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 请把黑锅还给我
　　作者： 辰十六
　　文案： ●更新时间改为凌晨11点到12点之间哦～
　　●主角有本体和马甲，马甲自带恶人扭曲光环，主打误解向贴贴哦～
　　苏年，系统空间毕业班毕业困难户，在班主任严苛狂魔疯狂抠指标下被无情延毕三年了，毕业之路简直比登天还难。
　　好不容易三百万字论文通过，距离成功毕业只差了一个实习证明，苏年斗志满满。
　　他的实习任务很简单，就是在本书中扮演大反派的人形兵器。
　　实习部门承诺了，只要他完成任务，还额外奖励他十位数的奖金和一栋大别墅。
　　为了巨额奖金，苏年是勤勤恳恳工作，兢兢业业扮演，积极奔赴在死亡第一线。
　　为了剧情能顺利大结局，他所作的包括却不限于……
　　表面冷酷无情追杀帝国皇太子，私下却偷偷给他放水，
　　表面听从命令折磨议会长，暗中却对他手下留情，
　　表面屡次狙击联邦上将，却假装不敌留他性命。
　　……
　　终于，苏年在无比兴奋中迎来了剧情终结。
　　就在他畅想着毕业之后该怎么花那十个亿的时候，系统突然出现：尊敬的任务者，由于本世界出现了不可知的变化，剧情清零，请重新完成一次任务。
　　苏年：“……我的十个亿和大别墅还算数吗？”
　　系统：“翻倍！”
　　苏年立刻屁颠屁颠迅速进入小世界，准备迎接自己的二十亿，然而……
　　竹马男主：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帝国皇太子：你们都不知道他曾经经历了什么！
　　议会长：只有我知道他身不由己。
　　联邦上将：这辈子，该换我保护他了。
　　苏年瞳孔震颤的看着又一个冲出来要踢走自己盒饭的人，挣扎起身，眼含热泪，“……我的二十亿和大别墅还有救吗？”
　　注：1.攻林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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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标签： 系统 穿书 美强惨 万人迷
　　主角视角苏年互动林归宿配角完结文：《他们都想拯救我》
　　其它：预收：《无限流里的资本家》
　　一句话简介：他们都想阻止我和马甲贴贴……
　　立意：透过现象看本质，所有人都值得被爱


第1章 世界重启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穿着光鲜亮丽的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交流着，绚烂的灯光奢华而贵气，不时有侍者在其中穿梭，看上去热闹而盛大。
　　悠扬轻盈的音乐顺着风飘过来。
　　对面的高楼上，苏年站在窗前，垂着眼居高临下的观察着宴会情况，又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耳麦里传来分不清男女的电流恭敬汇报声，
　　“林归宿已经出发，预计二十分钟抵达。”
　　苏年嗯了一声，眼帘微垂语调平静冰冷，
　　“通知陈白民上来。”
　　“是。”
　　苏年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灵动的眉眼间带着恐惧和敬畏，连呼吸都屏着，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户倒影看他，
　　青年长长的银发被高高束起，冰蓝的瞳孔幽暗的如同能吸进光，她不会忘记刚刚第一次见面时，被那双冷漠死寂的冰蓝色眼眸看了一眼后，如坠冰窖、心脏骤停的死亡危机。
　　发寒的恐惧感让她不敢看第二眼。
　　——001，在基地内极为神秘，之前一直负责阿尔法星域，手段冷酷诡谲，从未失手，刚被调回帝星，但更多的，就不是她有资格知道的信息了。
　　在外人眼中残暴无比的杀人兵器此刻正陶醉地欣赏着玻璃倒印中的自己。
　　看他捏的脸，这自带的面瘫脸，多帅，外挂一样的反派气场，多有气场，周身萦绕的冰冷气息，多有逼格。
　　不愧是他花了几个小时辛苦捏出来的人！
　　多么符合人型兵器的刻板印象。
　　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苏年好一番欣赏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系统？系统。”
　　系统不吭声。
　　苏年呵呵冷笑一声，“我再叫最后一次！”
　　系统终于敢探出头来，强撑着底气，电子音颤抖，【喊我干什么？】
　　苏年很友好，“你猜？”
　　系统怂兮兮缩脖子，不敢接话，苏年顿时狐疑，“你怎么看上去那么心虚，不是做什么坏事了吧？”
　　系统梗脖子大叫，“你怎么可以这么污蔑统。”
　　“真的？”被系统喊一嗓子，苏年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系统转着眼珠子喊的更大声了，“当然。”
　　苏年有点不相信，不过现在任务要紧，得赶紧先做任务。
　　他，苏年，系统空间毕业班毕业困难户，班主任严苛狂魔疯狂抠指标，现如今他已经被无情延毕三年了，年年被怒吼。
　　毕业之路简直比登天还难。
　　说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在苏年三年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下，长达三百万字的毕业论文终于在第二十四次修改后成功通过。
　　接下来就是他的任务实习，只要这次实习通过，拿到实习证明，他就能顺利拿到毕业证，正式毕业。
　　为了能拿到心心念念的毕业证，苏年拼了。
　　他的实习任务就是在本书中扮演一位从小就被大反派培养、洗脑、改造，因此对大反派忠心耿耿的头号人形兵器。
　　主要工作就是追杀主角团，并在适当的范围内放放水，让主角团的人合理逃生。
　　别的不说，就说如何让他们合情合理又不遭怀疑的逃脱，就耗费了苏年不少脑细胞，但实习处承诺了，只要他完成任务，除了实习证明，还额外奖励他十位数的奖金和位置随便挑的大别墅一栋。
　　十位数啊！！！
　　银行卡余额就没有超过五位数的苏年二话不说立刻同意。
　　为了巨额奖金，他是勤勤恳恳工作，兢兢业业扮演，积极奔赴在死亡第一线。
　　最后终于领上便当闭眼的时候苏年内心无比满足。
　　我的毕业证，我来带你回家了！
　　他都想好了，等拿到毕业证后他一定要裱起来，好好欣赏。
　　然后是十位数的奖金，要存起来吃利息，他还是要继续工作的。
　　再然后是大别墅，市中心太吵了，大别墅还是环境清幽的半山腰比较好。
　　苏年万分肯定，在金钱的诱惑下，自己那是爆发了巨大的潜力。
　　充分发挥爱岗敬业吃苦耐劳的员工精神，翻来覆去将剧本看了无数遍，吃透了人设，背熟了任务，连台词语调都无比完美，认认真真完成每一个剧情任务，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没有。
　　堪称呕心沥血。
　　可是为什么——
　　就单单他出任务的世界出问题了呢？
　　实习证明没了，心心念念了三年的毕业证也没了。
　　苏年惨遭打击，差点吊死在实习处大门口。
　　所幸实习处承诺：由于不知名的原因导致任务世界重启，实习证明肯定是会盖的，就连原先承诺的任务报酬也翻倍。
　　一听毕业证还有希望，苏年立刻停止脖颈挂绳荡秋千，又对着翻倍的奖金数了半天手指头，他双眼放光，二话不说立刻动身回到了这个世界。
　　不就是重来一次吗，没关系，都通关过一次了，他熟！
　　上一世为了更好的融入世界，吃透人设，他直接婴儿开局，这一世为了节省时间，他选择了回到剧情开始时。
　　看着对面热闹的场景，再看看身后恐惧恭敬的女人，他明白自己回到什么剧情点了。
　　——设计并绑架男主林归宿。
　　林归宿，本书的男主角，全星际最大军工集团的总负责人，各军团最主要的军火供应商，手底下有六位数的大型研究院，他的手里掌握着最新科技的武器图纸。
　　这样一个有威胁的人，偏偏又和各方势力交好。
　　此次苏年的任务，就是绑架他，从他手中夺得最新式的武器图纸。
　　但林归宿本人及其谨慎，而且身边的安保力量也非常强大，这么多年来，林归宿能手握金山始终安全，足以说明接近他的难度。
　　为了行动顺利，任务一下达，基地迅速收集了林归宿的所有资料，并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个各方面都及其吻合其心理预期的女人，用来接近林归宿。
　　苏年看着玻璃中的冷酷倒影，内心斗志昂扬。
　　这一次，他一定要领到毕业证！！！
　　“笃笃笃——”
　　大门被敲响，苏年侧过头，身后的女人立刻明白，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不停的擦拭着额头的汗，看上去气喘吁吁，
　　女人侧过身子，中年人进来后她看了眼门外，将门关上，微微一笑，
　　“陈先生。”
　　中年人陈白民将手绢收起来，还有些气喘，见苏年转头看过来，眼底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来，不敢看他，瑟缩着小声道，
　　“林归宿背景雄厚，要不下次……”
　　在苏年俯视压迫的目光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额头出现细汗，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改口，
　　“我，我只能替你们引荐林归宿，其他的不能保证。”
　　苏年嘴角勾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来。
　　这可是他特意练出来了好久才练出来的，保证嘴角一扯，噩梦一宿！
　　“可以。”
　　陈白民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今天的主角，不远处眉眼灵动的年轻女人。
　　她气质飒然又夹杂着慵懒，矛盾又吸引人，就连声音都是特殊的烟嗓，不得不承认，起码从外表上看，极有欺骗性。
　　不过他可不敢忘记自己被她绞杀时差点窒息死亡的痛苦。
　　陈白民幻痛的揉了揉脖子，
　　“这她和我长得也不像啊。”
　　苏年头也没回：“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按照计划，年轻女人的身份是陈白民远在偏远星球的妹妹，苏年是陈白民为她聘请的私人保镖，接近林归宿的任务主要由年轻女人完成，苏年负责情报接应和后续工作。
　　两人耳麦里传出林归宿即将抵达的汇报，紧接着，不远处的路口出现一辆低调的黑色私人飞船，正悬浮停在平台上，被接引着落下。
　　苏年盯着下方。
　　很快飞船门打开，一行人出现，被众人簇拥着，站在首位的男人身形高大，眉眼深邃，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气势，四处巡视了一圈，被侍者恭敬的引领着进入宴会。
　　透过窗户能清楚看见不少人看见林归宿出现后，都纷纷上前，笑容格外热情。
　　陈白民目光询问地看向苏年，
　　苏年看了眼时间，
　　“走。”
　　苏年转身，三人离开，朝着宴会而去。
　　被苏年威胁的陈白民家里是做飞船能源生意的，曾经历史辉煌，和林归宿的爷爷还能论的上一些交情。
　　但是近些年来，由于新能源的发现，陈白民的家族有了逐渐衰退的迹象，为了保住家族地位，陈白民凭借着稀薄的旧情几次三番想要抱上林归宿这颗大腿。
　　可惜几次都无功而返。
　　如今，在苏年的死亡威胁下，陈白民明白自己是彻底和林归宿这颗大树无缘了，还会结仇，为了活命，他只能转换抱紧苏年他们的组织以求生存
　　陈白民找林归宿的次数挺多，不少人都习惯了，都看他的笑话。
　　这也是苏年找到陈白民的原因，不会让人起疑。
　　如今看见陈白民又带着两人来了宴会，不少人都用杯子挡着脸看他的笑话，对他身后的两个新面孔也好奇的看了几眼，
　　陈白民对这些目光已经习以为常，径直带着年轻女人和苏年，就满脸笑容的朝着林归宿方向而去，大老远就听见他热情的寒暄，
　　“林董，真是好久不见。”
　　不少正和林归宿寒暄的人被陈白民胖胖的身子用力一挤，就挤到了外面，目瞪口呆的看着姓陈的热情的握着林归宿的手上下摇晃，笑容满面，
　　“你说你这回来也不说一声，您看这样，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在星海湾顶层摆一桌，叙叙旧。”
　　林归宿沉稳依旧，商业而客气，
　　“叙旧就不用了，研究院这段时间比较忙。”
　　谁不知道你除了公司就是研究院，人生里估计就剩下工作了，整一个工作狂魔。陈白民在心里嘀咕着：“工作忙，理解，理解。”
　　他赶紧点头，满面笑容，转而介绍身边的女人，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
　　“林董，这是我妹妹，听说您的科研院最近缺人，您看……”
　　林归宿笑意不变，目光在年轻女人身上定了一瞬，看了眼她身旁的苏年，又滑落回来，多看了她两眼，探究而审视，
　　“陈小姐是军工系毕业？”
　　年轻女人眉目自信，神采飞扬，带着疏朗明媚的骄傲：“我毕业于第一军事大学爆炸工程科。”
　　第一军事大学是排名前三的顶尖大学，这样看来，能进入里面的都是凤毛麟角，天之骄子，林归宿肯定的点点头，女人自信自荐，林归宿又问了几个专业性的问题都被对答如流。
　　陈白民两眼转圈的听两人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苏年也听不懂，现在一旁当人形立架，反正现在还不到他出场的时候。
　　几分钟后，两人终止了谈话，林归宿目光也从年轻女人身上滑落，看向后面始终沉默的青年：“这位我怎么从没见过？”
　　苏年：？？？
　　苏年满头问号。
　　陈白民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归宿会注意到苏年，赶紧做了介绍，在陈白民说话期间，林归宿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年身上，没有移开半分。
　　青年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长长的银发被束成马尾，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听见动静，掀起眼皮往这边看了一眼。
　　虽然收敛了大部分气势存在感并不强，却依旧能从举手投足中察觉到骨子里的危险和冰冷。
　　陈白民介绍完后，本该冷漠忽视的林归宿突然温声询问，
　　“苏先生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啊？
　　陈白民愣住了，年轻女人茫然地看看林归宿，又看看让自己畏惧的苏年，半天张大了嘴。


第2章 剧情变化
　　苏年不懂语气暧昧不暧昧，这完全属于自己的知识盲区。
　　他只是因为林归宿的反应不对而怀疑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正对上林归宿黑沉的眼，含笑又深沉的眼正盯着自己，
　　……周围的视线好像也不对劲，不少意味不明的眼神流连在自己身上，怪怪的。
　　他沉默一瞬，延迟的恐慌让他心里一咯噔，
　　“系统，林归宿没问题吧？”
　　系统眼神飘忽的探出头来：【经检测一切正常哦宿主。】
　　但上一世好像没这事啊。
　　苏年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的林归宿对三人态度及其冷漠，擦肩而过，脚步都没停留。
　　【宿主，世界重启会导致数据库发生一些变化，有可能会出现无法预料的变故和改变，这都是有概率发生的事。】
　　“对我的任务有影响吗？”苏年声音都颤抖了，还隐隐带着杀气。
　　现在他的怨气比鬼还重！
　　谁敢让他毕业证出事，谁就是他不可饶恕，要被人道毁灭的敌人！
　　主角，主角也不行！
　　【没有影响，宿主任务照旧。】
　　系统一句话让苏年放下了心。
　　陈白民也不知道是该夸姓林的是运气不好还是运气太好，怎么会注意到苏年，尤其是这似是而非的语气，他鼓起勇气心里直发颤的小声提醒，
　　“林董，那个……您是不是邀错人了。”
　　苏年面上不动，心里很是欣赏的看了眼白胖工具人。
　　做的不错。
　　他要保持逼格，不能随便说话，这个人就很不错嘛，懂事识趣，会来事。
　　林归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看向年轻女人，陈白民脸上的期待都要溢出来，就听见声音：“陈小姐确实很优秀，只是很抱歉，我们科研院已经满员了。”
　　不是，满员了你刚刚还考察那么久。
　　陈白民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上不来。
　　林归宿视线再次落到苏年这，继续刚刚的话题：“苏先生今晚有时间吗？”
　　一片寂静，半天才听见苏年一句，
　　“有。”
　　系统缩脖子，它可以保证，它绝对听到宿主磨牙的声音了。
　　他能没有时间吗？在没有也得挤出来啊，不然还就能眼睁睁看着剧情跑偏？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不少人探头观察这里。
　　苏年感觉视线更怪异了，怪的让他一头雾水，陈白民更是摸着凉飕飕的脖子不敢提醒。
　　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林归宿笑着点点头就离开了这里，举起酒杯对苏年抿了一口酒，随后带下属到了另一边。
　　陈白民视线一直随着林归宿转，要不就是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己身旁的两人。
　　总觉得看上一眼，下一刻脖子就会凉飕飕的，时刻都会和脑袋分家。
　　年轻女人站在苏年身旁，这里人多口杂，不便交流，她只能顺手从侍者的托盘上拿过一杯酒，摇曳着挡住脸，眼神问询苏年，苏年神情冷漠，年轻女人一下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不管姓林的是什么想法，都绝不可能占到001便宜的，不如提前担心姓林的会不会惹怒了001变成一堆尸体吧。
