒倒入高脚杯中,转而问他, “我看你应该没男朋友吧,哥认识的朋友多,到时候给你介绍个靠谱的。”   “啊”阮宙遥一脸懵逼。   “啊什么啊”   “你,你怎么知道……”阮宙遥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憋红了脸。   Roman在几秒的怔愣过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说我说了半天,你压根没跟我在一条在线”   “不是。”看到那人,阮宙遥的心情实在是太过震惊与复杂,以至于Roman在说那些话时,他竟一直没察觉到其中的问题,直到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他才反应过来。   Roman叹了口气,继而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了,又怎么样呢,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又碍不着谁,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让阮宙遥惊讶的同时,心里的不安与惊惶也消散了几分:“Roman,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过,知道的人只有他自己,那么只能是Roman自己发现的了。   Roman摸了摸自己光洁白净的尖下巴,高深莫测道:“感觉。”   说了等于没说。   阮宙遥还想追问,这时候又有客人点单,他只得止住话题去服务对方。   特调的两杯鸡尾酒送到客人面前,对方端了其中一杯轻抿了口,道:“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嗯。”阮宙遥其实只是代朋友上天班,不过这些他觉得没必要和客人多说。 第31章   对方接着将其中一杯推到了阮宙遥面前:“请你的,陪我喝一杯。”   阮宙遥说:“不好意思先生,我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喝酒的。”   男人道:“没关系,我跟你们老板是朋友,他不会责怪你的。”   阮宙遥:“可是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在这工作”男人绅士的态度产生了一丝裂缝,接着他双手撑住吧台站起身,慢慢凑近阮宙遥, “小东西,在我面前不要玩花样,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感受着喷到自己面上的酒气,阮宙遥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慢用,我还要服务其他的客人。”阮宙遥心里只觉得这人有病,但面上还维持着作为一个服务员应有的礼貌。   然而那客人却没打算适可而止,在他重新端起几杯酒走出吧台的时候,堵住了他出来的路。   “你想干什么”阮宙遥的不耐终于写在了脸上,然而那客人却完全没放在眼里,反而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道:“让你陪我喝两杯,是我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我说了,我不喝酒。”阮宙遥不卑不亢。   那客人显是没见过这样的,气恼过后,反倒生出了更多的兴趣,他往前迈了一步,像一只嗅着嘴边猎物的狼般,缓缓靠近阮宙遥:“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阮宙遥脸上,让他不由生出一种反感,下意识便要伸手把人推一边去,却在下手前,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阮宙遥回头,看到了之前在吧台另一边调酒的Roman。   “赵哥,你可很久没来我们这了。” Roman对着客人讨巧一笑,笑容颇有几分风情万种的意味,虽然这词用在男人身上似乎不太恰当,但事实确实如此。   赵今涞在看向Roman时,脸上的不悦收敛了几分:“最近忙,我这一段时间没来,你们这就换新人了”   “是啊,新来的不懂事,要是冲撞了赵哥,您可别见怪啊,要不我陪您喝一杯吧。”   赵今涞这回倒没说什么,让Roman将吧台上那杯酒给喝了,继而目光又落在了阮宙遥的身上:“哪找来的。”   Roman:“他不是这的员工,小谷家里有事,让他过来帮忙代天班。”   赵今涞皱了皱眉,顿了下,说:“把他电话给我。”他本来还打算慢慢玩呢,现在看来,还是得抓住机会。   Roman:“我没有的。”   赵今涞瞥他一眼,语含不满道:“没有不会要吗, Roman,你怎么也不懂事了。”   Roman说:“赵哥,他还是个学生呢。”   赵今涞眯起了眼:“我记得你那时候,也是学生吧。”他说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几许兴奋。   然而Roman听见这话,却一瞬煞白了脸。   就连那双一向含着盈盈浅笑眼都暗淡了下去。   赵今涞看着Roman的样子,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挑着眼角笑的邪恶。   阮宙遥在一旁看似工作,实则注意力都在这边,两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不清,但是Roman难看的脸色他却是看的见的, Roman刚才替他解围他很感激,若非碍于不远处的大哥,他估计要直接上去了。   好在那赵今涞也没有纠缠Roman太久,过了一会儿,他端着酒杯慢悠悠离开了吧台。   Roman盯着他,若视线有实质,估计那姓赵的后背已被烧出了两道窟窿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重新走回吧台后。   “Roman,你还好吗”阮宙遥问他。   “没事。” Roman简单回了句,继而偏头看向阮宙遥, “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不管他对你做什么,都不要理踩,知道吗”   “嗯。”这一回,阮宙遥没有任何异议,毕竟他对那姓赵的也没什么好感。   彼此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又投入了工作中。   “把这两杯酒送给那桌的客人。”   “好的。”阮宙遥应了声,却在抬头看到桌次后,又顿住了。   Roman见他不动,问道:“怎么了”   阮宙遥说:“要不你去送吧。”   Roman眨了眨眼,表示不解。   阮宙遥沉默了下,道:“你不是说,要我离那些人远一些吗”   Roman反应过来后,绷不住一下笑了:“你小子,这是真把我话听进去了。”   “哈哈。”阮宙遥也跟着扯住嘴角笑了两下,笑容有些牵强。   “行,你在这待着,我去送。” Roman只道他不好意思,也没深究,端起托盘走了。   “先生,你们的酒,玩的愉快。” Roman走过去,将酒水放在曲明镜与曲明钊面前,他的态度礼貌而得体,全然没了先前刚看到这二人时的激动兴奋劲儿。   阮宙遥远远看着他哥端起一杯酒轻酌,一举手一投足皆散发出道不尽的优雅贵气。   而那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垂涎目光,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去将大哥拉离这里,深深的藏起来。而在一个少年主动走过去,要求与曲明钊拼桌,他没拒绝,并且二人相谈甚欢时,阮宙遥的这种冲动达到了顶峰。   面庞干净的少年,单手捧着脸颊,微微歪着脑袋看着曲明钊,眼里的倾慕毫不掩饰。   那眼神,叫阮宙遥不喜的同时,又生出了十分的羡慕。   他就连大哥在梦中时,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诚惶诚恐,更遑论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呢。   “喂,你在想什么呢酒都撒了。”   阮宙遥回过神,看到被自己倒偏撒了一桌的酒,着急慌忙去擦,结果又把酒抹到了自己衣服上。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不舒服吗” Roman担心道。   “没有。”   “真没有你可别逞强。”   “可能吃坏肚子了,我去一下洗手间。”阮宙遥换了个稍微有说服力的借口。   “那你赶紧去吧,休息好了再过来,手机拿着,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   “嗯。”   阮宙遥低着头一路走到了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是真的很差。   整个晚上,从看到大哥的那一刻起,他一颗心就没有平静过。   他为他这与往日里全然不同的模样而震惊和心动,为那些人投注在他身上的垂涎目光而反感和恼恨,也为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悬殊而自卑和无力——这个男人无时无刻的撩拨着他的心,却又可望而不可即,简直令阮宙遥感到绝望。   他打开水龙头,掬起水一捧一捧的泼在脸上,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混乱的大脑得变得清醒一些。   良久,阮宙遥撑着洗手台,垂着头大口的喘气,头脑发热,脸上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觉。   “擦擦吧。”忽然从旁伸出一只手,手上拿着两张手帕纸。   阮宙遥偏头,看清来人时收起了面上所有的情绪,他没接那人的东西,也没说话,转而就要离开。   “怎么看见我连声招呼都不打”赵今涞拽住阮宙遥的手腕,这一回却没有不悦。   “你谁啊,谁规定我要跟你打招呼了。”阮宙遥竖起了一身久违刺,而赵今涞很明显撞他刺上了。   他被阮宙遥怼的好愣了一下。   整个晚上,他一直都在观察阮宙遥,第一眼的时候,看着他在吧台后认真工作的模样,觉得他安静乖巧,后来搭讪不成,发现是个难啃的硬茬,到现在,阮宙遥这浑身是刺,生人勿近的状态,又让他生出了与之前不一样的感觉。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惊喜给我。”赵今涞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你这人有病吧。”阮宙遥可以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赵今涞:“我对你一见钟情,请允许我追你,可以吗”   “不可能。”阮宙遥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内容,面色一时变得很古怪。   虽然他喜欢男人,可是仍然觉得这是一种很隐晦禁忌的事情,但是这里的人怎么好像都表现的这么正常, Roman是这样,这个赵今涞也是。   赵今涞被拒绝了也不生气,说:“你叫什么”   阮宙遥:“……”   赵今涞:“留个微信吧,电话也行。”   阮宙遥:“没必要。”   赵今涞:“你不给我的话,我也能查到。”   “你他妈神经病吧!”阮宙遥一把揪住了赵今涞的衣领。   赵今涞也不挣扎,就任他揪着,面上则是几分阴邪的笑:“我们是同类,我是神经病,你是什么”   阮宙遥说:“谁他妈跟你是同类。”   赵今涞:“我看你一晚上都盯着临窗那桌的客人看,怎么,你喜欢那种的”   冷不防一句话,简直戳在了阮宙遥的死穴上。   “你看上他什么呢,有钱,还是那张脸”赵今涞见他抿着唇半晌不吭声,嗤笑一声道, “人家有钱多金,那你又有什么呢就你这样的,我看上你完全是抬举你,他有的我都有,只会多不会少,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跟了我,别说打工,就是什么也不做,我也能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我看你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怎么选择”   这一招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他向来用的得心应手,加上他也确实长得人模狗样又有钱势,圈内零多一少,条件优越的一就更是凤毛麟角,所以只要他抛出“橄榄枝”,几乎很少有不接的。   所以赵今涞虽然一直在被阮宙遥拒绝,但却一直胸有成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将这个小东西拿下。   但很可惜,他这一次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地方。   “呵,你也配跟他比。”   “你说什么”赵今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不配。”阮宙遥一字一句道, “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小子好大的口气,我不配,你这样就配了”   “我几斤几两,我心里拎得清,不用你来提醒,也没想过能有什么结果,不过你放心,我就算孤独终老一辈子,也不可能跟你扯上什么关系。”   阮宙遥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欲转身离开,却被赵今涞一把拽住手腕,然后就往洗手间里拖去,并且反手就要将最外面的门关上。   “你放开我,他妈想干什么”   那赵今涞身量比阮宙遥高,为了维持良好的身材还常年健身,长期营养不良的阮宙遥在力量上压根不是他对手,很快被拉进洗手间锁在了里面。   眼下时间不早,装潢高档的男洗手间里除了他俩只有一人,却还是个醉鬼,趴在便池边大声呕吐着,听见动静扭头盯着他俩看了半晌后,跌在地上四肢一瘫,直接睡死过去了。   赵今涞将阮宙遥摁在墙上就要强吻过去,阮宙遥心里的抗拒让他浑身鼓起一股劲儿,猛的挣脱了他的辖制,然后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赵今涞下意识去捂自己刺痛的嘴角,就摸到了一手血,那一剎那,他就像是一只乍然见了血的野兽,一瞬间撕裂了自己所有绅士的伪装,暴怒的瞪着阮宙遥,当即甩了阮宙遥一个耳光。   阮宙遥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都花了,还没反应过来,哗啦一声,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对方扯开,衬衫的扣子崩了一地。   “你小子不是硬气吗,我今天就在这办了你,艹的你腿软了,看你到时候还硬不硬的起来,看你这样,还没开过苞吧没关系,等你尝过了甜头,以后得天天求着哥疼你!”   赵今涞一边污言秽语的吐着狠话,一边还要继续。   “笃笃笃——”做工精良的木门外传来闷闷的敲门声。   阮宙遥心中一动,下意识就要呼救,先一步被赵今涞一把捂住了嘴。   敲门声还在继续,赵今涞却半分没有收手的意思,甚至最后暴躁的喊了一声“滚”。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下来。   眼看着他的手往自己下面抓去,阮宙遥额头大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但是这一回,他用了所有的力气也没有挣脱对方。   他几乎要绝望了。   “砰——”   却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木门直接被人从外撞开了。   阮宙遥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看到他时,那张脸上,浮现出清晰的错愕。   然后,空气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大哥……   阮宙遥张了张口,却像被人卡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的声音来。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阮宙遥无措到想要逃离这个地球时,曲明钊动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一把将压着阮宙遥的赵今涞从他身上扯开,然后不由分说,重重的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那一拳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个头一米八的赵今涞直接被他掼到了地上,朝着地上吐出一口血,血鲜红的血泼里,两颗牙在厕所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第32章   想到开门时看见的那一幕,曲明钊只觉得脑子里烧着一团滔天的火,他使劲儿捏紧拳头才忍住了想要上前将赵今涞暴揍一顿的冲动,转而走到阮宙遥身边,脱下自己外套裹住了他衣不蔽体的上身。   “这是怎么回事,遥遥你怎么在这”一同过来的曲明镜讶异道。   阮宙遥低垂着脑袋,惊魂未定之余又满是难堪,连与两位兄长对视的勇气也没有。   曲明镜见他这样子,转而问向还跌在地上的赵今涞,咬牙切齿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赵今涞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曲明镜过去就对着他踹了一下,踹的人又一次摔地上了,还气不愤的连连补着脚, “不关我的事,我让你不关我的事,我他妈让你不关我的事……”   赵今涞直接被他踹懵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挨数下,他抓住间隙一把抱住了曲明镜的脚,曲明镜一个重心不稳,被他拖的也摔到了地上。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娱乐城管理人员的注意,经理带着几个属下火急火燎赶过来,将压在赵今涞身上准备挥拳头的曲明镜拉开了,然后亲自扶着赵今涞起身。   “赵哥,您还好吗唉哟这嘴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您赶紧先擦一擦,我这就叫救护车来。”   赵今涞一把扯过经理递过来的手帕纸,擦了一下嘴,立马痛的倒抽一口凉气,气的抬头恶狠狠看向曲明镜三人:“你们敢对我动手,我要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曲明镜正在整理自己刚才打斗中弄乱的衣服,闻言不懈道:“是吗那爷就等着。”   赵今涞见他这猖狂模样,立马就要打电话报警,被一旁的经理捂住了手。   赵今涞扭头冷眼的瞥向他,像是在问对方几个意思。   “赵哥,您看这都是自己人,是谁冲撞了您,我让他们给您赔礼道歉,一定包您满意,您不要太动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呢!”这娱乐城是消费场所,人来人往不知有多少身份豪贵之人,不说如果来了警察对此生意影响有多大,就说眼前这几位什么来历且还不知道呢   他要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那不是玩完了。   “想要我不追究可以,”赵今涞视线投向杵在墙角的阮宙遥, “他不是你们店里的员工吗,让他好好跟我……道歉,如果我满意了,兴许能考虑考虑。”   “这……”这个道歉的含义了解赵今涞的都懂,要是换做其员工,他兴许能直接安排了,可眼下这情形,这小孩什么来历他不知道,看不见碟要怎么下菜   赵今涞见他游移不定的样子,眼神瞬间冷下来了:“这就是王经理的诚意”   “不不不,赵哥您相信我,我绝对是站在您这边的。”王经理陪笑着,继而凑过去耳语道, “只是有他们在,终归不好办事,赵哥想要这小孩儿,来日方长,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有我在,你怕什么,出了什么事情我替你兜着。”很显然,赵今涞完全没把曲明钊二人放在眼里。   经理听了这话,再不好说什么,只得顺着他的意。   可是当他走近阮宙遥,刚要开口,就被曲明钊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冻住了舌头。   “小遥,你这是怎么了”一声惊呼打破了眼下的寂静。   是闻讯而来的Roman,他几步走到阮宙遥身边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看站在那里一脸青红的赵今涞,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气的指着赵今涞就骂道:“赵今涞,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赵今涞握住他手腕,捏着他指向自己的手缓缓摁下去:“林雨涵,我给你脸了是吧,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嗯”林雨涵是Roman的真名,圈子里知道的人很少。   Roman被他刻薄中羞辱的语气弄得面色一阵白一阵青,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有的时候真想将这人一刀劈了,可转念一想,为了这么个人渣赔掉一辈子,不值得。   赵今涞瞧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隐忍模样,顿时找回了刚才被曲家兄弟二人碾碎的优越感。   大抵一个感兴趣的对象,怎么也比不过他的面子,赵今涞最终还是报了警,在打电话的过程中,他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一一扫过站在那里的曲明钊一行人,仿佛自己是一个决定着旁人生死的审判者。   Roman心知求他无用,转而看向护着阮宙遥的曲明钊,压低声音说:“先生,谢谢您救了小阮,只是这姓赵的背景不简单,今天这事情他必定不会善罢罢休的,您……您好人做到底,再帮帮他吧。”   对于这两位先生能否搞定赵今涞, Roman其实心里也很没底,他现在不过是在赌,万一这二位能摆平这人渣就好了,不然依着赵今涞的变态无耻和种种手段,小家伙这一辈子都能给他毁了。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阿瑶。”曲明钊沉声道。   “您……” Roman听到曲明钊这话,心里一时一些疑惑。   这人到底是谁,怎么好像和小阮很熟的样子。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今天还不知道是谁不放过谁呢。”曲明钊视线移到了一旁的赵今涞身上,这后半句话,是对他说的。   Roman愈发一头雾水了,不过很快,就有人解答了他的疑惑。   “敢动我弟弟,你丫的就等着吃牢饭吧。”曲明镜语气冰冷的补充。   “呵,弟弟,哪门子的弟弟啊,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得罪我,马上你们就会知道,你们的行为有多愚蠢。”   “你——”他这话实在难听,曲明镜一下就炸毛了,抡起拳头要挥过去,被曲明钊拦住了。   “你别拦我,让我好好教训这傻逼一顿。”   曲明钊说:“警察马上就来了,何必脏了手。”   “你……你们是小阮的哥哥” Roman惊呆了。   看这二位先生的样子,也不像差钱的人,怎么会让弟弟到这种地方来工作,不对,小阮只是过来帮小谷代一天班而已,也许压根就不是为了赚钱,富家少爷出来基层体验生活的事情又不是没有,也许只是他看走了眼呢。   大概那姓赵的是真有些势力,总之他一个电话打过去,警察很快就来了,并且看那态度,还是熟人,要是不顾忌着点面子工程,都恨不能对着赵今涞点头哈腰了。   简单问过情况后,那为首的警官吩咐属下将曲明钊,曲明镜和阮宙遥都带走审问,而赵今涞,则以重伤需要及时就医为由,被送去医院了,而且是被两个警察用担架小心的抬着送出去的。   离开时,他从担架上回过头来看他们,表情得意而轻蔑,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曲明镜看他那样儿,简直牙痒,冷声道:“这孙子,就让他暂且嘚瑟一下,以后估计也没机会了。”   辅警过来要压他们,曲明钊侧身避过了。   辅警眼神立马变得严肃起来:“你想拒捕。”   曲明钊说:“等一会儿,他也受伤了,我给他看看。”   “你又不大夫,你要怎么看”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大夫。”   “我们可没时间在这跟你磨蹭,要看路上看……”   话没说完,被曲明钊一个冰冷的眼神震慑的失了声。   曲明钊没再管他,拉着阮宙遥走到浴池边,观察了下他的脸,然后又让他张嘴检查了口腔。   没有伤,所以阮宙遥脸上的血应该不是他的。   这血确实不是阮宙遥的,之前阮宙遥挣扎中一拳头砸伤了赵今涞,赵今涞抹了自己脸上的血,后来来了人又去捂阮宙遥嘴巴,就将血都糊到了他脸上,阮宙遥没伤着,就是把模样瞧着惨烈。   想想刚进门时候,曲明钊看到他衣衫凌乱的被赵今涞摁在墙上,还满脸的血,当时脑子直接就炸了。   那血干了纸巾擦不掉,手边又没东西,曲明钊直接沾湿了手给他细细的抹。   阮宙遥看着他专注看着自己的眉眼,心里的防线几乎要彻底坍塌,半晌,他轻轻叫了一声“哥”。   语音颤抖而嘶哑。   “嗯。”曲明钊什么也没说,只这么应了他一声。   但是这一声应,于此刻的阮宙遥而言,却胜过万语千言。   直到阮宙遥脸上看不到一丝脏污,曲明钊才停下来,然后洗了洗手,拉着他主动出去了。   “赵先生,怎么伤成这样子”私人医院,医生一边小心的给他伤处消毒,一边问道。   “两个不长眼的家伙。”赵今涞回想自己这三十多年人生,从来都是风光体面的,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丢过这样的丑,于是他越想越气,心里的闷气怎么也无法平息,最后化作一股狠意, “我一定要让他们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他说完,又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私人医生听到他在电话里吩咐对方怎么处置得罪他的人,心想,也不知是谁这么不长眼,惹了这睚眦必报的煞星。   “咚咚咚……”大概一刻多钟过去,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   医生道:“我去看看。”开了门却愣住了。   没等他发问,外面的人已经自报家门:“我们是胤城派出所的,赵今涞在里面吗”   那医生不知道他们来的意图,一时有些拿不定注意,但是里面的人却道:“请他们进来。”   警察进来了,看着他道:“你就是赵今涞。”   “是我,怎么还亲自派人过来了。”   为首警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转为然,这赵今涞在局子里有关系他们是知道的,不过今天,他可不是来给他擦屁股伺候人的, “有人举报你猥亵QJ未成年,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今涞面上的悠闲一下冻结了,沉着脸道:“什么意思”   警官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赵今涞彻底不淡定了:“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是依法执法。”警察一正言辞,然后就命人上去将他逮捕。   “别碰我,啊——”赵今涞想要挥开一个辅警的手,结果对方条件反射一招擒拿,给他把那只手折背后压住了,他手上本就有伤,如此一番雪霜加上,疼的直接青白了一张脸。   压着他起来的时候,赵今涞没敢再挣扎,只是嘴上不死心的叫道:“我要打电话,让我打个电话。”   那辅警也没说什么,让他打了,但是拨过去好几次,都无人接听。   警官扫了眼备注,悠悠道:“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可顾不上你了”   “什么”   警官这一回没接他话,挥了挥手,两个辅警便压着赵今涞出去了。 第33章   赵今涞被压到警局时,正好迎头碰上曲明钊几人在一群警官的簇拥下走出来。   离着曲家兄弟二人最近的那人他还认识,是市局的局长,手握重拳,他老子见了都要敬三分的人,可这人却对那两个家伙这么客气。   赵今涞呆滞了下,继而意识到什么,一颗心唰的沉了下去。   “林局!”眼见那些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赵今涞回过神来,失声大叫道。   林局脚下一顿,缓缓转过身。   赵今涞见状心中一动,正欲开口求助,熟料对方却朝着身边的一个下属吩咐道:“此案非同小可,你亲自盯着。”   其实他人都亲自来了,局里谁还敢背后搞小动作呢,他这么说,主要是为了在曲明钊兄弟二人面前表明态度,但在赵今涞听来,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我送诸位回去吧。”出得门外,林局说道。   “这么晚了,不好再叨扰林局,今天的事情多谢了。”曲明钊道。   “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行了行了,我们自己开着车呢,这大半夜的,林局你就别折腾来折腾去的了,赶紧回睡觉去吧。”曲明镜一句话,直接终结了这场客套的寒暄。   “谁啊,鬼鬼祟祟的,出来!”林局前脚刚走,曲明镜就注意到警局外面的花坛拐角处有个人影,他毫不客气的呵斥出声。   黑影顿了顿,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Roman”   阮宙遥有些意外。   Roman尴尬的扯唇笑了笑:“你们出来了,怎么样”   “我没事了,你一直等在这里吗”阮宙遥说。   “那他……” Roman话到一半,有些如鲠在喉。   阮宙遥愣了下,会过意后想要回答他的时候,曲明镜已抢在他前面语气森冷的说了句:“放心吧,没个三年五载,那孙子别想从里边儿出来了。”   在见到曲明镜他们之前, Roman也设想过赵今涞这回栽了的可能,但潜意识里却又并不觉得这种几率有多大,眼下亲耳听到这样的结果, Roman只觉得浑身的血直往天灵盖上冲,脑子里嗡嗡的响,一时之间用言语无法形容的感觉。   “Roman,你怎么了”看到他面色几经变换,阮宙遥不住担心。   “我没事。” Roman晃了晃脑袋, “我是高兴,那王八蛋终于……终于遭报应了!”   阮宙遥听他这么说,被勾起了方才的记忆,好容易平静些微的情绪又开始躁动。   他一双大眼睛里迅速浮上红色,愤怒的情绪写了满脸:“王八蛋!”   阮宙遥咬牙切齿的骂道,双手不自觉紧紧握成了拳,作势就要冲进去揍人,只是身子转到一半被曲明钊抓住了手腕。   “遥遥。”温和的语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神奇的令阮宙遥发热的大脑冷静几分。   回去路上,曲明镜开的车,他们先送Roman回了住处,而后才回曲明钊那。   “你俩上去吧,我先走了啊,唔……困死了。”   曲明镜话落,转头就启动了车子。   曲明钊见他打哈欠打的眼泪都出来了,想叮嘱他开车小心点,没开口,就听到碰的一声巨响。   ——曲明镜的车子撞在了一旁的杆子上,那杆子倒下来,直接横劈在了他的车顶。   好在那只是个路灯,杆比较细,没给他车砸扁了。   曲明钊来不及管这横车上的杆子,先跑过去拉开车门熄了火,接着打算查看曲明镜的情况。   手伸过去,还没下一步动作,趴方向盘上的曲明镜猛弹了起来。   曲明钊手在半空顿了顿,问他:“你还好吧”   曲明镜用力甩了甩脑袋:“我靠,什么情况!”   曲明钊听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声粗口,提起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不少:“我还想问你什么情况呢”   曲明镜这下倒是精神了,只是眼睛里还残留着熬夜留下的血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就太困。”   曲明钊都想骂人了,可转念想起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儿又咽了回去,转而说:“下车。”   “干什么”   曲明钊道:“你说干什么,你这样我还敢让你开吗”   曲明镜被他呛得没了话,老老实实解了安全带下来了,那顺服的模样宛如一个犯了错被家长老师抓包的熊孩子。   “这么晚了,你也别回去了,上去住一晚吧,我顺便给你检查检查,别撞出个好歹来。”曲明钊将车开到一个车位停下。   ”你小子少咒我。”曲明镜这么说着,直接往楼里走去。   “诶,我睡哪儿啊”进了屋门,他一副大爷似的问。   “睡我那屋。”他虽有洁癖,但这回却没有犹豫,因为这是在他让曲明镜上来住时就已经想好的决定。   “那你呢”曲明镜随口问。   “沙发。”他这房子一二百平,不过因为曲明钊几乎从不带朋友回家,所以能睡的屋也就两个,一个他那屋,另一个就是阮宙遥的。   曲明镜瞄他一眼:“就你这块头,沙发装得下你吗   ”能装下你,要不你来睡”曲明钊淡淡道。   曲明镜抬手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死了,我先睡去了啊!”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走出去老远,生怕人跟他抢床似的,当看到曲明钊竟然真的跟过来时,他急忙双手一横堵在了门口:“干什么你,我可是伤员。”   曲明钊看他那样,哪看得出半分刚出过车祸的样子,无语道:“我拿衣服,洗澡。”   曲明镜噎了下,想说都这么晚了,让他明天洗,一转念想到他这弟弟那些讲究毛病,要不让他洗这个澡,估计这一晚上也睡不踏实,于是侧身让他进去了,自己则当着人房主的面,三两下踹掉鞋子,一把将身体甩床上睡去了。   曲明钊看他袜子都没脱,眼角都不由抽了抽,却终究没说他什么。   他拿着衣裳出去,客厅里已经没人了,阮宙遥房间的门缝里投入一线的白光,也不知是不是睡下了,等曲明钊去客厅的浴室洗完了澡出来,却又看到阮宙遥坐在沙发上。   若放平时,曲明钊轻则没个好脸,重则又要逮着他好好说教一番,但是今天,他却只是语气温和的问他:”怎么还不去睡”   阮宙遥说:“哥,你去我房里睡吧,我睡沙发。”   曲明钊说:“你睡什么沙发,赶紧回房去。”   “哥,二哥说得对,这沙发你睡太小了,夜里肯定难受,我比你个头小些,睡这儿和睡床一样的。”   换以前,曲明钊就随便他去了,但他现在对阮宙遥的感情早不可同日而语,且刚又出了那样的事儿,曲明钊哪能让他睡沙发,可看他那殷切的样子,又舍不得如往日般责令,想了想,最后说:“行了,你那床也不小,我们都进去睡。”   阮宙遥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思绪一瞬间就脱了轨,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时,顿时又变得惊慌无措。   曲明钊本来说和他睡一屋,也有考虑到他今天受到惊吓,怕他晚上做噩梦的原因,此时见他这般反应,却忽然联想到了什么。   这孩子刚险些被一个同性恋猥亵,而自己又是个同性恋,所以是有些害怕自己了!   理智上虽觉得情有可原,可看着少年那惊惶的神情,曲明钊心底里还是生出了几分难言的失落。   “不是每个同性恋都是那样的。”曲明钊潜意识里不希望阮宙遥因为一个赵今莱而与自己产生隔阂,但是这个想法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纯粹是下意识的解释了这么一句。   而他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想法,阮宙遥就更没明白了。   “……”懵懂的少年站在那里一声没吭,落在曲明钊眼里像极默认了他的猜测。   曲明钊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遏止住对方这种思想,不过来日方长,也没必要非现在这大半夜拉着人说个清楚明白,所以曲明钊最后只是道:“睡几个小时沙发出不了什么问题,听话,你进去睡觉。”   说完,他就打主意走到沙发边躺下。   刚转个身,被人拽住了手。   “怎么了”曲明钊回头看向阮宙遥。   “我知道的,哥和他不一样,不,那家伙跟哥你压根就没有可比性。”阮宙遥觉得,将大哥同那种人相提并论,简直是他的侮辱,曲明钊在他心中,是如光一般圣洁的存在啊!   在曲明钊转身的那一刻,鬼使神差,阮宙遥忽然洞察到了曲明钊的心思,于是他这么说了一句。   而这种毫无条件的绝对信任,对于现在的曲明钊而言,直接让他的心一秒破防。   “哥,你进去睡吧,我……我想和哥一起睡。”大概是急于说服对方,阮宙遥竟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说了出来。   曲明钊没理由再拉扯下去,当即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同进入房间的那一刻,阮宙遥的心跳变得有些不正常,门关上时,手心里都开始冒汗了。   曲明钊掀开空调被坐到床上,一抬头看到他直挺挺杵在老远,问他:“怎么了”   阮宙遥回过神来,说道:“我,我还没有洗漱,我去洗一下。”说完一转身就出去了,完全没给曲明钊思考的机会。   曲明钊看着他的背影一溜烟消失在门口,心里的异样愈演愈烈。   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折腾的什么。   半晌没见人回,曲明钊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近半小时了,他有些不放心,准备起身去出去看看情况。   这时候,门却从外推开了。   毋庸置疑,进来的是阮宙遥。   他头发微湿着,显然是洗过的,但是身上却还穿着白天穿的那身衣裳,上面还带着血渍——赵今涞那厮的血。   曲明钊一瞬间洁癖就犯了,眼睛里仿佛出现了无数的细菌和病毒,无意识便用一种无法忍受的语气说:“怎么还穿着这衣服”   “忘,忘拿了”   曲明钊这才想起他出去时候没拿干净衣裳,道:“忘拿衣服怎么不喊我,你穿这个,澡不白洗了吗”   阮宙遥直接接不上话,他总不能说自己不好意思吧,要真这么说,大哥他想多了怎么办   “我再去洗一遍。”阮宙遥避重就轻道,话落走衣橱边随便拿了套衣服又出去了。   曲明钊任他去了,只是这一次,眼中更多了几分复杂。   这小子,嘴上说不在意,心里终究是介意的!   阮宙遥这一回倒是没有磨蹭太久,几分钟后就一身清爽的回来了。   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看到床上的人时,忽地松了下来。   从决定和曲明钊睡一屋起,他就一直在想怎么面对对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又怕自己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曲明钊,可是现在,对方睡着了,好像先前的那些“难题”,一瞬都迎刃而解了。   ——床上曲明钊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身上的薄被随着他的呼吸很有节奏的微微起伏,俨然一副沉入梦乡的模样。   阮宙遥看了他几秒,轻手轻脚走过去,却不是向着曲明钊预留给他的位置,而是曲明钊自己睡的那一边。   “哥……”阮宙遥站在曲明钊身侧,轻轻的唤他。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哥,你睡着了吗”   曲明钊仍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阮宙遥见状,缓缓的蹲了下来,然后就这么端详着曲明钊。   男人面上带着几分熬夜过后的疲倦,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程度,阮宙遥看着看着,不可避免的着了迷。   如此也不知过去多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却仍旧舍不得移开眼。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曲明钊的感情之后,别说这般肆无忌惮的打量,就是多看一眼,阮宙遥都不敢。   这个姿势实在受不的时候,阮宙遥将蹲下的姿势直接换成了跪着。   此情此景,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膜拜自己的信仰。   忽然,这个信徒凑上去,朝着他的信仰落下了一吻。   那一吻落下的位置,不是额头,不是面颊,而是男人……微薄的唇瓣! 第34章   亲完了人,阮宙遥自己都震惊于自己会干出这样的事儿,他双手捧着一颗偷尝禁果般惶恐里夹杂着激动的心,绕到另一边,又给曲明钊整好了身上的被子,方熄灯躺下。   黑暗中,阮宙遥捂着心口的位置,全身心的感受着那里剧烈的宛如擂鼓一般的跳动,过了许久,才终于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后不多久,身边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曲明钊深邃的眼里盛满了复杂,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肯定比当年家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震惊程度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阮宙遥洗完澡回来的时候,曲明钊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对方喊他第一声,他听得隐约,但是喊第二声的时候他是真醒了,可在睁眼之前剎那,他突然“福至心灵”   ——曲明钊从阮宙遥的话语里听出了试探的意思,所以他想要看看,对方在自己“睡着”后,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这段时间以来,曲明钊总觉得阮宙遥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时常表现异样,可是问他却又只是敷衍和闪躲,曲明钊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所以他就想,或许今天趁着这个机会,能探出一点端倪。   可是他怎么也没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少年这青涩而短暂的一吻,宛如一颗重磅炸弹,将曲明钊的脑浆都轰出来了。   他石化一般的挺了半晌,然后起身出了房间,径直走进了曲明镜睡那屋,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在曲明镜的身上摸了起来。   曲明镜是玩儿惯了的,被他摸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哪个小情人床上呢,一把按住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手,翻身就想压上去狠狠“教训”一番。   可惜他今天身侧没人,所以这一翻身自然是扑了个空,曲明镜手在床单上划拉了两下,慢悠悠睁开眼睛。   他睡得迷迷糊糊,一开始没看清是谁,等看清后顿时瞪大了眼,惊的直接弹了起来:“你干什么你……”   那模样那神情,直逼碰到禽。兽的黄花大闺女。   曲明钊一眼就看透了他脑子里想的什么,恨不得给他一锤子,默了下,黑着脸道:“把你烟给我。”   “烟”   “嗯。”他记得曲明镜是带了烟的。   曲明镜说:“你要烟干嘛”   “抽,不然当香烧吗”   “不是,你不是不抽烟吗,而且这深更半夜的你不睡折腾什么呢”   “……熬太晚,瞌睡过了”曲明钊随口敷衍,然而曲明镜却信了。   他面上的担心瞬间转成了无语,张口便吐槽道:“你这什么毛病,别人熬夜困得要死,你反而精神了!”   他说着,胡乱的在兜里摸出半包香烟递过去:“拿去,抽完赶紧睡。”   曲明钊看了眼:“打火机”   曲明镜又在身上翻了翻,摊手说:“没有,大概丢路上了。”   “……”几十万一个的打火机,说丢就丢了。   曲明钊无语的转身出去了,曲明镜却咸吃萝卜的在后面喊:“唉,你没火怎么抽啊”   “钻木取火。”曲明钊说。   他难得开句玩笑,曲明镜却并没有觉得好笑,反而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你小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碰上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你赶紧睡吧。”   曲明钊说完不等对方搭腔,转身就出去了。   换做平时曲明镜少不了要追根究底,但眼下他实在太困了,困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所以也就没有跟出去。   曲明钊青春期那会儿也曾随大流抽过几年,而且瘾不小,后来开始学医慢慢戒了,即便失恋的时候也没抽,可是今天,他却觉得自己不抽几根实在没法冷静下来。   他走到厨房,拧开燃气点着了烟,两指掐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虽然很久没吸,但是他的动作依旧那般熟练。   连吸了好几口,非但没冷静下来,少年偷亲他的画面反而在脑海里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那一个吻如果是落在别的地方,或者说曲明钊是个没接触过圈子的直男,那他还能告诉自己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可惜这些如果都不成立。   曲明钊不停的回忆着相逢这段时日以来两人之间相处的点滴,如此反推下去,阮宙遥先前很多异样的,叫他不解的举动,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他又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那样的感情……   曲明钊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之前那样若无其事的向阮宙遥表明自己的性取向了。   他错了吗   如果他不说,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事到如今,他该怎么做才好   曲明钊一遍遍的在心中问自己,却没有一个问题能得到答案   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夏日的夜晚,他却手脚都有些发凉。   阮宙遥还睡着,身上的被子全被他揪成一团紧紧抱在了怀里,蜷缩着四肢的模样简直像只掉在数九雪天里的难忍严寒的小雀,可是他的额头上却又布着一层分明的汗珠,再看那紧蹙的眉宇和死抿的唇,无疑是被什么噩梦缠上了。   曲明钊顿了下,走过去决定将他叫醒。   伸出去的手刚落在阮宙遥身上,就被他一把紧紧抓住了。   然后他一动,对方就拽的更紧。   曲明钊看到少年的青涩的面庞上,竟然染上了哀求的神色。   阮宙遥嘴唇是紧抿着的,也没有梦呓,但是曲明钊却觉得他就好像在说“不要丢下我。”   “遥遥……”   曲明钊任他抓着自己那只手,坐到床上用另一只手抚摸着阮宙遥的脸。   他的手带着沁人的晾意,成功将阮宙遥从睡梦中唤醒了。   阮宙遥看到曲明钊时紧绷的面部神经一瞬松懈下来,等他注意到自己正死死拽着曲明钊的手,一瞬间被烫到似的猛然松开了。   曲明钊抽了纸巾擦他额头的汗,一边问他:”刚才梦到什么了 “   阮宙遥低头躲开他的动作:“记……记不清了。”   曲明钊知道他不是记不清,只是不想同自己说,心里一时生出了种难言的复杂。   先前阮宙遥在面对他的时候,偶尔也会如此闪躲,曲明钊想过他是因为青春期,所以到了叛逆的时候;也想过他是不是还介意自己性取向的问题,从而刻意疏远,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异样的表现,竟然是他的逃避与伪装。   若不是他今晚并没有睡着,他该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对方这晦涩的心思。   曲明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道:“遥遥,我既然认了你这个弟弟,就不会抛下你的,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弟弟。”   若论私心,曲明钊也希望阮宙遥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而他自己永远也不知道,可是一想到这少年心中藏着这样的秘密,曲明钊只觉得于心不忍。   他不怕说这样的话,会催发少年表露心迹的勇气,他只怕这件事将这孩子给憋出毛病来。   毕竟他不说,曲明钊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说出来,曲明钊才好趁势加以引导,   曲明钊自以为想明白了,可是这感情一物,又不是道上的飞沙,门前的积雪,风一吹,太阳一晒,就散化了去。   阮宙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只觉得这话那样动人,听的他就像吞了一整碗的定心丸,因为那个噩梦而惶惑不已的心,一时彻底平静下来。 第35章   安静的卧室里,急促的铃声刚响了两秒,就被被子里伸出的一只修长大手一把拍停了。   曲明钊摁了摁发酸的太阳穴,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不用看时间他也知道现在什么点儿——阮宙遥打暑假工的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上班,准时准点,雷打不动,不过今天,曲明钊关掉闹钟之后并没有叫醒身旁的阮宙遥,而是放任他继续睡下去,而他自己,也破天荒打算赖回床。   于是后来阮宙遥都睡到自然醒了曲明钊也没醒,等少年看到时间手忙脚乱爬起来时,曲明钊才幽幽转醒。   ”慌什么”曲明钊看着他的“兵荒马乱”,不紧不慢道。   阮宙遥停下动作,面上的焦急变成了懊恼:“我睡过头了,上班迟到了!”   曲明钊扫了眼他手里捏着的钟:”几点了”   阮宙遥苦着脸:“马上十二点了!”他这已经不叫迟到,直接是旷工了。   “已经这么晚了!”曲明钊自从大学毕业后,还从没睡过这么晚,闻言也不由有些意外。   “是啊,怎么会睡这么久!”阮宙遥说着话就要从床上跳下去穿鞋收拾,曲明钊知道他这是还打算去上班,说道:“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你今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阮宙遥一愣,继而面上露出诧异神色。   曲明钊看他表情,心里忽然就生出了十分的懊恼。   ——这小子想什么分明都写在脸上,那样大的事情,我之前怎么就没半点察觉,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了!   “哥……你在想什么”   曲明钊敛起思绪,没接他这话,转而道:“早上你闹钟响的时候,我给你老板打的电话。”   阮宙遥下意识问他:“哥你早醒了,怎么不喊醒我呢”   曲明钊说:“你昨晚上睡那么晚,我怕你今天跑过去晕店里。”   “怎么会……”   “你怎么确定不会”   “我……”   “行了,乖乖在家待着,不然真晕了还不是要麻烦我过去,就你那点工资,到时候连药费都不够付的。”分明是关心的话,从他嘴里一过,完全就变了味儿。   阮宙遥顿时连个屁都憋不出来了。   曲明钊见他低眉垂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中听的话,短暂静默后,放软了语气问对方:“睡好吗”   阮宙遥乖乖的道:“睡好了。”   曲明钊:“那就起床吧。”   洗漱过后,曲明钊简单做了三人的午饭,完事后去客厅,看到阮宙遥在阳台上晾床单。   他顿时想起昨天晚上对方杵在床边同自己说的那句话,阮宙遥说:“哥,你块睡吧,床上我刚才都换过了,干净的。”   如今细想他当时神情动作,那些隐含的局促与小心,曲明钊心情怎一个复杂了得。   他不知道这小子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在自己身上,都被他如昨日那般视而不见的一一忽视了。   被他多看了一会儿,阮宙遥有所察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时,曲明钊看到阮宙遥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继而朝着他露了个笑容:“哥。”   曲明钊来不及剖析阮宙遥那一愣之中的情绪,因为他也陷入了怔愣中。   撞入眼帘的少年,身上穿着简单的纯棉白T和宽松五分裤,露出的胳膊小腿纤长白皙但又有着好看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彰显着这一年来跟着曲明钊坚持锻炼的成果,先前惨不忍睹的肌肤问题在得到治愈之后,精致的五官也显露无遗。   阮宙遥就那么站在初夏的日光里,微风轻拂过他眼角的发烧,整个人就像镀了一层温暖柔和的光,干净到澄澈,不染一丝尘埃。   曲明钊看着这一刻的阮宙遥,赫然发现他的脑海里已经无法想起刚重逢时对方的模样了。   而阮宙遥对自己的形象定位却还停留在近一年前,由于对自己容貌的不自信,每当被曲明钊看着的时候,他都会萌生出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又因为逃走不现实,所以他一般会垂下脑袋或者找借口走开。   眼下阮宙遥就选择转身继续晾床单去了。   一米八的床单一个人抻不开,他正弄的有些费劲儿,一双手从后伸过来,拿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阮宙遥下意识回头,对上曲明钊实现,就听对方说:“看什么,快点干完去吃午饭。”   “哦。”阮宙遥立马别开视线,显然一点也没有发现曲明钊的异样。   那边曲明镜也不要人叫,闻着饭香味就爬起来了。   他顶着一头鸡窝的样子和昨天的光鲜亮丽判若两人,迷糊着眼睛走到桌边就要吃东西,被曲明钊拿筷子敲缩回去了,捂着被敲红的手指控诉道:“干什么”   “脏不脏,洗干净了再过来。”   曲明镜跟着他的视线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睡出褶子了,而且还有一股汗馊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虽时常不拘一格,但倒也不是很邋遢的人,这回没要人说,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的跑回去洗漱了。   洗完后,头发也没心思吹没吹,脑袋上包着条毛巾坐回去光速扒完了一碗饭才觉得找回一点力气来,不饿后他的心思就开始活跃了。   “哎,话说回来,你昨儿晚上怎么回事啊”曲明镜旧事重提道。   曲明钊敏锐的会意,淡淡道:“说了没事,就是过点才失眠了。”   “切,我昨天太困被你忽悠过去了,现在一回头越想越不对劲儿,你那样子,根本不像单纯的失眠……”   “吃你的饭吧!”   曲明钊见他又要叭叭个没完,一把打断道。   然而这时候一边云里雾里的阮宙遥却忍不住追问道:“二哥,你们在说什么啊”   曲明镜道:“说你三哥昨儿晚上跑到我房间摸我”曲明钊在曲家几个堂兄弟里排行老三,所以严格来说阮宙遥确实应该叫他三哥,不过是阮宙遥小时候没接触过曲明钊,开始叫了曲明钊大哥,一习惯就改不了口了,加上大人们也都不怎么介意,就一直这么喊到了现在。   阮宙遥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大脑先是当了机,数秒的僵硬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地上了。   曲明镜看到他被自己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绷不住的哈哈大笑。   没笑两声,被曲明钊猛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险些把他的俊脸拍到他刚吃光的饭碗里。   曲明镜笑不出来了,怒瞪着曲明钊道:“干什么你,谋杀亲兄啊”   曲明钊皱着眉,淡淡道:“你也有个做兄长的样子”   曲明镜见他神情严肃,再看看一旁似乎被他吓的不轻的阮宙遥,心里有些没底的嘀咕道:我这玩笑是不是真有点过了   半晌干笑一声,安抚性的拍了拍阮宙遥脑袋,说:“二哥跟你开玩笑呢,其实就是你三哥他昨儿晚上睡不着,去我房里顺了包烟。”   “烟”   “可不是,你说好笑吧,昨晚上折腾一宿,我困得都睁不开眼了,他跟我说失眠!”   阮宙遥不确定的看向曲明钊:“哥,露台上的烟是你抽的”他刚去露台上晒床单的时候看到护栏上放着个玻璃缸,里面插着四五只烟屁股和一堆烟灰,阮宙遥顺手给收拾了,只以为是曲明镜抽的,压根就没往曲明钊身上想。   毕竟他从没见他哥抽过烟的。   “抽个烟而已,你俩有必要追着问”曲明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阮宙遥在他面前自来有些小心翼翼的卑微,一看他这样,就不敢往下问了,但是曲明镜可不怕他生气,当即说:“瞧你这样,不会是感情问题吧”   他一说到感情问题,曲明钊就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曲明镜紧接着就自以为很了解弟弟的补充道:“是不是陶逸希那小子又找你了”   不怪他会这么问,毕竟这么些年,除了陶逸希的事情,他还真没见他这弟弟的情绪因为其他什么而起过大的波动。   听他这么问,曲明钊竟然觉得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郁闷。   被暗恋的人反而这么心虚,大概这天底下他也算头一个了。   他这边没回答,落在曲明镜眼睛里就等于默认。   曲明镜顿时就拉下了一张脸,道:“我的傻弟弟哟!”他长叹一声,伸手揽住了曲明钊的肩,然后又看向阮宙遥, “你说是吧,遥遥,就你哥这条件,什么样的人找不着啊……遥遥”   “啊”阮宙遥一个机灵回过神,眼神懵懂, “二哥你说什么 “   “你小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   “算了,你一小孩子也不懂这些,吃你的饭吧!”   “哦。”阮宙遥轻应一声,乖乖垂下脑袋,及时的敛去了眼底的一抹苦涩。   曲明钊看着他头顶的发旋,闷闷的想:他不懂,他要果真什么也不懂,自己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可怜曲明镜自诩聪明,其实半点没看出他两个弟弟的心思。 第36章   打工的日子两点一线,繁忙而普通,转眼就到了开学季。   在曲明钊为阮宙遥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后,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学习中,高考考出了出人意料的好成绩,成功被胤城最好的大学录取了。   开学当天, A大气派的校门口人一群一群的往里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看样子大多是父母送孩子入学的,穿着绿色志愿服,高举指示牌的高年级学生往来穿梭在人群中,热情的支持着需要帮助的人,炎炎烈日下,他们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液浸出大片的湿渍,赶路的脚步也显得有些匆忙。   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汽车在门口被拦下,司机摇下车窗与执勤保安交涉半晌,最后吵了起来,吵闹声一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路人听到他们争执的内容,不由对那司机与车里坐着的人批驳起来:“这些有钱人啊,就是喜欢搞特殊,大家都走路进去,怎么他们就不能走了!”一个同样是送孩子的中年女人道。   他的丈夫一口灌下半瓶子矿泉水,边拧瓶盖边说:“是啊,你说今儿这学校里人这么多,一个个要都这么嚷嚷着要开车进去,学校里多堵且不说了,万一磕着碰着人了可怎么办,你说谁家孩子不是宝贝,好容易供成才了,要让你给撞一下,这能过得去”   这俩人说话声音不小,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了,觉得男人说的有道理,一时都跟着谴责起那辆豪车的车主来。   舆论的力量过于强大,司机有些扛不住了,面露为难的回头看向后座的女人。   “她们说的确实没错,我们也下车吧”女人的声音温柔知性,言辞又显得十分有度量,传到车窗外路人的耳中,让那些对她们指点批评的人反倒有些犹豫了。   “是,夫人。”司机仿佛得到赦令,立马将车熄火,然后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躬下身子将手伸到车顶的位置恭请里面的人下车。   女人从车上下来时,瞬间占据了在场所有围观者的视线。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玲珑有致的身材,再有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裙首饰所加持……简直就像他们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那样耀眼。   众人满脑子都被贵气和漂亮两个字占据时,却看不见女人墨镜之下的眼底那一抹轻蔑。   “这,这人也是来送孩子的”   就在众人纷纷好奇不已时,又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围观群众看到那男生又是一愣。   “哇,好帅,这帅哥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女生们想到这种可能,心里都纷纷躁动了起来。   甚至已经有姑娘开始幻想自己与这帅哥会产生一段美好的爱恋,而不自觉的用手指绕着鬓边的头发傻笑起来。   那车属于商务车,后面空间也很大,司机从后备箱一连搬下来四五个行李箱,又搬下一个放行李的手推车,将行礼箱一个个堆上去,放了三个放不下了,他便将剩下两个单独拖到一边,然后小跑到那女人和男生面前:“夫人,少爷,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我把车开到能停的地方立马就回来。”   司机刚走没多久,有几个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女生走了过来,学弟你好呀,我看你东西挺多的,我们帮你拿进去吧!”   “不用了。”   “不用客气的,学校安排我们做志愿者,就是专门接待新生的,不用跟学姐们客气哟!”一个女生说着,已经主动的伸手拉过了地上的一只行李箱,摸上去的那一刻,别样的触感让她的小心脏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Gi最新推出的男士拉杆行李箱,四万多块一只,这人一口气带了五只,简直壕无人性啊!   男生见状也没再拒绝,礼貌道:“那谢谢学姐们了。”   “不客气不客气,同学报的哪个专业呀,等将行礼安置好了,我们再带你去报名处登记吧。”   被热情的学姐们拉着聊了几句,那边司机已经回来了,看到那些本打算自己分两趟给弄进去的行李箱被几个小姑娘分别拿在了手里,司机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家少爷长得又高又帅,一向讨小姑娘喜欢,这些女生会主动围过来帮忙也不奇怪。   他走过去后也没太揽活,只说那推车太重,让她们交给自己,但是一起推推车的两个女生都表示不沉,完全拿得动,司机见状没再强求,只将推车上的行李箱拿了一个下来,其余由她们去。   一行人拿着行礼往校门走,颇有几分浩荡之势。   小姑娘们多为感叹,也有些男生和家长不屑的轻嗤一声,这个颜值当道的社会啊!   嗤完又忍不住怨愤,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多学姐来帮忙呢   阮宙遥路过时瞥见这一幕,也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   可正是这多看了两眼,让他一下黑了脸。   怎么会碰见他,难道他也报了这所大学   “啊——”   一个走神,阮宙遥险些撞到人。   “抱歉,你没事吧!”他有些担心的问向那虽然没被他撞到身体,但惊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女生。   女生也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吓坏了,眉毛紧紧的蹙着,心里也有些抱怨对方的不小心,但在抬头看清对方样貌时,眼里的不满一瞬变成了呆怔。   “同学,你还好吗”阮宙遥见她呆呆盯着自己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没,没事!”   “我扶你起来吧。”   “谢谢。”女生小心的伸出一只手,在阮宙遥将她拉起来后,控制不住的红了脸,即便对方只是抓了一下她的胳膊,在她起来后立马就松开了。   在确认对方真的没有伤着哪儿之后,阮宙遥道了声再见,刚跨上自行车,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学长。”言语里似乎还带着几分着急。   他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但因为听出这声音是被自己撞到的女学生的,所以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然后就对上了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一双眼睛。   阮宙遥还没发问,那女生又声音低低的说了句:“学长,你可以帮我带一下路吗,我……我刚来报道,对学校也不熟悉。”   阮宙遥会过意来,澄清道:“我也是新生。”   “啊”女生看了看他一身轻便的样子,半晌不好意思道, “我看你没有拿行礼,所以以为你是高年级的学长,不好意思呀!”   这还真不怪她会认错,毕竟还真没哪个新生会空着手入学的,就比如刚才校门口那位公子哥儿,一口气带了五个行李箱,简直是恨不得把家搬过来了!   “没事。”阮宙遥沉默了下,说, “要不咋俩一块进去吧。”   女生闻言眼睛一亮,脱口就道:“好呀好呀,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激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姑娘一开始是害羞的,但接触下来发现对方一点架子也没有,渐渐的也就没那么拘谨了,开始频频的和阮宙遥聊起天来。   “同学,我叫龚玲玲,你叫什么名字啊”   “阮宙遥。”   女生又问他是那几个字。   阮宙遥就说了自己名字的写法。   龚玲玲听了不禁发出由衷的赞美:“你的名字真好听。”   阮宙遥:“谢谢,你的也是。”   龚玲玲闻言小脸又有点发红:“是吗”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普通,甚至还有点土气,可是今天因为对方的一句赞美,她突然喜欢上自己的这个名字了。   两人边走边说这话,虽然大多时候都是龚玲玲问,阮宙遥答,但还真有那么点一见如故的味道。   “夜同学,你看什么呢,你认识那个同学吗”   夜凌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那道清隽身影,少顷沉默后,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阮宙遥。”面上的几分不确定,在对方因为他的声音而脊背微僵时而变成了肯定。   看着对方头也不回的背影,夜凌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天在走廊上阮宙遥对他说的话,以及那冷淡的眼神,心顿时揪了下。   但他还是没忍住追了上去。   他拦在阮宙遥面前,紧抿着唇克制着心里的情绪。   阮宙遥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但是他往左,夜凌就往左,他往右夜凌也往右,一副分明不打算放他走的架势。   阮宙遥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想干嘛”   对方冷漠的语气与厌恶的眼神,一下将他的思绪带回了去年那条人满为患的走廊。   夜凌是自来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当时能主动服软已是不易,被阮宙遥那样对待,他心里是恼火的,觉得对方不识抬举,从那之后也就没再找过阮宙遥,两人彼此不再刻意关注对方之后,就没怎么碰过面,即便偶尔路上撞见也不愿将对方放到眼里。   今天突然看到阮宙遥,他一开始压根就没认出来,只是有股子莫名的熟悉感,盯着看久了才对上号,可心里始终是不确定的,直到这一刻,看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他才敢彻底的确定。 第37章   “每次见到我都是这句话,我能干什么呢”夜凌面色有些发沉,但眼底却含着一丝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受伤。   阮宙遥被他这么一问,也觉得自己反应没必要这么大,他于是收敛了敌意,用淡淡的语气说:“那你现在这是”   夜凌说:“老同学见面,说两句话也不行吗”   阮宙遥道:“我记得我俩没同过班,算不上同学吧。”   夜凌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有没说出口。   “小凌,怎么回事”夜凌的妈妈从后面跟了过来,在看清阮宙遥的时候面色也跟着沉了沉,但是很快她就换上了温柔而友好的笑容:“小凌,这不是你的高中同学吗阿姨没记错的话,你叫阮宙遥对不对”   当初他儿子和阮宙遥的事情在学校里闹得满城风雨,她又怎么可能不认识阮宙遥,本来当时她想让学校将阮宙遥开除的,但是因为儿子不让她插手,再加上听说阮宙遥学校都不去了,她也就没追究下去。   后来阮宙遥再次回到学校,和张也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张也几个的妈妈跑到学校去闹,这其中甚至也有她的示意。   当时的阮宙遥,在她心里不过一个没权没势的穷学生,动动嘴皮子就能从自己儿子身边清理掉的人,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在她眼里犹如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的存在,竟是一颗碰都碰不得的硬钉子,她这一脚踩下去,好险将脚捅出个窟窿,甚至她丈夫的事业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夜先生后来找人一查,那人背后深厚的背景……现在想起来仍叫她后怕。   时至今日见到阮宙遥,她甚至连怨愤的心思都不敢有,只庆幸当时做的不明显,没有被那两个蠢女人给拖下水去。   阮宙遥虽从小寄人篱下,可他那些亲戚一个个生怕阮宙遥不知道她们厌恶痛恨自己一般,从来就没给过一丝一毫的好脸色,阮宙遥又怎么知道这世上还能有人分明想治死你,面上还能表现出如和风暖阳一般的和善,所以面对眼前这个漂亮女人的温和友好,他也不禁卸下了心防备。   “你好。”   夜夫人见他响应自己,面上的笑容愈发深几分:“阿姨可是常听我家小凌提起你呢,他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还说你跟他之前的那些朋友们不一样,我还好奇你这孩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叫他那般念叨呢,今天可算见着了,学习好相貌也好,果然是个优秀的孩子!”   “是吗”阮宙遥说着,撇了一眼站在女人身旁的夜凌。   对方恰好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阮宙遥的错觉,他似乎从夜凌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   那一刻,少年的心有一瞬的动摇。   他想,他真的经常提起自己吗……不是那些难听的唾弃   “宙遥,不是你想的那样”阮宙遥想起了那天夜凌所说的话,难道真的是他误会吗   “阿姨还能骗你不成遥遥,阿姨可以这么叫你吗”美丽温婉的面庞上露出那样亲切无害的笑容,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女人见他点头应允,满脸开心道:“真是个乖孩子呢,你和小凌高中是同学,大学又上了一所学校,这真是难得的缘分,你们两个,以后可要多多互相照应哦,我们进去吧,等收拾好了,中午阿姨带你吃好吃的。”   “谢谢,不过吃饭就不用了。”   夜夫人说:“遥遥,你不要跟阿姨客气呀,小凌这个闷葫芦不爱讲话,你就当陪阿姨解解闷啦。”   阮宙遥听着她左一个遥遥右一个遥遥叫的那么亲密,恍惚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讷讷的点了头,就这么稀里胡涂的答应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分钟的女人的饭约。   与那母子二人告辞后,阮宙遥和龚玲玲继续往校园深处走。   “没想到你和他竟然还是同学,你们以前关系真的很好吗”   “还行吧。”阮宙遥眼神有些模糊,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可我看你刚才似乎……”龚玲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道出了口, “似乎并不是很想搭理他,你们是闹矛盾了吗”   阮宙遥不太想回答她这个问题,恰好这时候有个穿着志愿服的男生朝着这边走过来,阮宙遥就凑过去问道:“同学,麻烦请问一下观涧五栋怎么走”观涧五栋就是学校给龚玲玲分配的宿舍楼。   那男生转身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你们一直往前走,穿过那个中心广场后,往左拐一直走到头,然后右拐,沿着那条河往上,那条河上隔几百米就有一座桥,从下往上第四座桥的旁边就是观五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啊。”辞别了那男生,阮宙遥正要催促龚玲玲走,一转头却见对方拉着一张脸,不由问道, “你怎么了”   龚玲玲蔫头耷脑满脸苦相:“感觉还有好远啊,这学校怎么这么大,什么时候才能走过去啊呜呜呜……”   阮宙遥看了看对方满脸的汗与泛白的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似的,想了想,说:“要不你坐我自行车,我载你过去吧。”   龚玲玲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看向一直被他推在手里的自行车,眼里顿时生出了几分期待之色,可是看到被阮宙遥拎在另一只手中自己的行李箱,又有些顾虑, “可是箱子怎么办”   阮宙遥把箱子把手递给她,说:“你拿着。”   “啊”龚玲玲讷讷的抓着拉杆箱,看着阮宙遥跨上自行车,渐渐露出失落的表情。   