　　这次的任务，怎么说呢……
　　失败了，又没完全失败。
　　显而易见，林归宿对专门为他准备的人并不感兴趣，相反，并不在计划内的是苏年却反而引起了对方注意，这样一来，年轻女人就没有了进一步接近林归宿的机会。
　　但是，苏年有。
　　虽然不知道林归宿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苏年，并发出邀请，但终究是和林归宿搭上了线。
　　如今任务的重心落在了苏年身上。
　　年轻女人看着苏年的身影，又想起他的手段，心底重重一跳，不敢在想，她的掌心出了汗，她知道，自己的第一次任务，失败了！
　　想起基地的手段，她呼吸无法抑制的乱了几息，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
　　苏年始终垂着眼，耀眼暖色的灯光从上方垂下，倒映在冰蓝色的眸子里，也无法融化眼底亘古不变的冷漠。
　　“宿主，我好想看见你的杀意了。”系统哆哆嗦嗦提醒。
　　“闭嘴！”苏年心底呵呵狞笑，“你看错了呢。”
　　他怎么会杀人呢，不就是一次剧情走偏吗，没关系，没关系。
　　那个是主角，是活体实习证明，是会喘气的毕业证，要包容，要宠溺。
　　即使林归宿人已经走了，但他留下的影响还在，不少人偷偷摸摸看他，苏年神情上看不出变化，只是压低声音吩咐，
　　“宴会结束后你和陈先生先回去。”
　　年轻女人低低应了一声。
　　苏年视线落在被众人簇拥奉承的林归宿身上，活体毕业证就站在灯光下，灯光勾勒出他线条锐利清晰的轮廓，看上去沉稳而凌厉。
　　此时正和众人说着什么。
　　苏年脑海中想起关于林归宿的相关信息。
　　实际上，本书中的他和林归宿之间的关系并不普通，为了合理的让男主角林归宿从他这个头号人形兵器手中逃脱，他和林归宿之间有了其他纠葛。
　　他们曾经是儿时挚友，发誓彼此要保护对方的人。
　　上一世，苏年直接婴儿开局，两岁时，父亲为了救战友死在战场上，母亲接到消息后受不了打击去世，而这个战友，正是林归宿的父亲。
　　为了报答苏年父亲的报答恩情，林父回来的第一件事将小苏年带回家，在林家，苏年认识了比他大三岁的林归宿。
　　苏年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林归宿有多冷漠，因为和父亲关系不好，所以小林归宿同样漠视被父亲带回来的苏年，当时的小林归宿简直就是自我封闭到了极点。
　　拒绝来自外界的一切靠近和交流。
　　为了达成剧情上轻飘飘的儿时羁绊成就，苏年那是费尽力气，充分利用自己的年龄小优势，每天傻乎乎的，磕磕绊绊又无比笨拙地刷冷漠自闭儿童好感度，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块坚冰融化。
　　从那以后，被承认的苏年成了林归宿认定的庇护对象。
　　就这样，两个孩子一起生活了十年，随着时间流逝感情也越加深厚，彼此之间亲密无间，林归宿彻底将苏年当成了柔弱需要被保护的、最重要最亲近的弟弟。
　　一直到苏年十二岁生日这天，他和林归宿被同时绑架，他照着剧情保护林归宿，让自己被抓走。
　　从此以后，他被洗脑、被训练、被改造，连曾经的样貌都有所变化，彻底成为基地主人亲自培养的一把锋利的刀，为暗无天日的基地效力。
　　多年来，这把刀早已无所不利，只被一人控制，其他人退避三舍，无法靠近。
　　直到剧情终于进入尾声，基地阴谋暴露，林归宿也在某次血液检测中得知苏年的真正身份，如遭雷击，他用尽了一切办法试图挽救苏年，但一切都已经迟了。
　　彼时的苏年已经被彻底洗脑，像一把永远不会弯折的尖刀。
　　森冷死亡的刀尖对准了曾经发誓要保护的人，冥顽不灵、负隅顽抗，最后疲惫不堪的倒在废墟上，陪着消亡的基地一起走向死亡。
　　想起死亡时隐约看见林归宿发疯一样跑向自己的样子，苏年心里还有点内疚，但重来一次，苏年也不会因为这点内疚而心软。
　　对他来说，任务最重要。
　　宴会结束的很快，天刚蒙蒙黑宴会已经结束，在酒气浸染下气息带上些许柔和的林归宿走到苏年面前，他似乎是特意换过了衣服，身上并没有酒味，
　　陈白民和年轻女人默默退到一边，
　　刚还当着他面破坏剧情的主角冲苏年笑了一下，眼底荡着温柔的笑，
　　“苏先生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吗？我看你一直都站在这。”
　　苏年催眠自己，对待活体毕业证要爱，要宠溺。
　　他垂着眼声音淡淡：“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打扰。”
　　林归宿认真点点头，一副记在心里的摸样，弯下腰提前替他打开了门，从上方落下的手苍劲有力，指节分明，擦过苏年指尖，落到一旁，
　　他低头看着身前熟悉到令人落泪的身影，
　　在苏年看不见的角度，林归宿的眼蔓延着浓稠到凝成实质的贪恋觊觎。
　　他压抑不住心底喷涌而出的珍视，指尖碰触的刹那，他控制不住的发抖，心里有声音在叫嚣，在哀求：留下他，绑住他，否则他又会在不知道的地方死去。
　　属于苏年的温热的触感让他眼底无法控制的泄出最真实的想法，他深深凝视着眼前活生生的青年，贪恋着他的每一丝气息，丝毫舍不得眨眼。
　　熟悉的冰蓝色双眸在他梦里无数次出现，又无数次失去神采、阖上、湮灭……
　　每次梦中惊醒，只能看着苏年的幻觉化成泡影，这样日复一日的残酷现实已经让他彻底疯了。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苏年的身份，苏年又怎么会死呢？
　　苏年……
　　苏年……
　　苏年觉得后背发麻，他狐疑抬头，对上林归宿正常温和，和往日一般无二的沉稳面容，见他看过来，有些疑惑，
　　“怎么了？”
　　苏年摇摇头，“没事。”
　　就是刚刚的一刹那，好像有人在窥视着自己，让他警惕。
　　苏年巡视了一圈，还有些人没离开，看见林归宿这样的人物居然亲自给别人开门，目瞪口呆，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苏年长相，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那窥视的人应该就是他们了。
　　苏年放下了心。
　　林归宿坐在他身旁，此刻外面华灯初上，霓虹斑斓的色彩在夜空闪现，路上车水马龙，无数的车流裹挟在其中。
　　苏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垂着眼。
　　林归宿看了眼苏年，在五彩斑斓的灯光闪烁笼罩下，青年冷峻危险的面容忽明忽暗，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帘微阖。
　　裸露出的肌肤冷白如玉，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如同上好的膏玉毫无瑕疵，扣子扣到了最上面，此时正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
　　带着活气，鲜活而生动。
　　不是倒在废墟上，面色青白到让人心惊，再也没有呼吸死亡状态。
　　林归宿知道苏年感官敏锐，不敢多看，努力闭上眼，眨去眼底的温热涩然。
　　林归宿订的是一间带着古意的餐馆，前方侍者将两人带到顶楼。
　　顶层包厢内，
　　舒缓的音乐在流淌，氛围安静，透过玻璃幕，能清楚看见外面闪烁的霓虹灯和天上闪烁的星辰。
　　苏年坐在林归宿对面，终于将疑问问出了口，冰蓝色的眸子不带情绪的定定盯着林归宿，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丝神情，状似随意，
　　“林先生怎么会突然约我？我们应该从来都没有见过。”
　　林归宿放下手中餐具，眉眼间带着笑意，冲散了他的威势和严肃，
　　“因为觉得苏先生有点眼熟。”
　　“眼熟？”苏年皱眉，林归宿点点头，继续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苏先生就觉得有莫名的亲切感和熟悉感。”
　　“说不定我们早就认识呢？”
　　林归宿的话并未引来苏年共鸣，苏年只是认真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确实没见过林归宿后否认，
　　“我从来没见过林先生，林先生应该是记错了，或者是认错人了。”
　　起码现在他的记忆里，他两确实没见过。
　　而且林归宿也不会查到他的身份。
　　现在还没到林归宿该想起来的时候。
　　苏年毫不心虚。
　　“是吗？”林归宿没什么变化，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但我对苏先生确实很有亲切感，”林归宿笑着抬头，眼神柔软，黑沉的瞳孔倒影着对面苏年的身影，声音带着亲近和蛊惑，换了个话题，
　　“苏先生有女朋友吗？”
　　苏年：？
　　所以主角问这些干什么？尬聊吗？
　　他抬头，林归宿正紧盯着他，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回答。
　　“没有。”
　　林归宿点点头，靠着椅背，含笑的眼像是打趣揶揄，又像是观察，“我还以为那位陈小姐和苏先生……”
　　苏年难得扫了他一眼，解释了一句，
　　“陈小姐是我的雇主，我们只是雇佣关系。”
　　可别侮他清白啊。
　　他只做任务不卖身的。
　　林归宿心底的暗流郁气瞬间消散，眼都亮了几分，掏出自己的名片：“我和苏先生很投缘，也许我这里会比陈小姐那里更适合您。”
　　年轻女人已经失败。
　　苏年只能自己上了。
　　苏年接受了林归宿的招揽，顺理成章给自己换了个老板，并和新老板互换了联系方式。
　　一顿饭一直吃到月上梢头，夜色渐晚，苏年婉拒了林归宿送他回去的想法，自己离开。
　　林归宿站在那里，目送着青年离开，随着苏年的身影的消失，整个人气息变得灰暗，他控制着自己追上去，将人留下来的疯狂渴望，站在原地，追随着青年最后的影子。
　　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才上了属于自己的飞船。
　　回去的路上，他抚摸着手腕的光脑，低头细细摩挲着苏年的联系方式，入神的看着这短短的数字，
　　晚上，半山腰庄园的别墅内，林归宿随手将外套脱下，老管家接过搭在架子上，一转身就注意到林归宿的神情，
　　他服侍了少爷半辈子，知道他所有的情绪和习惯，此时的少爷像是压着像某种正在燃烧的火山，不停的炙烤着他自己，
　　他试探性地小心问道，
　　“少爷今天遇见了什么喜事吗？看上去心情很好。”
　　“嗯，碰见了件喜事。”林归宿扯下领带，看上去想哭又想笑，站起身来走来走去，语毕自己又轻声温柔地重复了一遍，
　　“一件很好很好的喜事！”


第3章 开马甲：极恶buff
　　满目尘埃的废墟上躺着一具青年尸体，面色青白，半边身子没在河边，暗蓝色的瞳孔涣散，早已失去了神采和生机，浑身冰冷，虚无的瞳孔遥遥看向天际。
　　天色在变暗，似乎有乌鸦在盘旋，对着尸体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落下。
　　恍惚间，尸体睁开了眼，歪头看着他，向他抱怨，
　　“哥哥，你不是说会保护好我吗？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他惶惶然的伸出手，想要抱住他，转眼间，青白的尸体开始落泪，委屈极了，泪水滚烫极了，每一滴都带着能将人烫伤的炙热疼痛，
　　“我疼，我好疼……”
　　尸体开始变得千疮百孔，无数鲜血从孔洞中流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堵不住，他急的发抖，眼泪不停落下，他抖着手惶恐的四处寻找着可以止血的东西，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帮帮他……
　　谁来帮帮他……
　　他想哭，想大叫，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声声不成调的哽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鲜红的血液越来越多，逐渐浸染了整片大地，渐渐的，世界变成了红色，鲜红的血水铺天盖地向他奔涌而来。
　　“呼——”
　　林归宿猛然坐起，急促剧烈的呼吸着，透过窗外的月光，清晰看见他额头涔涔冷汗，他双手不可抑制的颤抖着，神情还有些恍惚，
　　“哥哥又做噩梦了吗？”
　　前方的书桌上坐着一道人影，暗蓝色的眸子中满是关切，林归宿看过来，应了一声，
　　“嗯。”
　　“梦见了什么？”身影的声音很轻。
　　“我梦见你死了。”林归宿的声音在颤抖，他描摹着苏年的幻影，舍不得眨眼，“如果我能早点认出你，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早点认出来呢。
　　他向幻影苏年保证，
　　“这次你不会死，我会救你，我会救你的。”
　　幻影中的苏年冲他轻轻笑了一下，歪着头，像幼时他们在一起时那样，无比信赖的点头，
　　“那哥哥早点来，死亡太痛了，我不想再疼了。”
　　“好。”
　　林归宿涩声保证，得到满足，苏年的幻影像泡沫一样消失。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安静到让人害怕。
　　林归宿下床，打开一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个少年看着镜头。
　　站在后面的小男孩穿着可爱毛绒的卡通衣服，躲在年纪大一些的少年身后，怯生生的探出头来，像只才出巢穴的幼鸟。
　　站在他身前的少年无奈又宠溺的护着身后的小男孩。
　　林归宿看着照片，站在后面的小男孩看上去胆怯又柔弱。
　　他无法想象，曾经天真又笨拙的苏年究竟遭受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冰冷的人形兵器，失去了属于人的情感，最后死亡。
　　他没有想让苏年死，没有人想让苏年死去。
　　可苏年还是死了。
　　林归宿无法原谅自己，带着从未被出口的情感，被困在了日复一日的梦魇痛苦自责中，无法脱身，无法逃离。
　　他低头，神情无比温柔地抚摸着相框里的男孩，
　　苏年，这次，该我来保护你了。
　　……
　　回去的路上，苏年一直在扒拉着剧情，左看右看，半天才狐疑道，
　　“系统，你确定林归宿真的没认出我吧。”
　　【确定。】
　　“那他为什么会觉得我熟悉？这不对啊，上一世可没发生这事。”
　　苏年可以肯定，经过数次改造的自己，样貌和幼时完全不同，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小时候的他是一双黑色瞳孔，后来药剂错误，瞳孔才会变成蓝色。
　　上一世的林归宿始终没怀疑过。
　　苏年还是不放心，生怕这突发事件影响了自己的毕业大事，非要系统再检测一遍，系统无奈，
　　【宿主，已经检测过了，数据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世界重启总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测的变动，任务难度也会提升，也因为这样，报酬才会翻倍，还请宿主加油。】
　　“……我就知道这钱没那么好拿。”
　　苏年嘀嘀咕咕，如今剧情变化，他也得想想，该怎么更好的完成任务。
　　刚进家门，还没开灯，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苏年眼神一厉，肌肉紧绷，手腕微动，薄如蝉翼地利刃悄无声息滑落至掌心，
　　戒备而警惕，冷意惊人，
　　前方阴影处，一道身影正双腿交叠坐在桌前，垂首好像在随意翻阅着书籍，书置于双腿上，指尖轻轻搭着，窗外月光洒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他半明半暗的模糊面孔，
　　但是……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苏年轻手轻脚上前，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依旧保持着双腿交叠的姿势，低着头。
　　直到苏年走到他面前，也不见抬起来。
　　苏年懵了，心里不祥预感生起，他一步跨到很前，男人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苏年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往上抬，察觉手上软绵绵的力道后发出尖锐爆鸣。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幕后老板呢？邪恶守关大反派呢？阴毒boss呢？
　　怎么，怎么会死的这么干脆？就剩一个人形空壳了！
　　剧情甚至还没开始啊。
　　苏年抖着手，瞳孔地震，恍惚间好像看见毕业证长翅膀飞了，还留下可怕的狞笑，“想毕业，下辈子吧，桀桀桀桀……”
　　“宿主，冷静，冷静。”系统赶紧给面容狰狞的苏年顺毛。
　　“怎么回事？”
　　“说，怎么回事？”苏年眼泪都要绷不住了。
　　在苏年可怕的目光中，它缩的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声音宛若蚊吟。
　　“这不是……出意外了吗？”
　　它也委屈啊，电子音都哽咽了，
　　“上一世你死了之后，那群人就跟疯了一样疯狂犁地，别说人了，蚂蚁窝都没剩一只，简直就是天昏地暗，寸草不生，你老板被打的魂飞魄散，都呈粉末状了，拼都拼不起来。”
　　“现在一切回档了，就缺了你老板，他上一世被打的灰都不剩，完全捕捉不到他数据了，技术部门已经尽力了，就……死的太惨，真一丁点都找不回来。”
　　苏年绝望的看着面前这个空壳，包着眼泪摇摇欲坠，“那我的毕业证也要没了？”
　　“也……也不能这么说。”系统偷瞄着苏年，“技术部门花了老大力气才复原了他的身体，但是呢，你也看到了，就是个空壳，啥都没有，那什么……”系统眼睛乱瞟，小心翼翼觑着苏年，
　　“然后我就……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