不是说好了要载我的吗,怎么又要自己走了   此时此刻,她甚至开始懊恼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好端端的她提什么行李箱啊,不就一破行李箱吗又不值钱,还能被偷了不成,现在好了,帅哥的后座坐不成了!   “哎,发什么呆呢你,上来啊!“   心里正懊恼不已呢,就听坐在车上的人催促道。   龚玲玲听见这句,又懵了,但是她的大脑很快自动分离出那句“上来啊”,忙应一声好,飞快的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手在空中晃了晃,想抓阮宙遥的衣服没敢,最后小心的抓住了车座,继而羞涩道:“阮同学,我,我坐好了,我们走吧。”   阮宙遥瞟他一眼,说:“你行李不要了”   “啊”龚玲玲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聪明的人,不然她也不能考入这所胤城最好的大学,但是今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真不够用了。   呆愣半晌,想说行礼先放在这儿,还没开口,却听阮宙遥说:“你把行李箱用手拉着,然后我把你和箱子一块儿拉过去。”   龚玲玲一瞬恍然:“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什么”   “没,没什么可是这样能行吗”   “放心吧,没问题……坐好没,坐好我走了。”   龚玲玲一手抓着拉杆,一手抓着前面的座椅:“好了。”   阮宙遥脚下用力,车子立马滑了出去。   “牛逼,这也行!”后面一人看到这幕忍不住惊叹出声。   夜凌的注意力也同样落在前面的两人身上。   心里翻涌着一股名为嫉妒情绪的同时,又莫名的觉得这样的阮宙遥,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阳光,自信,跳脱,鲜活……与记忆中那个沉默的,心事重重的仿佛身上压着无数东西的少年判若两人。   夜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短短数月,是什么让对方产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阮宙遥的骑车技术是真挺好的,翘个九十多斤的妹子外加个二十四寸大行李箱,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车身晃动了一下,之后骑得都很平稳,只是那拉杆箱的四个轱辘哗哗啦啦响个不停,一路上将存在感刷了个爆满。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听见声音就会侧目看过来,看过来就会被俩人架这势给吸引,甚至有不少人掏出手机在后面拍照片录视频的。   阮宙遥骑车骑得专注没有察觉,后面龚玲玲却注意到了,她伸手拉了拉阮宙遥的T恤衣摆,小声说道:“诶,有人在拍我们啊”   阮宙遥瞟了眼,莫名其妙道:“拍我们干嘛”   龚玲玲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龚玲玲见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想了想,说:“没什么,我们快点吧,太阳好毒,晒死了。”   “那你抓稳了。”阮宙遥说完这句,脚下用力一蹬,立刻将车速提了上去,龚玲玲身子一晃,下意识一把扣住了阮宙遥的腰。   等稳住身子反应过来后,她顿时心如擂鼓,想要松手又不舍得,最后壮着胆子打算就这么搂下去时,就听风里传来一句:“你手别放我腰上。”   刷的一下,女孩一张脸爆红,这次不是害羞的,是尴尬窘迫的。   她忙的松了手,磕磕巴巴道:“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骑稳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龚玲玲听着他又变得无所谓的语气,心里简直抓狂。   她是真的摸不透这人了,该在意的不在意,她以为不在意的,却突然来这么一句,啊啊啊,可能可以不要这么直白啊,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啊,就不能留点面子吗   大学宿舍都是老楼且楼层不高,都没有装电梯,阮宙遥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宗旨直接给她将行李箱一口气拎到了五楼宿舍门口,正欲转身离开,宿舍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门内现出一个女生的身影。   那女生眉眼分明,面部线条流畅,下颌却又有着分明的棱角,个头很高,都快赶上现在的阮宙遥了,手长脚长往那一立,颇有几分雌雄莫辨,那是一种中性的带着少年气的美,看过的人都会禁不住多看几眼。   女生看到阮宙遥,眼神一愣,旋即眸中闪出一抹亮光:“你好”   “你好。”阮宙遥回说。   话落他把行李箱放下,对龚玲玲说:“那我先下去了。”   “好。”说完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 “你在楼下等我,我很快就下来啊。”   他俩之前说好一起去报名的。   在阮宙遥下去之后,刚从宿舍出来那女生又跟着龚玲玲进了宿舍,她站在龚玲玲身后抱着手臂观察了一会儿对方,见她把各个床铺都瞄了一眼,最后走到里面靠墙那个位置将东西放下,说道:“你叫龚玲玲是吧,我叫韩陆微,睡你对面那床,看来未来几年我们都要一起生活了。”   龚玲玲忙说:“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韩陆微走到她面前,俯视下来的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诶,刚刚那个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不是的。”   “真的吗,不是男朋友怎么送你来宿舍呢,还骑单车载你”   “你,你怎么知道”龚玲玲诧异道。   韩陆微促狭的笑了一下,继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微弯着腰凑过去给她看。   那视频里拍下的,正是她们刚才骑车的画面。   镜头中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后座,一只手拉着行李箱,众目睽睽下,她面上既紧张又局促,在那骨碌碌的车轮滚动声中,看起来格外滑稽,而前面骑单车的少年一举一动都很坦然与随意,迎面的微风将他的衣摆发丝吹得轻轻飞扬,一下下调皮的拨弄着他白净的后脖颈与露在阳光下的劲韧手臂。   清隽而美好,宛如春风里一幅画卷。   “我一朋友刚发我的,闲着没事,正想下去近距离凑凑热闹呢,没想一开门直接撞上了,就挺巧的。”   “你俩真不是情侣吗”韩陆微说着,又问了一遍。   龚玲玲摇头道:“不是,其实我也是刚刚才认识的他。”   “刚认识就送你来宿舍,不会对你一见钟情吧”韩陆微道。   “哎呀你瞎说什么呀”龚玲玲说着话,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红,下意识用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脸颊。   韩陆微见她这个样子,忽然觉得十分可爱,眼神微微动了动,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跟你开玩笑的,怎么还不好意思了,说实话,你俩儿画风是挺不搭的,看着也不像情侣。” 第38章   她这么一说,龚玲玲顿时顾不上害羞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我俩怎么就画风不搭了”细弱的话语里带着三分不满三分不甘,还有四分落寞。   “那家伙挺帅的,而你么,傻乎乎的,很……”韩陆微说着停顿了下,龚玲玲下意识以为她要说自己很普通,配不上人家,结果对方突然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来了句, “很可爱。”   这个女生比她高大半头,五官与面部轮廓又比较立体中性,突然这样欺身过来,又说出这样的话,龚玲玲的心不防便漏跳了一拍。   “你才傻呢!”反应过来后,她不满的反驳一声,同时快速的往后退。   “小心。”刚退了半步,脚还没落地呢,就听对方一声低呼,然后一只手朝着她伸了过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龚玲玲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清晰的撞击声,接着,她感觉到那只手托着她后脑勺的手轻轻往前移了移。   龚玲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把拉下对方的手查看,就见对方手背上留下了清晰的一片红痕,骨头凸起的地方甚至泛着青紫。   ——她刚才往后退的时候忘记了身后是宿舍的铁床,要不是韩陆微替她挡了,这结实的一下撞上去,没有脑震荡也够她痛上几天的。   龚玲玲抓住韩陆微的手,满心的懊恼和歉意:“对,对不起啊,一定很疼吧!”   “没事。”韩陆微笑的云淡风轻,反而是关心的问她, “你没磕坏吧”   “没,没有。”长得好看的人,一旦笑起来,那笑容总能轻易抓住人的视线,龚玲玲被她晃了眼,许久忘了移开。   “没事就好,本来就不聪明,要再撞到脑子,还不得笨成什么样呢!”   啵的一声,少女心里的感动宛如阳光下的泡沫,一瞬稀碎。   她松开了抓着韩陆微的手,拉长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但却又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脸去行李箱里翻了云南白药出来给对方喷。   药水喷在手背上的剎那,韩陆微手条件反射往后缩了缩,龚玲玲立马抬头看她:“很疼吗”   “有点儿。”   龚玲玲一听又开始愧疚了,顿了下,她突然低下头,凑近对方的手背轻轻吹起来。   她很认真的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复又抬头看对方:“好点了吗”   “好,好了。”韩陆微抽回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但是那风吹在手背上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像是被烧着了一样,可又没有了痛的感觉。   “你怎么还有这个”韩陆微甚至有些不敢看龚玲玲那双圆圆的大眼睛了,她垂下眸子,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云南白药上。   龚玲玲说:“我妈担心我磕着碰着哪,给我塞行李箱里的。”   韩陆微问她:“你经常受伤吗”   “那,那倒没有。”   韩陆微想到她莽莽撞撞的样子,对她这话完全表示怀疑。   说话间,龚玲玲忽然神色一变。   “怎么了”   龚玲玲重重拍了下脑门,将手里的药一把塞到韩陆微手里,说:“这个你拿着,我还有事我先下去了啊”说完就要往门外冲去。   韩陆微问她:“你干嘛去”   “阮同学还在楼下等我呢!”她语气之中充满了懊恼,竟然险些将对方给忘记了。   看着她的身影迅速在门口消失,韩陆微眼里闪过几丝黯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让你就等了。”龚玲玲生怕阮宙遥等久了先走了,一口气跑到楼下看到对方的时候眼睛一亮,跑过去连声的道歉。   “没事,不急。”阮宙遥说着,注意到她空着的双手,却说:“你的材料呢”   “材料”龚玲玲懵了下,反应过来后就石化了。   ——她刚才下来的急,竟然没拿包。   钱卡手机通知书一样没带,报个屁的名啊!   “我,我上去拿……要不,要不你先过去吧。”龚玲玲简直要无地自容了,要是眼前有块豆腐,她一定一头撞上去。   豆腐是没得撞,但是她这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人的怀里。   女孩道着歉抬起了头,看到了韩陆微:“你怎么也下来了”   韩陆微轻皱着眉:“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分明责怪的语气里,似乎隐含着什么说不清的意味。   “对不起啊,没撞疼你吧”除了道歉,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韩陆微说:“撞疼了。”   “我……”女孩尴尬又无措的涨红了脸。   韩陆微本意逗弄她才那么说,看她这样子却又有些不忍,转而扬了扬手里的粉色帆布背包,说:“你是不是要这个”   龚玲玲看到自己的包,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拿这个……谢谢啊,太感谢你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报名,看你刚刚着急慌忙跑下来什么也没拿,就顺手给你带下来了。”   龚玲玲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又说了声谢谢,然后得知对方也要去报名,就邀请了对方一起。   韩陆微淡淡的颔首,表面上将娇矜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内心里却是一整个的正中下怀。   阮宙遥报考的建筑系,龚玲玲学的则是室内设计,韩陆微和龚玲玲一个宿舍,然而却是   冤家路窄,到报名处的时候,阮宙遥又碰上了夜凌。   他有心避开,但显然已经迟了,夜凌直直就朝他走过来,问道:“你报的什么专业”   阮宙遥没搭腔。   夜凌又说:“你告诉我,我帮你看看你们专业报名点在哪儿。”   “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了。”   夜凌望着他那满脸的疏离,心里有些挫败,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收了声,却还继续跟在他后面。   毕竟认识也有两三年,阮宙遥十分清楚夜凌的固执,说了两遍后就不再说了,随他自便。   夜凌一直沉默的等他缴完费后,才开口说:“走吧,我们吃饭去,我妈还等着你呢。”   其实阮宙遥在答应夜凌他妈之后就后悔了,但是又不好失信于人。   夜凌妈妈此刻正坐在不远处一颗古树下面的围椅上,郁郁葱葱的树叶将烈日遮的只投下零星的光影,再被司机擎住的阳伞一遮,半点也晒不到她的身上去。   女人慢悠悠的摇着手里的扇子,看到他们过来,也起身相迎。   走近了,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抽了两张递给他们:“瞧你们热的,快擦擦汗吧。”   “谢谢。”阮宙遥接过来抹了把几乎要滴到眼睛里的汗珠,接着就听见夜太太说:“我们出去吧。”   “要去外面吗”阮宙遥本以为就是在食堂吃个饭,闻言下意识问。   夜太太说:“当然去外面,学校哪有什么好吃的。”   阮宙遥面上闪过几分犹豫。   这时候,一旁夜凌却说:“妈,就在食堂吃吧,天这么热,学校又大,走来走去多累啊!”   夜太太听儿子说在食堂吃,下意识就皱了下眉,但是听到后面半句,有些动摇了。   她本来就热的不行,脚上还踩着十多厘米的细高跟,确实是不想再走了。   “那好吧,就依你们,中午就不出去了。”   夜太太给了钱让师父单独炒了菜,分明十来块就能搞定的一个午餐,硬生生让她花掉了大几百,要不是条件实在有限,她还想点个包厢的,然而因为没有包厢,也导致他们这一桌直接成了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回头率最高的存在。   在围观国宝一般的状态下吃完了一顿午饭,三人往食堂外走去。   “阮宙遥。”正要跨出食堂大门,阮宙遥听到有人喊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小跑着走过来的龚玲玲,龚玲玲后面跟着韩陆微。   大概是刚来学校人生地不熟,龚玲玲面对阮宙遥虽然多会不好意思,可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同行,也没问阮宙遥接下来要去干嘛,就说要一块走。   “他回男生宿舍,你也去吗”一个声音冷冷的在旁边响起。   龚玲玲侧头看去,看到了夜凌。   对方眼里的敌意有如实质,几乎让她无所适从,一张圆嘟嘟的脸涨得通红。   “你谁啊你,她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开口的却是站在她身后的韩陆微。   夜凌闻声看过去,眼神如刀,韩陆微却不闪不避的与他对视,气氛一时竟有些剑拔弩张。   夹在中间的阮宙遥和龚玲玲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几秒的静默后,阮宙遥对龚玲玲说:“我要去校门口,天这么热,你还是回宿舍休息吧”   “你这时候去校门口做什么”   阮宙遥:“我哥下午会给我送东西过来,学校里不让进车,我去拿进来。”   龚玲玲一听立马道:“我去帮你一起搬吧。”   “不用。”   “哎呀你不用跟我客气,你上午还帮我看搬吶,现在轮到你了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滴——”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鸣笛。   第一声几人没当回事,那笛声又连响几下,仿佛是为了刻意引起他们的注意。   几人看过去,透过降落的车窗看到了个风流倜傥的男人。   在阮宙遥看他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阮宙遥是吗”   阮宙遥疑惑这人是谁,愣着没有动。   年轻男人正要再说什么,另一边的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阮宙遥看到那人,顿时双眸一亮,随即脱口喊了声哥。   龚玲玲看着站在那里的高大男子,讷讷道:“这,这是你哥”   阮宙遥没听到她的话,在曲明钊朝他招手的时候,撒腿就跑过去,即将靠近的时候却又猛的顿住,彼此隔着两步的距离,阮宙遥又轻轻喊了一声“哥”。   曲明钊说:“你的行李我给你带来了,你宿舍在哪里,我给你送过去。”   “好,阮宙遥看了眼那辆车, “不过学校今天不是不让车子开进来吗,哥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是他载我进来的,他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你就叫他程老……”曲明钊话没说完,那人已率先和阮宙遥打了招呼, “你好啊弟弟,我是你哥的朋友,你以后叫我程哥就好了,在学校里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哦,诺,你把你手机号存上,方便以后联系。”   曲明钊挡开他伸过来的手,淡淡说:“他不用你照顾。”   “怎么不用啊”   曲明钊:“怕你带坏他。”   “当着孩子面儿,怎么说话呢你”   曲明钊没接他话,只让阮宙遥坐进车里。   而他自己也从副驾驶换到了后座。   夜凌站在远处,数次想要走上前去,可是每每看到阮宙遥在面对那男人时候露出的生动鲜活的表情,就有种迈不动步子的感觉。   阮宙遥面对那个男人的状态与同他相处时判若两人,若说是两个人他都信,看着他眼里的欢喜和珍重,夜凌恍惚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那里,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第39章   车离开前,阮宙遥这才想起刚才被他甩到脑后的龚玲玲,他看向窗外,却意外看到夜凌的妈妈向着这边走过来了。   四目相对,夜太太脸上立马露出和善的笑意:“遥遥,这就要走了吗阿姨还想让你多陪阿姨一会儿呢!”   阮宙遥点头:“嗯,我哥来给我送行礼,我得回一趟宿舍了。”   “这位是你的哥哥啊”夜夫人视线越过阮宙遥落在曲明钊的身上,像是才注意到对方一样,一脸惊讶的夸赞道, “没想到遥遥还有个这么一表人才的哥哥。”   这回的情绪却是实实在在的真情流露,没办法,毕竟曲明钊那副皮囊和通身的气质,真的没有几个女人可以抗拒。   “这位是”曲明钊看着女人,话是问阮宙遥的。   “妈,你跟他们聊什么呢”   曲明钊被这声音吸引,看到从后走来的人,眼神一滞。   他刚才离得远没细看,此时认出来夜凌就是当初在高中给阮宙遥下套的人,又听他喊这女人妈,脸上一丝温和瞬间荡然无存。   曲明钊没给女人任何响应,无视了他们,视线转而落在这母女俩的身后,道:“遥遥,我们要走了,同你的新朋友们道个别吧。”   他说新朋友,阮宙遥自然会想到龚玲玲,毕竟他今天也就新认识了俩人,他听话的朝对方招了招手,然后说:“龚玲玲,我先回宿舍了,要没事的话你也回去吧。”天太热了,外面真的不适合久待。   他只叫了龚玲玲的名字,至于韩陆微,话都没说几句,而且对方对他似乎有些敌意,他也就没自讨没趣。   而此举却让龚玲玲顿时有些心跳加速起来。   ——之前的相处,阮宙遥都是有话开门见山就说的,龚玲玲甚至都怀疑对方根本没记住她的名字,此刻这三个字突然从对方口中蹦出来,而且还被他叫得十分自然随和,龚玲玲突然就生出了一种被对方格外重视的感觉。   “好,再,再见!”她有些磕巴的说,然后举起手轻轻地挥了挥。   曲明钊看着女孩那羞红的脸庞和上面依依不舍的神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但是转念想到那晚的事,顿时又是一阵糟心,收回视线的时候,曲明钊不由叹了口气,然后对前排的程景说:“走吧。”   “再见啦小朋友们。”程景阳光灿烂的朝着窗外也说了再见,话音一路,就驱车开了出去。   “哥,你怎么了”车开出去一会儿,阮宙遥突然问。   “什么”曲明钊没明白他意思。   阮宙遥又说:“你刚刚为什么叹气,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曲明钊心道,我刚刚叹气了吗继而又郁闷的想,我的问题就是你!   “哥,你怎么不说话”阮宙遥开始担心了。   “没事,就是毕业好多年,回学校难免有些感慨!”曲明钊没法跟他交心,就随便扯了个谎,然后转移话题道, “第一天入学,你感觉怎么样”   阮宙遥信了他的话,没再深究,说道:“感觉挺好的,大学很大,人也很多。”   “那就好。”曲明钊斟酌了下,说:“遥遥,在学校要开朗一些,多交一些朋友,还有……你也不小了,可以交女朋友了。”   阮宙遥听着他的嘱托,心里本还觉得温暖,等他说到最后一句时……那感觉怎么说呢,你以为是团温暖柔软的棉花,一把扑上去,棉花里面却藏了针,扎了他个猝不及防,容色顿失。   曲明钊清晰的看到他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顿时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但是他随即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这弟弟原本没有喜欢男性的倾向,甚至是排斥的,他如今被自己带歪了,可自己和他又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这条路那么难走,他只有给他再掰回正道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想着,他假装没有看出对方的情绪,说道:“你怕什么,放心吧,你哥是个开明的家长,不会责怪你的,而且不是都说,大学不谈场恋爱会很遗憾吗”   阮宙遥的脸色已经没有刚开始听到曲明钊那句话时那么难看了,但是曲明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落在大腿两侧的双手揪住了他的裤子,手背的青筋都浮现了出来,那是在极力的压抑着什么。   夏天的衣料单薄,曲明钊看到他的手分明掐在了皮肉上。   心突然猛地抽痛一下了,堵的有些发慌,好像被一只手给卡住了。   曲明钊几乎就要伸手将他的手从身上扯开,阻止他对自己的伤害,可是最终,他只是恍若未觉的移开了视线。   他果然是狠心的人,不然当年也不能看着年幼的阮宙遥被带走,面对他的哭求而无动于衷。   后座的气氛有些凝滞,前面开车的人却浑然未觉,甚至语气轻快的帮腔:“你哥说的是啊,大学时候的恋爱最美好了,不过这年头谈个女朋友也不容易,老曲你可得多给弟弟点零花钱啊。”   曲明钊接他话道:“那是肯定的。”   “哎,我说遥遥啊,你哥对你是真不赖,我年轻时候我们家那二老要像他这么开明大方,我现在估摸着孩子都满地跑了。”   “我不需要……”一直沉默的阮宙遥突然开口道。   他声音很低,若是那音乐还在继续,估计也不会有人听到,但此时恰好那首歌播到了尾声。   “不需要什么”程景闻言回头看了眼说话的人,问道。   “我不需要他给我钱,也不想谈什么女朋友。”阮宙遥声音不大,但是一字一句,显得那么坚定。   程景愣了愣,继而笑道:“遥遥现在不想谈恋爱吗,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心无旁骛的学习了,听你哥说你念的是建筑系,照架这势,以后肯定能成为世界顶尖的建筑设计师!”   “……”阮宙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更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   曲明钊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气氛诡异的沉默着,饶是神经大条的程景最后都察觉了,他正想开口问是什么情况,曲明钊说:“你好好看路,别老往后瞟,仔细撞到人。”   他这么一说,程景果真不敢分神了,毕竟要是撞到了学生,那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往前开了有两三分钟,车就到地方了,曲明钊下车前看到阮宙遥掰了几下门把手都没将车门打开,伸手过去给他解了保险,替他将门推开。   阮宙遥没像往常那样同他说谢谢,甚至没看他一眼,下车之后就往后面走。   曲明钊跟下去,见他开后备箱,说:“我来拿吧。”   阮宙遥手上不停,抓住行李箱就要往下拿。   这箱子是他自己收拾的,里面也就放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并不怎么重,但是大概曲明钊又往里面塞了东西,他这一下竟然没拿起来。   阮宙遥愣了下,抢在曲明钊手伸过来之前,一咬牙一用力,一把将行李箱弄了下来,却在落地时没注意,轮子一下砸在了脚趾上,疼的他眼前都一黑。   曲明钊被吓了一跳,立马挪开行李箱:“脚没事吧。”他说着就弯腰将手伸了过去,阮宙遥迅速往后退一步避开了,然后拉住行李箱往宿舍楼门口走。   曲明钊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顾不上许多,上前将他的箱子抢了过来。   阮宙遥没有跟他争执,转身往反方向去。   “你干嘛去”他下意识以为阮宙遥要暴走了,直到看见他靠近后备箱才知道他要干嘛。   “你拿水盆和桶就行,剩下的让程景拿。”曲明钊说完朝程景使了个眼色,程景也一脸懵逼的朝他使眼色,满脸都写着:“这什么情况”几个大字。   “你赶紧的”曲明钊没办法也没心思同他解释,语气重了几分说。   程景再没眼色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立马跑过去抢东西拿,一边拿一边语重心长:“我来我来,你就别拿了,砸那么重一下,肯定疼的不行吧,你说你这孩子,小心一点啊!”   他说着将卷起的凉席毯子,水桶和脸盆都拿到了手上,说:“走吧,我们上去,不用不用,这么点东西不用你来。”   阮宙遥的手几次被他挡回来,一言不发坠在他后面走。   曲明钊等他过来,问:“实在疼的话,就别上去了,你在下面等我们,我和程老师将东西送上去,然后带你去医院看看。”   阮宙遥本来还能克制,听到他这温和体贴的一席话,压抑的情绪陡然犹如决堤洪水翻涌而来,眼睛一酸,视线立马就模糊了。   曲明钊很少见他哭,一下有些慌了。   而阮宙遥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撇开视线,短暂的停顿后,伸手指向宿舍对面不规则堆砌的石板,说:“那就麻烦……麻烦哥和程老师帮我拿上去了,我在那边等你们下来吧。”   曲明钊说:“你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坐着等,别在太阳底下。”   “嗯。”那一刻,阮宙遥的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怨恨,他想,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呢,还不如冷漠一些。   可转念又为自己这想法感到唾弃,他怎么能这么想大哥他什么也不知道,而自己,有什么资格责怪他啊   曲明钊看着他慢慢走到一棵树下的石块上坐稳了,将箱子一把举到肩上扛住,然后快步往楼里走。   程景在他后面小跑着跟上,等转过一道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哎,老曲,你弟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   他知道阮宙遥是因为曲明钊和自己的话而变脸的,可是为什么呢,不就是让他谈谈恋爱吗,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还气成这样。   曲明钊说:“你就别瞎打听了。”   程景都憋半天了,这时候哪憋得住,见曲明钊不说,他又自己琢磨起来,半晌道:“是不是小家伙以前早恋被你棒打鸳鸯了,心里记恨你,所以现在你提这事儿,他才跟你置气的”   “……”曲明钊心想要是这样他也不会这么愁了,憋了满肚子的烦闷,他几乎下一秒就要说出来了,可是接触到程景那满脸的探究,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就是和陌生人说也不能和这家伙说,不然这人那张藏不住事的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他说出去了。 第40章   阮宙遥住三楼,曲明钊一口气爬上去脸不红气不喘。   房门关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曲明钊空出一只手敲了门。   “来了。”话音落下没多久,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站在门内的是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当然比起曲明钊还是低了半头,他看到曲明钊愣愣的打量了一番,说:“你,你住这个宿舍”   “你看他这把年纪,像是来入学的吗”程景在曲明钊后面探出一颗脑袋。   原来是来送人入学的,男生竟然觉得松了口气,不然要和这么帅的男生同住一个宿舍,还真的是亚历山大啊!   这么想着,他越过曲明钊和程景往两人身后瞟去。   “看什么呢你”程景问。   “我……我看看我的新室友。”   “我就是你的新室友”程景说瞎话不打草稿。   男生:“……”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学生吗”那男生老老实实说了心里话。   程景:“什么叫我是学生吗这家伙都能当你同学,我不能吗是我看起来太老了”   “没,没有,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男生人老实,脸皮又薄,被他一通问下来竟是憋红了一张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胖脸。   “行了,你别逗人家了。”曲明钊没心思看他耍宝,打断一句,转而说, “同学,麻烦让一下,我们进去放一下东西。”   “啊,好的,你们快进来吧……其他床位都有人了,就剩下这一个,应该就是你们的了。”   曲明钊看向床沿的名片卡确认了是阮宙遥的,把东西放下就对程景说:“我先下去,你把东西放下也下来吧。”   程景后脚刚迈进门呢,还没喘口气,听到这话简直猝不及防:“这么快”   “嗯。”   程景走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他旁边,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揩了一下,举到曲明钊眼前, “瞧这脏的,不帮他收拾一下吗”   曲明钊看到他手指上厚厚的一层灰,下意识弯腰避了避,有些难受的皱起了眉,但嘴上却说:“先下去,收拾的事不急。”   收拾不急那什么急程景后知后觉想到了等在楼下的阮宙遥,不再磨叽,说:“那走吧,别让小家伙等急了,再见啊小朋友们。”说完又自来熟的和宿舍那几个学生道别。   阮宙遥并不觉得脚被砸一下有什么大不的,但是他从来没办法左右曲明钊的决定,所以最后还是被弄去医院检查拍了片子,得出没大碍,医生给开了药简单处理后,就让他们走了。   曲明钊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这回想着让阮宙遥少走几步路,却让程景给他开了个来回。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阮宙遥让曲明钊先回去,曲明钊却执意要送他到宿舍。   “不用了。”阮宙遥再次拒绝。   曲明钊就对程景说:“直接开进去吧。”   早前就有人找程景有事,将两人送到宿舍楼下他就急匆匆的走了,曲明钊带着阮宙遥上楼,擦了他的椅子安置他坐下,然后卷起袖子就要给他收拾东西。   阮宙遥不愿意让他弄这些,可心里又清楚大哥要做的事情他拦了也白拦,这次干脆闭口不说了。   他今天一天难得开始配合一次,曲明钊心里有些高兴,拿起路上买的水果到阳台的洗手池洗了,不管阮宙遥想不想吃都一股脑塞在他手里。   阮宙遥垂眸看着塑料盒上的标签,眼中情绪莫名。   这小小一盒,不过才几百克,就要一百多块的价钱,以前在舅妈家的时候,他想买一本想看的小说,要连续半个月不吃早餐才可以省出来,大哥随随便便买这一袋子水果,却可以花掉近一千,这对他来说,是存一年也存不下来的数字,可这一年时间以来,他吃的用的穿的,什么不是好的,他原本诚惶诚恐,无所适从,可到底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不不不,不用了。”   耳边传来连连的推辞声,打断了阮宙遥的思绪。   阮宙遥闻声看去,曲明钊正拿了两盒洗好的草莓和樱桃给他的室友。   “不用客气,一点小心意而已,你们几个以后就是室友了,要多互相照应哦。”   那语气温和友好的简直和哄小孩子似的,阮宙遥的记忆里,他哥十几岁时候是个冰块脸,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如今虽然平和了许多,可也从无弱势的时候,谁阮宙遥没见过他哥什么时候对人这样示好,都看愣了。   而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他哥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是怕自己和舍友处不好关系,所以提前替他拉近一下。   曲明钊很快分完了那一袋子水果,将空纸袋放在地上当临时垃圾桶,擦了手上的水将废纸巾丢进去,开始找毛巾擦灰。   他先擦好了桌子,然后擦床。   学校宿舍是上床下桌,为了有足够空间,床铺弄得比较高,一般人收拾床都得爬上去,但曲明钊站在地上一伸手就能搞定了,再稍微踮踮脚,床的最里面也能擦得干干净净,最后铺上柔软的床垫和凉席,放上枕头薄毯,拍拍手结束。   一气呵成的操作,将宿舍另外三个男生看的那叫一整个的目瞪口呆。   弄完后时间也不早了,曲明钊说要带阮宙遥去吃晚饭,阮宙遥则表示有点累,想要休息。   曲明钊看他精神不济,这回终于没不由分说把他弄出去,只说:“那你就在宿舍休息,我给你点餐,晚饭就在宿舍吃吧。”   “嗯。”阮宙遥低声应了。   曲明钊终于离开了,阮宙遥沉重的心情没有得到放松,反而像是空了一块。   “诶,你哥走你怎么不送送他啊”夏冬冬在曲明钊离开后,蹭过去问阮宙遥。   夏冬冬就是之前给曲明钊开门的男生。   “他不用我送。”   夏冬冬见他语气淡淡的,又想到他之前对曲明钊爱答不理的态度,默了下,缓缓说:“我也有个哥哥,但从小不是给我挖坑就是使唤我给他跑腿干活,我以为所有的哥哥都那样呢,今天见了你哥才知道,原来哥哥也可以这样照顾弟弟。”夏冬冬说着,白嫩肥嘟的肉脸上充满了羡慕, “哎,要是我哥也像你哥这样,那该多好啊!”   曲明钊对阮宙遥的好,阮宙遥心里哪能不知道,可若不是因为这份好,他也不会这样纠结痛苦。   对于曲明钊所给予的关爱,他舍不得放下,可更不敢……再贪恋下去了。   “是啊,他的确是个很好的……兄长。”就只是兄长,而已!   “你知道就好,所以以后可别跟你哥置气了。”   “我没有……”阮宙遥下意识说。   “就你这样还说没有呢,你瞅瞅你的样子,就差把不高兴仨字写脸上了,换做夏冬冬要是敢这么对他哥,早被他哥摁在墙上摩擦了。”这回说话是的阮宙遥的另一个室友,名叫贺昀,也是夏冬冬从小一个胡同里长大的发小,而他口中的虎子,是夏冬冬小名。   阮宙遥:“……”他真的是在跟大哥发脾气吗   贺昀瞟了一眼他膝盖上的樱桃:“都抱一下午了,捂烂了都。”   阮宙遥愣了愣,将盒子往他俩面前递了递,说:“你们吃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都吃过了,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樱桃和大草莓,都是沾了你的光呢你快吃吧,这东西容易坏,这么贵,放坏了怪可惜的。”   阮宙遥这才慢慢往嘴里塞了一颗,清香可口,甜而不腻,味道真的很惊艳。   第二天早上,阮宙遥是被惊醒的,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抹了一手的湿凉。   