　　苏年猛一扭头，力道大的差点把脖子扭伤，“什么？”
　　系统悄咪咪远离苏年，防止毕不了业的学畜发疯，心虚对手指，
　　“我也是太急了吗，这个大反派，你老板，也是这个世界基石之一，后续大量剧情需要他来支撑，你当时又忙着走林归宿那变道了的剧情，技术部那边疯狂催我，我就，我就……”它期期艾艾，
　　“我就从你的灵魂触角里分了一点点小东西了又做了点变化，扔他身上了。”
　　换句话说，面前的这个空壳和他是同一个灵魂体来源，现在和他就是一个人。
　　苏年一个手松，尸体头一低，瘫在椅子上，乍一看跟凶杀现场一样，他瞪大了眼，隐隐有磨牙声，努力微笑，“我说你当时怎么那么心虚呢。”
　　系统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苏年。
　　“说，弄了我哪些数据？”
　　系统小小声，“你也知道你手里的人是最大反派嘛，那肯定不能真善美，我就……抽了一点你的负面情绪，你的最大执念，又做了情绪放大处理，就给扔这身体里了。”
　　苏年危险微笑，周围仿佛有电闪雷鸣，系统被吓得都快接触不良了，闭着眼大声道，“难道你不想毕业了吗？他必须存在，没有他，你这个任务百分百完蛋！”
　　片刻后，电闪雷鸣消失了，死亡危机解除了，系统狠狠松了口气。
　　苏年：为了毕业，忍。
　　“那他怎么没反应？”
　　系统：“这不是等于另一个你吗，反正同用一个灵魂，需要你来激活。”
　　苏年研究着椅子上软塌塌的人，好奇道，“怎么激活。”
　　系统，“你和他贴贴一下，只要是裸露的皮肤贴贴都可以，就能激活了。”
　　苏年想了想，半蹲下身子，拿起椅子上的空壳身体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几分钟后，“好了没有？”
　　系统，“快了快了。”
　　又过了几分钟，贴在苏年额头的手动了动，空壳睁开眼，低头看苏年，猛地抱紧苏年，黏糊糊蹭他，
　　“本体，贴贴～”
　　苏年嫌弃撕开，空壳眼泪汪汪，委屈的默默掉眼泪，系统在一旁心虚，
　　“宿主，他也是你一小部分灵魂触角，想和本体贴贴是正常的，正常的。”
　　苏年能感觉到精神触手传来的委屈，被分出去寄宿在空壳身体上的小触角小心翼翼试图靠近，贴贴。
　　他啧了一声，“这样能演好吗？”
　　系统，“再怎么说他是你的一部分，你得相信他，我就是怕他演不好，给他的可都是负面情绪和执念，还特意放大了。”
　　“不信你问问他。”
　　似乎是察觉到本体的怀疑不信任，空壳触手急了，坐直身子，眼中翻涌着邪恶和扭曲，恶狠狠，
　　“拯救全人类，统治全星系，不给发毕业证最后一个救他！”说到后面语气恶狠狠。
　　确实是看到执念了。
　　苏年和系统一个塞一个面无表情，系统已经快要灰掉了，颤颤巍巍，“宿主，你的人生除了毕业就没别的了吗？”
　　苏年切了一声，“谁说的，没听他说吗，统治全星际，拯救全人类，这明明还有中二呢。”
　　谁还没个中二幻想时期了。
　　“不行，不能这样。”系统化作实体飞到小触手旁边，苦口婆心，“你的执念是将全世界踩在脚下，肆意妄为，要杀伐果断，喜怒无常。”
　　小触手摇头，固执己见，“执念是毕业。”他握拳，“毕业！”他眼巴巴看本体，眼睛亮晶晶的期待表扬，。
　　苏年面无表情捂住他的嘴，禁止他发蠢，“闭嘴吧。”
　　小触手听话闭嘴，偷偷和捂着自己嘴的本体手贴贴。
　　一人一统面面相觑，系统，“要不，你和他说？”
　　苏年撕开小触手的手，很不客气，“记住，你的执念是扮演好你现在的身份，一个扭曲掌控欲强的大反派。”
　　苏年说的小触手就听见，乖乖应声，听话极了，“好哦。”
　　系统：得，他就是个小丑。
　　不过，系统绕着小触手的壳子转了两圈，还是觉得不够味道，它退到苏年跟前思忖片刻，将这里的情况上报，很快，那边叮呤一声。
　　当系统看见回复后，激动的两眼放光，“太好了宿主，我们不用担心了。”
　　“锵锵锵——”它将后台实习处的辅助补偿给苏年看，
　　——极恶反派buff！
　　有了这个buff，无论空壳小触手做什么，一个随意的举动，都会让人百分百复杂化脑补并激发恐惧不安等情绪进行放大，甚至能让人恐惧到自杀。
　　附赠效果一：他们都虔诚地臣服于你。
　　附赠效果二：小概率事件1：折服不了他们时，可能会激起征服欲——让你臣服。
　　附赠效果三：小概率事件2：可能会吸引变态——我想当先生的狗。
　　苏年和系统无语凝噎看着下面明显不正经的说明，在看看小触手无辜的大眼睛，互相看了一眼，系统咳嗽了一声：“免费的，总会有些缺陷不是嘛。”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残次品也总比没有好。
　　系统反而觉的这是个好事，就上一世以大反派的身份，它还没见过有谁敢让他臣服，只要小触手扮好自己的身份，完全没问题。
　　苏年想了想，二话不说就将buff安在了小触手身上。
　　原先看起来就是普通恶人的男人浑身上下萦绕着不详的扭曲气息，高深莫测，俊逸非凡古典画一般的面孔萦绕着邪恶扭曲，宛如邪神眷属，整个人置身在黑雾中，一举一动都让人心脏停跳不敢直视。
　　简直就是恶人本恶，苏年和系统对此无比满意，让人别动，一人一统站成一排欣赏，
　　“很好，不对，是非常好。”
　　这一次，为了顺利毕业，他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了，谁要是敢拦路……
　　苏年拧出一个狰狞的笑来。


第4章 和马甲对个戏
　　剧情既然出现了变化，他们也不能在照搬上一次的经验，系统已经将这个世界的剧本同样传了小触手一份。
　　还有上一世苏年所有的经验，算起来他和反派boss相处的才最久，是最了解他的，再怎么说，小触手也算是自己一部分，有自己的判断。
　　苏年将反派的任务交给了小触手。
　　从今以后，由小触手正式接手反派身份，各司其职，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在外人看来高深莫测的男人正屡次试图和本体苏年贴贴，都被无情推开，高大的身子只能卑微蜷缩在椅子上，委委屈屈，小声不忿，
　　“可是，身份上我明明才应该是你效忠的对象，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不能拒绝我。”
　　小触手也可怜巴巴的试图在精神世界贴贴本体，苏年无奈，任他去了，男人小声欢呼一声好耶，小触手和本体在精神世界里放肆贴贴，并发出舒服的喟叹。
　　开心又陶醉。
　　苏年推推人，“崩人设了。”
　　小触手坐直了身子，小声嘀咕，“没忍住嘛。”
　　两人一系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着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办，议论了半天，男人举起手，期期艾艾，苏年和系统看过去，扭曲可怕的男人羞涩一笑，看上去怪吓人的，
　　“那个……我现在心里就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
　　苏年和系统对视一样，齐声道：“什么？”
　　小触手感受了一下，一种几欲爆发的情绪让他握拳，恶狠狠咬牙，仿佛有阴冷气息蔓延，声音阴森森，“林归宿和图纸我都要。”
　　看他们都没说话，小触手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却见苏年和系统无比欣慰，
　　“这确实是他会说出的话。”
　　“很好，看来你已经适应这个身份了，对，就是这样，继续保持。”
　　看来小触手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毕业证有望。
　　被夸了，男人更激动了，苏年和他凑在一起，鼓励他，“你再想想，以你的性格，接下来会怎么做？”
　　小触手努力思考，几分钟后他眼神一变，阴冷的目光看向苏年，“既然计划有变，林归宿对你感兴趣，那你就暂时留在他身边，说服他和我们合作。”
　　——等等，
　　苏年抬头：“不是从他手中得到武器图纸吗？”
　　任务怎么变了？
　　男人凝视着质疑的苏年，半响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到近乎凝滞，房间凝滞的无法呼吸，小触手危险的眯着眼，冷笑一声，
　　“如果林归宿听话那就最好，若是不能，”他眼底的温和不及眼底，叹息道：“就请他上门来做个客，人和图纸，一起留下。”
　　他面上说着狠话，却一点也没耽误精神触须和本体卖萌贴贴。
　　他开心贴近本体看他，在恶人buff的加持下，阴冷黑暗男人此刻的眼神，就像是在欣赏这个由自己亲手锻造的，最满意、最完美的造物。
　　仿佛亲自打磨驯化苏年这把尖刀，掌控他，是他这一生中最有成就感的事之一。
　　令人不适到了极点。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掏出一管药剂，对着苏年晃了晃，“这个。”
　　苏年顿时明白。
　　他低下头，露出冷白的脖颈，下一刻，莹绿色药剂悄无声息飞来，宛若蜘蛛一样伸出尖锐指针，狠狠扎入脖颈侧面，沁出几滴血来。
　　刹那间剧烈的疼痛让苏年不受控制的身体一僵，面色煞白，冷汗涔涔，瞳孔涣散了几分，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地上。
　　几分钟后，疼痛消失。
　　空空的药剂瓶自动分解，化为粉末，飘落到地上。
　　小触手看本体这么疼，心疼极了，差点眼泪汪汪，只能在精神世界里轻轻安抚，试图缓解本体痛苦，缠着他，像舔舐主人的小狗一样，哼哼唧唧，
　　“我回去就让他们弄个不疼的药剂出来。”
　　可惜在外人，起码是在系统看来，冷眼凝视苏年的男人双眸漆黑，在极恶buff加持下眼中仿佛有淤泥般的黑雾肆意翻涌，完全就是因为苏年的痛苦而万分愉悦的摸样。
　　唇角甚至还勾着笑。
　　偏偏系统又能听见小触手的哼唧卖萌声，它不忍直视，痛苦闭眼，“错位感太强了。”
　　它看不下去了。
　　苏年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有力气站起身来。
　　此时已经很晚了，大反派是被系统偷渡过来的，得赶紧趁着夜色走，系统赶紧带上反派开溜，送他回基地。
　　临走前男人还依依不舍，眼泪汪汪，被系统没眼看的提溜走了。
　　人走了之后，苏年将窗户关好，又将门关上，照常将这堆粉末烧掉，解决了难题，终于有心情回房间睡觉了。
　　为了任务早日完成，苏年第二天一早就朝着林归宿的公司而去。
　　活体毕业证……啊不是，主角林归宿经营的是军工企业，负责武器研发和生产，多数时候都泡在科研院里，为了防止试验出现意外，他的科研院和公司一般都设在人烟稀少的偏僻地点。
　　苏年费了不少功夫才到。
　　刚到这里，被人领着过来的苏年就看见前方的林归宿。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正在前方的空地上试验着最新的枪械，合身的作战服让他看起来宽肩窄腰，身高腿长，未散去的硝烟气息使得他野性而凌厉。
　　一旁还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认真记录着什么。
　　看见苏年后，林归宿冲一旁的人说了什么，将枪械递给其他人，大步走了过来。
　　黑色的额发沾染着丝丝水汽，衬的他眉眼更加凌厉威势，硝烟气息加上高大的身材压迫感极强，苏年打招呼，
　　“林先生。”
　　林归宿摘下护腕，扔给其他人，笑着道，
　　“苏先生第一次来，我先带苏先生认认这里。”
　　苏年点点头，林归宿一边走着，一边向苏年介绍这里的情况，由于帝星寸土寸金，再加上试验场地占地面积大到无法估测，就算以他的财力也无法在帝星设置太多。
　　因此，他绝大部分的科研院和试验地都设在了外星域。
　　但帝星始终是公司的核心，林归宿绝大部分机密和武器图纸都藏着了这里，这也是苏年瞄准这里的原因。
　　苏年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周围，收集着情报。
　　一路上，不停有人和林归宿打招呼，顺带好奇地看一眼苏年，林归宿都一一点头回应，向苏年解释，
　　“在这里的都是工作了几年的老人，他们没见过你，有点陌生，以后经常见面就熟悉了。”
　　苏年记下了几人样貌。
　　在走过长长的试验场地，绕过复杂的走廊后，林归宿带着苏年来到一间极大的，充斥着科幻感的楼层内，来来往往都是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手里抱着文件，行色匆匆，
　　一位老人正在前方劈头盖脸的大声说着什么，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被骂的缩起了脖子，可怜巴巴，
　　直到林归宿站定在老人面前，笑道：“董老。”
　　老人这才安静下来，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他看看林归宿，又看向林归宿身后的苏年，老者上下打量了苏年一番，一双鹰隼般的眼几乎要将苏年从里到外看透，转身，
　　“跟我来。”
　　苏年拉住林归宿，压低声音小声询问：“他让我去干什么？”
　　林归宿语气温和地安抚：“别担心，董老只是带你去做入职体检，这是公司规定的流程，体检完确认没问题后，你就可以正常入职上班了。”
　　入职体检？
　　苏年奇怪后又恍然，上一世没这剧情，自然也就没有入职体检这一遭，事实上想要入职，这才是正常的步骤。
　　想起昨晚刚种下的药剂，苏年下意识想捂脖子，他倒不担心会被检测出来具体药剂作用，基地的那些疯子别的不行，科研这块属实是有能力的发疯。
　　“还愣着干什么？”老者走了几步见两人没跟上，回头吼两人，林归宿赶紧拉着苏年跟上。
　　这里的医院和基地的研究院有点像，看见这里的第一眼，苏年就有些拧眉，压抑着心里的反感，听从老人的话，走上仪器。
　　林归宿声音及其温柔，
　　“别紧张，很快就好。”
　　他出来后，直奔一墙之隔的房间，老人已经在房间等候了，两人面前正立着不少悬浮屏幕，正上空勾勒出虚拟立体的人物，站立旋转着，正是苏年。
　　虚拟人物不停旋转着，一旁快速闪动出该具身体的详细数据。
　　林归宿凝重而紧张，屏住呼吸，不敢打扰老人，掌心具是汗水，
　　“怎么样？”
　　老人眉头却越皱越紧，此时屏幕上正滴滴作响，一道光圈圈定在苏年的脖颈处，老人将其放大，直至清楚看见上面的针。孔痕迹。
　　林归宿紧盯着画面，
　　老者道：
　　“看这程度，不超过十个小时，也就是说，是昨天晚上你们分开之后，他刚注射的，没有挣扎痕迹，看上去是主动的，时间太久，无法确认其作用，需要你自己收集。”
　　“……会很疼吗？”林归宿声音发涩。
　　老人想了一下，点点头，
　　“看着伤口的深度和痕迹，很疼！”
　　林归宿耳边仿若又听见细嫩的声音，委屈又恐慌，
　　“哥哥，你救救我。”


第5章 剧情偏差
　　苏年穿好衣服出来后，抬头，就看见林归宿那着实说不上好看的脸，神情怪异极了，眼底蕴含了某种厚重而难以言说的情绪，汹涌而浓烈。
　　苏年愣了一下，动作都停顿住，
　　“怎么了？”
　　他低下头左看右看，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合适的吧。
　　“快走快走。”
　　老人厚厚的材料拍打着桌面，拉着一张脸没好气地瞪着两人，他警告性扫了眼林归宿，苏年的情况复杂，他已经警告过林归宿。
　　要是不想让苏年死，在研发出解药前，还是别轻易的让苏年回忆起过去，也不要让他起了怀疑。
　　加上昨晚发生在苏年身上的事，管中窥豹，足见危险，在没有万分确保苏年安全的前提下，还是先不要妄动。
　　老人眼神恍若一盆冷水，彻底将林归宿沸腾的心浇冷静了，
　　“赶紧走，有什么话去别的地方说去，我赶时间下班。”
　　老人毫不留情的撵着二人，开始收拾书桌下班，对林归宿这个老板也毫不客气，林归宿苦笑着拉苏年离开，路上，和苏年小声解释，
　　“董老对谁都这样，你别介意。”
　　苏年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一番全身检查下来花费了不少功夫，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从早上变成了中午，太阳高高的挂在半空，林归宿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天色不早了，吃个饭吧。”
　　林归宿在公司有私人吃饭的地方，他将苏年带了过去，这里的装修简约低调，苏年巡视一圈，记住地形，林归宿将菜单递给苏年，
　　“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苏年接过菜单，扫了两眼，他对口腹之欲并不是很盛，准确的说，他对一切都兴趣淡淡，他的任务需要他时刻保持警惕，
　　不过还是照着此刻的人设点了两个菜。
　　在苏年点菜期间，林归宿试图通过苏年的反应确认他的喜好，但苏年始终反应平平，他有些沮丧，又有些心疼，重新打起精神来，
　　没关系，苏年忘记了他，他们可以重新了解，重新认识。
　　苏年点完后，林归宿接过菜单，重新加了几道，他扬起在镜子前练习了千百遍的笑容，深邃沉稳的眉眼漾着柔和的笑意，
　　“一会可以多尝尝这个，这道是这里的拿手菜，味道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这是小时候苏年最爱吃的一道菜。
　　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难剥壳，但里面的肉质极为鲜嫩多汁，口感一绝。
　　苏年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等菜点完后，林归宿随手将菜单递回去，
　　“今天人事部刚把你的资料递上来，我看了一下，资料上说……你从小就一个人生活。”
　　“对，”苏年点头。
　　这份资料全程由他自己虚假编造，对里面的内容，他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一直一个人生活。”
　　“……抱歉，”林归宿歉意的道歉，苏年摇摇头，神情并无变化，
　　“没什么，都过去了。”
　　林归宿观察着苏年，苏年确实无动于衷，不好奇，也不伤感，只是平静的将事实说出，看上去早就接受这个事实，
　　林归宿见状，心底密密麻麻的泛着疼，努力心头情绪压下，他试探性地问道，
　　“我看你的资料上，你后来流浪到偏远星系，被一个老雇佣兵收留，做了他的学生。”
　　苏年点头，
　　“他是我的老师。”
　　“那他现在呢？”
　　“死了。”
　　苏年平静无波的说出答案，他确实没说谎，那个老师在死亡赌局时想杀他，却被他反杀，死在了他手里，如果不是林归宿提起，苏年早就忘了这人长什么样了。
　　这次做假资料的时候把他用上，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苏年语气慢慢吞吞：“他身体一直有暗疾，实在撑不住，就死了。”
　　在说起死亡的时候，苏年的表情冷漠又平静，大概是林归宿凝成实质的视线存在性太强，苏年难得向他解释：“这是很正常的事。”
　　“那对你来说呢？”林归宿突然问道。
　　苏年愣了一下，“什么？”
　　林归宿：“死亡。”
　　苏年也不知道他们两怎么会突然讨论到这么哲学的问题上来了，看在林归宿是自己暂时老板的份上，他想了想，
　　“顺其自然，平静接受。”
　　好像在他看来，生和死对他来说只是两种不同的生命形态，并没什么不同。
　　他不渴望生，也不畏惧死。
　　可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却让林归宿心惊肉跳，他极力想要纠正苏年这种观念：“怎么会一样呢，活着才能看见更好更美的景色，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苏年无所谓的哦了一声。
　　林归宿更着急了。
　　两人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一道接着一道，很快摆满了桌子，看上去色香味俱全，放在最中间的，正是被林归宿热情推荐的那道菜。
　　苏年也不知道林归宿怎么了，看他几次不伸筷子后，干脆直接将外套脱下，撸起袖子，亲自将外壳剥出，里面的肉摆好，放在一边的盘子里，递给苏年，
　　语气沉稳中带着期待，
　　“你尝尝。”
　　苏年在林归宿暗含期待的眼神中尝了一口，
　　“怎么样？”林归宿紧盯着他，苏年回味了一下口感，难得赞同，
　　“确实不错。”
　　林归宿眼亮了一瞬，微微勾起的唇显示着主人的愉悦，替苏年剥的更起劲了，等剥完后，苏年贴心地递上湿纸巾，始终平静的冰蓝的眸子此刻带上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真是麻烦林先生了。”
　　林归宿接过纸巾擦擦手，笑着道：“没什么麻不麻烦的，你先吃，我去洗个手。”
　　人离开后，苏年一边品着桌上的美食，一边观察周围，这里应该是林归宿私人就餐的地方，苏年没感觉到有什么窥伺感。
　　但是——
　　苏年的视线落在厨房位置，他被林归宿带进来时曾感受到一股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看来，这位厨师做菜的本事好，其他本事估计也不差。
　　苏年摩挲着手里的餐具。
　　——就是不知道具体实力怎么样。
　　今天早上林归宿已经带他完全认识了公司，再加上他来之前，已经提前将周围探测了一遍，如今公司及其附近的3D图形清晰浮现在他脑海中。
　　林归宿最近这段时间都会呆在帝星，行程紧密，身边的安保数量众多。
　　该怎么找机会呢？
　　苏年咬着叉子，敛眸陷入沉思。
　　林归宿很快回来，苏年收回思绪，一顿饭林归宿没吃多少，倒是乐此不疲的投喂苏年，袖子随意的卷起来，一点也不见外的替苏年忙里忙外，苏年只需要负责吃。
　　苏年已经感受到不远处奇怪的眼神了。
　　他默默放下餐具，林归宿疑惑，手上还在忙碌着：“怎么了？”
　　“我吃饱了。”
　　“真的？”林归宿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苏年，又看看桌上空盘的几个菜品，脸上顿时露出怜爱的神情来，“怎么吃这么少。”
　　他就说苏年为什么这么瘦。
　　原来是因为吃的少。
　　肯定被虐待了。
　　林归宿大为疼惜，苏年也不知道短短一句话对面的人是脑补了什么，神情隐隐中还带了点心疼。
　　看在林归宿是自己老板的份上，苏年只能耐心回答：“真饱了。”
　　失去了投喂的机会，林归宿还有点失望，他将剩下的撤了下去，洗了手，带着苏年去办入职手续，面对被林董亲自带来的人，苏年一路上感觉背都快被那些灼热的视线给盯出窟窿眼了。
　　即使走远了，灵敏的听觉也能听见小小声的窃窃私语，
　　“那是谁，没见过啊？”
　　“不知道啊，难道又是哪个关系户？”
　　“你见过谁家关系户是林董亲自带过来的。”
　　“也是。”
　　“咳咳，”有人压低声音清咳了一声，窃窃私语立刻消失，但若有似乎的视线却还是会投过来。
　　尤其是林归宿的第一总秘李秘书，更是在将文件入档时不经意看了苏年好几眼，
　　——苏年，私人贴身保镖。
　　嗯，这个职位……
　　李秘书没忍住又偷看了苏年一眼，
　　能让林董事长这么在意，看来来头不小。
　　李秘书自认是林董的第一总秘，当年从腥风血雨的竞争中杀出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领着高额的薪资，他势必要保证自己方方面面都妥帖到位。
　　根据自己多年对林董了解和判断，李秘书迅速将苏年提到了仅次于林归宿的地位。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他们林董确实对新来的苏年非常在意。
　　就是这个苏年究竟是从哪来的？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薪资，李秘书决定要好好了解苏年，这样才能在老板问起来或者有什么想法时准备充分，让老板满意。
　　办完手续后，苏年开始正式跟在林归宿左右。
　　林归宿的办公室设置在顶楼，装修板正而冷淡，苏年进去后左左右右看了一圈，他能察觉到在外面隐藏在暗处戒备警惕的视线。
　　但办公室内却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他和林归宿两人。
　　苏年眨眨眼，再眨眨眼，林归宿给苏年接了杯水，回过头来见状心里软成了水，声音都下意识放柔了，
　　“怎么了？”
　　苏年看过来，平静无波的眼底带着些不解：“怎么只有我一个人？”
　　林归宿将水递过去，
　　“大概是因为……在你来之前，并没有这个岗位。”
　　苏年：……
　　他端着水杯，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林归宿神色如常的解释，
　　“我身边的安保力量已经足够了，不过，自从二号实验室研发出新一代武器后，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安保力量已经不够用了，这才准备给自己安排一个随行的私人保镖。”
　　苏年抿了一句茶，氤氲蒸腾的热气掩盖住他的神情。
　　二号实验室研发出的新式武器据说采用了完全革新的技术，无论从哪个方面都远超之前，甚至是质的飞跃，也因此，引起无数人觊觎。
　　上一世，他的任务就是获得新式武器的图纸。
　　虽然这一世从图纸改成了人。
　　图纸和人都要，更进一步了属于是。
　　苏年小口小口抿着茶水，垂着眼，神色不明，林归宿给他自己接了杯茶水后正倚靠着桌子，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不用担心，我身边现在还是挺安全的。”
　　苏年原先不明白林归宿的自信是出自哪里，直到现在……
　　他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穿梭追击着袭击者的军舰，橙黄色的高温火焰将空气扭曲，将傍晚的天空都染红了，整齐有序的军舰交错穿插，上下挪腾，堵住袭击者的逃亡出路，反杀毫不留情。
　　隐隐约约间，还能听见里面的惨叫和呼救声。
　　林归宿眼皮都没动一下。
　　苏年同样神色不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两人此刻正坐在林归宿的私人飞船内，外面还有将飞船严密保护的保镖护卫队们。
　　苏年看了眼林归宿，他好像明白了林归宿说的他身边挺安全的意思了。
　　林归宿怕苏年会恐惧，温声安抚苏年，
　　“别怕，袭击很快就能结束。”
　　苏年余光瞥见外面疲于奔命惨叫的袭击者，微微眯起眼，回想着这一切发生的过程。
　　身为林归宿的贴身保镖，自然要二十四小时陪伴左右，时刻保证雇主安全，林归宿下班回家，苏年也要跟随，就连休息也要在其隔壁，确保林归宿这位雇主始终在自己的视线内。
　　下了班，林归宿的私人飞船刚飞出，苏年就看见就有六七艘带着安保标志的飞船将他们的飞船保护在正中间，除此之外，私人飞船包括驾驶员在内，共八位高大肃穆气势肃杀凌厉的的保镖分散在周围。
　　这架势看的苏年眼皮子直跳。
　　很好，不愧是有钱人。
　　却没想到行至半路，突然杀出几艘来势汹汹的战舰来，直冲林归宿而来，甚至有几艘战舰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刚靠近就开始自爆，为后面同伴争取机会。
　　林归宿的飞船连晃都没晃动一下，一行人面色不动，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摸样，
　　林归宿本人更是习以为常，第一时间温声安抚苏年，
　　“我们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一搜接着一搜的军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袭击者的军舰包围起来，火红色的火焰从枪管里毫不留情的射出。
　　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袭击者的战舰们已经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下彻底成了废钢铁水。
　　随后，飞船大门打开，一个身穿军服威势颇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林归宿站起身相迎，看样子两人很是熟悉。
　　中年人先是四处看了看，在看见苏年这个唯一的陌生人之后，眼神好像一把钢刀，将苏年从内而外的剖析看清。
　　林归宿笑着介绍，
　　“这是我新聘用的私人保镖，苏年。”
　　随后又向苏年介绍：“佘中校。”
　　佘中校冲苏年颔首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苏年颔首回应，佘中校确保林归宿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你回来的消息不少人都知道了，我看你这段时间推了不少的宴请，这样是对的，谁也不知道宴会里的牛鬼蛇神究竟有哪些。”
　　林归宿叹了口气：“都是冲着第二实验室的图纸来的。”
　　佘中校拍了拍林归宿肩膀，严肃的面容带着笑，
　　“谁让你小子不声不响突然间弄出个大动作，惹眼了吧，也不用太担心，他们也只敢在暗地里搞搞小动作了，你这段时间不要擅自离开帝星。”
　　他言语间充斥着底蕴深厚的自信：“在帝星，还没人能从我们手底下抢人！”
　　想起刚刚的军舰钢铁洪流，苏年深感赞同。
　　看来还是得把林归宿引出帝星。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苏年能感觉到话语间佘中校的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自己身上。
　　他只当做没发现。
　　苏年可以肯定，自己在佘中校这里露了面之后，他一定会调查自己，不过基地出品的资料保全保真，绝对查不出任何疑点。
　　只不过苏年没想到，林归宿和帝星军方的势力居然交好到如此程度。
　　好到军方竭尽全力保护林归宿，为其撑腰。
　　苏年记下佘中校的面孔摸样，将这份情报记下。
　　军方离开后，飞船重新启动，那些密密麻麻的军舰就像突然出现一样，在此时同样突然消失，苏年看了一圈都没发现他们在哪，
　　林归宿解开了苏年的疑惑，
　　“不用找了，你找不到的，”他指了指外面的云层，“他们的军舰上运用了最新的隐形材质，远距离肉眼是不可见的，要是真被你看见，那他们才要受罚。”
　　哦，新科技。
　　苏年第一时间想到眼前的人，
　　“又是你实验室里的新研究？”
　　林归宿想了想：“……差不多，我只是提了点想法，其他的是专业人士补充研发。”
　　但是苏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军方会这么不遗余力的保护林归宿，林归宿对苏年的疑问全都有问必答，
　　“因为我把第二实验室的新研发的武器图纸给他们了。”
　　军方现在恨不得将林归宿给供起来，区区保护又算什么，
　　苏年差点绷不住瞳孔地震，已经听到委屈的哭唧唧声了。
　　“要遭！”


第6章 再对个戏
　　苏年强压下不适，面容无波，只是轻声对着林归宿询问卫生间的位置。
　　林归宿指着不远处的方向，黑瞳有点担心，温声低头：“怎么了？”
　　苏年摇摇头，“没事！”
　　他身形挺拔步履从容的在几人目光中离开。
　　直到进了卫生间，门关上后，苏年挺拔笔直的身影一震，他扶住了洗漱台，
　　一道虚拟庞大的身影带着无边压抑逐渐浮现，随着身影的出现，空气就像是被挤压了抽空一样，窒息而粘稠，无法顺畅呼吸。
　　模糊不清的面孔具是愤怒，身影出现的瞬间，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圈住洗手间，隔绝了外界一切，
　　看上去可怕无比。
　　紧接着苏年就听见了气势恐怖扭曲的男人在精神空间里委屈大哭的声音，
　　【我的图纸，我的图纸没有了？】
　　【天杀的，我的剧情又偏了。】
　　简直哭的要厥过去了。
　　别说他了，苏年也想哭了，为什么，这才第几天啊，剧情又出岔子了。
　　两人在精神世界抱头痛哭，苏年还得抽空哄小触手，别让人真厥过去。
　　而在外面的世界，自带恶人buff的小触手模糊的面孔在剧烈晃动，竖瞳的眼睛煞气猩红到滴血，眼神看向苏年时仿佛带着无边恶意，
　　苏年眉头一蹙，额上出现细细密密的冷汗，丝丝缕缕鲜血顺着冷白的唇角沁出，铁锈味布满了整个口腔，就连呼吸都带着股血腥气。
　　小触手心疼的要死，可按照身份，是一定要惩罚的，不然剧情过不去。
　　他软乎乎在精神世界贴贴本体，哭唧唧安抚，面上恶人颜，浮在半空令人毛骨悚然，
　　呜呜呜，为了毕业证！
　　小触手握拳，哭唧唧，极恶buff的扭曲下却让他看上去面上阴狠毒辣，连声音也阴恻恻，小触手照剧本宣读，
　　“这次你的情报失利，”浮现在半空的男人居高临下俯视着苏年，“这是惩罚。”
　　“小惩大诫，二十四小时后自会解除。”
　　【本体我是不是太凶了，我不是故意的】小触手在精神世界里哭的直打嗝，苏年摸他脑袋，“没事，为了毕业。”
　　小触手握拳，斗志昂扬：
　　【对，为了毕业证！】
　　苏年和马甲飙戏过剧情，银发青年一动不动，仿若失去痛觉一般，恭顺地垂下眼应是，身影突然漂浮到苏年面前，猩红的竖瞳牢牢盯着他，不寒而栗，
　　看上去在训斥，实际上偷偷喝苏年勾手指，肌肤贴贴，眯起眼声音包含恶意，激情棒读，
　　“你这段时间待在林归宿身边，有什么收获？”
　　苏年声音嘶哑的平静汇报着最近发生的事，最后道：“图纸早就被他送给了军团，现在帝星军团在不遗余力的保护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身影沉默半响，那双猩红眸色浮现出兽性的残忍，
　　“军方的图纸我会想办法处理，你的任务需要尽快完成，不能让林归宿和军方继续接触。”
　　终究还是不舍得放过林归宿这个能下金蛋的鸡，没下令让苏年直接杀了他。
　　苏年沉默点头。
　　半响，身影还是没动静，苏年眼神示意：该松手了。
　　小触手恋恋不舍，他和本体的贴贴时间本就不长，可恶，为什么还没到他们相处的剧情，他又不能偷溜过来。
　　小触手内心暴风哭泣。
　　“笃笃笃——”
　　“笃笃笃——”
　　“苏年，你在里面吗？”
　　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夹杂着林归宿心急如焚的担忧声。
　　小触手和苏年对视一样，浮现在半空的黑雾身影陡然消失，胸口没有消失的阵痛感一阵阵传来，苏年站起身来来看向镜子，镜子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唇角的鲜血异常刺眼。
　　苏年冷静的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将唇边的鲜血洗净，压抑着胸口尖锐的疼痛。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以前做任务时比这更严重的伤势都有过，并非无法忍受……
　　呜呜呜，苏年编不下去了，内心咬手绢，实际上就是很疼啊。
　　苏年内心呼气几次调整，努力闭眼，确认镜子中的自己看不出异常后才打开门，刚一打开，就看见林归宿焦急的神情，
　　抬眼见苏年额发湿漉漉，但看上去没什么事后松了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很快紧张起来，不住的检查着苏年，焦灼担心溢于言表，
　　“苏年，你怎么样，没事吧？”
　　他上上下下恨不得把苏年翻开看，完全失去了沉稳的摸样，
　　“你哪里不舒服？”
　　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正警惕地四处检查着，苏年任由林归宿检查，扫了眼众人，摇摇头，
　　“我没事，就是刚刚突然有点不舒服才会匆匆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归宿看苏年双手湿漉漉的，明显是刚洗了手还没擦，顺势扯过毛巾，很是自然的提苏年擦了擦手，苏年有些不太习惯被别人这么亲近的对待，
　　林归宿大概是看出苏年的不适，动作顿了顿，撤回手，让苏年自己擦，随后解释道，
　　“刚刚飞船突然发生故障，所有的仪器都失灵了，这还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修了好一阵才修好，洗手间同样发生故障，门怎么也打不开，我有些担心。”
　　说着，那几个进来检查的人已经掏出仪器开始检修。