他做了一夜的梦,梦里一会儿是他哥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子,让他们在一起;一会儿是他哥发现了他喜欢他的秘密,勃然大怒,让他滚出去说再也不要看到他了,他苦苦的央求着,但是对方满脸都是无动于衷的冷漠,然后一转眼,他又回到了当年离开曲家的那个阴天,小小的他在哭泣中被面相刻薄的舅妈拉着手,拽离了那个曾经给他温暖的家,十几岁的大哥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他远去,然后一转身,身影消失在了那栋大宅里。   阮宙遥大睁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分清楚梦境和现实,可心还是一抽一抽的痛。   然后他再一次想,不能再贪恋大哥给的温暖了,否则最后越陷越深,想要的越来越多,他真的怕自己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期间,曲明钊给阮宙遥打了几个电话,第一回问他受伤的脚指头好了没有,对方告诉他已经好了,并且还给他发了一张脚趾的照片。   阮宙遥的脚特别白,皮肤也很细腻,上次红肿的地方早已经消的无影无踪了,看着确实没什么事了,曲明钊见状随便和他聊了几句,也就放心的挂掉了,压根没发现整个通话的过程中,阮宙遥几乎没怎么吭声。   第二次打电话的时候,也是他在说,挂电话的时候,阮宙遥喊了他一声, “哥。”   曲明钊愣了下,问:“怎么了” 第41章   阮宙遥说的郑重其事的,曲明钊还以为他遇到什么事情呢,结果就听对方说:“哥你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曲明钊, “什么意思”这小子是……嫌我烦了   曲明钊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儿大不中留”般的落寞感来。   “就是我最近军训挺累的,下训后就想好好休息。”电话那边沉默了下,然后曲明钊听到对方说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曲明钊又好了,并且为自己的内心戏略感惭愧,他的语气从刚刚的不高兴变成了关心:“军训是挺累的,你营养记得跟上,训练前后记得热身和拉伸,不要受伤了。”   “嗯,这些教练都讲过的,你之前也说过。”   “……”曲明钊又被噎了一下。   不过他先前好像确实说过,而且还不止说过一次,这么想着,心里不由有些郁闷起来。   ——他还不到三十,怎么就好像变得很唠叨啰嗦了   这可不太好!   这么想着,曲明钊不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而道:“打给你的钱记得用,要是不够……”话到一半顿了顿,才接着说完, “就跟我讲。”   这句话,他似乎也说过好几遍。   曲明钊对自己感到有些无语,脸都有点儿黑了,但好在这一次阮宙遥没再戳破他,而是顺从的道了声, “嗯。”   听着他这简短的响应,曲明钊也自觉无趣,不再多说,只落了句:“早点睡,挂了。”就摁掉了通话。   嘟的一声后,房子里彻底陷入了安静。   这房子是他自己买的,工作至今也住了好几年,以前并没有觉得冷清,但是此刻,曲明钊却觉得空荡寂静的叫他有些心烦。   他盯着握在手里的电话,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打这个电话之前,还想着问问阮宙遥这些日子的校园生活,有没有交新朋友,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结果最后一个也没问出来。   哎,这通电话当真是打了个寂寞,而且本来没觉得,结果聊场天儿给他聊寂寞了。   曲明钊在心里琢磨着,他年轻那会儿好像也是这样,应该是比这小子还过,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脾气还差,渐渐得出一个结论,这小子肯定是到了青春叛逆期,所以才对自己这样的。   殊不知那对他爱答不理的人,在挂掉电话之后可比他难受多了。   大哥给自己打电话,阮宙遥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克制住和大哥滔滔不绝的。   ……   时间转眼又过去半个多月,阮宙遥没再接到曲明钊的电话,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的同时,又有点无所适从。   他害怕自己越陷越深,所以刻意疏远,可曲明钊真的不找他了,他却又变得患得患失,害怕大哥因为他的疏远而彻底抹去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嘿!”阮宙遥正发呆呢,突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把。   他转过身,却是本该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夏昀。   “你都在这呆坐一个多小时了,网抑云够了吗”   “……”阮宙遥。   “emo够了就陪我踢球去”   “不了,我真踢不好。”阮宙遥兴致缺缺道。   “踢不好没关系,懂规则就行,王建刚有事走了,我们正缺人手,江湖救急。”   “那边不是有人吗,你去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加入的吧。”   “让你去你就去,话哪那么多。”贺昀说着,不再给他推辞的机会,拽住他胳膊就往球场拉。   阮宙遥赶鸭子上架,完全不在状态,一上场就失守了好几个球,队友们都有点无语,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另一队的球员却没这么客气,眼里满是赤裸裸的鄙夷,要不都是有素质的大学生,估计就直接冲他喝倒彩竖中指了。   贺昀拍了拍阮宙遥肩膀,语气随意的安慰他:“没事,就玩玩而已,输赢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啊,队长,咱们这场球不仅事关荣誉,还关系到这块球场以后的使用权好吗如果我们输了,就不能在这踢球了!”一个男生满脸焦急的说道。   贺昀瞪了那人一眼,道:“学校又不止这一块球场。”   “可是这块球场离咱们宿舍最近,而且这场子新,山下那块草皮都快秃噜没了,一跑起来全是灰,每次踢完我鼻子里面都黑的像刚挖完煤出来的,很影响体验感啊!”   “就你废话多,不就丢几个球么,又没输,放心吧你,哥后面肯定给掰回来。”   “那要没掰回来呢”   “怀疑我实力不是”   贺昀足球踢得好是这些队员有目共睹的,要不然这些人也不会短短时间里就唯他马首是瞻:“队长的实力我们都知道,可是这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   “就怕你个头!”贺昀没等他把话说完,打断道, “行了,万一真输了,我出钱,外面租场子租车,每次练球车接车送。”   “哇靠,贺哥深藏不露啊,豪气!”外面租一次球场的价格都不低,租长期那得多少钱啊,他们这些人一个月生活费也就一千多两千,平时吃喝开销都紧巴巴的,别说足球场了,就是请足球队队友们吃一顿,事后都要扎紧裤腰带抗几天的。   阮宙遥没想到他能这么维护自己,不由伸手拉了拉他,低声道:“你真能租的下外面的球场吗”   贺昀说:“有点困难。”他们家家庭条件不算差,可也没到那种可以每次都能随手拿出几千的水平。   “……”阮宙遥, “那你还说这种话”   贺昀:“怕什么,不输不就行了。”   阮宙遥突然有点羡慕他的自信了:“谢谢。”   “谢什么谢你这家伙要真想谢我,就给我打起精神,不说让你进球,只要别再把球踢给对手就行了。”   “……我什么时候把球踢给对手了”   贺昀正想吐槽一下他之前种种骚操作,对面突然有人不耐烦的喊道:“还打不打了,不打干脆认输,然后从这出去。”   “谁说不打了,我们凭什么认输!”   “算了,反正你认真点就行。”贺昀这么说着,小跑着去球场中心调解即将吵起来的局面。   很快开始接下来的比赛。   阮宙遥突然一改之前魂不守舍的萎靡状态,在球场上奔跑了起来。   当他顺走对手一个球时,所有人都有些懵。   随即,对方的球员里有人指责道:“你怎么回事,这种球都守不住。”   “我……”队员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刚才看到阮宙遥过来的时候,就没觉得这菜鸟能从自己脚下抢到球,所以也没有特别戒备,但是等球被截走时,他发现自己几乎看都没看清。   阮宙遥在人群里左冲右突,中间传给贺昀,贺昀传给了一个同学,最后辗转又到了他脚下,而这时候,他已经跑到了接近对方球门的地方。   对手们此时已不敢再轻视他,守门员全神贯注着,然而最后还是没防住,球撞在球框上,向内弹进了球门里。   这时候,所有人看阮宙遥的眼神开始变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进一个球,这回不仅对手震惊,就连队友们都目瞪口呆。   “队长,他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他不会被什么球神附体了吧。”   “滚你的,什么球神附体,他是之前没好好踢而已。”   “这家伙,原来跟我们玩儿悬念呢!”   “那照这么下去,我们稳赢了。”   ……   他们队开始兴奋,队手却压力山大。   到了中场休息时间,队友们都围到了阮宙遥面前,有的夸他深藏不露,也有的为之前对他的不满表示歉意,还有人殷勤的拿了水给他喝。   短暂的休息后,进行下半场比赛。   阮宙遥上场的时候,听到很大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为他加油。   他下意识看了眼,看到了好几个女生,得到他的注目,那几个女生激动的直跳脚,喊的也更大声,阮宙遥礼貌性的朝着她们轻挥了下手,收回目光前,他的眼神却是一滞。   ——阮宙遥看到在那几个女生的身后站着一个男生,那个人,是夜凌。   而夜凌眼神正直直的看着他,面上还带着一抹愉悦的笑意。   他心里在为阮宙遥刚才的招手互动而高兴,却不知道阮宙遥挥手的时候,压根就没有看到他,那挥手也根本不是朝着他去的。   下半场开始后,阮宙遥发现队手好几个人一直跟着自己跑,严防死守的拖着他。   一个球传过来,守门员和后卫同时就糊过来死咬着他,阮宙遥与他们几番周璇后,突然心念一转,顿住向前传球,然后准备射门,在几个人冲上来前,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外脚背将球左运一米,飞快射门。   扑了个空摔在地上的几个对手回头看向在撞在球网上往回滚的足球,直接几脸懵逼。   之后又是连番几套假动作,晃花了对手的眼,但是满场这么跑下来,他的体力也开始有些跟不上,阮宙遥将球传给队友,稍后自己站定喘了几口气。   而这一调整,对手原本死防他的战术就变得行不通了,他们在球被阮宙遥传出去后,转而去追控住球的人也来不及,又让他们进了几个球。   比赛接近尾声,比分已经被他们拉的毫无悬念,阮宙遥又踢进一个任意球,那脚分明看着是往左边的,但是球飞的方向却是右边,脚法出奇离谱的简直叫人捉摸不透。   比赛结束,队友们兴奋的居然冲上午举着阮宙遥往空中抛。   他喊了几次没用,被他们抛的头都有些晕了才被放下来。   “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神了。”   “之前还说自己不会踢球,这叫不会踢,阮宙遥你也太能藏了!”   “就你这球技,不进国家队可惜了,你要是进去,男足就不是现在这式儿了。”   阮宙遥哭笑不得:“我哪进的了国家队,且不说我真没怎么踢过球,而且体力也跟不上,真碰上职业选手,估计摸不着球边儿的。   “哎哎哎,你这么说就拉仇恨了啊!”   “不过这回是真爽,我踢球这么多年还从没这么爽过,你们是没看到他们那表情,哈哈哈哈……想想就觉得好笑……”   一群人呼啦啦的簇拥着阮宙遥下场,又叽叽喳喳了半晌,阮宙遥刚爆发时候没觉得,现在停下来呼吸都有些跟不上,心跳的很快,再被他们一吵,脑子里像盘踞了一窝蜜蜂般。   贺昀注意到他确实是有些累了,将队友们轰开,一手揽着阮宙遥肩膀往外走,一边说:“你脑子很好,别说他们,我有时候都跟不上你的节奏。”   阮宙遥可以说确实是在用脑子踢球,不说他那些让人出其不意,晃得人头晕眼花的假动作,就说他每次踢出去的球,抛物线,落地点,都是经过大脑精密计算过的。   “但是踢球也不是光靠脑子就能踢好的,你的发力力道和方向把握的也很好,而且我看你有几下脚法很不一般,我见都没见过,是谁教你的吗,还是你自己琢磨的”   “跟我哥学的。”   “你哥,上次送你来的那个吗”   “嗯。”   “……牛逼!”长那么帅就算了,球技还那么好,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向来自信心爆棚的贺昀同学,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压力。 第42章   曲明钊今天休息,想到自己近一个月没有见到阮宙遥,也没怎么和他打电话,所以就生出了要去学校看看阮宙遥的念头,甚至这想法一出来,心里竟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当即收拾了一下,拿上手机钥匙就出了门。   中间路过超市,一进一出之下,手里就多了几大袋子的东西,水果,坚果,牛肉干有机奶……曲明钊一年多前见到阮宙遥的时候,对方那副面黄肌瘦营养极度不良的样子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所以住一起后曲明钊每次都会囤一堆补充营养的食物给阮宙遥。   一开始阮宙遥几乎是不敢享用的,可是曲明钊每次都说他不吃放过期就要丢了,阮宙遥怕他真丢了浪费,才乖乖吃了,而看他的样子就知道那些东西没白补,阮宙遥如今已经茁壮的长成了一个玉树临风,身姿矫健的青年模样,但曲明钊对于投喂他这件事,似乎仍旧乐此不疲。   曲明钊车开到阮宙遥宿舍楼下,一口气将东西拎上去,敲了门,又是夏冬冬给开的。   今天宿舍里就夏冬冬一个人,大概曲明钊气质举止太有派头了,夏冬冬再见到他还是会不好意思,手忙脚乱的请他进来,又翻箱倒柜找杯子要给他弄水喝。   “小夏,不用麻烦了,你知道我弟弟去哪了吗”   夏冬冬想了想,说:“好像在操场。”   曲明钊就问他操场怎么走。   “就那边,离咱男生宿舍也不远……正好我图画完了,想出去转转,要不我陪您一块过去吧。”   “那就有劳你了。”   “不用,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啦。”   “喏,阮哥你看,阮宙遥在那呢!”离着操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夏冬冬就指着球场上说。   “哪呢”   “就那个,正在传球的。”   曲明钊抬手挡住阳光,微眯起眼仔细的看了会儿,还真是阮宙遥。   其实他刚刚也看到对方了,就是一时没认出来。   曲明钊目光追逐着阮宙遥的身影,喃喃道:“这小子怎么成这样了!”   “什么”   “黑的都发光了。”这么说着,曲明钊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嘴角都勾出了浅浅的弧度。   夏冬冬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解释说:“军训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我们天天在太阳底下,可不得晒黑么。”   曲明钊看着眼前白白胖胖的小男生:“你怎么没晒黑。”   夏冬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脑袋:“其实我也想晒黑一点的,男生黑一点才man啊,可惜我从小就这样,不容易晒黑,就算晒黑了,过个几天就又白回来了。”   曲明钊见他的苦恼那么真实,安慰道:“man不man不是看外表的,男人有担当就很棒,而且白白净净的多帅气。”   夏冬冬长得胖,高中到现在一直都是肉嘟嘟的,平时经常被人叫做胖子或者小胖墩,也有人夸他,但用的都是可爱之类的字眼,至于帅气这个词,还真是他人生头一回听到有人用在自己身上的,而且这个人,还是个男神一般的存在,一开口说话就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夏冬冬觉得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瞬间不成问题了。   “阮哥,我们过去吧。”   从见面开始,夏冬冬就一直称呼曲明钊为阮哥,曲明钊如果说他不姓阮,那这孩子肯定会想他们兄弟俩为什么不是一个姓,曲明钊并不希望有人对他和阮宙遥之间的关系产生过多臆测,所以也没有去纠正他。   “等他们结束了,再过去吧。”   “也是,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会打扰到他们的。”场上的比赛几乎是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夏冬冬说完这句话,就兴致勃勃的投入到了观看比赛的队伍中。   曲明钊也在看,他看球场上高挑劲瘦的男孩肆意奔跑着,轻巧灵活的避开拦住他的人,看他每次射门势如破竹,无人可挡,看他进球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欣喜与自信,看他在比赛结束后,被一群人抬着一次次高高抛起又落下……   曲明钊心里的阮宙遥其实有些唯唯诺诺,总小心翼翼的,他没见过阮宙遥这样肆意挥洒,被众人簇拥的模样,看的新奇,心里又有种吾家小弟初长成的自豪感。   他目不斜视地追逐着场上的男孩,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是他曲明钊的弟弟。   但是曲明钊看着看着,忽然就垮下了脸。   那小子干什么,走路就走路,怎么动手动脚的。   他所谓的动手动脚,就是贺昀伸手揽住了阮宙遥的肩膀。   有句话说“腐眼看人基”,他曲明钊是个不折不扣的gay,而阮宙遥又暗恋他,这种情况下,他看到阮宙遥跟一个男生勾肩搭背,那心情大概就和一个普通人看到自家闺女和个男人揽在一起差不多。   “阮哥,你怎么了”突然变脸,有点吓人好吗!   “没事。”曲明钊说着,大步朝阮宙遥他们的方向走去。   阮宙遥似乎和他的室友相谈甚欢,也不知聊到什么,还开心的笑起来,曲明钊都走进了他也没注意到。   有几个同学买了水过来发,贺昀领了两瓶,将其中一瓶递给阮宙遥,阮宙遥整准备拧开,突然听得头顶有人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那么熟悉,熟悉到他的大脑还没有做出更多反应,就已经抬头看了过去。   “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这话一般说出来大多是带着开玩笑的意味,但听曲明钊此刻的语气,却是不带半分玩笑之意的。   想到自己还在家担心这小子吃不好,在学习不习惯,他倒好,混的如鱼得水,风生水起的都快忘了还有自己这么个大哥了。   这么想着,他的脸又更臭了几分,就差把不爽两个字写上去了。   “怎么……”会!   阮宙遥将一句脱口而出的否认生生咽回了肚子里,突然沉默住不吭声了。   曲明钊:“……”臭小子,你这是几个意思   气氛一时陷入了种诡异的尴尬,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这兄弟俩之间的不寻常,可是没有人能猜出来原因。   “阮哥,你别老站着,坐坐吧。”夏冬冬试着打破尴尬,说完了才发现压根没有位置可以坐了,顿了下,他朝贺昀说:“你起来,让个位子。”   这种情况,贺昀也不是看不清,二话不说起来了。   可曲明钊现在看贺昀就是跟着闹心,于是他毫不客气在对方让出的位子一屁股坐了,继而侧头光明正大的盯着阮宙遥打量。   阮宙遥微垂着眸子,面上一派淡静,其实心里纠结成团。   压抑,摇摆,不安乃至惶恐……   阮宙遥确实希望能和大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可是他又害怕大哥因为自己的疏远而将自己驱逐出他的世界,他和大哥没有血缘的牵绊,不像别人亲兄弟之间的牢不可破,如今好不容易才在大哥心里有了这一席之地,若是……   阮宙遥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要么就……可是转念一想,他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若无克制,放任自己贪恋下去,最后被大哥厌弃放弃,那可就……覆水难收,一丝一毫的余地都没有了……现在这样,最起码想相安无事,念大哥的时候,还可以随时看他一眼。   阮宙遥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然后他将被自己悟的滴水的冰镇硬料递向曲明钊:“哥,你渴不渴,喝点水吧。”   还知道关心我渴不渴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心里没好气的想着,面上的不悦却已不自觉缓和了许多。   “你自己喝吧。”他端着几分姿态说。   阮宙遥立马道:“我没喝过的。”生怕曲明钊嫌弃似的。   曲明钊直接无语:“……”我特么是这个意思吗我是怕……   他是怕自己喝了阮宙遥没得喝。   刚缓和的心情因为阮宙遥一句话又莫名降到了冰点,他沉着脸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阮宙遥手指在瓶子上摩挲了一下,站起身走在曲明钊面视的方向站定,再一次递了过去。   他手就那么一直举着,曲明钊竟然生出一种自己不接好像他会伤心的念头,盯着他,伸手拿了过来。   瓶盖刚已经被阮宙遥拧松了,曲明钊没用力便已打开,咕嘟喝了两口。   在他喝水时,白皙修长的脖颈向后仰出漂亮的弧度,清晰的喉结上下滚动,那画面撞进阮宙遥眼里,叫他心跳顿时乱了节拍。 第43章   不敢再看下去,他慌乱的别开了视线。   “宙遥,你脸怎么红了,而且还突然出这么多汗,你不会是中暑吧!”夏冬冬惊讶出声。   阮宙遥听到他说自己脸红,立马就能想到原因,一时间有些无法自处。   “是,是吗应该只是有点热吧。”他说着,抬起手臂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因为穿的短袖,经他胳膊这么一弄,汗水糊了满脸,但是他像是意识不到似的,还在一下下的擦着,举起的手迟迟不愿意拿下来。   “阮宙遥你还好吗,你先喝点水吧!喝点水降降温。”贺昀说着,来不及多想,把自己手中的水递了过去。   阮宙遥也不知道是窘迫的还是怎么,浑身烧的无所适从,见到那水就想接过来灌几口,只是在即将触到瓶身的时候,却被曲明钊给挡了回去。   “……”贺昀抬头看向曲明钊,眼里带着疑问。   “等会儿,我先给他检查一下。”曲明钊说完,先掐住阮宙遥脉搏看了看,摸了他额头试温度,又看了他面色和眼睛,最后还要探他胸口。   阮宙遥一开始还强撑着,到这一步他惊慌失措的避开了曲明钊的手。   “哎呀宙遥你干嘛呀,都这种时候了还闹什么脾气”夏冬冬之前也听说过曲明钊的职业是医生,看出曲明钊是在给他检查,所以希望阮宙遥可以乖乖配合。   阮宙遥低垂着脑袋:“我没事。”   夏冬冬还要再说什么,曲明钊道:“还好,不是很严重,你坐一会儿吧,我去给你买点水过来。”   虽然阮宙遥面色潮红发汗,心率也很快,和中暑有些像,但是不是中暑曲明钊还是分辨的出来的。   只是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还是叫曲明钊有些担心,他想着有空还是要带阮宙遥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才好。   虽然曲明钊知道阮宙遥喜欢自己,可也不会想到对方只是因为多看了他一眼,就产生这么大的反应的。   “超市离这远着呢,你这不是有水吗,给他喝点不就行了。”贺昀这回没把自己的水递过去,而是同曲明钊这么说。   曲明钊顿了下,准备把自己的水给他。   阮宙遥看着那空了半截的瓶子,想到这是大哥喝过的水,心跳一时乱的更厉害。   他不敢喝,但是在三双目光的注视下,他还是慢慢的伸出手去。   却在这时,一只手突兀的横插进来,直接将一瓶水塞在了阮宙遥的掌心里。   那人的力气有些大,已经拧开瓶盖饮料,水从里面激荡而出,打在了阮宙遥的手背上   阮宙遥下意识抬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夜凌。   为什么说情理之中呢,因为自从开学那天见过之后,这个人时不时就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阮宙遥一开始不怎么搭理他,但时间一长,这就是被他磨没了脾气,偶尔也同他一桌吃个饭,晚上一起在操场散散步。   “喝吧。”夜凌举手催他,眼里带着认真,似乎还有几分阮宙遥看不懂的紧张。   阮宙遥沉默了下,道:“谢谢。”   然后仰起头,开始喝了一小口,两口……然后咕嘟咕嘟,一口气吹到了瓶底。   “看来真的是渴了啊……宙遥,你感觉好些了不”夏冬冬在他喝完后接过他手里的空瓶子,小心翼翼问。   “嗯……”   夜凌见他这么买账,心里则十分高兴,继而带着几分得意的看了曲明钊一眼。   看他,愿意喝我的也不喝你的。   按理说曲明钊一个年近三十,心性沉稳的成年人,不会和个孩子计较什么,但是此刻,他却被对方那一眼看的脾气蹭一下就窜上来了。   他往前迈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夜凌,用只有彼此可以听清的声音沉沉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从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我也警告你,离我弟弟远点儿,不然的话,我不保证你们家会怎么样。”   这是他第一次以权压人,对一个人放出这样的狠话,然而夜凌养尊处优的长大,并没有学会“能屈能伸” “明哲保身”之类的词汇,闻言甚至不屑的讥讽出声:“呵,弟弟,他是你的弟弟吗,你们之间有血缘关系而且……这世上会有一个兄长,对自己的弟弟抱有别样的感情”   “你说什么”曲明钊一把揪住了夜凌的衣领。   夜凌被他揪住了也不挣扎,凑近他耳边道:“他们看不出来,但你刚刚看他的眼神骗不过我,哥,还是我应该叫你曲,叔,叔……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曲明钊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臭小子到底在说什么浑话,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过可惜的是,他显然已经不喜欢你了,是的,他之前是喜欢你,但显然他现在已经对你没有意思了,之前还听他说,你总给他打电话,让他感到很困扰呢。”   他说到前半句的时候,曲明钊想的是“这臭小子到底再说什么,简直满口胡言”,等听到下半句,却已经没心思去分辨他钱一句话的真假,只记得那句, “你总给他打电话,让他感到很困扰”。   之前他给阮宙遥打电话的时候,阮宙遥确实说过让他以后没事别打电话给他,但是这家伙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遥遥同他说的。   莫非遥遥对这小子……   曲明钊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一个月来,阮宙遥几乎从没主动联系过他,他打过去对方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曲明钊还真的信了他是军训太累,没有精力。   但是今天看来,前有贺昀这个室友陪伴,后有夜凌这个老同学穷追不舍,阮宙遥又在学校混的风生水起,身边一大群充满青春活力的同龄人,他会厌烦自己这个性格无趣的兄长也是情有可原的。   想到阮宙遥不再喜欢自己了,曲明钊本以为心里会轻松许多,可是事实上他却发现,心里一点也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说不上来的难受。   仿佛胸口塞了一块石头一般,憋的他无所适从。   夏冬冬和贺昀在一旁面面相觑,而阮宙遥却压根没有注意到曲明钊和夜凌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在喝完那瓶水之后,就坐在条凳上再没有动过。   阮宙遥双手撑在身侧,微垂着头闭起了眼睛,当世界陷入黑暗时,听觉变得愈发清晰,操场上嬉笑喧嚷如潮水涌入他耳中,他努力的去听那些声音,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直到夏冬冬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就看到大哥揪着夜凌,对峙的场景。   “你们……”   曲明钊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敛了神色,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与夜凌拉开了距离。   然后走到阮宙遥身边,拿出手帕纸替他擦起脸上的汗来。   突然的举动,让阮宙遥忘记了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曲明钊。   被他看着,曲明钊没有停下,而是又换了一张纸巾,替他将脸上的汗渍细细擦净了。   “坐一会儿就回宿舍去吧,下午好好休息一下,要是还难受,我给你开点药吃一吃。”   “嗯。”阮宙遥应声后就站了起来,慢慢往宿舍楼方向走,他没有回头,却知道大哥一直都跟在他的身后。   西斜的日光将曲明钊本就高大的影子拉很的长,延长的越过阮宙遥的身影还要长出一截。   阮宙遥就那么看着曲明钊的影子一路往前走,先前的悸动已渐渐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纠结,懊恼与痛苦,在他的心底无声蔓延。   那种心情怎么形容呢   就像一个得了慢性绝症的病人,努力积极的配合治疗,眼见着病情得到遏制,来不及高兴,却陡然遇到诱因,病情又开始急转直下的恶化起来。   无助,迷茫……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哎,刚打球时候不还好好的么,到底怎么了啊”夏冬冬皱着么头,看起来比两个当事人还苦恼。   贺昀:“不太清楚,但看样子应该是因为阮哥。”   “你是说宙遥是因为阮哥才情绪那么低落的吗可是阮哥人那么好,宙遥为什么这么……排斥他呢”   贺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而且你见过人家几次,就知道人家很好了”   “反正就是感觉很好嘛!阮哥分明一看就是很好的人。”夏冬冬说着,突然转头看着贺昀, “你刚才说每个人都有心事,那你也有心事吗”   “我——”   “真的有哇,你的心事是什么啊”夏冬冬睁着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好奇看着贺昀。   贺昀突然脸红了一下,随机立马沉下来:“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啊。”   “怎么就关你事了”   他态度很差,但是夏冬冬非但没有生气,却反而格外认真起来,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如果你遇到什么事情,你和我说,我能帮你的话一定会帮你的。”   “你会吗”贺昀语气不再强硬,甚至带着几分不确定。   夏冬冬:“肯定啊。”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没干什么,走了。”贺昀说完,大步往前走去。   夏冬冬又小跑着跟上去:“那这个夜凌又是怎么回事啊,你说夜凌刚才和阮哥说什么了,阮哥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啊”   “不知道。”贺昀说着,又突然道“可能是跟阮哥说了他喜欢阮宙遥的事情吧。”   “什么意思”夏冬冬一脸懵逼   什么叫,他喜欢阮宙遥   哪种喜欢   “夜凌对阮宙遥有意思这事儿,他就差昭告天下了好吗”   喜欢,两个男人   夏冬冬觉得自己三观裂开了! 第44章   “很难接受吗”   “……嗯。”   贺昀突然沉默了。   “但是……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呢”夏冬冬又接着说。   贺昀:“谁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了呗,除了不能生孩子,和喜欢女人也没什么区别。”   “那两个男人在一起,也和男女之间谈恋爱   一样吗”   “怎么,你想试试”贺昀突然逼近夏冬冬。   夏冬冬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退两步,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不想,你别瞎说。”   贺昀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日里的随和:“开玩笑的,瞧你吓的,走了。”   曲明钊看着前面闷头走的阮宙遥,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夜凌刚才说的话,理智上觉得那小子胡言乱语,可心里无论如何都不得劲儿。   左思右想,曲明钊最后总结出来,自己这么闹心,都是因为那姓夜的小子觊觎他弟的原因。   这家伙一肚子坏水,怎么能跟瑶瑶在一起……万一遥遥也看上这家伙了,那可怎么办   哎,这臭小子,到底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曲明钊正愁的不行,就看到一人影迅速从他身边走过去,蹭到了阮宙遥身边。   看清那人是谁,曲明钊更头疼了。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曲明钊紧走几步跟上去,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大写的川。   “遥遥。”他听到夜凌这么唤阮宙遥,太阳穴顿时都突突的跳。   遥遥,遥遥也是你能叫的吗   “有事儿吗”曲明钊听到阮宙遥应他。   那不咸不淡的态度,多少给了他这个操碎心的大家长一丝丝安慰,但是紧接着,他又听夜凌说:“晚上一块儿吃饭吧。”   阮宙遥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啊,而且现在不饿,晚点肯定会饿的,我现在也不是很饿,等你一块吃……这两天社团里组织活动,都没怎么来看你,你最近怎么样,忙不忙啊对了,我刚看你踢球了,没想到你足球竟然踢的这么好,你什么时候学的踢足球啊,我怎么不知道”   阮宙遥突然顿住脚步。   夜凌见状也立马停下来:“怎么了”   阮宙遥审视的看着夜凌,半晌开口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夜凌,你是怎么了”   “什么意思”夜凌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阮宙遥说:“我记得你以前话没这么多。”   岂止是话没这么多,简直是惜字如金,每天都在校园里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帅脸,别说主动与人交流,就是有时候老师和他打招呼都不带搭理的,那副清孤冷傲,高不可攀的样子,还不知迷倒了多少花痴少女,折服了多少中二少年。   夜凌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说了多少话,俊脸上一时露出几分窘迫的表情,半晌竟是有些拘谨的说:“抱歉,我以前可能对你态度不太好,但今后绝对不会了。”   阮宙遥顿了下,说:“都过去了。”   “你真的……不介意吗”   “嗯。”   夜凌解阮宙遥的为人,知道他这么说就是真的不介意了,一时间可谓如释重负,继而高兴的几乎要眉飞色舞。   “你晚上想出去吗学校外面有家湘菜馆很好吃,味道特别正宗,我们可以去吃那个。”   阮宙遥说:“下午踢球有点累,我晚上想要早些睡觉。”   夜凌立马说:“那我叫外卖送进来,咱俩在宿舍吃也行。”   看着他面上期待而紧张的神情,阮宙遥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吐出一个“好”字。   “那就这么定了啊,我先打电话,订几个你爱吃的,等做好送过来估计时间就差不多了。”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夜凌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菜,还真都是阮宙遥喜欢吃的,最后甚至连阮宙遥的忌口都说出来了,搞得阮宙遥都忍不住诧异的看他。   跟在后面的曲明钊比他还诧异,诧异夜凌竟然会知道阮宙遥在饮食上的喜恶,更诧异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阮宙遥这些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   遥遥分明不论自己做什么他都能吃的干干净净的,他还以为他什么都喜欢吃呢!   不爱吃干嘛不说出来,还吃那么多   听着前面二人的聊天,曲明钊心里的郁闷无限迭加,最后憋的他简直要爆炸了。   “吃什么湘菜,不是跟你说过要少吃辣吗”   曲明钊跟了一路也没和阮宙遥说话,阮宙遥以为他会一直沉默的跟着自己到宿舍呢,突然这么凑上来,语气还特别差,阮宙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遥遥喜欢吃辣,怎么就不能吃了”   曲明钊不搭理他,只都没好气同阮宙遥说:“你忘了你脸上之前的样子吗”   阮宙遥被他一提,自己脸上曾经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顿时就清晰的浮现在了脑海里,继而就想到大哥为了给他治疗耗费了多少功夫,瞬间就不想吃了。   夜凌听他说不吃,想说吃一点没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变成, “那我让他们做双份儿,一份辣的一份清淡点儿的。”   曲明钊心想这小子怎么牛皮糖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沉默几秒,道:“你跟我过来。”说着大步往前。   走几步没听见动静,回头看向阮宙遥,发现对方竟然站在原地没有。   曲明钊黑着脸走回来,一把拽着他手腕继续往前走。   阮宙遥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着在上楼梯了,惊慌的挣扎了起来。   曲明钊沉声道:“别动,乖点儿。”   阮宙遥突然受到了蛊惑一般,竟然真的不动了。   “你干什么你”夜凌却看不下去了,追上来到。   “我们的家事,用你一个外人插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冰冷而眼神犀利,夜凌竟觉得后脊都一凉,短暂的怔愣中,曲明钊已经拉着阮宙遥消失在了楼道转角处。   一口气到了三楼阮宙遥他们宿舍门口,曲明钊说:“门打开。” 第45章   阮宙遥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他要干嘛,满心忐忑不安的掏钥匙开了门。   谁知门一打开,曲明钊把他拽进去就把门反锁了,然后面色沉沉的看着他。   阮宙遥被他盯了一会儿,简直是心乱如麻。   看来大哥是真的被自己气到了,他应该怎么办才好要不要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可事到如今,就算解释了又怎么样   ——其实即便有很多办法可以让曲明钊消气,阮宙遥也一样要纠结着是否该付诸行动,毕竟他的目的,本就是要渐渐远离大哥的。   阮宙遥这边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殊不知曲明钊此刻生气的点早已不是他不搭理自己这事儿了。   看着阮宙遥那副闷葫芦样儿,曲明钊愁的在狭窄的寝室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轮,最后也没组织出更合适的措辞,干脆直接问道:“你和那姓夜的小子是怎么一回事”   阮宙遥一愣:“什,什么怎么回事”   曲明钊继续打直球:“你怎么还和他一起,你高中时候,是他险些害得你辍学的,你都忘了吗”   经过夜凌一个月来坚持不懈的努力在他面前赔礼献殷勤刷存在感,这事儿确实快在阮宙遥心里翻篇了,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有些无言以对,半晌才低声说:“我没忘,只是……他一直和我道歉,而且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现在也考上了大学。”   曲明钊听他这语气,是完全不打算计较了,气的当即黑了一张脸,脱口就道:“要不是我,你能继续上学,能考上大学就你那样子,能不能熬过去年冬天都是个问题,流落街头当个混混都算万谢了。”   他这话严重的就差说阮宙遥险些被夜凌害的惨死街头了。   阮宙遥也不由被勾起了那时回忆,寒冷,饥饿,无助,迷茫……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孑然一身的在那脏乱的,乌烟瘴气的网吧里一日日消磨光所有对未来的憧憬,失去对活着的渴望……这一切都拜夜凌所赐。   可是追根究底,夜凌不过是他积重难返的晦暗生活里,压垮他的一根稻草,就算没有这个人,他那一团糟的生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甚至要不是他这一脚,自己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与大哥的这一场重逢了。   他也不是那宽宏大量到肚里能撑船的圣人,甚至能与夜凌一笑泯恩仇,未尝没有因为以上的原因。   曲明钊见他闷不吭声的,只以为他还在“执迷不悟”,心里一时就生出更多的怀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对那小子有什么感情吧”这话问的很唐突,但是出口之后曲明钊却越发觉得有迹可循。   遥遥一向很听自己话的,而且几乎从不忤逆自己,可是现在为了这个人,他却这么固执,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朋友,他至于这样   “什么”阮宙遥却是一头雾水。   曲明钊已经顾不上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问题了,说到:“你喜欢他吗”   他说的每个字都很简单,但是凑在一起阮宙遥却觉得有些听不懂。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自己喜不喜欢夜凌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因为曲明钊又接着说了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你们其实已经在一起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阮宙遥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大哥你……”否认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甚至嗓音都拔高了几个调,却在这时候,寝室门突然被人敲得笃笃响。   曲明钊循声看去,盯着那门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阮宙遥身上,说:“你刚才想说什么”   阮宙遥被打断,这时候再想说,却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坨东西,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心里除了觉得离谱震惊之外,还生出了无数说不清的难过和委屈。   他喜欢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啊,可是他不能说不敢说,而这个人,也永远也不会知道。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急促,听得曲明钊心烦不已,气恼的想,敲什么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里面行什么不轨之事呢   曲明钊烦躁的挥了挥手:“行了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同意的。你就算今后不能找个女孩子,但也绝对不能是那小子。”曲明钊觉得自己既然从心底里接纳了阮宙遥,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就一定要对他负责,所以从他的角度,他绝不允许阮宙遥和一个伤害过他并且未来还可能给他带来伤害的人在一起。   所以,必须让他们撇清关系。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阮宙遥声音都有些颤抖。   真有这么难以放下吗   曲明钊看着他灰败难看的面色,也忍不住有些心疼,但嘴上却只说:“你明白就好。”话落,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摸了摸阮宙遥的头顶。   只是轻轻地一拍,阮宙遥甚至没来得及感知,他的手就已经收了回去,继而大步走到门口,把宿舍门打开了。   夜凌正在拍门,他这么突然一开,险些拍到他身上去。   “你锁门干什么”夜凌一脸怒气的瞪着曲明钊说。   “我能干什么,倒是你,我记得你的宿舍不在这里吧。”   “我和遥遥约好了一起吃饭。”夜凌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得意,说完也不和曲明钊纠缠,走到阮宙遥身边一脸担心的打量他:“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阮宙遥看了看曲明钊,又看向夜凌:“你回你自己的宿舍吧……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夜凌面上的表情顿时一僵:“什么意思”   阮宙遥正想应该怎么说呢,夜凌已经抢先说:“是不是这家伙跟你说了什么”他说话的时候,愤愤的瞪向曲明钊,甚至还伸手指着对方。   “他是我哥。”阮宙遥皱着眉头压下了夜凌的手。   这明显护着对方的态度让夜凌一瞬间有些失控:“什么你哥,又不是亲哥,而且就算是亲哥,还能连你交朋友都控制”   “……”跟在夜凌后面上来的贺昀和夏冬冬瞬间呆愣,他说什么,阮哥和宙遥竟然不是亲兄弟吗   阮宙遥被他提到不是亲哥的事实,面色一僵,而后下意识抬头看曲明钊,见对方也黑沉着一张脸,心立马就慌乱了。   阮宙遥沉默了下,对夜凌说:“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话落,他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曲明钊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眉头依然皱着,并没有跟上去,而是转头看像呆立在门口的贺昀和夏冬冬:“不进来吗”   两人这才走进寝室。   夏东东:“阮哥……”   见他几番欲言又止,曲明钊扯唇笑了笑,道, “有什么问题就问吧。”现在问了他,以后就不用再问阮宙遥了。   夏冬冬说:“阮哥,你和宙遥……真的不是……不是亲兄弟吗”   “没错。”曲明钊说, “我们是重组家庭,异父异母。”   夏冬冬听他亲口承认,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半晌才说:“所以宙遥是因为这个,才不愿和你亲近的吗”   曲明钊道:“不是。”   夏冬冬说:“那是为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曲明钊想了想,又说, “大概因为之前我让他找女朋友,他不愿意。”阮宙遥对他的态度发生改变,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所以曲明钊只能将原因归结于此,至于阮宙遥暗恋自己这件事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这……”   “他喜欢男生”贺昀突然说,虽是问句,却是十分笃定的语气。   夏冬冬下午刚被科普了一番同性知识,又听贺昀说夜凌喜欢阮宙遥,当即道:“宙遥不会也喜欢夜凌吧。”   “也……”曲明钊忽然抬起头来, “你都知道什么”   “我,我……”这种话题对于夏东东来说本就有些超纲,此时被曲明钊这么一问,他顿时有些词穷,憋了半晌窘迫的红了一张脸。   “他什么都不知道。”贺昀适时的替他解围, “是我和他说夜凌喜欢阮宙遥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曲明钊:“……”你小子倒是眼光毒辣。   默然半晌,他道:“我不希望我的弟弟遭受任何非议,所以今天的一切,还麻烦你们不要说出去。”   “这你就放心吧阮哥,我们保证不会说出去一个字的。”   “多谢了。”   “阮哥你太客气了,我们跟宙遥是好兄弟,自然也是希望他好的。”   “遥遥有你们这样的室友,我为他感到高兴。”   夏冬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突然想起阮宙遥,就道:“宙遥去哪儿了啊,怎么还没回来”他说完,亲自跑到门口瞅了瞅。   本来以为阮宙遥把夜凌叫去了走廊的,但是走廊上也没有人。   曲明钊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不安,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把阮宙遥找回来,夏冬冬已经说:“我去看看宙遥去哪儿了。”   曲明钊说:“你回宿舍休息吧,我去看看。”   却说之前,阮宙遥一直带着曲明钊下到了一楼,找了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遥遥,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夜凌,你真的有将我当做朋友吗”阮宙遥也不绕弯子了,直说道。   夜凌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是他很快坚决的说:“当然,为什么这么问你还在怀疑我吗”   “只是朋友而已”阮宙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夜凌突然不说话了。心脏砰砰乱跳起来,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更多一些。   难道遥遥他发现了,还是那姓曲的告诉他的   阮宙遥见他反应心里就有了底:“刚才在路上,你同我哥说了什么”要不是他说了什么,他哥怎么会突然问自己喜不喜欢这人呢   暗恋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夜凌天之骄子,从来想干什么想要什么都要得手,他可远不像阮宙遥那么能憋,见阮宙遥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不想再藏着掖着,干脆孤注一掷道:“我和他说,我喜欢你。”   “你……”   他怎么可以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而且还敢对大哥说出来。   阮宙遥想到自己爱的人听到这话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就有些无法面对,在看夜凌那副无所顾忌的样子,顿时气红了眼, “夜凌,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捉弄我一次还不够吗”   这段时间以来,夜凌早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毁青了肠子,他无数次的想,自己当初如果没有做那些混账事,如果能对他好一些,现在在遥遥都心里,他也不会这样一文不值。   毕竟那时候,他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很重要的朋友!   阮宙遥旧事重提,可谓一剑戳在了夜凌心窝子上。   “我没有再捉弄你,遥遥,我这次是认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   阮宙遥说:“不管真的假的,我们都不可能,夜凌,我是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   夜凌再度被扎心,就要扛不住了,但还是托着面子强颜欢笑:“未来的事情,干什么要这么肯定,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喜欢上我的。”   阮宙遥:“我不会。”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第46章   夜凌再度被扎心,就要扛不住了,但还是托着面子强颜欢笑:“未来的事情,干什么要这么肯定,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喜欢上我的。”   阮宙遥:“我不会。”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我不会,你别白费力气了。”   一次次坚定的拒绝和否认,饶是夜凌下定了决定死缠烂打,也有些坚持不住了。   沉默了半晌,他扯起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你何必这么固执,”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和固执有什么关系。”   “呵,你既然这么想,那曲明钊呢”   阮宙遥面色一沉,冷声说到:“你想说什么”   夜凌说:“曲明钊是你哥,他会喜欢你吗”   虽然刚才已有隐约的预感,可阮宙遥理智上并没有觉得夜凌知道自己的心思,此刻听他直白的说出来,真可谓是如遭雷劈。   “你……”这是他深藏心底,从没和任何人说过的心思,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夜凌心里早就有数了,可看到他这反映,心里还是忍不住心理泛酸。   但是很快,他发现了些什么。   “你怕什么”没错,他从阮宙遥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惊慌恐惧, “莫非……他不知道你喜欢他你害怕让他知道”   阮宙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努力控制着情绪,继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和你有什么关系”   夜凌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诡异:“也是,看上自己的兄长,毕竟也不是什么见得了阳光的事,如果他知道了肯定接受不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你……”   夜凌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阮宙遥也不用他说出来,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的这份感情,更何况是大哥。   “夜凌,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你吓的,我还能吃了你吗”夜凌一步步朝着阮宙遥逼近,然后说, “放心吧,我喜欢你,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情,我只是想要一个追求你的机会而已。”   “你威胁我”阮宙遥寒着一张脸。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除了这样,我还要什么办法呢”   “夜凌,你这么做,只会让我对你更加厌恶。”   “厌恶就厌恶吧,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你他妈……”阮宙遥气的一把揪住了夜凌的衣领。   夜凌不偏不倚的与他对视,那眼神坚定的近乎偏执。   阮宙遥被他看着,也不知怎么,心里的恼怒忽然就转变为了无奈和悲哀。   其实说到底,他们是一样的人啊。   不过都是费尽心机想要留在自己所爱之人身边。   只不过各自用的方法不同罢了。   这么想着,阮宙遥缓缓松开了揪住夜凌衣领的手,然后说:“我答应你。”   “真的吗,太好了。”得到他的同意,夜凌一时间兴高采烈,看他那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阮宙遥是答应了他的追求呢。   “你不用这么高兴,我能做到最多的也只能是不避开你,至于我喜欢谁,这也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他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明白的。”夜凌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退缩的心情,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东西,几乎就没有得不到的。   而眼前的这个人也一样,他有信心总有一天,自己会得到他的。   “回去吧。”   夜凌道:“我们吃饭去吧,我订的餐估计也快到了。”   “今天不行。”   “为什么”   “我哥在……”   夜凌:“可是你已经答应我了。”   阮宙遥:“……”阮宙遥无力反驳,言而无信,确实是他不对。   “……那我们等他走了再去。”夜凌看出他的为难,改口说道,等了几秒,阮宙遥还不搭腔,他顿时也有些气闷,说,”阮宙遥,你是不是后悔了。”   阮宙遥突然停下来。   夜凌看着他直挺挺的背影,望不见他的表情,还以为他被自己惹恼了,紧走两步跟上去,却忽然看到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阮宙遥正走到林间小路的拐弯处,而在拐角的另一面,站着曲明钊。   因为茂密翠竹的遮挡,他们完全没有发现曲明钊,也不知道这个人在这里站了有多久了。   回过神来的夜凌已经顾不上去想曲明钊怎么会出现在这了,他伸手拉了拉阮宙遥,见对方像是被雷劈僵了一般的站在那里没动静,便转而绕到了阮宙遥的面前。   要说他看到曲明钊的时候是觉得操蛋,那阮宙遥此刻却是真的如遭雷劈,他惨白着一张脸,眼神惊慌失措的瞪着曲明钊,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直接动弹不得了。   “遥遥,你……你怎么了”   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夜凌甚至有些被吓到了。   阮宙遥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是脑子里嗡嗡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放开他。”冷厉的声音犹如一柄破竹的利剑,劈开了盘踞在他大脑里的混沌,直刺向阮宙遥脆弱的脑皮层。   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扫开了拽着他双肩摇晃的夜凌,然后朝着他伸过来。   阮宙遥甚至觉得这只手要扇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经意间,他对上了曲明钊的视线,然后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也是充满失望和厌恶的。   阮宙遥又后退了一步,在对方再次逼近之前,猛一转身,然后朝着相反的地方飞奔出去。   “遥遥!”   曲明钊急唤一声,跟着跑了出去,也凌也跟在后面你追。   但是他这一追,阮宙遥就跑得更快,最后脚下竟是装了风火轮一般,等跑出那片小竹林,曲明钊已经看不见阮宙遥的身影了。   “遥遥人呢”随后而来的夜凌左看右看,没看到阮宙遥的身影,放下问曲明钊。   曲明钊狠狠等他一眼,说:“我回头再找你算账。”   说完,一头扎进来来往往的学生里抓人询问起来。   夜凌看着架势也不跟他耗了,也依样学样找人打听。   天色一点点暗淡下来,最后彻底陷入了黑夜。   曲明钊几乎找遍了这偌大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又绕回了阮宙遥他们宿舍外面的那片小竹林。   林间时不时的有人走进走出,多是两两结伴的小情侣,也偶有戴着耳机,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散步的。   “诶,我跟你说啊我刚刚看到帅哥了,一个人在那边坐着做了好久哦,我还偷偷拍了照片,我待会儿发给你看啊。”   一个女生打着视频电话从曲明钊身边经过。曲明钊听到她的话语,下意识就联想到了阮宙遥,竟是伸手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胳膊。   “啊!”那女生吓了一跳,直接尖叫出声,却在看清曲明钊的时候,面上的惊恐转为呆怔。   曲明钊慢慢松开手,说:“抱歉,吓到你吗”   “没,没有,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女孩说着,忍不住的红了一张脸。   曲明钊道:“我刚才听到你说刚才看到一个男生,我想问一下他是不是穿着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瘦瘦高高,挺清秀的”   女孩听他的描述,脱口就说:“对对对,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帅哥就是这身装扮,你认识他啊”   曲明钊说:“麻烦你告诉我他在哪儿,谢谢。”   女孩一指身后,说:“那边有个小岔路口,从那小路穿进竹林里面,有条河,河边一小片草坪,我就是在那里看到那个同学的,要不我带你……”   女生一句“要不我带你过去完没说还,眼前一晃,刚才的人已经从她面前消失不见了。   女生愣了愣,回头看去,只看到一个远去的高大背影。   “喂,四喜,回魂啦。”   话筒里传来扬起的一声唤,拉回了女生的思绪。   被称作四喜的女孩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打电话,举起手机对准自己说:“我的妈呀今天什么日子啊,我竟然又碰到一个帅哥,刚过去那帅哥是真的帅啊我的妈,可惜我没拍到照片,你一定不敢相信,那个男生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最最帅气的男人,我感觉电视上所有的明星都没有他帅气。”   “我信。”   “嗯这回怎么不说我是吹牛了。”   “我刚刚也看见了,可惜就看了一眼,可惜刚才太惊讶忘了提醒你把镜头抬起来,都没有仔细心上一下帅哥的美貌,要不你再跟过去,带我再一起看看,我刚听到你们对话,刚那帅哥好像和你之前说的是认识的,正好也让我见识见识啊。 “   “这,不好吧”   ”哎呀去嘛,实在不行你就离远点看。”   曲明钊顺着女孩的指引穿过竹林一路跑到了湖边,视线四下一扫,果然看到河边斜坡的草地上坐了个人。   那人曲着腿,双手抱在膝前,仰头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从曲明钊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他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   那肩膀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宽阔,但是又那么单薄,躬起来的时候,一对肩胛骨清晰的凸起来,看的曲明钊心里止不住的泛疼。   “遥遥。”曲明钊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距离一步之遥的距离,开口轻唤出声。   阮宙遥分明压根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听到声音后脊一僵,迟迟没有转过身来。   但好在,这一次他没有再落荒而逃了。   曲明钊在他身边坐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黑梭梭的河面看的人心中压抑。   曲明钊不由想,遥遥就在这幽暗的地方坐了一夜!   当即不再犹豫,直接开口说:“你不要害怕,大哥不会怪你的。”   阮宙遥动作迟滞的转过身来,看向曲明钊的眼中满是错愕和不信。   在被曲明钊撞破到现在,他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自己把自己吓了个近乎绝望的地步,却不想对方开口的第一句竟是这样。   迎着他的视线,曲明钊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抬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脊背。   也不知这举动触动了阮宙遥哪一根弦,他突然眼睛一红,下一秒,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大颗落了下来。   曲明钊愣了愣,伸手过去,用拇指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珠,然后闻声说:“大哥不是说过,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下你的,你忘了吗”   阮宙遥努力眨了眨眼,想将汹涌的泪意憋回去,但是那泪珠断了线的珍珠似的,稀里哗啦往下掉,根本就收不回去。   “算了,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曲明钊说着,抬手将他抱进怀里。   阮宙遥从未与他有过这样亲近的时刻,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忘记了紧张或是害羞之类的情绪,只是下意识的靠在他的胸口哭了个歇斯底里。   哭声从一开始压抑的啜泣到后来的嚎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曲明钊胸口的衣服彻底湿透,阮宙遥才停了下来。   曲明钊翻出纸巾将他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干净了,看着他哭肿的眼睛和泛红的鼻子,出了心疼怜惜,心里再也翻不出更多负面的情绪。   阮宙遥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后,看着曲明钊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有些闪躲,特别是在看到曲明钊胸前那一大片的濡湿后。   他刚刚到底干了什么,竟然抱着大哥哭成那样,简直太丢人了。   “很晚了,回宿舍去吧。”曲明钊说着,就准备起身。   刚动一下,被阮宙遥抓住了手腕。   “哥。”   阮宙遥喊他。   曲明钊:“怎么了”   “对不起。”顿了顿,又道, “谢谢。”   谢谢你对我这样宽容。   曲明钊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说:“你没有对不起我,若真的要论对错,那也是我的错,我这个大哥,没能给你做好榜样,大哥一直觉得,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   “不,这怎么会是大哥的错!”   曲明钊道:“原先我一直想着怎么让你改变,甚至说了些叫你难受的话,我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阮宙遥听着听着,突然察觉出不对来:“先,先前……”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明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索性和盘托出:“我早先就知道这事情,只是怕道破了彼此尴尬,现在看来说开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在阮宙遥消失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曲明钊想了很多,他想到阮宙遥曾经的顺从体贴,想到他这段时间来对自己反常的疏离,想到刚刚阮宙遥被夜凌威胁时,害怕他将这“秘密”透露给自己而妥协,却又坚决的表达着自己永远不会对他动心。   他终于明白,阮宙遥在他面前一切好或不好的表现,都是因为珍重他害怕失去他。   而自己虽然知道他喜欢自己,却竟然从始至终只把他的感情当成孩子的一时兴起。   同时也是在找不到他的时候,曲明钊才意识到,只要遥遥好好的在他跟前,其他一切……那些原本困扰他,叫他烦的焦头烂额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曲明钊说。   “嗯。”阮宙遥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几分颤抖的。   “好了,天太晚了,不要呆在这里了。 “曲明钊说着,撑着草坪站起身,然后朝着阮宙遥伸出一只手。   阮宙遥尝试着也将手伸出去,刚落在曲明钊的掌心,就被他一把握住,一个用力扯了起来。   食堂早就关门了,曲明钊提出带阮宙遥去外面吃晚饭。   阮宙遥刚想客气,又想到才刚和大哥敞开心扉聊了一场,于是也不再多言,跟着他出去了。   到了灯光明亮的餐厅里,曲明钊才发现阮宙遥胳膊上小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红疙瘩。   “这怎么了,蚊子咬的”   阮宙遥点了点头。   曲明钊气道:“刚才在那草坪上咬的吗,被咬成这样不知道挪地方,也不说一声,是不是傻!”   阮宙遥:“……”   曲明钊突然站起身往外走。   阮宙遥立马也跟着蹭一下站起来。   曲明钊说:“我出去买瓶花露水回来。”   “我去吧。”阮宙遥说。   曲明钊道:“你乖乖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莫约不过五分钟的样子,曲明钊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花露水和一包医用棉签。   考虑到这东西有味道,曲明钊直接让大堂把大厅里原本的位子换成了一个包厢。   找来个一次性杯子,曲明钊把花露水咕嘟咕嘟往里面倒了一小杯,然后用棉签蘸了,抹到阮宙遥手臂的包包上。   有一些因为痒被他无意挠破了,花露水沾上伤口顿时疼的他一激灵。   因为蚊子咬在手臂,白皙净透的肌肤趁着一个个红色的蚊子包,对于曲明钊这种强迫重度患者而言,别提多么难受。   他一开始用的棉签,后来见太多了,索性直接将花露水倒在掌心,然后趁着他的腿囫囵抹了上去。   因为军训服是长款的,阮宙遥的手臂双腿裹在衣服里没有被晒黑,饶是那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红色包包散落在他的双腿上,也无法掩盖那双腿的白皙漂亮。   曲明钊抹了几下,突然顿住了手,然后收回来,同时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   迎上阮宙遥清澈的双眼,曲明钊干咳了一声,把花露水的瓶子一把塞他手里,然后说:“我有点渴,要弄点水喝,剩下的你自己抹一下。”   “嗯。”   他说完去了洗手间,开了水龙头,一双手在冷水下冲了好半天,恍惚仍残留着滚烫的热意。   从那天起,曲明钊和阮宙遥又恢复了如从前那般的和谐状态,但也不完全与从前一样,区别是阮宙遥在曲明钊面前变得不再拘谨,随性了很多。   至于他们之间那异样的感情,彼此也都没有再提起过。   转眼一学期结束,阮宙遥又到了放寒假的时间。   当初军训时晒得黝黑的脸早已白了回来,经过一轮蜕变,他脸上零星的痘印也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叫见到的人绝对无法想象这张雪白细腻的面庞曾经被青春嘎啦痘摧残的惨不忍睹过。   他的身形还是少年人一般的单薄清隽,身材匀称,比例完美,单瞧那张清秀俊逸的面庞,感觉也没有很高的样子,但是站在人群里一对比,就会发现他的身高已经超过许多人。   谁能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他的身高竟从一米六九窜到了一米八,姣好的面庞加上修竹玉树一般的身材,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人群的焦点。   曲明钊开着车子过来,老远就瞧见他,自然也就瞧见了站在他对面,双手捧着一个礼盒递到他面前的女孩与旁边起哄的一行几人。   曲明钊一脚油门踩到两人跟前,摁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笛。   这要放在从前,他估计直接把车开进某个拐角窝着等了,可是此刻也不知怎么,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就想打断……。   女生被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看向他的方向,眼里带着明显的不快。   阮宙遥也朝他看过来,然后曲明钊听他说:“不好意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个还请收回吧。”   女孩面上顿时变得有些失落和难堪。   阮宙遥终归是不太擅长拒绝的,见状便有些无措,想要出声安慰对方,女生突然一转身,飞快的跑开了。   阮宙遥看着她远去,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曲明钊看他:“你在学校倒是很欢迎!”   “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曲明钊没再说了。   话题就这样短暂的结束。 第47章   巨大的游鱼,飘逸的水母,璀璨的花树,瑰丽的星空……以及高台上流淌而来的令人迷醉的钢琴乐曲。阮宙遥一脚跨进那扇高达数米的大门,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这……好漂亮,有种穿越了的感觉!”说话的人是夏冬冬,眼看着一条巨大的海龟朝着他头顶游来,他一开始还只觉得震撼,等那大海龟几乎近到与他亲密接触的时候,他却是吓的不自觉往后退,躲到了贺昀身后。   “你躲什么,又不是真的。”   “可是真的太逼真了,近看有点吓人啊!”   “瞧你这点出息。”贺昀嘴上这么说着,却任由他藏在自己身后,直到那大海龟游远,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宙遥,这里真的是开年会的地方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应该没有,刚刚进来之前不是问过门口的迎宾吗,而且我们的入场券他也看过。”至于那迎宾看到他们的入场券为什么会露出诧异的表情,阮宙遥也没有深究。   “也是诶,仔细看看,这里的布置是有点儿那意思。”确实,这大厅里除了震撼人心的五D全息投影外,在其他方面也下了不小的功夫。   