　　苏年擦干净手，将毛巾放回去，
　　“我没事，我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刚刚一直在卫生间，也才出来，不知道洗手间有没有出故障。”
　　负责检修的人很快就查出问题，
　　“确实有问题，这个门刚刚出了问题，打不开，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除了这个，其他的问题都没发现。
　　林归宿松了口气，对着身后的保镖道：“打电话给李秘书，让他将这艘飞船送回去进行一次彻底检修，将我的另一搜私人飞船调过来。”
　　“是。”
　　保镖很快应声离开，看样子应该是去打电话去了。
　　苏年跟在林归宿身后，一行人离开了洗手间，离开前，苏年转头看了眼洗手间，洗手间隐蔽角落的监控器早已失去了作用，耷拉着脑袋歪倒在一边。
　　苏年放下心来，跟着离开。
　　飞船内，不少人正凑在一起，看样子是在研究飞船为什么会突然失控的原因，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已经排除了人为的可能性。
　　苏年听了一耳朵，满脑子都是自己搞不明白数据远离，听的两眼发涨，冷静的面容下恍恍惚惚，林归宿被苏年逗乐了，
　　“听不懂才是正常的，他们是顶级工程师，我的私人飞船改装基本上都出自他们手里，他们思维跳跃很快，有时候连他们的徒弟都跟不上。”
　　苏年远离了两步，他对这种脑子聪明的读书人向来都是敬畏仰望，
　　“确实听不懂。”
　　他要是有他们这么聪明的脑子，做任务也一定能做的又快又好。
　　林归宿眼里的温柔都快化成水了，此时的苏年给了他几分活气的感觉，好像整个人终于露出了点真实情绪，鲜活了很多，也灵动了很多。
　　现在的苏年还没有变成后来冷漠厌世的摸样。
　　林归宿只觉得心头软的厉害，声音都温柔了几个度：“别看他们了，我们到了，走，看看你的房间，有什么需要的你告诉我，我给你添。”
　　飞船停下，落在占地面积极大的庄园。
　　林归宿带着苏年下了飞船，管家早早就在等候，看见苏年后慈祥和蔼，“这位就是苏年先生吧，少爷前两天就让人收拾好了房间，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林归宿向苏年介绍，
　　“这是林叔，从小到大都是他在照顾我。”
　　苏年恭敬礼貌地打招呼，“林叔。”
　　管家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和善又亲近，高兴的连连点头，他不知道苏年是谁，但他知道，少爷在提到苏年时眼中的亮光和笑容。
　　对少爷来说，苏年先生是不一样的。
　　只要是他们少爷看重的，就是是他看重的。
　　管家欣慰地看着林归宿和苏年离开，想起李秘书发送过来的资料，招手唤来一个侍者，吩咐他去让厨房多加几道苏年爱吃的菜。
　　而另一边，林归宿带着苏年参观完了房间，从房间的设置和摆放细节，处处可见主人的细心。
　　林归宿侧过身子，让苏年进来，
　　“怎么样？”
　　正中心的木雕花床是林归宿特意花高价从外星域购置而来，材料自带浅淡不腻的香气，长期使用可以排除毒素，书柜和书桌也是同款材料。
　　窗帘是寒山星域特产，材料要等天然形成，人工制作，每年产量极少，寸纱寸金，最重要的是它能提神醒脑，增幅大脑抵抗力。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方料，都是林归宿精心挑选，亲自设计，没放过任何角落。
　　每一样拿出去，都能令无数人疯狂，趋之若鹜。
　　苏年在打量着新房间，林归宿凝望着他。
　　在苏年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神情温柔到近乎落泪。
　　这个房间一直是他给苏年准备的，上一世，在小苏年失踪后，他无法原谅自己，痛苦和自责狠狠扎根在他心底。
　　他一次又一次回忆着他们幼时的约定，努力将苏年幼时的话语拼凑完全，磕磕绊绊的凑成了这处房间，渴望着找到苏年后，带他来看这里。
　　也许苏年会笑，会皱眉，会满意，会不满，但没关系，都可以改。
　　可上一世，直到苏年死亡，这处房子都始终没有迎来它的主人，孤零零的屹立在这里，空荡而寂寥，只有窗帘会在风吹来时左右摆动，最后回归寂然，日复一日的等待着不可能归来的人。
　　回来后，林归宿改造了这处房间，花费无数精力重新布置这里，如果不是怕太过张扬引起怀疑，他恨不得将所有对苏年好的东西全都搬来。
　　如今，等了两辈子的房间，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林归宿站在苏年身后，前方的日思慕想的青年身姿挺拔，就这么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在他上辈子渴求了一辈子的地方。
　　时间在放慢，世界在消失，林归宿的眼中只有苏年，青年的举动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每一丝情绪和表情都牢牢抓着林归宿的心神。
　　林归宿无法移开视线，也舍不得移开。
　　此刻，一股满足感充盈在心间，弥漫开来，林归宿靠着门框，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着。
　　——他们的初识改变了。
　　——一切都会一起变好。
　　林归宿使劲眨着眼，将眼底的温热和涩然眨去，满眼都是前方的苏年。
　　苏年环视了一圈，他对材质这些并不算太了解，再加上如今他的身份是林归宿的保镖，也没觉得林归宿会对保镖的房间做多么用心的布置。
　　最多也就能得出一个：房间很干净，一看就经常有人打扫这个结论。
　　不过确实很舒服，很漂亮，堪称视觉享受，是他在基地或者是自己随便住的房间和安全屋都比不了的存在，
　　因此，在看了一圈后，苏年无比认真的点头夸奖，
　　“非常满意。”
　　也许是回了家，林归宿褪去了在公司的沉稳冷漠，气息温和，他懒洋洋地靠着门框，双臂环抱在胸前，看上去惬意又洒脱，含笑的眼暗藏期待，
　　“真的？那你喜欢吗？”
　　“喜欢，”苏年想了想，用更准确的词语肯定，
　　“不对，应该说，非常喜欢！”
　　林归宿笑意更盛，眼角眉梢具是温柔，衣柜里已经将苏年的换洗衣物全部安排好了，带着苏年认了一圈房子，确认没问题其它问题，
　　“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林叔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晚饭，先下去吃饭，一会吃完饭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上班。”
　　林归宿掩上房门，转身离开。
　　天色越来越晚，月亮也一点点跃上树梢，林归宿却始终没睡，他轻轻凝望着苏年房间所在的位置，神情笼罩着一层柔和，
　　直到手机震动，荧光亮起。
　　他拿起手机，看清楚内容后摁灭屏幕，下床，抽出书柜中的一本书，书上银光闪烁，提取指纹，几息后，一道漆黑的暗门悄无声息出现。
　　等林归宿进入，门又无声无息地合上，恢复了平常的日常摸样。
　　门内是和外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科幻感的银色通道每一步脚印都被闪烁无声检测，直到检测通过，脚印像水滴一样荡漾消失。
　　林归宿脚步不停，直到走到尽头摆满了各种科技仪器的房间内，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在虚拟屏幕前操作着全息影像。
　　看见林归宿，抽出空来打招呼，
　　“林先生。”
　　林归宿颔首回应，抬眼扫了眼虚拟屏幕，迫不及待：“你们说提取出了监视器里的残留画面？”
　　几人对视一眼，
　　“对。”
　　其中一人在同伴的示意下操作着仪器，“准确的说，并不是从监控上提取的。”
　　另一人补充道：
　　“监控上一切都显示正常，损坏也是正常零件故障，修复起来并不难，不过由于零件坏的太过彻底，想要从中提取出监控器里的画面却并不可行。”
　　林归宿拧着眉听着。
　　第三人接着道：
　　“所以我们放弃了从监控仪本身寻找答案，林先生，您一定不敢相信我们是从哪里找到了线索。”说道后面，他的语气中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负责操作仪器的人侧过身子，
　　屏幕上，是一个普通的洗手间水龙头。
　　随后画面被放大，放大，不停的放大，干净的水龙头占满了整个画面。
　　这个水龙头是林归宿私人飞船洗手间洗漱台的普通水龙头，外表光滑，其中一角正对着外面的监控器，平常时候从未有人关注过。
　　这是他们将监控器翻烂了，好不容易从里面发现的残漏的细节。
　　“林先生，请看这里。”第二个人指着水龙头上光滑侧面的黑点，黑点被慢慢放大，呈现成一道模糊身影，看不太清楚，画面被不停高清还原。
　　反射的模糊画面开始逐渐清晰，现出轮廓来。
　　林归宿神情一震，
　　——是苏年！


第7章 惊骇
　　可是随着画面的清楚，林归宿瞳孔急速紧缩，气势骇人，垂在身侧的手也过于用力紧握关节显出青白色，
　　画面中的苏年正低着头，面色惨白，唇角的殷红刺眼极了，在他的不远处，捕捉到着一个黑雾缭绕看不清脸的一角身影，气息扭曲到了极点，宛如黑暗中的淤泥，散发着令人恶心的恶臭。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出来
　　——他在威胁苏年。
　　那高高在上的掌控戏谑，充满恶意的目光，哪怕是泄露出的一丝气息都让让人头皮发麻，恐惧感袭遍全身。
　　对面的苏年平静的神情中带着虚弱和痛苦。
　　林归宿整个人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凝固成一座雕像，喉咙像是被什么紧紧掐着，发不出声音，他猩红的眼狠狠盯着看不清脸的黑雾男人，眼中杀意沸腾，几乎要呕出血来。
　　——所以，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苏年还是受到了伤害。
　　明明说好了会保护好他，可还是让他受伤了。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没有丝毫察觉。
　　林归宿眸色暗沉如墨，其他几人见状互相看了看，
　　“能全部还原出当时的场景画面吗？”
　　几人互相看了看，面色为难，
　　“这个，确实还原不出来。”
　　就这么一小块还是他们所有人加班加点，眼睛都要看花了，加上高额的奖金，才一点点扒出来的，其实无论从哪里看，监控器的损坏都很正常。
　　如果真的是人为……
　　——那他们无话可说，举手认输！
　　这明显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林归宿也没有为难几人，看了眼被小心放置在台子上被拆的七零八落的监控器，心往下沉了沉。
　　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见微知著，足以说明控制苏年背后势力的强大。
　　林归宿动了动手指，面色难看，几人也不敢触老板霉头，过了好一会，林归宿面色才好看了一些，“不用继续拆解了，我会让第一实验室的人接手你们的工作。”
　　几人面面相觑，
　　“是。”
　　从这里回去后，林归宿完全没有睡意，他无法抑制心头的焦灼和担忧，紧迫的急切无力感吞噬着他，告诉他。
　　他想做点什么。
　　他该做点什么。
　　林归宿紧紧握着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中苏年沁血的画面挥之不去，搅动着他的心，五脏六腑都像被熬煎过，低头看了眼时间，此刻已经凌晨一点多，这个时间点，他没有理由过去。
　　如果悄悄过去，以苏年的警惕性，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
　　也只会徒增怀疑。
　　外面的月光正高高悬挂在空中，林归宿干脆披上外套出去，依靠着栏杆，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苏年的房间，此时房间紧闭，显示主人已经休息。
　　房门始终安静，但林归宿焦灼的心好像被抚慰到。
　　……
　　另一个房间的苏年同样没有睡着。
　　胸口的隐隐阵痛刺的他毫无睡意，苏年在心里激情骂骂咧咧着不当人的老板，系统幽幽出声提醒，
　　【宿主，人设。】
　　“哦。”
　　苏年蔫吧了。
　　他半倚着床，面色有些苍白，口腔里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尚未散去，并不严重，只是让他觉得不舒服，他看了眼时间，距离惩罚结束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不睡了。
　　他坐起身来，打开灯，漱了漱口。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苏年愣了一下，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林归宿，屋内灯光暖黄昏暗，笼罩着苏年。
　　在灯光照耀下林归宿并未发现苏年苍白的脸色，他对着苏年笑了一下，指了指灯，
　　“我看你房间的灯没关。”
　　不知道为什么，苏年总觉得林归宿此刻的眼神好像蕴藏着什么浓重深厚的情绪，眸光暗沉，晦涩难辨，
　　——怎么感觉林归宿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苏年狐疑着又看了他两眼，林归宿始终笑吟吟的，但他越笑，就越让人觉得这个笑好像夹杂了某种情感，深沉复杂，
　　他迟疑了两秒，
　　林归宿：“怎么了？”
　　苏年摇头：“没事，你进来吧。”他转过身：“我刚刚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
　　——骗人！
　　苏年双眼清明，看不出任何朦胧的睡意和放松。
　　看来苏年和他一样，都没睡，可他是为了苏年，那苏年呢，又是因为什么？
　　林归宿将疑问藏在心底，随手拉过椅子坐下，苏年给他接了一杯水，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自己也接了一杯，捧着杯子好奇询问，
　　“林先生呢，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大半夜的来找他聊天。
　　难道是公司的企业文化？
　　或者人文关怀？
　　苏年在心里想着有的没的，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林归宿转动着水杯，随意道：“我已经很少能睡一个完整的觉了，习惯了半夜散心。”
　　嗯？
　　这个他怎么不知道？
　　资料上也没有啊？
　　上一世也……上一世有没有苏年还真不知道。
　　苏年难得郑重起来，“失眠？”
　　他神情凝重：这不影响任务吧。
　　“……也算吧，”林归宿道：“很多时候我休息一会，就会被梦惊醒，后面久久睡不着。”
　　“噩梦吗？”苏年这下真疑惑了，林归宿却摇头，眼底浮现出一种虚幻空茫的柔软来，轻声否认，“不是噩梦。”
　　只要有苏年的梦，都不是噩梦。
　　苏年哦了一声，弄不懂林归宿的想法，
　　“去看过医生吗？医生怎么说？”
　　林归宿指尖搭在杯口，“医生说是思虑过剩，压力太大，属于心理问题，给我开了药，吃了几个疗程还是没有效果。”
　　那这样看，林归宿睡眠问题起码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能将这份情报隐瞒的这么好，还让人丝毫看不出来。
　　只能说确实挺厉害的。
　　苏年暗暗咋舌，但转念一想，林归宿有睡眠问题也是正常，毕竟那么多人惦记着他的人和脑子，就今天他们面对袭击从容不迫的架势，都不知道之前已经解决过几回了。
　　压力太大睡不着，正常。
　　林归宿揉着眉心，眉间现出一点疲态来，声音也有些沙哑，含着温柔纵容的笑音，“你呢，做了什么噩梦？”
　　苏年随口含糊了两句，林归宿也没追问，以手支颐，目光黏在苏年身上，眼神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帝国应该有义务保护法和教育法，你小时候怎么没去寻去他们的帮助？”
　　林归宿问的是苏年伪造出来的资料。
　　苏年想了想，幸亏当初伪造资料时将一切都做好了，他低声说出自己这个身份应有的背景，渐渐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归宿半阖着眼，整个人放松下来，眉眼具是倦怠和疲意，灯光为他高挺的鼻梁和骨相绝佳的侧脸打上阴影。
　　安安静静，好像睡着了。
　　苏年愣了好半响，小小声：“林先生……林归宿？”
　　“林董？”
　　林归宿没反应，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苏年观察了好半天，甚至凑近了观察，他敏锐超凡的五感都在告诉他面前的人真的进入了睡眠状态。
　　“真睡着了？”苏年皱眉不解，“不是刚才还说自己睡眠障碍，睡不着吗？”
　　而且在这睡着，对自己这么信任？
　　苏年不解，苏年震惊。
　　胸口隐隐的闷痛袭来，苏年没忍住咳嗽了一声，口腔里的血腥气让他皱眉，没时间疑惑林归宿了，苏年一边在心里骂着甩锅老板，一边进入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
　　担心打扰到林归宿，苏年特意将水声调小。
　　不过效果好像不是很大，还是将人吵醒了。
　　等苏年出来后，就看见林归宿罕见的一脸茫然迷蒙的神情，像是没反应过来，睡眼惺忪，好像没睡醒一样，音调含含糊糊，
　　“我睡着了？”
　　苏年点头，指了指墙上的时间，“睡了二十分钟左右，又做噩梦了吗？”
　　林归宿摇头，
　　“没有。”
　　“这次什么梦都没做。”
　　今天的梦里只有一片祥和宁静，没有往日的痛苦和绝望。
　　如果不是他紧绷习惯了，听见流水声，林归宿甚至怀疑自己会一直睡下去，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满足和放松让他松懈了往日的警惕。