比如那依次摆放的单张便可达数米的长桌,桌上堆栈成山的酒水饮料,果蔬蛋糕还有各类菜品,种类齐全之程度远超自助餐厅,并且每一样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的佳品,用一个个精巧的小餐具摆盘,一份只有一到两口的量,热菜汤羹还有专门的保温设备温着。   别的不说,单说吃,就能叫人一次性吃个畅快淋漓。   阮宙遥他们仨来的算比较早,在他们进来之后,陆续有人进来,来者有的穿的比较随意,也就和阮宙遥他们一样,毛衣羽绒服呢子之类的冬装,也有的打扮的比较摩登,特别是一些年轻的女孩子,衣着靓丽,妆容精致,可谓争奇斗艳,而除了这些小年轻,另外还有些老人和孩子,这些人进来之后就开始聊天吃东西随意活动起来。   话说回来,他们三个放寒假了还能聚到一起真的是缘分。   ——贺昀他俩和阮宙遥不仅是同班同学,大学室友,竟然还和曲家是一个市的,临近年关,阮宙遥跟着曲明钊回到这里过春节,三人偶尔在群里聊天,夏冬冬每次都说要一块儿出来玩儿。   那天他们电话群聊商量着要去哪玩好,曲明钊无意听见了,随口就说:“家里公司过两天召开年会,要不你带朋友们去年会上转转吧。”   哪有人聚会跑年会上玩儿的,阮宙遥只以为曲明钊是和他开玩笑,没想到第二天对方就拿了几张年会入场券给他。   他当时把这消息告诉夏冬冬他们了,俩人一听也都和他想法一样,但是现在来了才知道,这场面,外面当真是见不到的。   “我就是在电视上也没见过布置的这么豪华的会场啊,而且我刚才在楼下听说这一整栋大楼都是曲家的,这里可是市中心的中心,这是什么概念啊!光知道你家挺有钱,可没想到家业竟然这么大!”   “这些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的。”阮宙遥说的平淡,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优越感。   “怎么没关系,也是你家的啊。”   阮宙遥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曲家家大业大,随便拔一根毛给他都能叫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是说实话,阮宙遥从没肖想过曲家的任何。   财产,他没想过,人呢……不敢想!   “你哥呢”贺昀问他。   “不知道,大概有事在忙吧。”今天白天曲明钊就出去了,出门时候给了他钱,让他自己打车出来,阮宙遥到现在也没见到他。   “嗨,你们好啊。”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甜美声音。   “你在跟我们说话吗”夏冬冬闻声回头,指了指自己。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孩,上身纯白色短款羽绒服,百褶超短裙,两条白细的腿光着,青春靓丽的模样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对啊,不是跟你们说话是跟谁说话。看你们年龄应该不大,跟着家长来的吗”   夏冬冬跟陌生人说话总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呀”   夏冬冬看了看阮宙遥:“我们是大学室友,他哥在这里……做事,请我们过来玩儿的。”   “原来是大学生,那确实很年轻呢,真好!”   夏冬冬有点不好意思, “你,你也很年轻。”   贺昀在身后腹诽,你小子能别对着谁都脸红吗你是大姑娘   这么想着,却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看对面那自来熟的女人有些不顺眼。   是的,在贺昀心里,夏冬冬铁打一直男,所以他和阮宙遥和任何男生关系好他都不怎么担心,但是和女人,贺昀心里就要拉警报。   “我大学毕业八九年,跟你们比起来都老阿姨了,哎,岁月不饶人啊!”   夏冬冬有些意外,不自觉微张起了嘴。   “你这什么表情,嫌我老啊”   “不,不是,你看着像二十岁。”   “看不出来弟弟你嘴这么甜!”那女人听他这话,面上佯出的惆怅顿时一扫而空,咯咯笑起来:“那我今天就装一把小年轻吧,我叫秦桑桑,戎复业务部经理,很高兴认识你们。”   秦桑桑性格开朗随和,可谓十分自来熟,几句话功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并且热心的充当了“导游”角色。   听秦桑桑说,戎复每年年终都会举办大型年会,不讲长篇大论的企业文化之类,也没有太多规矩,就是一群人吃喝玩乐看演出,还能玩游戏和抽奖,奖品丰厚,运气好的能中车中高额奖金,最次也会拿到一些合作品牌的最新商品,员工可以带家属同往,默认一个员工能带两个家属,再多的话,提交申请,过审后也可以拿到更多入场券。   这是公司给员工的福利。   听她说罢,阮宙遥几个恍然大悟,难怪这年会上什么人都有,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心里仅剩的一点拘谨也消失殆尽了,来都来了,敞开玩儿呗。   秦桑桑喝了一口红酒,问他们喝不喝,转头又说:“算了,未成年别喝酒,喝果汁吧,顺便吃点东西,来尝尝这个,这个阿根廷红虾还不错……”   边逛边吃边聊,秦桑桑还真是个老员工,一路上不停有人和她打招呼。也有人客气的喊她秦经理,桑姐之类的,她都会热情的笑着响应,看起来真不怎么像个事业有成的精英白领,但其实仔细想想,她也不是没可能在这偌大的公司立稳脚跟,强大的交际能力加上那副姣好的容颜,是她无往不利的资本,虽然此刻,她在这里试图混入十八岁小年轻的队伍。   “哟,桑姐,哪找来这么多小帅哥啊”   “怎么样,帅吧”   “帅,真帅。”说着就掏出手机递到他三人面前, “加个微信呗弟弟。”   “加个屁微信,你知道人弯的还是直的么上来就撩。”   那人看看阮宙遥,又看看贺昀:“三个弟弟,少说也有俩圈里的吧。”   “呸,别瞎说,腐眼看人基,人未成年呢,是你能霍霍的,边儿去。”   “未成年咋了,我等得起啊。”   “你等不起,等人长大,你就老了,叔叔。”   “你竟然说我老,你才老!”那人气的简直分分钟要锤秦桑桑胸口。   秦桑桑推了对方脑门一下:“得了,别演了。”   “他,他是男的吧”夏冬冬在一旁简直目瞪口呆,压低了声音问。   话落半晌没得到响应,左右一看,阮宙遥沉默着,贺昀也沉默着。   都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林端,也就是那个恨不得在脑门上写个“我是gay”的gay,眼神趣味的看了他们俩一眼,人就要凑过来。   阮宙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疏离意味明显,林端也不生气,笑着说:“放心,我对你这款不感兴趣,那位小哥才是我的菜。”   说完就要往贺昀面前蹭,贺昀立马皱起眉头,眼里甚至浮现出不掩饰的厌恶。   林端这脸皮和涂的脂粉加起来少说得城墙厚,见状半点不收敛,还要扑上去和人家勾肩搭背。   贺昀黑着脸,心想你特么赶过来我就敢动手,谁想这还没动手呢,一个人影就窜出来挡在了他面前,母鸡护小鸡崽一般“你要干什么”   林端愣了愣,继而就笑开了:“我能干嘛,还能吃了他吗”   夏冬冬皱了皱眉,接不上话。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你也喜欢他”   这话要放以前说,夏冬冬八成听不懂,但是这段时间这样的话题见多了,他想胡涂都难。   一时恼羞成怒,爆红了张白嫩肉嘟的脸:“你,你瞎说什么”   “我哪里瞎说了,你既然不喜欢他,干嘛不让我上”   “我,我……”夏冬冬一激动脑子就短路,被他带的脑子一团浆糊,解释的话都忘了说了,圆圆的脸憋的更红。   贺昀看他被欺负成这样,当即就要发作,可注意到林端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他又顿住了。   其实他也想看看,小冬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憋了半晌,结结巴巴的说:“阿昀,阿昀和你才不一样,他不喜欢男的。”   林端:“是吗你怎么能肯定他不喜欢男人”   “我就是肯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阿昀喜欢男生女生我不知道吗倒是你,你跟阿昀才第一次见面,你知道什么”   “哟,还是青梅竹马呢,只是,你这青梅竹马……”林端审视着他,摇了摇头, “做的不太称职啊。”   夏冬冬眉宇皱成了一团,这家伙满口胡言,简直莫名其妙,他怎么就不合格了   “还不服气,不信你问问他啊”   “不用问。”阿昀肯定喜欢女孩子啊。   林端好容易找到个乐子,岂能就这么轻易撒手, “你不问,那我替你问……阿昀是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阿昀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   贺昀:“……”他应该怎么说,说喜欢,那小冬会怎么想说不喜欢……他不想再违背自己的本心了。   半晌没等到回应,夏冬冬有点不确定了。   “阿昀你……”正常人被人这么说,肯定会跳起来反驳的,可是阿昀……为什么不说话   “男人。”   “啊”   “我说,我喜欢男人。”贺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夏冬冬懵逼了半晌,磕磕巴巴的, “你瞎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就喜欢男人了,你以前不是还谈女朋友”他嘴里说着否认的话,但面上表情明显的有些不自然了。   话说这份儿上,贺昀也不打算再伪装了,他已经憋了太久太久, “没开玩笑,我没和女生谈过恋爱,之前是骗你的,那是我表姐。”他那时候才初三,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时也曾慌乱无措,有同学发现了,质疑他,所以他谎称自己有女朋友,甚至还找了大他两岁的表姐假扮,手牵手在校门口晃悠过好几回。   夏冬冬:“……”   贺昀看他不说话,心里发紧,面上故作轻松:“很难接受吧”   贺昀能把心底的秘密甩到台面上来,也不是真破罐子破摔了,此前经过几番试探,他也知道,小冬对于同性恋的态度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排斥,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和自己决裂。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夏冬冬却突然红了眼睛,像是要哭了一样。   这下贺昀可慌了:“小冬,你……你怎么了”   “贺昀,你当我是朋友吗”   “我……”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以无话不谈。”   “……对不起!”随着夏冬冬一声声的质问,贺昀的心也一截截凉了下去。   却在这时候,对方突然轻轻抓住了他的手:“很难吧”   贺昀:“……”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如果不是今天,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他想起来了,初中的时候,有段时间有人说贺昀是变态,同学们看见他就躲,看他的眼神也奇奇怪怪的,还说什么贺昀喜欢自己的话,夏冬冬当时屁都不懂,还跟人家争,每天都被那些人气得不行,再后来,贺昀就谈了个女朋友,放学出校门,那个女孩老远就跑过来,一把抱住贺昀的胳膊,亲昵的不行。   大眼睛,白皮肤,青春靓丽,真的很漂亮,看呆了夏冬冬,也看呆了一同出来的那群情窦初开的同学。   女孩来了几次,再也没有人提贺昀是变态的话了,虽然都知道早恋要不得,但还是忍不住羡慕他有个漂亮可爱的女朋友。   经过半年的相处,夏冬冬也隐约猜到了阮宙遥喜欢曲明钊,但是他清晰的看到了阮宙遥的痛苦,也就知道这样的感情有多艰难,阿昀这么多年将这样的事情憋在心里,该有多难!   四目相对,贺昀竟然有些看懂了夏冬冬的心思,心顿时像是注了水,酸酸胀胀,软的几乎要化开,但随即又跳的剧烈。   “小冬,我……”   夏冬冬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啦,这一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是兄弟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就告诉我,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好了,我们吃东西去吧,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可馋死我了。”   他说着,转身走向餐桌,往自己的盘子里咔咔夹了好多东西,夹的时候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林端在他吃的腮帮子鼓囊囊的时候,凑过来用手肘捣了他一下, “弟弟,怎么感谢我啊”   “你想我怎么感谢你”贺昀态度一改之前,变得很客气。   他是真的有些感激林端,不是林端推他这一把,贺昀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憋到什么时候。   林端挑着眼角:“陪我约会。”   贺昀:“……”除了无语,贺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丫都知道我心有所属,说这话   “开个玩笑而已啦,哈哈哈,加油哦弟弟,哥看好你。”或者话,手又要搭上来。   不过有人没给他这个机会。   夏冬冬端着满满的一盘子东西过来,挤到两人中间,夹起就往贺昀盘子里放:“这些都很好吃,我刚刚尝过了,你也试试。”   本就美味东西,经了他的手一转,贺昀更觉得人间绝味。   “宙遥,你也吃啊,别光站着。来,这个给你。”   阮宙遥盘子伸过去接了一块烤牛排,闷头啃起来。   秦桑桑趁他们没注意,反手掐了下林端胳膊肉。   分明没怎么用力,林端却浮夸的挑起来,捂着胳膊控诉她:“你干嘛”   “……牛逼你!”秦桑桑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话落大步走过去加入了贺昀他们, “我说你们悠着点儿,后面还很多好吃的呢,吃这么猛,待会儿没肚子了。”   大厅走了一半,就过了一个多小时,三人已经吃的再也塞不下了,秦桑桑一指前面的旋转楼梯,建议上去玩玩。   他们这才知道,上面竟然还有一层。   这会厅建材隔音极好,在外面没有任何感觉,厚重的大门一开,喧嚷声音却瞬间如潮水涌来,二楼是娱乐区,桌球,射击,集体游戏,套圈猜谜,抽奖,甚至还有儿童区,热闹的宛如个大型游乐场。   不过这“游乐场”是免费玩儿,还能赢取各种各样的奖品,别提多嗨了。   他们玩了一圈儿,也赢了不少东西,抱在怀里都拿不下了,其中还有个最新款iPhone,贺昀和夏冬冬一块赢的。   那是情侣比赛,需要情侣或者夫妻组队完成,贺昀就要拉夏冬冬一起,嘴上说着就是个游戏,心里怎么想没人知道,夏冬冬连连拒绝,林端在一旁起哄,夏冬冬稀里胡涂就答应了。   “咱也去呗,小阮你陪我一块儿。”   阮宙遥说:“我就不玩了。”   秦桑桑看他真没兴趣,也不强求,转而看林端。   “我才不跟你去,我还单身呢,传出去我还怎么找男朋友。”   “屁话,走吧你。”直接被秦桑桑拎着脖领子拉了上去。   林端一边哀嚎抗议一边回头看阮宙遥:“弟弟救我。”   阮宙遥表示爱莫能助,搬了张凳子坐在一边给他们加油。   游戏中,他看到贺昀和夏冬冬拉手搭肩,齐心协力,看到他们不小心一跤跌在一起,嘴巴撞到了嘴巴,一起红了脸……   但是最后,他们远远甩开其他队友,完成了所有的游戏任务。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着寻常人追赶莫及的无间默契。   阮宙遥知道,夏冬冬并没有因为贺昀的性取向而心生芥蒂,甚至也许,他也是喜欢他的,只是不自知。   阮宙遥为贺昀感到高兴,也有些羡慕和苦涩。   只有他的喜欢,永远开不出花。   阮宙遥坐了一会儿,走出了喧闹的年会会厅,辉煌大门缓缓阖上,将一室喧嚣隔绝在身后。   里面热闹,外面没多少人,阮宙遥掏出手机给贺昀他们发了个消息,慢慢在走廊上散着步。   宴会上喝了几杯水,走了一段儿,有些内急,阮宙遥开始找洗手间。   路上问了个侍者,给他指了条路,弯弯绕绕半晌才走到,阮宙遥都快憋不住了,步子迈的有些快,一脚踏进去,迎头撞上个人,撞的对方连退了两步。   阮宙遥匆忙抬头,看清来人面色一僵,但还是道了歉。   “怎么走路的,你没长眼睛吗”对方显然没认出他,只是被冲撞了有些恼火。   “抱歉。”阮宙遥又道了声歉,抬步要往里走。   人都撞了,歉也到了,总不能一直在这等着人家说出原谅的话,而且……他实在憋不住了。   冲进去释放完,一身清爽的出来,洗手时不经意抬头看了眼镜子,又多看了眼。   他想,自己好像是变好看了点儿,但继而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曲明钊的样子。   跟大哥比起来……他这么普通,跟大哥有什么可比性。   出去的时候,突然一人堵在了他身前。   “……”是刚刚被自己撞到的陶逸希,阮宙遥不知道他拦住自己要干嘛,但也没问,因为对方拦住他,要干嘛他很快就能看见。   “真的是你”这小子跟之前见面变化太大了,陶逸希差点没认出来。   “你想说什么” 第48章   阮宙遥的态度令陶逸希十分不满。   “你在这里干什么”陶逸希用质问的语气道,并且眼里生出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恨。   “和你有关系吗”阮宙遥从第一次见面就对陶逸希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事,更是对这个人生不出任何好感。   “你小子这是什么态度!”   阮宙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特么……”陶逸希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气的脸都绿了,伸手就要拽阮宙遥脖领子。   阮宙遥以前瘦不拉几时候,打起架就有一股子狠劲儿,这两年长身体吃的多勤锻炼,力气更大了不少,一伸手就给陶大明星的手截在了半空。   陶逸希挣扎几下竟没睁开,恼羞成怒,他瞪着阮宙遥,瞪了几秒,心情从一开始的怒火中烧变成了如鲠在喉。   陶逸希并不觉得阮宙遥配和自己相提并论,可是男人都是有胜负欲的,此时此刻,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去与之攀比。   陶逸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小子的劲怎么这么大   第二个念头,是这原本瘦小如弱鸡的家伙,个头蹿的比自己还高了。   第三个念头,是他的皮肤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十几岁的少年新陈代谢本来就快,再加上运动和曲明钊之前给他安排的各种高科技光电疗法,阮宙遥如今的脸已经看不见从前的影子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未受过摧残的干净。   陶逸希自己因为工作常年化妆和黑白颠倒,脸上都有些毛孔和闭口,而且还有怎么也去不掉的黑眼圈,以前他和曲明钊在一起的时候,常因为对方的皮肤而感到压力,偶尔忍不住总要抱怨几句,但曲明钊从不介意,并且每次都说他这样子已经很好了。   陶逸希也确实没见过肤质赶得上曲明钊的人,但是现在,他见到了。   这个自己曾经最最看不上眼的人,如今和他放不下的前男友同住一个屋檐下,这已经够叫他膈应了,关键是现在,对方以一种令他措手不及的速度蜕变成了这般模样。   多年混迹娱乐圈的思维方式,让他深刻的觉得年龄是他们最大的本钱,而眼前的这个人,他比自己年轻十岁!   陶逸希心底无法抑制的生吃了莫大的威胁。   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刀刃,那阮宙遥的脸此刻估计已经血肉模糊。   阮宙遥被他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一把甩开了他被自己擎住的手。   陶逸希猝不及防,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阮宙遥不想再和他纠缠,直接转身要走。   “站住。”陶逸希呵斥出声。   阮宙遥脚下不停。   “这么没礼貌,你哥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阮宙遥脚下一顿,转身看向他时的眼神冰冷:“你不配提我哥!”   陶逸希竟被他看的后脊一凉。   等意识到自己竟然差点被这小子给唬住后,心里气恼更盛,半晌却是冷笑一声,然后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道:“你哥今天出席年会,怎么没带上你啊”   阮宙遥:“……”   “也是,就你这样没有教养的小子,上的了什么台面,进去了也只会给他丢脸罢了,到时候闹出什么乱子来,丢的可是整个曲家的脸。”   “你什么意思”虽然知道这人没安好心,可阮宙遥却像控制不住自己一样,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午。   “怎么,你不知道”陶逸希面上的表情是惊讶的,但其中也只有三分惊讶,剩下的七分则是然。   就好像在说,他不告诉你才是正常,毕竟你也不配知道。   看到少年因为自己的话,面色一点点变得僵硬,陶逸希笑的轻蔑:“连主宴厅都进不去,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呢是了,我听说除了主宴厅,还有员工晚宴,你是被你哥打发到那边去了吧。”   换做其他人,很可能就被他这话给说的自尊心大创了,但阮宙遥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是什么名门贵公子,大哥让他过来本就是玩儿的,而且他今天晚上吃的玩的都很开心,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有些豁然,难怪没看到大哥,原来这里还有另一个会场!   看到阮宙遥没有像自己预期的那样大受打击,陶逸希却不爽了。   眼神沉了沉,很快又恢复成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他还在里面等着我,我和你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呢。”   轻飘飘的落下这么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然而正话,却砸的阮宙遥一懵。   其实看到陶逸希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就想过这人为什么会在这,但是很快他告诉自己,今天来这里的人这么多,而且听说大企业都喜欢找明星暖场,这人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此刻听他这么说,阮宙遥就不得不把他和曲明钊联系在一起了。   看着人扬长而去的背影,阮宙遥忍了忍,终究没忍住,追上去一把拽住了对方。   “干什么”这一回不耐的换做了陶逸希。   阮宙遥看着他:“你刚刚说谁”   陶逸希凤眼微挑:“你觉得能是谁呢”   阮宙遥没说话,单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陶逸希道:“明钊邀请我过来,做他的男伴。”   “不可能。”阮宙遥脱口而出。   “怎么不可能”   阮宙遥说:“你做出那样的事情,大哥怎么还会和你,和你……”   “弟弟,你还是太年轻了,我们之前是有些不愉快,可是我和他曾经一起那么多年的时光是真的,感情这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你说对吗”   “我不会信你,我哥说他已经对你没有感情了。”   “他只是嘴硬罢了,不然怎么会,连你这种没有任何血缘,只是一起生活了两年的所谓“弟弟”都能如此当回事”   “明钊他向来嘴硬心软,其实他心里从来是有我的,过了这么久他气也该消了,我们和好了,我总会搬回去,我希望你能从他那里搬走,毕竟那是我们当初一起买的房子,是了,你现在上大学了吧,住宿舍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影响,算了,还是不用搬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你偶尔过去住几次,我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大哥确实是温柔而重情义的人,也许真的从未放下过,而这个人,是大哥曾经的恋人,有过他做梦也不敢奢想的亲密关系。   绵里藏针的话语,自居主人的姿态,阮宙遥这个没名没分的人,要以何种的立场去辩驳   良久的哑然中,心像是被无形的压力挤压着,脑子里嗡嗡的响,每一下呼吸都像是要耗尽所有力气。   阮宙遥说不出任何话了,耳边响起激动的喧嚷,将他从无尽的深渊里拉扯了出来。   他用力的捏了捏拳头,依靠指甲掐进肉里的痛楚剥离而出到那丝清明,撑着自己离开了这叫他近乎窒息的所在。   来的人是陶逸希的粉丝,围在他身边激动的原地跳脚。   陶逸希给对方签名的空挡,视线越过她们看向阮宙遥僵硬的背影,眼里浮现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给。”甚至心情好的,对粉丝都温柔了几分。   以前不愿去想的问题,这一刻全被掀到了台面上来。   不管是陶逸希还是谁,大哥的身边,将来总会多一个人,而那个家里,总有一天会失去他的位置。   阮宙遥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他想陶逸希和大哥曾经一起买下那栋房子,一起装修买家具,一起在里面做饭,同睡一张床,这个曾经的男主人还会回到那里,而自己的一切,有一天会被清理出去,再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出现。   难受,痛苦,仿佛世界变得暗无天日。   阮宙遥眼睛酸涩的发疼,有什么要从里面汹涌而出,走廊上不停有人来来往往,他总觉得那些人在看他,眼里是探究或者怪异,便将脑袋垂的越来越低,脚下的步子也迈的越来越快。   “咚……”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阮宙遥撞到了人。   他甚至没有说抱歉,下意识便要后退然后离开。   被他撞到的人却擎住的他的双肩。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是一天没见过面到曲明钊。   短暂的怔愣后,阮宙遥浑身都僵硬了。   “遥遥”曲明钊刚刚老远就看到阮宙遥闷头往前走,但是就觉得不对劲,近了就发现他双手捏的死紧,周身的气场也不对。   阮宙遥知道自己形容狼狈,不想叫他看见,倔强的低着头。   曲明钊却想看到他的表情,得不到回应,便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想要抬起他的头。   “遥遥,这是怎么了”   阮宙遥从前最怕的是他生气,后来最怕的确实他的温柔。   听到他这般询问,几乎一瞬间破防,甚至生出了一种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永远也不放开的冲动。   曲明钊手上微微用力,就要抬起阮宙遥的脸来,阮宙遥心中一震,发热的大脑拨出几分清明,然后,他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   口中一股血腥弥漫,但面上的表情却被他强制着收敛了七分。   “哥。”他抬头,一如往常的这么唤曲明钊,努力控制的声线里,还是带了几丝颤抖。   “脸色怎么看着不太好”曲明钊说。   “是吗”阮宙遥摸了摸脸,然后有些虚弱的说, “刚刚宴会上好吃的太多了,我可能吃杂了什么,想拉肚子。”   曲明钊立马想到了食物中毒之类的词汇,虽然他们年会上还从没出过那样的岔子。   “拉几次了”   “一……一次。”   曲明钊:“还想拉吗”我给你看看。   话题突然变得有点诡异,但阮宙遥此刻可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去窘迫羞赧的心思。   “有点……哥你不用担心,就是可能吃了热的又喝了冷饮,过一会儿就好了,我……我快憋不住了,我再去一趟。”   说着错身就要往前跑。   曲明钊拉住他:“走反了,洗手间在那边。”   阮宙遥便又转了个弯往另一边去,还做戏做全套的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走了一半,他突然想起来可能会碰上陶逸希,身子都有些发僵了,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然后,他就不偏不倚,正正当当碰上了。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然后很显然陶逸希看到了随后赶来的曲明钊,也不知是不是阮宙遥的错觉,他似乎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僵硬。   但是他心乱如麻,已然无暇深究,脚下一顿之后就继续往前走。   此时此刻,他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彻彻底底的静一静。   因为他快撑不住了。   “钊,不过晚回去一会儿,你怎么还找过来了。”   拐进长廊转角的时候,阮宙遥听到这么一句。   他没有停留,快步走进洗手间,找到个隔间一头扎进去,紧紧锁上了门。 第49章   大哥他真的……放不下这人!   陶逸希的话宛如刚出锻炉的兵刃,一下下凌迟且烧灼着阮宙遥的神经。   杀人诛心!这样的计俩,他玩的得心应手。   这精神的折磨,比肉体的创伤来的更为猛烈,它由内而外蔓延,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迅速侵占阮宙遥所有的感官,最后连每一个指尖,都只剩了痛。   阮宙遥在察觉自己对曲明钊心意的最初,便懵懂的预感到这份感情难以善了,所以他总是极力克制,然而终究,他是低估了什么。   阮宙遥坐在狭小的隔间里,一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裳,一手死抠着马桶边缘,手背上浮起的青筋像是条条即将脱缰的禽兽,下一秒便要挣破那单薄的皮肉腾射而出,而那微张的嘴唇里,竟俨然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一想到要失去,是天昏地暗,日月崩离。   曲明钊满心担忧着阮宙遥的情况,根本没功夫细究陶逸希那句暧昧不明的话,视线只在他身上淡淡扫过,几乎没有停留,人就走了过去。   陶逸希今天在他身上已经受了足够的冷遇,都有些习惯了,这时候见了他那副紧张阮宙遥的模样,唯有满心嫉恨。   他追上去,紧紧拽住曲明钊的手:“钊。”   曲明钊回过头,眉宇紧锁,是一副烦不胜烦的模样。   “你还要我说几次”先前总还客气的唤一句陶先生,现在连这场面上的称谓也没有了。   陶逸希抿着唇,并不吭声,只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是润润看着他。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这般模样如果叫他那些粉丝看见了,只怕要哭着大喊“心疼哥哥”,继而三百六十五天不间断讨伐曲明钊这个“负心汉”了。   可惜时间已过去这样久,更何况曲明钊如今的心……总之他是真的不吃这套了。   见对方纠缠不休,他抬手便将人甩开。   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情分。   他是用了力的,但也没尽全力,谁想到陶逸希竟被他这一下甩飞了出去,脑袋磕在墙上,雪白的墙壁登时就染了一片红。   人晕了过去。   曲明钊是厌恶了陶逸希,可没想过中伤他。   看他滑落在地,心里一紧,蹲下身去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把脉面诊一番,紧绷的神色却是松下来。   “别做戏了。”   陶逸希一动不动。   曲明钊:“我走了。”   陶逸希瘫在他怀里,一副“人事不知”。   曲明钊却当即就要松手。   陶逸希倏地睁开眼睛,很快眼睛又红了,泪水盈盈,满是委屈。   他的演技在青年演员里已算是极好的,可身体骗不了人,更何况曲明钊为人医者,更有一双火眼金睛。   “我们早就结束了,你何必这样”曲明钊说着翻出手帕纸,并不替他擦,仅是塞在他手里。   陶逸希又想到从前,那时候他刚出道,在剧组遇到事情或是遭受黑粉攻击的时候,都是这个男人陪着他,在他哭的时候替他擦眼泪,温声细语的哄他。   他一哄,他就哭的更凶,仿佛有说不尽的委屈,哭完了,气也就消了。   分手这两年,他并非没有再过找其他的人,可和那些人相处时,它总会控制不住的想起曲明钊,将那些人与他做比较,然后就发现,那些人浮于表面的追求,与曲明钊曾对他的温柔爱护,无限包容相比,显得多么拙劣和廉价,他们没有曲明钊的真心,才学相貌更是望尘莫及。   可大概是相处太久没了新鲜感,加之被娱乐圈的追名逐利迷了心,他觉得事业上对方给不了他想要的资源,生活上又给不了他想要的陪伴与浪漫,并不值得留恋。   分手后陶逸希悔了两年,而这种积压已久的情绪,在今天彻底爆发了。   他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曲明钊请来的。   不过是认识的一个商界朋友带他来见见世面,他是有野心的人,能到这样的场面露脸,对他今后的事业会有帮助,自然不会推辞。   陶逸希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曲明钊,更没有想到,对方会是声名显赫的曲家的少爷,商界巨头的戎复集团的公子。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竟然全然不知。   陶逸希有种被狠狠欺骗的愤怒,但更多的,是震惊和无法形容的巨大后悔。   “他不是你前男友吗……这么粗一条大腿,竟叫你抱丢了。”   会上遇到的一个同行,刚出道时候是他好友,后开因为一些事情反目,对方知道他和曲明钊的事情,如今得知曲明钊身份,含讥带讽的奚落他。   陶逸希看着台上的男人,脑子里早已炸开了锅。   戎复旗下经营业务甚广,科技,娱乐,房地产,医药……其中做的最大的就是医药,曲明钊今天会来会上,其实主要是为了推广一下公司新研发的项目。   他是医学博士,业界传奇,名字就是最有说服力的权威品牌,这些年带领公司研发团队做出很多重大成就,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今天站在这,就比什么推广都有效。   年会么,总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吃喝玩乐,这上面庞大的资源交互,才是其最吸引人的诱惑。   陶逸希今天会在这,不也是想认识一些人脉,好为自己未来的演艺事业添砖加瓦。   但是在得知曲明钊身份后,他的这些心思全都分崩离析了。   摸爬滚打,苦心经营数年,仍在名利场上被人剥削,如今却突然发现自己一心追求的至上权势曾经其实就握在自己手里,又被他弃如敝履的丢掉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台上的男人容颜俊逸,气质绝尘,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他如松如竹的挺修,他侃侃而谈着自己的专业领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而耀目的光芒……   陶逸希呆呆看着他,心里悔不当初到了极点。   在这肠子青黄的后悔过后,他转而又觉得自己再不会更糟糕,所以一咬牙一跺脚,决定豁出去。   他定要挽回他,就算将所有的自尊都踩在脚下。   可是眼下,这个从前自己掉几滴眼泪他都心疼的男人,现在他受伤了,在流血,却也不愿意碰他一碰。   陶逸希不伸手接,目光哀婉而脆弱:“我头很晕,没有力气。”   曲明钊说:“我让人送你去医院。”   “你伤了我,都不送我过去吗”   曲明钊一时理亏,沉默半晌,说:“我还有事,先让人送你过去,随后过去看你。”   陶逸希抓着他手不放。   曲明钊看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终究不敢再动粗,半晌,说:“起来吧。”   陶逸希撑着地要爬起来,手脚一软又跌了回去。   “我腿上没劲儿,起不来了。”   曲明钊面无表情:“你伤是的脑袋。”   陶逸希:“所以我头晕,站不起。”   曲明钊刚才检查就知道是外伤,可他深知这人的性格,若不依他,定要闹个没完没了,他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下去,伸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   陶逸希立马趁势抱住他脖子,见他抱着自己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顿,然后转了个身,顿时警惕起来。   他刚才对阮宙遥说了那些话,其实也有些心虚,怕谎言被拆穿,不然眼下也不会这样紧紧缠着曲明钊。   “怎么了”   曲明钊说:“你先下来一下。”   陶逸希手上更紧了几分。   就差说出一句没门。   曲明钊可以跟他理论,但大概是受够了他,此时什么也不想说了,抱着他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装修豪华,干净的地面能清晰的映出人相,甚至飘着淡淡的幽香,只是门都关着,也看不出哪一间里是阮宙遥。   曲明钊正要开口,这时候,一个隔间的门开了。   