　　他低头看腕表时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么短的时间，他应该没有在苏年面前说梦话，林归宿无比了解自己，自己半梦半醒的状态和呓语只会让苏年起疑。
　　这也让林归宿绷紧了神经，心头警醒。
　　苏年觉得林归宿这样的状态不对，看来新武器图纸带来的各种威胁还是给他带来了压力，想说什么，但林归宿已经揉着眉心站起身来，
　　“我去洗手间先洗把脸。”
　　说着，人已经朝着洗手间走去，苏年在外面隐约听见洗手池传来一阵水声，等人出来后，额发有些湿漉漉的。
　　洗了把脸，林归宿终于精神了点，他擦干净手，眉眼间的倦意消失，颇为兴致冲冲，
　　“你还困吗？”
　　苏年扫了眼洗手间的位置，“不困了。”
　　“睡了一会，我也不困了，要去外面看看吗？庄园的夜景很美哦。”林归宿诱惑苏年，试图对他发出邀请，苏年思忖了一会，
　　“可是都这么晚了，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林归宿：“我是老板，可以偶尔使用一下特权。”
　　哦，苏年懂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万恶的特权人士。
　　正好他也需要踩点这里的地形，有林归宿带着自然是再好不过。虽然有点小伤，不是问题，能克服。
　　苏年同意后，林归宿肉眼可见的愉悦，
　　“外面温度降低，有点冷，你可以带一件外套。”
　　苏年随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米色的风衣，两人并肩离开了房间，庄园占地面积极大，现在是后半夜，并没有什么人。
　　只有高悬在夜空的月亮闪烁着清辉。
　　庄园占地面积极大，被打理的很干净，嫩绿色的青草青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空气清新，林归宿向苏年轻声介绍着这里，
　　“这里以前是一座西式城堡，不过城堡的主人后来破产，就把这里拍卖掉了，我接手之后，花了不少功夫从里到外的翻新这里。”
　　苏年认真端详着。
　　林归宿指着不远处高大的树木，“那个，是我亲手栽种的，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结果了，到时候你一起尝尝，味道很不错。”
　　苏年顺着林归宿指着的方向看去。
　　是一种很冷门的水果树，口感一绝，但很难成活，而且果实的存储时间短，只有短短两天，成熟两天后就会烂掉，因此市面上很少见到。
　　巧合的是苏年上一世吃过几次，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苏年不由多看了几眼：“好。”
　　初秋的夜微凉，凉风吹动了他们的额发，两人风衣被夜风吹起，衣摆翻腾着，彼此影子拉长，并肩在一起，苏年的声音在夜风有些沉闷，
　　“林先生，我还是有些奇怪，那天在宴会上你为什么会邀请我？”
　　林归宿声音紧跟着响起，
　　“可能是因为熟悉吧。”林归宿转头看了苏年一眼，像是在回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就想上前认识。”
　　苏年拧眉。
　　“说不定是缘分呢！”林归宿肯定点头，“冥冥之中的指引，所以我觉得我应该上前认识一下你，不然我一定会后悔的。”
　　苏年面无表情否定，“这是迷信。”
　　林归宿笑了一声，
　　“迷信就迷信吧，我们做生意的，或多或少都会迷信一点，更别提我最近运势多危险了，迷信一下，给我自己一点心理上的鼓励安慰也挺好。”
　　“而且你这么打击我，说不定我会伤心呢，”林归宿含笑睨了苏年一眼，“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了。”
　　苏年沉默，林归宿：“难道我们还不是朋友？”
　　苏年撩起眼皮颇为无语，
　　“算半个朋友。”
　　“半个也行。”林归宿满足地拍了拍苏年肩膀，被苏年嫌弃的掸了下去，林归宿颇为伤心，“我还以为半个朋友能有个例外。”
　　苏年想了一下，很是实诚，
　　“朋友没有，老板有。”
　　他看向林归宿，“我忘了你还有我老板这个身份了。”
　　“要不，再来一次？”
　　林归宿：……
　　他有点怀疑苏年在和他开玩笑。
　　又觉得可能是错觉。
　　……不确定，再看看。
　　苏年还等着林归宿的反应呢，看他半天没动静，自我纳闷：我的话不好笑吗？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阵风吹来，落叶被裹挟着落下，洋洋洒洒，在月光下极为美丽，有一片枫叶晃晃悠悠停在了苏年头顶，林归宿手疾眼快的咔嚓一声，紧接着就对上苏年疑惑的目光。
　　他咳嗽了一声，“你头顶上有东西，我来，我来拿。”
　　林归宿伸出手，站在青年面前将枫叶轻轻取下，苏年离他很近，是两辈子都没有这么近的距离过，此时正乖巧的等着他将落叶拿下。
　　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侧脸线条清晰，冰蓝色的双眼中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
　　他突然不敢动了，害怕打破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苏年等了半天，眼前的林归宿却突然没了动静，疑惑不已，
　　“怎么了？”
　　林归宿恍如大梦初醒，将枫叶拿下，递到他面前，
　　“这个。”
　　苏年接过，捏着叶梗下意识在手里转了几圈，而后随手被放到一旁，“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走吧。”林归宿道。
　　两人并肩拉长的背影逐渐消失。
　　回到房间后，苏年目送着林归宿离开，等人离开后，敛眸先在房间和洗手间小心谨慎地四处探寻了一番。
　　什么都没翻到。
　　苏年原先疑惑林归宿是不是在试探他，现在看来，林归宿应该确实只是单纯的睡不着，想和他出去走走。
　　拐过拐角，林归宿回头看了眼苏年的房间，手机亮了一下，他脚步不停的朝着房间而去，关上门，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晦涩难辨的字符和数据。
　　林归宿知道苏年的本事，他不敢做小动作。
　　但也确实趁机做了点小动作。
　　他拦截了苏年房间所有下水管道走向，并做了些改动。
　　林归宿捏紧了手机，暗沉眸光中泄出沉重的期盼来，期待他的举动能有所用处。
　　手机灯光熄灭，林归宿将它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将外套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书桌上，脱下外套挂起。
　　书桌上，一片火红的枫叶正安静的躺着。
　　一只手拿过它，过了好一会才放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被珍藏的很好的书来，小心拿起枫叶，夹在书页中。


第8章 欣喜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连几天都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平和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林归宿带着苏年像往常一样巡视着各个研究院。
　　偶尔，林归宿还会带着苏年在自家的场地进行枪械练习，剩下的其余时间都在公司处理公务。
　　这天，训练场上，
　　林归宿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正举着枪，瞄准不远处的靶子，不远处有人正在记录着什么，没听见震动，眨眼间，靶心出现一道穿透性的激光孔洞，周围散发着刺鼻烧焦的气息，一片模糊。
　　苏年正站在不远处。
　　几次之后，林归宿叫来不远处记录的人，说了什么，将枪械放在桌上，拿着杯子走到苏年身旁，苏年扫了眼桌上的枪械，
　　“市面上没看见过这种，这是你们实验室的新研发？”
　　林归宿嗓子干渴的冒烟，喝了几口润润嗓子后才道，“半成品，如今尚在研发阶段，有一些数据需要调整。”
　　他看向苏年，
　　“你要试试吗？”
　　苏年波澜不惊的眼底倏然一亮，“可以吗？”
　　林归宿眼中浮现笑意，他让人将桌上的半成品拿来，扔给苏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产品测试是必要阶段，而且准确来讲，这个只能算的上是更新产品，保密性没那么强。”
　　“你试试。”
　　枪械很小巧，苏年轻巧转动后，枪械咔嚓一声自动转化合适大小，感受了一下手感，苏年瞄准前方靶子正中的红心，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冷肃。
　　林归宿一眨不眨的看他。
　　风吹起苏年的额发，泄出几分眉眼间的冷厉来，林归宿动作一顿，苏年眼神未动，极为专注，扣动扳机，下一秒，靶心出现穿透性的孔洞。
　　苏年放下了枪，林归宿神情不变，抿了口茶水，“感觉怎么样？”
　　苏年想了一下，评价，
　　“中规中矩，”
　　林归宿将杯子放下，笑了一下，“就是中规中矩，才能在这里见到。”
　　苏年神情微动。
　　林归宿让人又拿了一把过来，看上去颇有些兴味，“怎么样？要比一比吗？”
　　苏年无可无不可，但看林归宿这个老板有兴趣，自然无所不应，林归宿让苏年先去换衣服，黑色的训练服衬的苏年身姿利落，带着危险感。
　　也许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平常苏年很注意收敛自己的气场，和上一世有些区别。
　　但在现在朝他走来的苏年身上，林归宿窥见了上一世那个冰冷危险的影子。
　　这让他的心不可抑制的停跳一拍。
　　苏年过来后，林归宿已经收敛了情绪，等苏年站定，他将桌上的枪械扔给苏年，自己拿起刚拿出来的这把，让一旁的记录员当裁判，
　　随着一声轻响，不远处的两个靶子同时出现穿透性孔洞。
　　两人对视一眼。
　　记录员将靶子拿远，继续开始。
　　没多久，训练场的硝烟气息随风飘散，林归宿一口气拉着苏年比了不少，花样百出，还试用了不少阶段性的新产品。
　　等结束后，日头已经中午了。
　　如果不是林归宿有个会要开，两人估计还会继续。
　　林归宿额头被汗水打湿，呼吸有些急促，苏年换下训练服，不远处正有人将被打中的各种靶子换下，他敛眸穿上自己的衣服。
　　林归宿喝了点水，给苏年也接了一杯，等苏年换好衣服，两人这才回公司。
　　等开完会，已经临近傍晚。
　　林归宿揉了揉眉心，放松一下发涩的眼球，习惯性地寻找着苏年的影子，看见苏年站的位置后，无奈，
　　“在我这不需要这么正式。”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你坐那吧，如果真的有事，外面的人会给出警醒，其余时间完全不需要这么警惕。”
　　这个沙发还是他专门为苏年定制的。
　　可惜苏年却兴致缺缺。
　　林归宿正在琢磨着是不是沙发没选好，应该选个更合适，更好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苏年打开门，敲门的是李秘书，对苏年笑着颔首打了声招呼，
　　“苏先生。”
　　苏年颔首回应侧身，让人进来后关上门，李秘书站在桌前恭敬汇报，“林董，佘中校来了，他说有事找您。”
　　林归宿动作顿了顿，摩挲着手里的笔，沉声道：“有说什么事吗？”
　　李秘书：“没有，他只说他要找您，现在正在会议室等您。”
　　“我知道了。”林归宿放下笔，将文件收拾好，几人朝着会议室而去，还没见人，苏年就看见几个侯在会议室外面站姿挺拔气势肃杀的人。
　　即使穿着常服，也掩饰不了他们身上的血气。
　　很显然，他们几个认识林归宿，为首的人侧过身子让林归宿进入，可是李秘书和苏年却被他们拦在了外面。
　　几人鹰隼一样的目光牢牢盯着苏年和李秘书，拒绝两人进入。
　　林归宿回头看见，“李秘书，苏年，我和佘中校有话要谈，你们就不用进来了，要不这样，”他转而嘱咐李秘书，
　　“你带着苏年熟悉熟悉公司。”
　　而后又看向苏年，“苏年，我这暂时不需要保护，让李秘书带你熟悉熟悉这里，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在我办公室等我。”
　　听见林董的安排，李秘书悄然在心里将苏年的地位又提升了两度。
　　看来，他们老板确实很看重这个新来的私人保镖。
　　林归宿进去后，李秘书询问苏年，“苏先生？”
　　苏年思索了一会，客气道：“麻烦李秘书了。”
　　他跟着李秘书离开会议室，离开前，回过头，会议室外面的人警惕而戒备，拒绝一切靠近，
　　李秘书还在一旁介绍着周围的一切和公司事宜，苏年安静的听着，偶尔出声附和。
　　林归宿和佘中校的交谈时间并不长。
　　苏年一直关注着时间，林归宿是下午两点进会议室，三点回来，也就是说两人的交谈没到一个小时，佘中校离开时，苏年一直站在窗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在门口，林归宿不知道和佘中校说了什么，两人随机握了握手，佘中校带着人离开。
　　林归宿带着李秘书回头，没几分钟苏年听见脚步声，还有林归宿和李秘书交谈的声音，“你安排一下，把下周二的时间空出来，下周二我有别的安排。”
　　“是，”李秘书回想着下周二的行程。
　　两人刚进办公室，就看见苏年，林归宿神情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几分，李秘书见状眼皮跳了跳，识趣地借口要忙处理接下来的公务，告辞离开。
　　苏年猜到下周二林归宿应该有别的安排。
　　果然，林归宿很快就让苏年准备好，下周二他们会去一趟帝都大学，林归宿道：“那天会有一场小型的交流会，你陪我一起去。”
　　苏年应了一声，林归宿看上去倒是兴致满满，
　　“我们可以在那多呆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苏年声音平淡，“我听安排。”
　　帝都大学各方面综合实力都在星际排名第一，是无数莘莘学子的梦中殿堂。
　　林归宿还记得小时候两人有一次谈到以后的大学时，小苏年就捧着脸，一脸期待梦幻的表示，以后一定要考上帝都大学。
　　林归宿看着没有丝毫感触，早就将这些忘了的苏年，虽然知道会这样，但心里还是掩不住的失落。
　　苏年对他的情绪完全没感觉到，安静的候在林身边，尽职尽责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到了周二，苏年和林归宿站在帝都大学的门口，林归宿转头，让身后的人将飞船停好，有保镖想跟着进去，被林归宿阻止，
　　“这里是帝星的中心，里面都是学生和老师，你们人太多，影响不好，安排一两个人跟着我就好了，不用全部跟着。”
　　保镖队长指派了他自己和另一个人跟着，其他人守在这里。
　　苏年始终跟着林归宿身侧。
　　帝都大学的道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河边的小道绿草青青，河里几只悠闲自在的黑天鹅慢吞吞的游着。
　　一阵风吹来，吹响了梧桐叶和青草，点点光线从阴影的缝隙中落下，光斑落在他们身上，一派悠闲静美。
　　由于学校提前安排，这条路暂时被封闭，只由参加今天交楼会的人可以走，所以一路上并没有看见学生。
　　尚未抵达地点，苏年就听见嘈嘈杂杂的争论声，等进去后，争论声开始变大，炸在耳边，苏年还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年轻人争论的得面红耳赤。
　　林归宿拍了拍苏年肩膀，
　　“等你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交流会被设置在一个极大的大厅内，这里灯火通明，面前的罩子里有不少彼此的新研发，五花八门，眼花缭乱，堪称五步一景，不少人对别人的产品好奇，有人询问，有人好奇，有人请教，有人争论。
　　整个大厅忙忙碌碌，嘈嘈杂杂。
　　苏年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疑惑，
　　“他们在干什么？”
　　林归宿解释：“在自我推销。”
　　“研究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大量的实验和试错，可能会陷入瓶颈，可能会误入误区，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进行到一半没钱了。”
　　“所以就出现了交流会，在交流会上将自己的研发搬出来，如果是研究陷入僵局，可以请教在这里的老教师，前辈们，听他们解惑，给他们一个豁然开朗的点拨，要是缺少研发基金，也可以拉拉投资。”
　　“在这里，不拘身份，都可以来。”
　　“一楼都是些简单的，一会带你去二楼看一看，好东西都在二楼。”
　　苏年明白了，林归宿指了指两边，
　　“这里有感兴趣的，或者喜欢的吗？”
　　在苏年的左手边，是一个大型的半成品机器人，简陋极了，起码从外观上就远远不如市面上的机器人，制作者看上去还是个学生，见苏年看过来，眼巴巴瞅着他，结结巴巴，
　　“先生，我这个……我这个机器人可以随意放大缩小。”
　　苏年来了几分兴趣，站定，“能缩多小？”
　　这人刷一下脸通红，声音嗫嚅，“还……还在实验中。”
　　得，还在设想中呢。
　　林归宿见状，他看了眼简陋至极，外形电线凌乱缠绕的机器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来拉投资的，“对这个有兴趣？”
　　学生希翼地瞅着他两，生怕两个好不容易过来的人走了，红着脸语速都快了不少，
　　“我这款机器人和市面上的完全不同，它最小可以缩到手掌大小，数据显示我的设想完全可行，只需要一千万，一千万我就能做出第一个成品。”
　　他瞅着两人的神情，苦着脸小心翼翼，
　　“……或者，七百万也将就？”
　　“真的不能再低了。”
　　林归宿难得见苏年对一样东西感兴趣，给身后人递了个眼神，身后的人在林归宿离开后，立即将老板的名片递过去，
　　“明天会有人联系你。”
　　学生眼前一亮，在看见上面的名字后更是激动万分，秘书拍了拍学生肩膀，紧跟着老板离开，眼看三人离开，之前就一直关注这边的其他人立刻围了上去。
　　有人看见了名片，
　　“是林氏军工哎。”
　　一句话立刻引起其他人的艳羡，谁不知道林氏军工财大气粗，喜欢培养新人，只要是被他们看上的研发，绝对不愁研发基金。
　　一时间不少人都扼腕，早知道就多毛遂自荐一下了。
　　这人运气也太好了。
　　被选中的学生抱着名片傻乐。
　　二楼和一楼不同，如果说一楼是像菜市场一样乱糟糟，那么二楼就是富丽堂，不少成品和半成品都被置放在透明的柜子中，一旁摆着介绍的牌子。
　　有不少人俯身观察，彼此交楼也是窃窃私语。
　　林归宿和苏年刚一上来，就有人看见了他们，一个中年人满面笑意的朝他们走来，胖胖的脸上笑的和弥勒佛一样，
　　“林董，可算是等到您了。”
　　林归宿笑着和他握手，中年人略略站在他身后，对苏年这张生面孔也只是一略而过，热情万分的向林归宿介绍着每一样研发，
　　介绍的天花乱坠，无比热情，拉着林归宿的手，扯都扯不开，
　　“林董，我可是听说了你前不久才刚给隔壁第一军校投资了三个亿。”
　　苏年在背后默默数着三个亿是几个零，数完后默默放下手。
　　很好，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额。
　　林归宿眼皮跳了跳，他就知道这么热情，肯定没什么好事。
　　“李校长，我可不是胡乱投资，第一军校可是切实展现了他们的进展，并且承诺前三年专利只有我一个人独有。”
　　李校长也不恼，笑眯眯，
　　“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嘛。”
　　他拉着林归宿，一样一样介绍着柜子里的展品，这些可都是他们目前项目的半成品，苏年在后面听着。
　　怎么说呢，数据绝对可行，前景无限光明，利益回馈巨大。
　　就有一点……穷！
　　非常穷！
　　仿佛等着林归宿的这根救命稻草一样。
　　就算苏年是小白也知道不可能，前方的林归宿也已经习惯了，好整以暇的听着，直到李校长全都介绍完，才点点头，
　　“都挺好，我先选选。”
　　正好有其他人到，李校长也不怕林归宿这个投资人跑，林归宿来，就是一种信号，接下来无非就是看他打算投资多少的问题。
　　他笑眯眯地迎接了其他人，二楼也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林归宿退到苏年身旁，
　　“怎么样，有看中的吗？”
　　苏年摇了摇头，周围的人多了起来，他习惯性的观察着四周，林归宿向他介绍二楼的人，除了李校长、研发人、学者、学生担任的引领者之外，剩下的都是和林归宿一样，被邀请过来的预备投资人。
　　也有不少人认出林归宿，过来殷勤寒暄。
　　苏年退到林归宿身旁，沉默而警惕，林归宿找了个借口脱身，回过头见苏年这样不由失笑，“放松一下，也不用这么尽责，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帝都大学，国家级人才储备中心，安保问题还是有保障的。”
　　刚说完，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后是地动山摇的晃动，刺眼的白芒充满了不大的空间，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直入耳膜。
　　【危险警告，危险警告——】
　　危险的暗红色伴随着巨大的，攫取着心跳声的警鸣声，现场陷入混乱，惊呼声尖叫声交织成一片。
　　苏年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冲击力砸向背部，下一刻，瞳孔骤缩，猛地朝林归宿扑去，将人扑向一边，在林归宿刚刚站立的位置，巨大的灯轰然砸在地面，碎片崩裂四溅。
　　保镖队长迅速反应过来，将人保护起来。
　　“苏年？”林归宿心脏骤停，下意识拉住苏年，声音里都带着颤意，苏年感觉到身旁的人拉着自己的力气极大，像是铁环，牢牢箍着自己。
　　下一刻，令人不安的红色警报灯恢复正常，灯光重新亮起，
　　有人急匆匆过来，将苏年和林归宿小心扶起。
　　台上，李校长歉意而惭愧，“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我们一位教授的实验成品，在展示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给大家带来了惊吓，非常抱歉，使我们的失误。”
　　苏年和林归宿谁都没给关注台上的情况，苏年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要被林归宿捏青了，林归宿牢牢抓着自己，不肯放手。
　　“林董？”
　　林归宿没有反应。
　　苏年皱眉，箍着自己手腕的手在发抖，林归宿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液，看上去好像惊魂未定，又像惶然着什么，有些涣散，
　　保镖队长姓王，轻轻拉了下林归宿，“林董？”
　　李校长在台上道过歉后，急急忙忙过来查看情况，林归宿瞳孔暗沉，气压低沉压抑，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试图用肉眼查看苏年此时的情况，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鼻尖嗅到血腥味，低头，苏年右手手腕外侧被碎片崩了一道血口，正在汩汩留着鲜血，看上去颇为可怖，林归宿的脸色愈发难看，李校长等人一脸讪讪歉意，心里也有些发毛，叫人赶紧通知医生过来给客人检查，
　　苏年用了些力气将手从林归宿的掌心挣开，摇摇头，
　　“我没事。”
　　林归宿的气压却很低，沉着脸，看也不看围在身边的众人，拉起苏年就走，不悦的气场让人不敢阻拦，移开身子眼睁睁看他们走远。
　　这是苏年第一次见林归宿动怒。
　　和之前的温和友好完全不同。
　　很显然，其他人也被吓到了，安静地看人离开，直到身形再也看不见，众人才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林归宿拉着苏年直到外面，守在外面的保镖们见雇主面色沉沉气压极低，一脸茫然，求助的目光投向紧随其后的队长。
　　队长摇摇头，几个保镖顿时默不作声。
　　作为林归宿的专人座驾，星舰内常备一些应急药，林归宿默不作声的将人摁在座位上，找出医疗箱，半蹲在苏年面前，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袖子。
　　划痕深可见骨，半寸长，盘踞在小臂处狰狞的显示着自己的存在，这点小伤对苏年来说并没什么，但林归宿的神情却异常专注认真。
　　他从医疗箱中找出消毒药剂和止血凝胶，小心处理。
　　苏年说不出感觉，他就觉得面前的人有些怪异，尝试着收回手，“林董，这点小伤——”
　　“别动。”林归宿头也没抬，箍住他的手臂，这个角度苏年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无法猜测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此刻对面半蹲着的人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苏年没忘记在看见自己伤口的那一刻，林归宿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和恐惧。
　　他在害怕！
　　——是晕血吗？
　　很快苏年就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他在林归宿身边这段时间见过几次暗杀，不管什么场景，林归宿始终沉稳冷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事。
　　“抱歉，”林归宿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闷闷的，一边将绷带绑好，一边身声音沙哑，“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苏年活动了一下疼痛感大大减轻的手臂，转而看向林归宿，措词温声安抚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的雇主，
　　“这只是一个意外，而且我也没什么大碍，现在伤口已经好很多了。”
　　出了意外，当然要保护主角这个活体毕业证的安全，再延毕，他能吊死在学校门口。
　　苏年努力微笑，还想活动一下给雇主看，缓解一下主角脆弱的小心灵，却被林归宿一把摁住手，不赞同地看着他，活像苏年不是多了个伤口，而是断了条胳膊一样。
　　嗯……行叭。
　　苏年难得乖巧地听林归宿的话，不做声的将手放在腿上，一动不动，坐姿挺拔，林归宿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去，将医疗箱归回原位，坐在苏年身旁。
　　他看了眼被包扎好的伤口，看上去情绪好了很多，也终于有心思和苏年说笑了，
　　“我为你处理伤口时你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不会是痛觉神经失常了吧。”
　　苏年将袖子放下，盖住伤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笑了一下，淡淡道：“做我们这行的，痛觉失常的人可活不了这么久。”


第9章 危险
　　林归宿无声喃喃：“是吗？”
　　他不自觉的捻着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血腥气，在苏年看过来之前调整好了神情和笑意，“今天辛苦你了，一会我让财务给你发一笔奖金打到你卡上。”
　　苏年眼底微亮，颇为矜持地点点头。
　　毕竟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不是。
　　林归宿眼底隐隐约约藏着忧心，叮嘱他这几天注意伤口，小心不要沾水，因为苏年突然受伤，林归宿特意给他放了一天的假，让他一个人会庄园别墅休息休息。
　　还特意叮嘱管家给苏年多做一些有利于伤口恢复的食物。
　　直到夜幕降临，林归宿带着些微的倦色从公司回归，苏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内。林归宿还没进门，就听见他低沉上扬的声音，
　　“苏年，今晚星域广场有活动，听说挺热闹的，公司里的很多人都去了，要不要去看看。”
　　管家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苏年想了一下，林归宿接着道，“我看过资料，你还是第一次来中央星呢，这种活动三年才有一次，很有意思，错过了挺可惜的。”
　　雇主都这样说了，苏年只能同意，见他答应，林归宿比他更开心一样，眉眼间都带着些许的轻快之意，
　　“那你换一下衣服，我们走。”
　　林归宿说的没错，真的是非常热闹，明明已经入夜，这里却依旧灯火通明，无数火树银花在天上绽放，绚烂的色彩渲染着周围的面孔，转角的大屏幕播放着虚拟节目，路两旁有卖各式各样美食和特产，烟雾缭绕，烟火气十足。
　　而且人流量很大，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言笑晏晏。
　　林归宿特意走在苏年外侧，护住他受伤的那只手不被碰到。
　　两人行走在人群中，随着人流慢慢行走，夜风吹拂起苏年高高束起的银发，他神情平淡，漫天的烟火气倒映不入冰蓝的眼底，林归宿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沉稳冷肃，比苏年略高一些，走在他身旁。
　　苏年惯性地巡视一圈，一直跟在林归宿身旁的那些保镖们今天没有时刻跟着，而是散落在人群中，隐秘地保护他们。
　　“我跟他们说今天给他们放假，他们不同意。”林归宿察觉到苏年眼神，“尤其是今天刚发生过一次意外，他们更警惕了。”
　　“来，别想他们了，看看这个，”林归宿眼底漾着笑，面庞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温柔如水，他拿过摊子上的一只护腕递给苏年，
　　“你在训练时常用的那只已经有些褪色了，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摊主竭力推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你们放心用，要是觉得不合适来找我，包退。”
　　苏年随手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绣着的青竹飒飒而立，看上去颇具风骨，倒是确实得了他几分眼缘，始终关注着他反应的林归宿立时反应过来，
　　“就这个了。”
　　又拿起其他的护腕看过去，“正好我的护腕也准备换了，你觉得哪个适合我？”
　　苏年低头，这时候摊子上又来了别人，摊主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只剩两人还在低头挑选，林归宿始终拿不定注意，执着的让苏年帮他选一个，
　　苏年询问了林归宿的喜好后，替他选了两个，一个上面是一只沉稳的大白鲨，而另一个，上面则绣着卧在青竹下假寐黑豹，
　　“这两个都挺适合的。”
　　林归宿接过，打量了一眼，从苏年手中拿过有着青竹和黑豹刺绣的护腕，“就这个吧，我更喜欢这个。”
　　接完了账，两人慢吞吞地走着，不时有人兴冲冲的擦肩过他们，苏年受了伤的手臂却始终被他小心细致的保护的很好，
　　苏年：“我的伤已经好很多了，你不用这么担心。”
　　林归宿微微一笑，
　　“我不信。”
　　又不是神药，哪有好的这么快的，只不过是因为苏年自己不当回事，林归宿上一世也曾看见过很多次，即使是再重的伤，青年都不会露出强烈的痛苦之色。
　　甚至神情举动都不会有丝毫变化。
　　苏年还想动动胳膊让雇主相信，谁知道人就跟猜到了一样，温柔威胁，“你动一下，就多休息一天。”
　　苏年眨巴眼，林归宿不疾不徐：“居家休息。”
　　得，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苏年老实的不动了，林归宿这个老板笑的无比贴心，“我帮你问过医生，这种伤口起码得三到五天，这三五天你就安心养伤。”
　　苏年张着嘴想说什么，林归宿还以为苏年想继续逞强呢，斜斜看了他一眼，就听见苏年道：“那还有工资吗？”
　　林归宿略显诧异，夜风下的青年好像并没有觉得自己问的有哪里不对，正凝视老板等着回话，林归宿咳嗽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坚持呢。”
　　苏年又不傻，能不上班就有工资拿这好事，他为什么要拒绝，“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误的错觉，”他理理被弄皱的袖口，“要不是为了钱，我干嘛还要跳槽到你这里。”
　　就算是在基地里，也没人敢对该属于他的钱动什么手脚。
　　当然，他也不需要操心这些事。
　　林归宿沉吟半响后指着苏年面无表情的脸：“因为从你的面相上看，你完全不是那种为钱折腰的人。”
　　不对，应该说更像是什么欲。望都没有的人偶。
　　林归宿的心脏在狂跳。
　　上辈子——整整一辈子，他居然都不知道苏年喜欢钱！需要钱！
　　苏年每次都是冷冰冰的，浑身上下冰冻三尺，冷酷又无情，仿佛一个仪器精密的人形兵器，冷酷的来，冷酷的走，不多说一句废话。
　　他曾经一度怀疑这是个机器人套了人皮。
　　还曾经怀疑过是不是有法外狂徒公司制造出了人形杀人机器，公司例会上一起纳闷讨论这是谁家的科技产品，口风那么紧，连他都不知道，暗暗找人调查了很久。
　　结果居然是真人。
　　林归宿至今都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惊，这种人形兵器最棘手，完全没有自己的人格和思想，因此当林归宿在得知苏年的真正身份后痛苦万分，他屡次想要救出苏年，却只能一次次的无功而返。
　　——直到苏年死亡。
　　在那之前，苏年从未表露出过自己的喜好和想法，他像一把被抹杀掉人格的刀，只剩下杀人护主的本能。
　　可是如今的苏年还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爱好，林归宿激动的胸腔情绪翻涌，他竭力忍着，声音有点闷又有点欣慰，
　　“钱确实好，确实不错，喜欢钱挺好的。”林归宿加重肯定的语气，鼓励：“非常好。”
　　苏年也点头赞同林归宿的说法，再次发问，“所以有吗？”
　　林归宿沉声：“有！”
　　在欣慰的同时他还不忘记给那个基地记上一笔，
　　——肯定是之前那个不当人的周扒皮基地苛待了苏年。
　　不然苏年为什么会这么爱钱？
　　林归宿在心里狠狠地给基地记了一笔，心里既喜悦又心疼，在心里暗暗思考着有什么办法能合理又不让苏年怀疑的多给他些钱。
　　起码不能让人在受缺钱这种苦。
　　不就是钱吗，只要能把苏年拉回来，能让苏年开心，多少钱他都愿意。
　　苏年不知道林归宿在心里盘算什么，反正有工资他就放心了，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老板一起公费参观游玩。
　　保镖们不远不近的缀着，即在最能立刻反应，也能不打扰他们。
　　不知道是谁的气球不小心脱手了，飘飘荡荡的被风送到两人中间，
　　苏年条件反射的抓住绳，他歪着头，稚气可爱的黄鸭子在银发青年脸边晃啊晃，很是稚气可爱，苏年戳了一下，小黄鸭气球被戳的跳了跳，街灯下柔和的灯光笼罩过来，软和了冷冽的气场，给他带上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
　　林归宿一抬头，就看见这样的场景，时间在放慢虚化，只剩下苏年一个人的身影，被束起的银发在夜风下拂动，一身黑色的大衣，他歪头戳着气球，冷漠的侧脸在漫天烟花和街灯勾勒下多出了丝丝温情。
　　一切都成了背景，听不见，看不到，只有此刻的苏年才是人间真实。
　　林归宿目光怔怔，眼底发涩，胸腔巨大的空洞也因此被填补了丝丝缝缝，他痴痴看着这样朦胧生动的场景忘记眨眼。
　　苏年转过头，几缕银发被风吹到脸颊，几次拂过他的脸，街灯下他举起手里的东西，