曲明钊看到阮宙遥从里面低着头走出来,立马开口喊他:“遥遥。”   阮宙遥下意识抬头,看到眼前一幕,混身一僵。   曲明钊见他面色难看,担忧道:“好些了吗肚子还疼不疼”   静默,死一般的静默。   哒……哒……哒……   静的阮宙遥甚至清晰的听见了曲明钊腕上手表走动的声音。   三秒后,他转身重新钻进隔间,啪一声关上了门。   曲明钊愣了愣,道:“怎么了”   阮宙遥一双手紧捂着自己的嘴,用力的浑身都有些痉挛。   “遥遥”   “还难受吗……”外面曲明钊的询问一声接一声。   阮宙遥想说自己没事,但一泄气,发出的就是颤音。   吸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道:“哥,我……我没事,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的,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曲明钊只以为他是拉的厉害,说:“我去外面等你,待会带你去医院看看。”   阮宙遥说:“不,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去医院的。”   他说得多,暴露的就越多,曲明钊听他声音越觉得不对:“还说没事,你说话都不利索了,这样下去会虚脱,好了就出来,听话。”   阮宙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措中,又听到陶逸希柔柔说:“钊,你抱紧点,我要掉下去了。”   曲明钊皱着眉,给他往上颠了下。   “我们去外面等吧,这里有点臭。”   他这话本来是下意识的想挤兑阮宙遥,曲明钊听了,却忽然意识到什么。   按理说闹肚子的人,排出的粪便都是很臭的,然而洗手间里并没有任何难闻的气味。   曲明钊觉得有些奇怪,可也不会联想到阮宙遥是为了逃避扯谎骗他这上面去,只是有些疑惑的抱着陶逸希出去了。   他带着陶逸希在外面休息区沙发上坐下,过了一会儿,还不见阮宙遥出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盛。   好巧不巧,这时候曲明镜过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摸出烟,抬头时看到曲明钊坐在那里,又看到陶逸希一脸虚弱的歪在他胳膊上,愣了愣,道:“你俩这是……”和好了   那一刻,曲明钊看到他的眼神简直犹如看到了救星:“你来的正好,帮我个忙。”   曲明镜:“什么”   曲明钊说:“替我送他去医院。”   陶逸希一听这话,条件反射就抓住了曲明钊的手:“你说好陪我过去的。”   曲明钊:“谁陪你去都一样。”   陶逸希:“不一样。”   “你这样真的没什么意义,我们绝不可能了。”   陶逸希眼神黯了黯,转移话题:“你让二哥去照顾你那便宜弟弟。”   曲明镜一旁看的得趣,吸了一口烟,缓缓喷出来:“你俩不早分了吗怎么又搅到一起了。”   “没有的事,你别乱说。”曲明钊道, “二哥,这里麻烦你了,遥遥吃坏肚子,我得去看看他。”   “钊……”陶逸希眼里的泪又泛出来,也不知是真伤心还是演戏。   “行了,又不是女人,哭什么哭,我还能吃了你。”吼他一声,转而关心问, “怎么吃坏肚子了,他现在在哪”   曲明钊看了眼洗手间方向。   陶逸希:“没事你去,这边交给我吧。”   曲明镜自可以自己去照顾阮宙遥,但他对陶逸希就没看上眼过,知道他绿了自己弟弟对他印象就更差,此时也看出曲明钊的不耐,当然不乐意他再缠曲明钊。   再说曲明镜是曲明钊兄长,又是手握大权的上位者,早前陶逸希赴某饭局的时候就见过他,可并不知这人是曲明钊的哥哥,只疑惑他为什么玩味的打量自己。   他当时听邀他过去的王总说这人身份不一般,还暗示他要是他伺候好了这位曲总,以后自有说不尽的好处,他那时候看一众权贵都做小伏低,对他毕恭毕敬,又见这人生的仪表堂堂,心里也曾有过动摇,但当时对方并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没有对他越矩,却又在桌上替他说了话。   那些话看似轻描淡写,但他却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其后一连接了好几部大制作。   这些年在圈子里,每次他以为得不到的那些资源最后到手里,以为要将他逼人绝境的那些争议很快烟消云散,不是他运气好,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而那个人,只会是曲明钊。   只是对方不说,他也就只当他是个有些天赋,却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医生,并不会往他身上想。   现在想来,他当时要真在外曲明镜面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估计那时候就该和曲明钊玩完,且被曲家所有人拉入黑名单了。   话题扯远了。   总而言之,陶逸希对曲明镜,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忌惮,听他这么一斥,下意识就松了抓住曲明钊胳膊的手,僵在那里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而他这一松,曲明钊算是彻底得到自由,起身便走了。 第50章   “遥遥!”曲明钊转回去时,隐约听到洗手间里传来抽气声,深长而压抑,像是有人在哭,但又死忍着感觉。   要说是女厕,有人在里面哭倒也平常,可这是男厕,那就少见了。   曲明钊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他此时心思都记挂着阮宙遥,也就没深究。   他巡着阮宙遥的位置走过去刚喊了一声,那压抑的声音陡然停了。   不过因为本来声音就小,所以倒也不甚突兀。   一直到曲明钊连喊了几声,里面都没有回应,他才终于将那哭声联系在阮宙遥身上去。   他顿了一下,当机立断一脚踩上了隔间高地,这隔间门顶离地两米,曲明钊这么踩上去,比门板就高出一截,一垂眼,很轻松的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阮宙遥坐在马桶上,脊背深深佝偻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样子,一只手握成拳头塞在嘴里,另一只手则死死拉住隔间木门,生怕有人闯进去一般。   曲明钊看不见他的脸,但是看到了他颤抖的身体。   遥遥在哭!   一瞬间,曲明钊脑海里就蹿上这个念头。   “哭什么”行随意动,这么想着,他就脱口问了出来。   一句话从头顶落下去,像是天上砸下来个响雷。   那抖得风中树叶一般的单薄肩膀陡然一僵。   曲明钊心里像是被揪了一把,定了定神,说:“把门打开。”   阮宙遥没动作,像是倔着,又像是被雷劈了的僵,连抖也不抖了。   只有咬在拳头上的两排银牙,无声一下,刺进了皮肉里。   此刻他是被围城的人,外面攻城的,迟早要进来,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外面响起脚步声,轻了,远了……又重起来,阮宙遥知道是大哥走了又回来了。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细响,然后门把一转,有股力拉住了门。   那力气很大,阮宙遥几乎只抵抗了一秒,那门就开了。   他感觉到有风刮过,掀去了他身上仅剩的一层遮羞布,剥走了他身上仅存的一丝体温,还有体面……   高大的身影缓缓蹲下来,向来俯视他的男人,第一次以这般仰视的姿势看他。   “遥遥……”曲明钊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一时震惊而不明所以。   他抓住阮宙遥的手,从他嘴里扒出来,少年白皙手背上清晰的几排牙印里无声往外渗血,浓郁的颜色刺的他双眼生疼。   “你这是——”曲明钊呵斥到话说了半句,被名为心疼的情绪给拉扯回去,半晌只轻轻, “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话,又翻出纸巾擦他手上的血,血擦了,也看清了那压印,深的叫他心惊,但很快又被新淌出的血遮掩了。   曲明钊看阮宙遥时,他侧头避开他的视线,一如既往装哑巴。   “到底出了什么事”   曲明钊也看出来了,他这个样子,根本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有什么心事!   但他这心事,显然比拉拉肚子更叫人担心。   焦躁犹如疯狂增值的癌细胞,弄得曲明钊简直要暴走,他一把擒住阮宙遥的身体,终究吼出了声:“你特么到底什么情况,要摆出这样一副被强奸了的样子。”   阮宙遥被他吼的一愣,哭了半晌,好不容易强压回去的眼泪啪嗒又掉了下来。   曲明钊心里一沉,这小子不会真的被……   看着他眼泪越流越凶,曲明钊素来冷静的大脑彻底乱了,他怒道:“是谁,你跟我说,到底谁欺负了你,哥去废了他!”   这一次他并没有用吼,但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寒如三九天里的北风,句句化作携满杀意的利刃,不饮满了血绝不归鞘。   阮宙遥真觉得他哥要杀人了,慌乱中一把拽住对方双手:“没有——”   曲明钊:“什么”   “没有。”阮宙遥说, “没有人欺负我!”   曲明钊能信他才有鬼,也不问了,寒着脸看他半晌,眼里露出失望,半晌轻声道:“我说过那么多回,你一回也没听进去,这么久了,还是不肯信我!”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问了。”   他这轻声轻语的话,却比严刑拷打来的更为致命。   阮宙遥的泪水一时犹如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奔流,惊涛骇浪。   曲明钊心里是气是憋屈,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担心,看他哭成这样,简直手脚无措。   过来上厕所的人,好奇的不住打量他们。   曲明钊心烦意乱,干脆进一步也扎进隔间,并且顺手锁上了门。   这地方狭小,但是也私密,一时隔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他这会儿顾不上洁癖了,直接伸手去抹阮宙遥的眼泪,抹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抹不干,手往边上一甩,甩出一大片的水珠,深棕的墙板便也划出长长的泪痕,好像也在为坐在那里的人伤心。   这是要学孟姜女哭倒了长城!   “别光哭,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凭是天大的事,有大哥给你做主,你怕什么”曲明钊刚说不问了,却还是没忍住。   问完也没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那闷头哭的人忽然抬起头来。   “哥……”   曲明钊见他定定看着自己,竟有种柳暗花明的惊喜,你小子这是,愿意说了   “嗯。”他答的温柔,呼吸都是轻的,生怕重一点儿,就要吓跑了对方这突然生出的一丝倾诉欲。   “你……和他,真的和好了”   “什么”   曲明钊一头雾水。   “你和陶逸希,和好了”每说一遍,就感觉心被凌迟一遍。   几秒后,曲明钊才回过这句话的意思。   “说这个干什么”   阮宙遥看着他,眼睛红肿,眼神暗淡里有着一丝仅存的微弱的光。   电光火石,曲明钊好像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   他这样一反问,阮宙遥心就虚了,眼神又变得闪躲。   这反应却无异于肯定了曲明钊的猜测。   “和好个屁!”曲明钊突然很烦躁,烦躁的几乎要原地跳脚, “谁跟你说我们和好了”   阮宙遥听到他这么说,眼神陡然亮起来。   曲明钊顿时像个戳破的气球,满肚子的mmp都漏光了。   他那被挤得无处容身的理智终于夺回了一席之地:“他跟你说什么了”曲明钊回想刚才种种,终于意识到阮宙遥可能是碰上陶逸希,对方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你们和好了,说他会……搬回去住。”好在阮宙遥不是那什么有话不会用嘴说,非得全憋在肚子里给自己送终的苦情女主。   刚刚也是难受的狠了才一心想着逃,这时候误会解开了,他直接把陶逸希对他说的话说了出来,当然这其中省去了陶逸希羞辱贬低他那一段。   这种造谣虽然可耻,但也不是万恶不赦,可也不知怎么,曲明钊听完却气的要命。   恨不得抓回陶逸希吊打一顿,心里对对方的厌恶也更深起来。   阮宙遥见他面上神情几经变换,一时黑来一时青,摸不透他的心思,但起码肯定了一样,自己是被陶逸希骗了。   “我和他之间早没什么情分了,今后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最好见了他绕道走……”曲明钊说完了,过一会儿,又补充道, “和他复合,除非我死了,我就算死了也……”   他素来天之骄子,自矜自负,不是爱解释的人,眼下这话却有几分急于撇清自证的意思,阮宙遥听了,比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都受用, “濒临死亡”的人又满血复活了。   他没等曲明钊说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说什么死不死,我,我知道了……你们没关系了!”   他突然这么捂过来,曲明钊只觉得嘴上一凉,然后有什么直淌到了心尖里。   曲明钊看着阮宙遥,有些愣。   少年先前也不知背着他在这里哭了有多久,眼睛又红又肿,里面还浸了斑驳的血丝,鼻头也是红的,被雪白的皮肤一衬,宛如绵延雪原上开了连片的红梅,清冷,惹怜,又娇艳!   咚,咚,咚……   曲明钊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像要蹿出他的胸膛。   阮宙遥被他看的不住红了脸,慌乱的要手回收,却被曲明钊半路抓住了。   阮宙遥不知道他要干嘛,不敢动,不敢问,忍不住多想,但立马又不敢多想。   “我想起来问你,你这个样子,就因为听了他这胡话”   阮宙遥本来忘了这事儿,被他一提,又是惭愧又是窘迫,很快涨红了脸。   曲明钊看的心里酥麻苦涩心疼,各种情绪更是翻涌着上来。   他许久不说话,阮宙遥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却正对上他的视线。   毫无防备的,他就这么陷进了他幽深的眼眸里。   “遥遥,对不起。”   阮宙遥茫然而错愕,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曲明钊道:“我叫你伤心了。”   阮宙遥:“不,不是,是我自己,是我自己……”   他自己怎么样呢   不该爱他爱的这样   可是他回不了头了,也不想回头!   即便飞蛾扑火。   这么想着,又重新难受起来。   ——眼前这一桩伤心治愈了,那些隐忍而晦涩的爱恋又开始卷土重来,兴风作浪。   “怎么又哭了”   阮宙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哭没哭,听了这话下意识抬手就抹眼睛。   “没事,我就是,就是……”想说沙子迷了眼,可这纤尘不染的地方哪里来的沙   大哥不喜欢他说谎,更何况这谎言那么拙劣,说出来只会叫大哥厌烦。   搜肠刮肚半晌,终究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却在这时候,腰部突然被一股大力揽住,然后身子就撞进了个结实的胸膛里。   曲明钊抱着阮宙遥,过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不要难受。”   这么近,近的能清晰的听到大哥的心跳,大哥抱了他,这样温柔,大哥是清醒着的……   各种念头在阮宙遥脑子里冲突又盘旋,搅的他大脑一团浆糊,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腿又软的打颤。   思来想去,搞不清眼下这是个什么状况。 第51章   索性不去想了,就这么软在他怀里,贪恋着这一刻的亲近。   曲明钊自然也听到阮宙遥那几乎剧烈的心跳,心中一样是千回百转。   过了许久,他才又轻轻拍了拍阮宙遥:“还难受吗”   阮宙遥默了半晌,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点完了又摇头。   “所以到底是难受还是不难受”耳边传来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意,搅的阮宙遥刚静了几分的心思又纷纷乱乱起来。   他闷了一会儿,将搁在曲明钊肩窝的脑袋拿起来,只是仍低着,不敢拿眼去看他。   曲明钊还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见他不靠着了,打算从地上起来,只是动一下,双腿就仿佛有千万只蚂蚁边爬边啃,钻心挠肺疼,脚一软,身子就晃了下。   阮宙遥察觉到了,蹭地站起来,一把扶住了他。   说是扶,其实是一双手都抱住了曲明钊,嘴里焦急道:“哥,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腿麻了”   阮宙遥听他这么说,一开始是担心,接着又自责,他只顾着贪恋这一刻的亲近,竟全然忘了大哥的感受!   闷闷的内疚了片刻,又说:“哥,我给你按按吧”话落就要蹲下身去。   “别动。”   阮宙遥一下顿住了。   曲明钊靠着他:“就这样,站一会就好了。”   轻柔的话语,紧贴的肌肤,狭小的空间以及暧昧不明的气氛……   阮宙遥脑子混成了一团浆糊,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自然是曲明钊说什么是什么。   隔间里便又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曲明钊的呼吸是有些重的,阮宙遥的则渐渐变得很轻,但其实他也想大口的呼吸,只是不敢,所以就这么半憋着,憋的脸都发红。   “遥遥。”   大概过去一分钟,曲明钊突然轻轻叫他。   “嗯。”阮宙遥蚊子似的应了声。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将你当做我的弟弟。”   阮宙遥身体一下僵了,面上不知被些什么晕出的红刷地褪去了七·八分。   方才被曲明钊抱着的时候,他即便不敢想太多,潜意识里也不免存了几分绮念,此刻听曲明钊这话,真犹如将将逢春的时节里,被人兜头浇下一桶冰水。   ——还没怎么感受到暖,就凉了个透心。   他怎么会不知道,就是知道的比什么都清楚,所以从来只敢远远望着他。   阮宙遥之前数次尝试远离和放下,但是都失败了,他受不了不见大哥,害怕从大哥眼里看到任何愤怒或者失望,一想到大哥身边会有其他人,更是难受的要崩溃……   他在意他,在意的常常一想到他,就……想哭!可是他只当,自己是弟弟而已。   他们之间,永远也没有可能。   正陷在没有尽头的死胡同里,突然又听曲明钊说道。   “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   阮宙遥听到这句,一下有些懵,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一个兄长的感情。”曲明钊已经不太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也许是那天他被女孩子堵着告白,也许是更早之前,总之曲明钊脑海里许多次的在不经意间浮现出少年早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起床的样子,他站在太阳底下晒床单的样子,他在足球场上肆意挥洒的样子……每一种都叫他喜欢。   一回想起来,心里就发热。   “遥遥,都是我不好,叫你这样伤心。”分明知道他喜欢的是自己,还叫他去找女朋友,还带着陶逸希在他眼前晃,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曲明钊人生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傻逼。   “不,没有……”   阮宙遥下意识抬头,眼里有懵懂,但更多的是焦急,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大哥没有不好的地方,大哥什么都好,做什么都对。   给曲明钊看的更自责羞愧了。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阮宙遥的眼角:“看到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我心都痛了,我不知道以前做了多少叫你伤心的蠢事,但是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好吗”   他的话,每个字都很简单,但凑在一起阮宙遥却有些听不懂,只是看着曲明钊讷讷的点了点头。   曲明钊看他这样,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半天好像压根没说到重点上,加之阮宙遥又这么懵懂而水润的看着他,心中突然一动,捧住他的脸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真的很突然,不偏不倚,正正吻在唇上,意味实在很明显了,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触即分,但却像是一道电流击下来。   击的阮宙遥混身都麻了。   曲明钊盯着他眼睛,说:“遥遥,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换做从前,这句话,曲明钊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对着阮宙遥说。   可是现在真说了,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开口,甚至细细一品,想到这少年将成为自己的情侣,想到今后他们会携手走过许多路,心里是一阵火花带闪电,酥麻到了骨头缝里。   阮宙遥:“……”   阮宙遥瞳孔都收缩了,看着曲明钊,许久才找到自己到声音:“你,说什么”   曲明钊见了他这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不由轻轻笑了,但话语又是极认真的:“我说,让你做我男朋友。”   阮宙遥:“……”   曲明钊:“怎么,傻了”   阮宙遥内心是波涛汹涌的,外在是僵如石块的,要不是那张白净的脸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起来,曲明钊真的要怀疑对面是一经年伫立的蜡像了。   “遥遥,没事吧”曲明钊有点没底了,不会真吓傻了吧!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阮宙遥的脸。   谁想他这么一拍,阮宙遥忽然像是没骨头一样的往地上滑去。   要不是曲明钊离得近又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阮宙遥估计直接跪地上了。   曲明钊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遥遥,遥遥,这是怎么了”   情急之下,只知着惊心着急,竟连自己会看医问诊这茬都忘记了。   阮宙遥瘫在他怀里,半晌才缓过劲儿来,但是紧接着,眼泪就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曲明钊慌忙给他擦眼泪:“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大哥又说错了什么”   阮宙遥也抬手去抹眼睛,一边掉眼泪一边又笑起来,笑完脸上又露出惶惑不安——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从前有时候想大哥想的厉害了,他就会梦到对方,现实中不敢想的,梦里多少会有些肆无忌惮,比如拥抱,比如牵手,比如他鼓起勇气告了白,换来大哥温温柔柔的一个笑……可是一睁眼,一切的美好就碎成了泡影,身边的冷冷清清,更衬出无限的苦涩与伤感。   阮宙遥想到那些梦,更害怕眼前也是梦,踟蹰半晌,想到人都说梦里没有痛感,于是抬手就要咬一口试试。   曲明钊起先不知道他要干嘛,见他手几乎塞到嘴里,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手腕:“这是做什么”   手上的血刚止住了,可不经再来一口啊!   阮宙遥惴惴不安的问他:“哥,这不是梦,对吗”   曲明钊心揪一下了,一把将他抱的更紧:“是真的,不是梦,不是梦。”   “你看,热的对不对,”又握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我像你保证,今后不论什么时候,你想见我,我都会在,好不好”   在他一次次的保证中,阮宙遥的不安终于渐渐褪去。   两人在厕所隔间里磨叽了足有一个小时,曲明钊顾忌着他手上的伤,才带着他出来了。   出了洗手间,阮宙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曲明钊看了看迎面望向他们的陌生人,又看阮宙遥:“害怕吗”   阮宙遥立马摇头,并且为表明决心一般,刚才还要抽出来的手,一时握的紧紧。   曲明钊感受着他手心的力道和热意,恍惚笑起来:“和我在一起,以后总会面对这些异样的目光,太在意的话,是会累的。”   “我不在意。”阮宙遥想也不想的说,话落半晌又有些顾虑, “只是大哥,我不想大哥因为我……”   曲明钊道:“我喜欢男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你的身份是有点特殊,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万事有我,旁人说什么,你只别听就行。”   “嗯。”阮宙遥微仰着头,他从曲明钊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心里再没有任何的不安和彷徨,只有无限的憧憬甜蜜, “这世上,我只在意大哥,其他人怎么想都和我没关系。”   他说的郑重其事,就像在许一个倾心的诺言,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满是曲明钊,看的曲明钊一颗心又开始骚动。   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然后一本正经道:“你手上的伤得尽早处理,回家去。”   阮宙遥问他:“你走得开吗”   曲明钊道:“我的事情都结了。”   “今天都玩了些什么,你室友呢”   “他们在玩游戏,还赢到手机了。”   “是吗你赢了什么”   ……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一路碰上不少人,曲明钊始终没有松开过拉着阮宙遥的手。 第52章   现在时间才九点多,家里人还在年会上没回来,曲老爷子和老太太年纪大又习惯早睡,已经歇下了,家里除了几个家政外,就只曲明钊和阮宙遥,曲明钊带他回房间给他受伤的手消毒上药包扎好,带他去浴室,拧了热毛巾。   “我,我自己来吧。”阮宙遥见他要给自己擦脸,忙说。   曲明钊说一句, “乖乖站着,别动。”他就老实的站好了,曲明钊拿热乎乎的毛巾给他擦了脸又擦了手心,那情形简直像是给小娃娃洗脸的父亲。   不过气氛又是全然的不同。   他二人刚确定了关系,眼下做这样的事情,阮宙遥是甜蜜,害羞又悸动,心砰砰乱跳个不停,曲明钊见他站在那里,眼睛低低垂着,一开始是不敢看自己,渐渐的抬起眼睛来,却看的不眨眼了,毛巾抚过他眼睛的时候,他闭一下,毛巾过去了,又立马睁开继续看,再抚到哪里,就带起一阵红晕,到后来,白嫩嫩一张脸全红透了。   那乖顺的态度,专注注视的眼,绯红隽秀的面容,无不拨弄着曲明钊的心弦。   心头的热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惊觉自己起了男人的变化。   他及时手回收,咳嗽一声,清了清自己有些发干的嗓子:“手不能沾水,就这么擦擦吧,天冷也不必天天洗,等伤口结痂了再洗。”   “嗯。”阮宙遥呆呆愣愣应一声。   脸颊上红扑扑的两团红云越发的艳,一双眼睛湿漉漉看着曲明钊。   看的曲明钊险些破防。   “好了,快睡觉去吧。”   阮宙遥脚下没动,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曲明钊:“怎么了”   “我……”他想和曲明钊一起睡,话到嘴边又实在说不出来,憋了半天道了句, “我,我只是想说,晚安。”   说完踩着拖鞋飞快跑出了卧室。   曲明钊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被一股心动的甜蜜涨的满满的,异样,却叫他痴迷。   头回来那次太匆忙,家里没给他准备卧室,他们走后曲老太太立马吩咐人给阮宙遥张罗了一间。   这卧室是精心布置的,各种用品一应俱全,连平常穿的各种衣服都买了,只怕阮宙遥住的不习惯。   他确实也睡的舒服,只今晚上,脑子里想了这个又想那个,兴奋的只恨不得窜出去跑上个十圈八圈,哪里又睡得着。   翻来覆去好久,想拿手机看看时间,摸出来才发现没电关机了,他充电打开,就听到好几声叮叮的提醒。   几个电话他没接,还有一个短信,大概意思是问他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微信。   是夏冬冬发给他的。   他走的时候给夏冬冬发了信息,那时候夏冬冬可能在玩儿,没看消息,后来再回换阮宙遥掉线了。   「哎,你怎么先回去了啊」   「你看这个,是你和曲大哥吗」   下面附赠了一张照片。   阮宙遥点开一看,两个手牵着手的男人,虽然只是背影,但确实是曲明钊和阮宙遥。   又看下面的内容「看这身材确实像你,衣服也和你今天穿的一样,是你对吧!」   「你怎么不说话」   「哎呀没事的,我会支持你的」   「说起来我还从没见过曲大哥穿西装呢,背影都这么帅,正面不得帅成什么样,可惜没看到」   「诶,其实我还挺希望你们俩能在一起的,我知道你很喜欢曲哥,你们要是在一起了,我和阿昀都会支持你们的」   阮宙遥看到这里,眼睛不觉一酸,但是心里又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满满的踏实和甜蜜。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大概有点像,大家操心操肺希望你考上个好大学,可又并不敢抱多大希望,而你其实已经在私底下接到了保送名单的那种心情。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   一切尘埃落定,他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前路等待他的,是无尽的春意。   「谢谢」   阮宙遥下意识回了一句,回完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这么回过去说不定会吵到对方,但没想到下一秒,对方就回了消息。   「干嘛说谢谢,我也没干什么」   阮宙遥:“……”   「怎么还没睡」   夏冬冬:「我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   阮宙遥:「一样」   夏冬冬:「那咱俩聊聊天吧」   阮宙遥:「聊什么」   「那照片怎么回事儿啊」夏冬冬还是好奇。   阮宙遥想了想,说了实话。   就像夏冬冬说的,他喜欢曲明钊这事儿他们都知道,他们又是真心实意关心自己的,阮宙遥想和他们分享,并且也不愿瞒他们。   夏冬冬听罢,却几乎惊掉了下巴。   「真,真真真,真的吗你们真在一起了」   阮宙遥:「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像做梦一样」   夏冬冬激动坏了,刺激的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儿,半晌才稍微平复好心情。   「恭喜你啊,总之为你感到高兴」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今晚发生了什么呢」   这怎么出去一趟,就牵手成功了,也没听宙遥说要告白什么的啊,而且看他那样子,哪像是能主动出击的人,所以他是怎么拿下曲哥的   夏冬冬满心的好奇和探究,全然忘了一年前的自己还是个谈基色变的大直男。   而他这么一问,阮宙遥脑海里就不由得就浮现出之前在隔间发生的一切,心又乱了,脸又红了,只顾着回味那事滋味与心情,半晌没说出半句话。   「人呢」   「怎么不说话了」   叮铃铃铃铃……   夏冬冬连发了几条消息没得到响应,耐不住直接就电话call过来了。   阮宙遥被打断思绪,接了电话。   “干啥去了你”   夏冬冬问他。   “没干什么。”   夏冬冬:“你们谁告的白呀”   “……”阮宙遥又忍不住想,想了半天,觉得很难为情,转移话题道, “那你又是因为什么睡不着”   这下换夏冬冬沉默了。   阮宙遥觉出气氛不对,问他:“小冬,怎么了,你碰上什么事情了吗”   夏冬冬一直觉得自己不能想象两个男人在一起的场景,但是看到阮宙遥和曲明钊,他忽然觉得也不是他想象的不好接受,甚至,看到他们手牵着手的那张照片,夏冬冬觉得十分浪漫和美好。   所以不自觉的,他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觉得,我和阿昀之间,好像有些奇怪”   阮宙遥听他这支支吾吾的语气,又联想到今天玩游戏时候的那个吻,直说道:“你喜欢他”   夏冬冬可给这话吓了一跳,急忙想要出口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   他具体不知道自己对贺昀的感情,但是他知道一点,他不讨厌他……甚至于临别时的那个吻。   像一只蝴蝶翩然的落在他心尖上,骚的他心里又痒又酥。   夏冬冬已经记不得自己今晚多少次回忆起贺昀靠近时那张在他眼前放大的俊脸了。   他从小就生的好,而且聪明有风度,幼儿园到现在,一直都是女生们追捧的对象,而他呢,又胖又笨拙,走在他旁边,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样优秀的阿昀,怎么就喜欢了自己   夏冬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喜欢从什么地方来。   阮宙遥半晌听不到回答,问他:“你怎么了”   “你说他怎么想的啊”夏冬冬讷讷道。   “嗯”   “我长得不好看,又胖,人也不聪明,还是个男的,他放着那么多漂亮女孩子不喜欢,怎么会喜欢我呢”   “……不是有句话叫做'青梅竹马',你们俩一起长大的,相处这么多年,其他人在他心里的分量肯定不能和你比的, “阮宙遥自己都是个小白,哪里懂这些啊,也是凭着自己的认知猜测“而且你哪有你自己说的那么差,不聪明能考上这所学校吗还有你对他那么好。”   “可是……可是我还是觉得……总之我们俩平时走在一起都有人都有人说……如果……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很奇怪呀!”夏冬冬说着,苦恼的把脑袋拱进了被子里。   “为什么要管旁人怎么看,自己开心就好了”   “……让我想想吧!”   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夏冬冬的心情最多也就是惊奇,亦或看待阮宙遥和曲明钊时的浪漫,由衷祝福,再多的想法就没有了,可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自己身上,那感觉就复杂多了。   除了震惊,刺激和隐约的甜蜜期许外,更为强烈的念头——那种看着别人恋爱不会去考虑的念头,是如果他们在一起了,自己的父母,以及阿昀的父母家人,他们要如何面对,未来的一切的一切,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未知的前路,夏冬冬都无法想。   他从来不是多么勇敢的人,甚至于很多时候是有些怯懦的,从小到大要不是贺昀护着,也不知道被欺负了多少次……这样的他,说不怕是假的。   夏冬冬这边情绪低沉,不知不觉,阮宙遥的情绪也被拉了下来,就连和曲明钊确认关系的喜悦都冲淡了几分。   小冬说他配不上贺昀,那他呢   他和大哥,不更是云泥之别。   从前不敢逾越,何尝不是因为两人之间近乎鸿沟的差距,他今日是太高兴了,竟然忘了这茬,眼下聊着聊着被夏冬冬勾起来,心中也有些晦涩。 第53章   默然半晌,他说:“从前我也这么想,我配不上他,所以不敢争取,可后来发现即便配不上,我也没有办法放下,我总是害怕见不到他,害怕他身边出现别的人,所以……配不上就配不上吧,起码可以留在他身边。”   这话是对夏冬冬说的,其实也是对他自己的勉励。   大哥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他不该再因为彼此之间的差距而退缩,他会努力追赶,就算不能达到大哥的高度,至少不被他甩的太远,至于旁人的眼光,他不为那些人而活,也不想管了。   想明白了,心里也不再沉郁,甚至充满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干劲儿。   夏冬冬听了他的话,心中也有了些期待,不知不觉就和阮宙遥说起他和贺昀儿时的一些趣事。   也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就睡着了,再睁眼已是第二天,阮宙遥在笃笃的敲门声中醒来,头脑发胀的下床,迷迷瞪瞪去开门。   阮宙遥看到外面长身玉立,一身清爽的男人,头脑刷一下清醒了大半。   一想到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阮宙遥那个激动啊,就是心里各种澎湃,面上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在门口傻傻的站了一会儿,手挠头脚搓地,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再往曲明钊脸上看。   “昨晚上没睡好吗”曲明钊看他精神状态不佳,下意识问了句从前经常问的话。   “没,没有。”   曲明钊说:“有黑眼圈了。”   阮宙遥:“……”无情被揭穿的他,真的很不知所措。   “我也没睡好。”曲明钊却突然道。   “啊……为,为什么”   “突然脱单了呗。”   曲明钊说这话的时候,竟带了几分俏皮,是阮宙遥从来没见过的样子,看的他不由有些发怔。   “昨天晚上,好像些疯狂,现在想想,还觉得实在冲动啊!”   曲明钊摸了摸额际,说完这话又觉得有些别扭,从前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在这个人面前产生局促这样的心情。   事实上长这么大,压根也没在什么人面前这样过。   阮宙遥的重点最后落在了“冲动”这两个字上,心里顿时一紧,冲动之下一把抓住了曲明钊的手。   曲明钊一愣:“怎么了”   阮宙遥:“你,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曲明钊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也察觉到他这话好像是有些歧义,又见对方面色紧绷,神情忐忑的看着自己,不由心中一动,只是嘴上却作死的问了句:“后悔了怎么样”   阮宙遥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凝固住了,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似的,透心的凉。   那反应无声但是强烈,曲明钊立马意识到自己这玩笑开的不合时宜,嘴上忙改口。   “开玩笑的,没有后悔。”   阮宙遥却有些犹豫了。   他本来也没什么信心,潜意识里更相信曲明钊是一时冲动。   本不是会隐藏情绪的人,曲明钊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心思,真想甩自己一巴掌,知道他心思敏感,大早上好端端的,他说这屁话。   心里懊恼着,他干脆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人揽进了怀里。   阮宙遥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然后也没等他做出反应,曲明钊垂首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恋人之间才会有的互动,清晰的,直白的,明确的表达了他的态度。   阮宙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跳的一下比一下快,脸也迅速涨红了。   “你知道我的性子,要不是真喜欢,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不会有人会为了安慰一个人而奉献出自己,除非是这人脑子有坑,寻常人不会,大哥这样爱憎分明的性子,确实不可能。   阮宙遥放心了,然后又激动了。   大哥喜欢他,大哥也是喜欢他的……阮宙遥一双眼睛湿漉漉看着眼前的男人,半晌说不出话,幸福到……想哭!   曲明钊怕他真又哭出来,故意凑近了他,说道:“好甜,还想再尝一下。”   指的是刚才的那个吻。   话落,垂首缓缓逼近。。   俊美如画的容颜在自己眼前缓缓放大,几乎就要贴上阮宙遥的嘴唇,阮宙遥突然往后一撤,一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不让亲”曲明钊如是说,语气却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全是带着笑意的温柔。   大早上的这么刺激,阮宙遥小心脏是真有些受不住啊,脑子里也一团乱了,捂着嘴的手恨不得将整张脸都捂严实了:“我……没,没刷牙……”   曲明钊:“没关系。”   阮宙遥:“我,我,你……”说,说好的洁癖呢   阮宙遥怕破坏自己在曲明钊心里的形象,虽然好像也没什么形象可言,但这种心情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   好在曲明钊见他一张脸憋的通红,也没追着他不放。   “好了,收拾一下,下去吃早餐吧。”他站直身子收回手,好像一瞬间又变回了往日里那个不茍言笑的大哥形象,不过眼里蕴着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   阮宙遥松一口气,偷偷看他,见他没有什么不悦,转身往配套的浴室去洗漱。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曲明钊,见他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就说:“哥,你坐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好的”   “嗯,我等你一起下去。”   曲明钊答应着,但并没有坐下,在阮宙遥进去后,他老干部似的背着手在阮宙遥卧室里转了转,走到书桌边,见桌上放着各种绘图工具,还有很大一张图纸,那张图纸是建筑图,画的特别精细,标注的大大小小的丈量数据很多,看着就很费功夫。   曲明钊拿起来看了看,放下的时候,发现下面有个本子,厚厚的一本,大概有一两百页的样子,曲明钊看出这是个绘本,黄色硬壳的封面有些脏,角上也有磨损,这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样子,可曲明钊以前竟然没见过,他当下忍不住好奇,想打开看看。   映像中看阮宙遥画画,还是在很多年前,小孩跪在茶几边拿一大堆彩笔画儿童画,白白嫩嫩的小肉手握着画笔,画了个大房子,又画了好几个手拉手的人,笔触稚嫩,但是很生动,配色也明亮温馨,他爸在一旁看了只不停自豪的夸。   “遥遥画的真好,这都画的谁啊”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哥哥和遥遥。”   “哈哈,其实爸爸早就看出来了,画的很像啊,我儿子这是长大了要做大画家啊!”   小孩听了特别高兴,画完了还拿给他看:“哥哥,你看我画的画。”   少年本来对小孩儿有些好感了,可听到他爸自豪的说出“我儿子”三个字,又莫名觉得刺耳,便只装着玩游戏玩的认真,一个视线都不分给他,只不耐的语气说:“走开。”   身边就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小孩轻轻走开了。   曲明钊不用看,都能想象到那张白嫩小脸上失落的神情。   心里有点后悔这么凶他了,可也下不了面子,有些烦躁的将游戏里的角色狠捶了一顿。   现在想想,其实阮宙遥那时候就已经展露出画画的天赋了。   学艺术是烧钱的,他那舅舅舅妈决计不可能给他花这个钱,所以只可能是他自己学的。   眼前的画早已褪去了儿时稚嫩,就是科班出身的看了也挑不出毛病,只是画风却不再温馨鲜活,一眼看过去,扑面而来一种叫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画面上,破旧的小巷子,巷子左手靠墙立着大大的垃圾箱,垃圾箱里面放满了各种垃圾,旁边还随意的散布着许多,在下雨,雨水落下去,变成腐臭的污水向四面流散,巷道年久失修,水泥地上各种大坑小坑,此刻都积满了水,在巷道的另一边,一只小猫蜷缩在空调箱子下面避雨,它已经淋湿了,毛发湿哒哒黏在身体上,愈发显得瘦小,分明是静态的画面却能感受到它被寒意侵袭的颤抖,一双咕噜噜的大眼睛盯着对面的垃圾桶,曲明钊再往对面看,那里有个吃剩的盒饭,里面还有大半盒菜,被雨水噼噼啪啪冲刷着,泡的发白。   那小猫显然是饿了,想吃那盒剩饭,但也不知道因为雨大路崎过不去,还是因为没了力气,它只是那么充满渴望的看着。   凄凉而无助。   曲明钊去过阮宙遥他舅舅家一回,认出这是他家外面的那条巷子,而阮宙遥是什么时候看见的这画面,那么大的雨,他那时候在雨里,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像这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   这张画下面落款的日期距离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了六年多,六年前,他应该还是个初中生。   一个初中的孩子,该是烂漫天真,无忧无虑的时候,却刻画出这样浓烈的情绪。   曲明钊看着看着,脑海里不防就浮现出和阮宙遥第一次重逢时候的情形。   默然半晌,他动手翻了一页,这一页画里是一个沧桑的老人,第三页,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孩子,孩子笑容天真而灿烂……   动物,风景,人物……曲明钊甚至在其中一页看到了父亲和阮阿姨。   那可以说是一张全家福,背景是他们从前家里的花园,父亲搂着阮阿姨的肩膀站在后面,他站在前排,一个小孩站在他旁边,大家都看镜头,那小孩却高高仰着脖子看他,一只手伸出去拉住了他的手。   曲明钊看着画面,想起来这其实是一张照片,当年他们四个一起拍的。   照片还在那房子里收着,父亲和阮阿姨去世后他很少回去那里,前两年去过一回,看到那照片夹在个相框里反扑在玄关上,他看了一眼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又给扑回去了。   不过倒还记得相框里四个人的站位和动作同这画里是一样的,不过也有不一样的,父母离开时阮宙遥年纪太小了,画这画的时候估计记忆已经模糊,画里的人五官是模糊的,只是都一副嘴角高扬,十分开心的模样,而事实上,曲明钊当时很不情愿,是被父亲硬拉过去的,拍出来的照片臭着一张脸,还有,照片里小孩也并没有拉着他的手,而是小手举在半空,一副想牵他又不敢牵的样子。   一张一张翻过去,曲明钊仿佛透过这些画,看到了分开那些年,阮宙遥的生活,孤立无援,艰难压抑的生活。   翻到第六十八页的时候,时间线移到了两年前,然后,曲明钊又看到了一张与他有关的画。   寒风凛冽的公交车站,少年仓促回头,身后站着的,便是他,一身风衣的他,身量高大,容颜俊美,只是皱着眉头,面上似乎还带着几分不耐和嫌恶。   这是他们重逢那天的画面。   他当时是这样的态度吗   曲明钊仔细回想了下,原来确实是这样,甚至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对他,都是这样的不耐烦。   曲明钊怀着自责和后悔的心情继续往下翻,然后渐渐发现,后面的每一幅画,都变成了自己。   吃饭的,走路的,看书的,问诊的,给他辅导作业的,躺在沙发上睡着的……站坐行卧,各种各样的他,全都跃然纸上。   那么多张,有些他自己都不记得是在何时何地,都被他一笔一划记录了下来。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时间定格在昨天晚上,曲明钊看完了,才惊觉从重逢之后,阮宙遥的画里全是他,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阮宙遥对于自己会抛弃他这件事情,为什么会表现出那样强烈的恐惧;明白了大学河畔那个夜晚,他那场歇斯底里的哭泣;也明白了昨夜,他躲在那隔间里,受伤小兽一般的哀戚。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是这样重要,重要到他自己从未想象过的程度。   身后传来浴室门开的声音,曲明钊合上了绘本,将桌面复原,状若无事的转过身。   阮宙遥洗好了,乱糟糟的头发也梳理的整齐,一身清爽走过来,只是眼神还有些羞怯,不怎么看他,他走到床边迭被子,抖动被子时,夹在上面的手机被抖到了地上。   曲明钊捡起来,无意扫一眼屏幕,差异看向阮宙遥:“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阮宙遥顺着他看向屏幕,发现竟然还在通话中,已经通了八个多小时了。   他一拍脑门:“说着话就睡着了,忘记挂掉了。”   “设个定时关机,手机夜里床上开着有辐射。”曲医生又开始习惯性职业病。   “嗯。”   “宙遥。”说着话,听筒那边传来了夏冬冬的声音,没开免提,声音不大,但曲明钊凑得近,所以听到了。   “精神不错啊,熬大夜起这么早。”他凑近听筒回了一句。   那边显然没料到是他,沉默了下,磕巴道:“曲,曲哥。”   曲明钊道:“昨晚上和我家遥遥聊什么了说这么久。”   “没,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是吗”   “那个,听说,听说……”夏冬冬支吾半晌,一口气倒出来句, “听说你和宙遥在一起了,恭喜你们啊,那个祝你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曲哥,遥遥很在意你的,你可一定一定不要辜负他啊!”   曲明钊被他这一通托付的话说的愣了愣,一时忘了反应。   而在他的沉默下,对面的夏冬冬也渐渐意识到尴尬:“那个那个,我妈喊我吃早饭,我,我先挂了啊曲哥再见。”   “嘟嘟嘟——”   曲明钊盯着手机,半晌,笑声出来。   一旁阮宙遥好奇又有些不确定的看他:“是小冬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第54章   曲明钊细细注视阮宙遥半晌,越看越觉得心疼爱怜:“他说祝我们百年好合,还叮嘱我,千万不要辜负你。”   这话估计阮宙遥自己听夏冬冬说都要羞死了,现在被曲明钊这样大大方方转述出来,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头昏脑热,结结巴巴:“你,你别听他瞎说……”   “怎么是瞎说,百年好合,多好的祝愿,咱们该谢谢他才是,只是那小子挂的快,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嗯……也没关系,下回请他吃喜糖。”   “喜,喜……”阮宙遥耳朵尖都红透了。   昨天晚上各种脑补,其实也就是想想以后他们是情侣了,想大哥现在是他的男朋友,想他们以后再也不用分开这些,偶尔也患得患失,但更多的还是夙愿达成的喜悦满足和对未来无穷无尽的期许。   不过脑补终究是脑补,眼前真真切切的相处,才发现跟他想的不一样。   转变身份后的大哥,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   阮宙遥觉得自己快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种心情大概可以总结为两个字。   刺!激!   八九点钟,不算晚但也不早了,曲家人作息都还算规律,早餐也是在一桌吃的,不用刻意等谁,先到先开始,人虽然多,但是气氛悠然闲适,很轻松。   阮宙遥跟着曲明钊坐过去,一家子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只有曲明镜没看到人影,估计还没起,十几个人一起,要一一招呼每天得累死,所以都很随意,到了找位置坐就行。   曲文琪看到阮宙遥过来,就招呼他:“阿遥阿遥,来这边坐。”   和曲明钊牵手这事儿,说是不在意旁人眼光,可真面对曲家这些兄弟姐妹和长辈,阮宙遥心里还真有点发虚。   在曲文琪喊他的时候,也不知怎么,下意识就看向曲明钊。   曲明钊却像没事人一样:“去吧。”   阮宙遥走过去在曲文琪身边坐了。   曲文琪问他:“你吃什吗”   “都行。”   “哎呀怎么又客气上了,叫你别拘着,爱吃什么让严姨给你上。”   桌上餐食都是备好的,但桌子很长,规矩再松也是大户人家,不可能端着碗跑来跑去,够不着的可以吩咐保姆上来。   阮宙遥扫了眼餐桌,刚要随便点一样,就听到对面传来曲明钊的声音:“严姨,三鲜小馄饨,豉汁排骨,干蒸烧麦,水果拼盘,这几个每样给遥遥上一份。”   曲明钊话落,看到阮宙遥诧异的抬头看自己,回以一抹温和到笑意。   他知道阮宙遥为什么惊讶,大概是自己说中了他想吃的东西。   其实也不确定有多准确,不过是从阮宙遥方才一路过来,停留在这些食物上的时间,再结合这一年来对他口味的观察得出来的。   说起来从那时候看到夜凌随口道出一堆阮宙遥的喜好,曲明钊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去注意这个,到现在,他已经比较了解阮宙遥的爱好了。   就是那些重口味的东西,仍旧不怎么愿意给他吃。   严姨应了一声,先拿了切好的小果盘送到阮宙遥面前,接着去厨房取了温着的豉汁排骨凤爪和烧麦,小馄饨为了保证口感都是现煮的,但是这东西熟的也快,没多久就热腾腾的端上来了。   一般这些都是精致的小份,吃四五样也不会撑,曲明钊估摸着阮宙遥的食量,给他要了中份的馄饨,还额外要了油泼辣子和半碟牛肉酱给他,这两样是严姨自己做的,不怎么辣,但是又香又爽口,外面有钱也买不到的好味道,关键这个用的都是好料,绝对比外面放心。   阮宙遥看到那东西眼睛都亮了,馄饨还没上来先干戳了几筷子,差点没忍住要吧唧嘴,猛然想起他哥平日里的训导,瞬间顿住了,继而偷偷看曲明钊,谁想恰好撞进对方的眼睛里。   唔……   阮宙遥受惊一样马上又垂了脑袋,后来一直没敢碰那两样,有两次手都伸过去,又缩了回来。   曲文琪注意到了,说他:“这又不辣,你直接倒进去啊。”   “不……”   阮宙遥才说了一个字,曲文琪已经拿起他的碟子给他全倒馄饨里了,末了还拿勺子拌了拌。   清淡宜人摇身一变,成了热辣诱惑。   阮宙遥默默咽了口口水,又抬头看对面,对面的男人微垂着眼眸,慢慢吃着早餐,一块简简单单的全麦面包硬叫他吃出了贵族的架势。   “你老看三哥干嘛,他还不让你吃辣吗三哥也真是的,你都成年了好吗”之前有两次曲明钊“教育”阮宙遥被她看到了,就觉得他哥管小孩似的,此刻见了阮宙遥那小心神情,心里更着实有些无语,忍不住要吐槽更多。   她声音不大,可也没刻意压着,阮宙遥听的心里一突一突的,既怕曲明钊听了心生芥蒂,更不愿意曲文琪这么说对方,在她再次开口前,抢先道:“我体质差,哥他也是为我好”   “切,你们俩这算不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我看也就你受得了三哥,男妈妈似的。”   阮宙遥都想捂她嘴了,再看曲明钊,对方这回脸有点黑。   男妈妈是什么鬼   “哥……”阮宙遥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   曲明钊瞪了曲文琪一眼:“臭丫头,皮痒了是吧。”   曲文琪不为所惧,还挑衅的朝她吐了吐舌头。   “文琪。”大伯忽然放下筷子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轻缓的语气,却是不怒自威。   只两个字,天不怕地不怕的曲家小公主,一瞬间偃旗息鼓的蔫了,低下头乖乖吃起饭来。   阮宙遥也低头,看着眼前的食物,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吃还是不吃。   “愣着干什么,吃完我们出去转转。”   头顶传来曲明钊的声音。   阮宙遥还没反应,一旁曲文琪先开了口:“去哪儿啊,我也要去。”   “哪凉快哪待着去。”   曲文琪一下苦了脸:“三哥,不带你这么记仇的!”   “你三哥就是这么记仇人。”曲明钊说着,慢悠悠喝了口水。   吃过饭,曲明钊还真准备带阮宙遥出去转转,出门前叮嘱他多穿点,又找出围巾给他戴上,见他裹得紧紧的这才作罢。   曲文琪蹭到门口都,愣是给他打发了回去。   车子开出去,看着原地跳脚的女孩,阮宙遥有些犹豫:“哥,真的不带琪姐吗”   原本他还以为曲明钊只是逗曲文琪的,没想到他真的不乐意带她。   “不带。”曲明钊, “我俩出去约会,带她个电灯泡做什么”   约……约会!   阮宙遥猝不及防,被撩了一脸血,红到了脖子根。   曲明钊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这幅动不动就羞红脸的模样。   分明是个大小伙子,脾气也是男孩子的硬脾气,他可还记得高中时候这小子一个人把几个学生打的鼻青脸肿的样子,可就是这样的人,自己一句话一个动作,就羞的什么似的,简直比含羞草还不经逗。   冬季天冷,也就适合搞些户内活动,曲明钊昨天在手机上攻略了半天,今天决定带阮宙遥去海洋馆。   找地方停好车,手里两瓶水,两人一身轻松的进了海洋馆。   阮宙遥是看什么都新鲜,趴在壁嵌的鱼缸上往里瞧,一副恨不得要钻进去的架势。   他看鱼,曲明钊就看他,顺便在一边介绍几句,而且经常说的是连科普条上都没有写到的冷知识。   两个人相貌优越,还懂得这么多,一旁参观的人都不由注意他们,甚至有的直接跟在他们身后,一边看动物一边看曲明钊和阮宙遥,最后也不知道是看什么了   一个一个生态缸走过来,阮宙遥不由惊奇感叹:“哥,你怎么对这些海洋生物这么熟悉”   “书上看的。”他是医生,对生物都感兴趣,生物学动物学方面的著作乃至冷门书籍看了不知凡几,这海洋馆里还真没有他不认识的。   今天来这里,也就是看网上攻略说这是约会的好去处,所以就带阮宙遥来了,来了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他第一次来海洋馆,看到他如此开心,曲明钊只觉得特别值。   从电梯下去,有一片搭建的犹如原始森林的区域,幽暗的灯光营造出几分阴森,头顶尔耳还会发出电闪雷鸣,阮宙遥看到参观的情侣夫妻都紧紧拉着手,不自觉也看向曲明钊的。   他哥人长得好看,手也生的出类拔萃,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色筋脉都散发着力量的美感。   阮宙遥又想起昨天晚上来,这只手牵着他走了一路,多少人异样的目光,都没有叫他松开自己。   他的心跳又乱了,扑通扑通,好像下一秒要蹿出胸膛,跳进男人那温暖宽大的掌心里。   失神的空挡,便落下了一些,阮宙遥紧走几步跟上去。   紧紧的随在他身后,手几次伸过去,想要握他的手,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羞涩,始终没有抓上去。   就在他以后一次鼓起勇气,打算一把拉住男人垂于身侧的手时,男人忽然回了头。   当他的视线停留在阮宙遥悬于半空,快要碰到自己的手时,愣了愣。   还没想通对方的意图时候,阮宙遥已经犹如被他的视线烫到一般,刷的缩回了手。   曲明钊问他:“怎么了”   阮宙遥垂着脑袋,仿佛头发丝儿都透着难为情   曲明钊看着他,半晌,说:“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什,什么”阮宙遥下意识问,然而话落半晌都没得到响应,他终于忍不住抬了头。   曲明钊见他看自己,这才开口:“我们刚重逢的那天,你也是这样低着头不看我。”   这话一出来,阮宙遥的思绪立马就被拉回去了。   他那时候饿的眼睛都花了,偷点钱买个包子馒头什么的垫垫肚子,结果被他哥抓了个现行。   时间过去这么久,当时的难堪心情已经有些忘记了,但此刻被大哥旧事重提他仍不免有些窘迫。   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是就尬在了那里。   曲明钊不是特别体贴的性子,说话有时候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又道:“你那时候是想拿我的钱包,刚刚是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他绞尽脑汁的找着借口,最后想说对方衣服上沾了东西,话没开口,曲明钊忽然微微弓身拉住了他的手。   阮宙遥一下安静下来。   “你刚刚想拉我的手,对不对”男人话语温和,儒雅温柔的笑意里又似带了几分狡黠。   “……”阮宙遥微仰头颅看着他,眨了眨眼,这会顾不上害羞或者窘迫了,满心只剩了痴痴荡漾。   曲明钊将他的手抬起来,摊开了,掏出手帕纸细细擦去他手心紧张出来的汗,一边说:“以后想牵就牵,牵男朋友的手,干嘛要不好意思呢”   话落,松了托着对方的手,又把自己的递上去:“喏,随便牵,想牵多久牵多久,我的手……今后只给你一个人牵。”   阮宙遥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有一团热气在上下左右的弹跳,时快时慢,弹的他晕晕乎乎的,像喝醉了一样。   迷迷糊糊中,伸手落在了曲明钊手上,然后立马被对方紧紧回握住。   沉浸在满天的甜蜜和激荡中,阮宙遥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直到人群中蹙起一声尖叫。   “他们,他们竟然是情侣,不是哥哥吗”震惊的。   “情侣之间就不能叫哥吗叫哥多浪漫!”向往的。   “啊啊啊好宠好撩我要死啦!”激动尖叫的。   “我的手,今后只给你一个人牵!”兴奋压抑戏精的。   “呜呜呜果然帅哥都是和帅哥在一起的!”痛心疾首的, “不过怎么办呢,当然是祝福他们啦。”   或高或低的谈论,在很短的一个过程里发酵成了一锅粥。   阮宙遥看着围观群众兴奋的样子,一开始有些不安,但是抬头看到大哥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以及坚定的握住他的手,心顿时就平和了下来,并且渐渐发现,大家对这样的关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排斥。   曲明钊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围观的人愣了愣,下意识跟了上去,曲明钊察觉到了,回头道:“麻烦请给我们一点约会的空间,谢谢。”   他面容英俊,语气温和,这话说出来没有一个人觉得反感,都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曲明钊带着阮宙遥离开了这一片区,说:“前面是水母馆,过去看看吧。”   “嗯。”   曲明钊听出他声音不对,低头一看,发现他眼睛红红的,里面蓄满了泪水。   曲明钊吓一跳,忙停下来看他:“怎么了”   阮宙遥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曲明钊这回没问他,只是抬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阮宙遥抬起头看他,说:“哥。”   “嗯。”阮宙遥低低应他。   “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可不是梦。”曲明钊莞尔。   “我知道。”阮宙遥吸了吸鼻子,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永远都不会分开。”其实昨天曲明钊说在一起,他始终有种不真实感,甚至昨天梦里还梦到那场告白才是梦,梦里醒来是说不尽的空虚和无力,但是刚才曲明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坚定的告诉他,他们是情侣,他的手,往后只有自己能牵,那一刻,他心里的不安都消散殆尽了,甚至生出一种死也无憾的心情。   “嗯,永远不分开。”   分明是值得开心的时刻,曲明钊也不想他感伤,就转移了个话题,聊了几句,不知怎么又说起那时候的事情。   事实证明曲明钊是真的有些嘴欠的:“你说你塞钱包就塞钱包,还戳到我下面了,我当时真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拍扁你。”   阮宙遥:“……”   超级社死,开棺鞭尸,就是他此刻的心情了。   大概是太喜欢他这副羞窘模样,曲明钊总忍不住逗他,不过终究还有点良心,念着他还小,这话题没继续下去。   不然还不知得发展到什么地步呢。   但也正因为他在阮宙遥面前没有架子的展露自己,加上偶尔的不正经,倒是叫阮宙遥渐渐变得不再拘谨,不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以一个弟弟面对大哥的身份面对曲明钊了。   ——他们越来越像是一对情侣了,走在一起时,周身都散发着幸福甜蜜,叫人不由驻足向往。   在主宅过完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两人回了胤城的家里。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在沙发上看电视边聊天,说到什么,曲明钊又嘴欠撩了阮宙遥一句,看着对方瞪着自己,七分羞怯三分恼的模样,曲明钊就觉得喜欢的紧。   往常这种情况,阮宙遥都是窘迫的逃开,但是那天,他看他半晌,忽然一个翻身坐到曲明钊身上,双手勾住了他脖子。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曲明钊都来不及反应,对方就吻了上去。   没有任何技巧的吻,莽莽撞撞的,贴近时撞得曲明钊嘴都有些发麻,然后也不知道动,就那么贴着,贴了半天分开,憋红着脸大口喘气。   嘴都没张开,也不知喘个什么劲儿,可曲明钊就是被他那副样子看的一股热血上涌,再加上又是难得的主动投怀送抱,简直叫他一秒破防。   反应过来后,曲明钊一把抱住人亲了回去。   干柴烈火,孤男寡男同处一室,很快就烧的失了控。   曲明钊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克制住了自己几乎就要伸到对方衣裳里的手。   他靠在沙发上搂着阮宙遥,眼睛看向电视里,尽量忽略着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然而一遍清心咒还没念完,身边的人却又蹭了上来。   曲明钊总还当阮宙遥没长大,感受到他的膨胀才意识到,其实这少年已经二十了,偏头对上他那一汪春水云霞的湿润眼眸,心里铸了一半的防线一瞬分崩离析。   这样还能忍,就特么不是男人了。   一夜疯狂……   因为太投入,两人窗帘都顾不上拉,阮宙遥在曲明钊怀里醒过来的时候,被窗外撒进来的阳光晃花了眼。   适应的空挡,触觉变得愈发清晰,身边人的体温没有任何阻隔的传过来,让阮宙遥一颗心几乎软成了水。   昨天晚上结束时也不知道几点了,他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中只记得被人抱了起来。   这时候身上清清爽爽的才意识到,曲明钊趁那会儿给他洗了澡。   他说话不中听,可做事总是很妥帖。   阮宙遥窝在曲明钊怀里,盯着他看了好久,直到对方也醒了,才收回自己贪婪的目光,装着正经的要从床上起来。   爬到一半,被人搂住腰一把拽了回去,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哥,你醒了。”   “嗯。”   阮宙遥也不挣扎,乖乖给他抱着,过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又问:“哥,你又睡着了吗”   “没有。”   阮宙遥道:“那我们起床吧。”   “再躺一会儿。”曲明钊说着,像只大虎似的,下巴在阮宙遥脑袋上蹭了蹭。   “我今天要去学校了。”语气里有些遗憾。   是的,这一晃寒假结束了,今天是阮宙遥开学的日子。   看着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曲明钊竟然也有些怅然,末了开车送他去学校,絮絮叨叨嘱咐了一通,才叫他下车。   要不是医院有事,他还想将人送到学校去,顺便在学校陪他磨叽一天的,毕竟今天就是报道和收拾,也不上课。   看着少年利落推门下去的背影,曲明钊心里还有点不忿。   臭小子,也不说来个道别吻再走。   正想着,少年忽然回过头来。   曲明钊心中不由一动,有些期待。   然后就看到对方朝他挥了挥手。   “哥,我进去了。”   “……”曲明钊只得也挥手, “嗯,去吧。”   少年迈着大步朝校门走去。   两年前,他也这样目送着他踏入学校。   只是曾经迷茫晦涩,每一步都犹如踩进泥潭沼泽,一步踏错便仿佛要万劫不复。   而如今,前路是光明,身后是爱人,即使凌冽寒冬,亦如融融春日!   ————————   是不是可以完结了   这本文磨了我也磨了你们这么久,不知道说啥,只有感谢,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   然后在这推荐一下我的新文,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噢   《捧你》   文案:   江瞬钦是私生子   十几年谨小慎微,过得连继母养的那条宠物狗都不如,直到与江家决裂   那年他刚十六,白天上学晚上打工,艰难维持生活,为了赚钱,他跟着星探进了娱乐圈,凭借姣好相貌与能吃苦,一开始也小火过,可自从被江家人发现,他就开始在娱乐圈里举步维艰   三年来,被排挤,被顶包,被蓄意抹黑,到最后名声烂臭,只能在各种剧里演一些毫不起眼或是非常辛苦的角色,不至于饿死街头   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时,一个名导找上了他,邀请他参演一部近年大火的科幻小说改编的电影   片中那个聪明,坚毅又悲情的角色,让他一夜翻红   伴随知名度而来的,是那些如滚滚波涛翻涌而来的黑料   吸烟喝酒   街头打架   母亲是破坏人家庭的小三   甚至还有什么打粉丝,偷东西,随地吐痰小便……   离谱的只差把他写成个变性人   那些断章取义,借位迷惑,乃至模糊到亲妈都认不出是谁的照片,反正配上些文字一编就安给他了,更有甚者空口白话,图片也懒得附上一张   可看热闹的人,没有几个会关心真假,大家都过得不尽人意,看人从高处跌下,往往能获得几分扭曲的平衡。   网上黑料铺天盖地,同行冷嘲热讽,江瞬钦心中泛寒,经纪公司也不看好他。   ————————————   谁知不久,各大媒体纷纷发出澄清通告,所有黑料都被证实无中生有,证据确凿让一种黑子辩无可辩,甚至有很多人站出来为他发声   曾经名声恶臭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善良努力,却被误会,惨遭网络暴力多年的受害者   黑极更红,江瞬钦从此各种资源源源不断   看着电视上的光鲜亮丽,千万人追捧的私生子弟弟,江昊宇几乎捏碎手里的遥控器   “野种,别高兴的太早!”   ————————————   后来……   “江总,有,有一些关于您的……私事爆到了网上,现在我们的股票大跌!”   “江总,正在投建的项目,投资商突然撤资,我们的资金链断了!”   “江总……”   江氏面临破产危机,江昊宇和其母江太太万般无奈求到了江瞬钦跟前   江瞬钦笑的冷如冰刀:咎由自取   ————————————   再后来……   江大明星频频被拍到和一男子出双入对。   媒体:《江瞬钦与神秘友人菜场买菜,互动亲密,从不和女明星传绯闻,难道其实是性向原因》   粉丝:“谁啊这是,穿这么寒酸,感觉好土,老公怎么可能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狗B媒体不要乱写!”   看着她们如此骚动,狗B媒体自觉掌握流量密码,更加乐此不疲   无数摄像头对准神秘男子,势要挖出一个真相   功夫不负“有心人”,男子的隐私被一点点挖了出来   媒体:《江瞬钦神秘友人系哔站某up主,创作发布诸多摄影小说,均为知名作家顾如风创作的小说人物,此人竟是顾如风忠实书迷!》   粉丝:“原来是他吗他我知道,我还关注了,长超帅的好不,可惜只是一个小网红,比起我们江男神还是差了些啊!”   媒体:《江瞬钦神秘友人深夜开Lykan超跑兜风,超跑价值6900万》   粉丝:“我靠老公竟然出手这么大方,这是要宠上天啊!”   媒体:《江瞬钦神秘友人住于天境枫林,富人区中最好地段》   粉丝:“啊啊啊,那儿的房子很贵啊,真的关系不一般吗”   理智网友忍无可忍:“江瞬钦出道才几年,自己都住的百来平小公寓,能给他买几千万的车,上亿的房子呵,谁包养谁还不一定呢!”   What   粉丝堆里宛如被丢了颗炸弹,一瞬炸开了锅……   不,这不可能,他们英明神武,充满男子气概的老公怎么可能是被保养的   可是他扑了这么多年,突然火了……   一直网传男神背后有大佬捧他,难道……就是这位   ————————————   有一天……   震惊!神秘男子竟是天才作家顾如风本人!   顾如风高中辍学打工,后靠写小说发家。   期间考取A大中文系与金融系双硕士学位   顾如风用稿费炒股风投,如今已身家千亿,手持几十家上市公司股份,其中三家大企掌握绝对控股权!   顾如风行事低调,深入简出,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如今却为了捧红江瞬钦一掷万金,颇费心思!   粉丝A:“早年上高中看过顾如风写的言情小说,文笔细腻惊艳,环环相扣,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   粉丝B “什么,顾神还写过言情”   粉丝C:“你连这都不知道,你是顾神假粉吧”   粉丝C “不过说真的,我一直以为顾神是个其貌不扬的妹子呢,毕竟这年头长得好看的,谁不愿意秀一把颜值啊!”   粉丝C:“才华加美貌,简直不要太给力!汰,真是做梦都没想到顾神竟然是个男人,还长这么帅!”   “不,这身材这长相这气质,帅已经不足以形容了,简直惊为天人好吗我顾神分分钟秒杀娱乐圈各大明星啊能被我们顾神宠着,这得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好吧,我承认被顾神喜欢,确实是我们钦钦的幸运,不过这也足够证明我们钦钦的优秀了。”粉丝最后的坚持。   ……   江瞬钦粉丝:“如果对象是顾如风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啊!”   万千网友:“这一对给我焊死了,我要嗑到进棺材!”   后来,网友日日翘首以盼:“男神,能不能发一点你老公的日常啊”   “是啊,手也行啊!”   “头发丝也行,只要有!”   “脚趾我都可!”   ……   江瞬钦:“谢谢大家厚爱,只是他不太习惯!”   “男神你不要这么小气嘛,随便什么来点啊,我们保证不影响到顾神。”   “小江,不早了,该睡了。”   书房外突然传来男人的唤声。   屏幕前众粉丝:“啊啊啊,是顾神的声音,他喊你睡觉!”   “顾神声音好好听,他平时都叫你‘小江’吗,叫“小江’也好温柔啊!”   “我要睡了,大家也早点睡,不要熬夜哦,拜拜。”   江瞬钦一秒也不多耽搁,光速关掉直播闪了人。   “………………”   屏幕前众粉丝激动捧心:要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