　　“老板，有气球。”
　　林归宿平静却手疾眼快的打开光脑拍下这一幕，然后在苏年的目光下中逐渐放下光脑，眼神飘忽，假装什么都发生过，
　　苏年牵着气球声音幽幽：“老板，我都看见了。”
　　林归宿收起光脑挺直腰板，毫不心虚，资本家十足：“你拿那么高的工资，哄哄老板开心又怎么了？”
　　反正删是不可能删的。
　　感受着苏年幽幽的事视线在手腕光脑处徘徊，他将手揣进口袋，保护光脑，转移话题，“这个气球还怪好看的，哪来的。”
　　小黄鸭给了林归宿一个晃悠。
　　苏年捏着气球，实话实说，“自己跑来的。”
　　现在抓到了，再放了好像又不太好，林归宿转头观察了一圈，今天晚上这里非常热闹，不止是气球，还有卖缠绕着小灯泡的透明气球的，满大街有叫卖各式气球的，也有游客像苏年一样拿在手里玩的，热热闹闹，挤挤挨挨。
　　苏年有点嫌弃这个气球，太幼稚了，有点想给冤种老板。
　　不远处有穿着天蓝色背带裤的小朋友跑过来，拽了拽苏年的衣角，声音软乎乎，小短手指着小黄鸭，“哥哥，我的气球。”
　　苏年递过去的手一顿，蹲下身子想将气球递过去，被拉住，小朋友迷茫的瞪大眼睛使劲仰着头看，林归宿高大的身子俯下来，笼罩着小朋友，简直就像个张大嘴要吃人的怪兽，
　　小朋友慢慢长大了嘴，感受着怪物的靠近，大眼睛逐渐漫上眼泪，
　　“哇——”
　　巨大刺耳的尖利哭声响彻在两人耳边，林归宿浑身僵硬，苏年无情道出现实，“老板，你把人家吓哭了。”
　　林归宿一点都不尴尬的站起身，拿出老板的气势命令，“你哄。”
　　顿了一下，“加钱！”
　　苏年为了钱很是听话的哄了两句，可惜小朋友完全不给面子，嚎啕大哭依旧，他垂头丧气，银发发尾都落到地上了，“这个钱我放弃。”
　　实在赚不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起蹲在嗷嗷哭的小朋友面前哄人，直到林归宿使用钞能力买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才终于将人给哄好。
　　等家长找过来时小朋友早就玩的忘了哭了。
　　两人看着家长将小朋友领走，又看看被拉下的小黄鸭气球，无辜的小黄鸭在夜风中晃晃悠悠，可可爱爱。
　　林归宿双手插兜，
　　“你拿着。”
　　苏年有点嫌弃，林归宿扫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加钱！”
　　苏年缓慢的收回手。
　　这个钱他可以赚。
　　这场活动将会持续四天三夜，今天不过才是第一天，但林归宿明天早上还有会议要开，因此并没有玩的太晚。
　　苏年捏着老板的小黄鸭气球跟着一同回到了别墅。
　　看上去沉稳冷静的老板还挺有童心的，将小黄鸭安置的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它关爱有加。
　　第二天苏年的生物钟刚醒，下了楼就看见老板不赞同的目光，这才想起昨天已经和老板说好了这几天先养伤为主。
　　林归宿一边系领带一边说：“今天早上你在家休养，中午再跟我去公司。”
　　“对了，工资照付。”
　　看来昨天他询问工资给老板留下了深刻印象。
　　苏年满意地点头同意，等林归宿走后，管家特意按照少爷的吩咐，让厨房给苏年炖了有利于伤口恢复的食疗补品。
　　苏年难得有一个不需要急匆匆吃早饭的时间。
　　下午，临近下班时间，外面已经逐渐出现晚霞，仿佛泼洒而出的颜料浓淡合宜。
　　苏年和林归宿和往常一样在公司内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主要是林归宿挑，苏年选，外面传来敲门声，
　　李秘书带着几个身穿警服的人进来，
　　“林总，他们说有重要的事找您。”
　　苏年抬头看过去。
　　为首的是一个有着墨绿色瞳孔的男人，他穿着一身警服，身形看上去高大结实有力量，内敛却爆发力十足，
　　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苏年就下意识的瞳孔紧缩，精神紧绷，
　　——这个男人激起了他久违的危机兴奋感。
　　是个危险人物。
　　林归宿站起身来，为首穿着警服的男人墨绿色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气质冷硬。
　　他锐利地观察四周，视线在苏年身上停顿了两秒，眼中有丝丝惊异。
　　明显也感觉到了苏年的实力。
　　视线停顿了一下，似乎对苏年起了兴趣，不过很快想起来这里可不是他挑选好苗子的地方，可惜地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过去，
　　声音和他的面孔一样冷硬不近人情，
　　“林先生，这是我的证件，我姓卫，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林归宿接过证件打量了一下，又向眉眼锐利的男人随手递回去，
　　“卫警官。”他倒是也不恼，平静询问：“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进行配合？”
　　卫警官将证件收起，掏出一张照片来，紧盯着林归宿，沉声问询，
　　“这个人你认识吗？”
　　苏年就站在林归宿身旁，他看过去，照片上一个年级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的男子倒在地上，瞳孔惊惧的大睁着，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面色青白。
　　但诡异的是地上却没有丝毫血迹。
　　就连男子的身上脸上也没有任何血污痕迹。
　　这个死状倒是不多见。
　　林归宿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这个人是谁，这样看来，这人肯定不是他认识的人了，也不是他们公司那些熟悉的高管。
　　林归宿摇摇头，指尖捏着照片微微拧眉，“不认识。”
　　卫警官说：“这个人姓陈，陈立钱，三十六岁，在你们公司的人事部当助理，被发现在昨天死在家中。”
　　在说话时，卫警官鹰隼般的眼神直直盯着林归宿，观察着他的反应。
　　苏年有些拧眉。
　　林归宿却不在意，他在脑海中回想着，
　　陈立钱……
　　林归宿让李秘书去调取档案，不多时，人事部就将死者的档案调取了出来，确实是他们公司的员工，一个普通的员工。
　　林归宿虽然是公司的老板，但他并不是所有员工都认识，他只认识公司高层，还有经常会碰面的人，这人的工作场地也不是这栋楼，一年见不到一次，又是普通员工，林归宿自然不会认识。
　　卫警官让身后的同事们将资料拷贝一份，
　　林归宿捏着照片，“他是中毒死的吗？”
　　卫警官头也没抬，
　　“死因尚在查验中，我们方便去死者的办公地点看看吗？”
　　“当然可以，”林归宿让李秘书将人带过去，苏年还在回想着让他感觉危险的卫警官，“那个姓卫的，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他？”
　　林归宿打开电脑，找了一下，电脑上正在播报出着警方又破获了一起犯罪情况，而为首不苟言笑被大肆赞叹的冷面男人，就是那个姓卫的，
　　林归宿双腿交叠，手虚虚拢着搭在膝盖上，坐姿颇为优雅，
　　“卫振衣，中央星总警察院的鹊起之星，喏，你看看，”他用手匀速的划拉着新闻，从上到下拉不到底，全都是花团锦簇夸张至极的赞誉，
　　“这都是他的功勋记录。”
　　果然，画面上全都是不同的犯人，唯一相同的，就是走在最前面，永远都是穿着板正气质冷硬的卫振衣。
　　不过照片上并没有卫振衣的容貌，模模糊糊只有一个利落的背影。
　　但只是背影也依旧散发着难以掩饰的强大气场。
　　而且苏年还注意到，这个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看上去都永远冷静，哪怕是犯人挟持着人质歇斯底里时，看不清脸的身形也像难以撼动的岳山。
　　这样的人，往往意志力极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们讨论的人已经进来了，卫振衣余光瞥见电脑上关于自己的新闻，一边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文件，咬开笔盖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什么，一边含含糊糊，
　　“两位如果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不用费功夫在网络上找。”
　　他抬眼瞥了两人一眼，笔声沙沙，
　　“网络上的新闻都是九分假一分真，假的多真的少，看多了对脑子不好。”
　　苏年怀疑他和老板一起被面前这个人嘲讽了。


第10章 暗夜的交锋
　　但卫振衣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自然，反而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林归宿倒是呵呵了两声，转动椅子朝着他，
　　“不如卫警官聪明，在新闻上这么活跃。”
　　卫振衣将盖子合上，撩起眼皮睨了林归宿一眼，
　　“确实不如林先生在新闻上活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年好像隐约在他们两之间闻到了无形的硝烟气息，不过这种错觉一闪而过，很快就有人过来，小声附到卫振衣耳边说着什么。
　　卫振衣神情变得凝重，笔的另一端敲着文件夹，发出规律的声音，
　　“我知道了。”
　　原来刚刚几个警员出去了解情况时，有一个警员偶然间听见了几个员工的交谈，
　　“……人还没联系上吗？”
　　“没有，已经三四天了，他的工作还积压了一大堆，没有个理由就不见了，这些工作又不能堆积，全都是我们分摊着处理着，烦死了。”这道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怨气。
　　“也不知道人究竟跑到哪里潇洒去了。”
　　警员停住脚步，担心这个消息会不会对现在的案件有所帮助，就让人来告诉了卫振衣。
　　卫振衣将情况转达给了林归宿，林归宿带上苏年和李秘书朝着这边而来，这两人正面询着警官的提问，看见大老板后明显心慌，
　　“林总。”
　　“林总。”
　　林归宿颔首算是回应，“你们刚刚说谁联系不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是我们部门的小成，前几天请了一天假说是想休息一下，结果这都第四天了，还没回来。”
　　后面的警员在刷刷记录。
　　李秘书叫来这里的负责人询问具体情况，两个随口抱怨的人面上有些不安，负责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看见警察和大老板都在这，还以为是犯什么事了呢，心跳都要蹦出来了，
　　不敢耽搁，赶紧解释，“确实有这么个事，我们也联系了人，一直没联系上，他们家人也不是中央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林归宿敛眉扫了他一眼，迫人的气势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负责人都不敢呼吸了，听见老板询问，“既然已经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了，为什么不报警？”
　　负责人愣住了，
　　“不用这么郑重吧？”
　　说不定人家小年轻就是单纯的出去玩，不想被打扰呢。
　　但是对上老板威压的视线，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不敢出声了，一旁的卫振衣询问了具体情况后，立即通知警员前往目的地。
　　林归宿想了想，决定一起过去。
　　卫振衣警官不同意，但是林归宿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后，他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好看，唇紧抿着，神情变得不悦，半天才冷笑一声，
　　“林先生倒是好本事。”
　　说完他也不等人，带上自己的同事就匆匆离开。
　　看上去被气的不轻。
　　苏年疑惑，“你刚刚那个是什么证件？”
　　林归宿将证件抛给苏年，“佘中校特意帮我办的通行证。”
　　是一个绿色的普通证件，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上面印着第三军区特别通行证的金色章。
　　苏年明白了，
　　“钞能力。”
　　林归宿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
　　行吧，特权人士。
　　估计还是卫振衣这种人最讨厌的特权阶级人士。
　　指不定他还以为是哪个尸位素餐的高层办的呢。
　　难怪姓卫的离开时脸色那么难看。
　　苏年在心里嘀咕着。
　　林归宿对自己公司员工命案的事也很关心，他一方面让李秘书时刻关注舆论，别让不利于公司的新闻播报传出，一方面带上苏年就朝着事发地而去。
　　等他们倒时卫振衣他们已经开始协同调查了。
　　现场并没有发现尸体，在卧室里只有一捧黑色灰尘，而且地面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一样，附近焦黄，警戒线内的警方正带着白手套，严谨地采集着证物。
　　对林归宿和苏年的到来，卫振衣眼皮子都没抬，跟没看见一样，倒是另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人出来和林归宿交涉，“林先生，我是此次的案件负责人，我姓关。”
　　林归宿颔首回应与他交谈。
　　苏年侧头看向被小心翼翼捏起的黑色灰尘，又观察了其他地方，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两居室，看上去并不是很整洁，但也不杂乱，
　　就是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尸体，
　　苏年拽了拽老板，将发现和疑惑用眼神转达，林归宿秒懂，他环视了一圈，
　　“关警官，尸体呢？”
　　关警官苦笑了一下，指了指那堆灰，“在那呢。”
　　林归宿和苏年顺着看过去，卫振衣他们已经开始收集灰尘，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行警官，应该是这位关警官的同事们。
　　关警官道：
　　“这些是受害者遗留下的尸骸，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做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就只剩这么点了，如果不是我们携带了检测仪器，还真无法发现。”
　　此时，这捧灰尘已经被收集的差不多了。
　　为了收集这仅有的残骸灰尘，他们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喘，有喷嚏也得捂着，
　　就连林归宿，就算是带了特别通行证也只能在警戒线外面看，不能进来破坏现场。
　　警戒线内的几个警官低声说着什么，为首的卫振衣微微侧着头，正在小声叮嘱，苏年通过唇语读取出他的话，
　　“送去检验科……能不能分析出什么……”
　　“看好现场……”
　　苏年辨认着他的唇语。
　　突然，卫振衣是察觉了什么，蓦地转过头，针刺一样的洞穿目光直直刺向苏年。
　　此时的林归宿还在和关警官交涉。
　　无论怎么说，看上去和普通人无异的关警官就是不让他们进去，就连交谈也是，非常客气，可惜就是挖不出任何信息。
　　卫振衣目光在林归宿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到苏年身上。
　　苏年客气地颔首点头，卫振衣审视了他半天才重新转过头，继续吩咐着，只不过这一次他转过了身子。
　　从苏年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高大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他的正面，辨认唇语也自然是不可能了。
　　苏年心里暗暗警惕。
　　——好敏锐的感知能力。
　　公司一连死了两个人，回去的路上，林归宿始终面色沉重，他完全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靠坐在椅背上，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眉头微皱，
　　“苏年，这方面你经验比较多一点，你能看出什么吗？”
　　苏年回忆了一下现场，又低头看了眼手低的资料，李秘书那边已经将这次死者的相关信息全部发送过来了。
　　这一次的死者小成——人力资源部的普通组员，大名成邮。
　　和陈立钱一样，都是公司的普通员工，不过两人的死亡方式并不相同，苏年整合着现在所知道的情况，指尖轻敲着资料，
　　“陈立钱的死亡现场我们并没有看到过，不过根据关警官所说，陈立钱现在的尸体还放在太平间，很完整，不过现在禁止任何人去看，他的死亡时间比成邮要早，成邮的尸体现在又被不明物质烧成了一堆灰……”
　　他回忆着现场骨灰的情况，
　　“说不定警方的检验科那边能得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但是苏年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他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垂着眼，阖下的眼帘完全遮住了他眼神中的困惑。
　　上一世，并没有出现这个叫卫振衣的人啊！
　　这样的人要是真出现，不可能会被他忽视。
　　苏年翻阅了自己的所有记忆也没有任何发现，干脆利落的找系统，不折磨自己，
　　“这个卫振衣究竟是谁？上一世的任何和剧情里都没有这个人吧。”
　　系统也纳闷，机械声起伏不定，【宿主不要着急，正在反馈问题，等待回馈……】
　　苏年：“大概需要多久？”
　　系统：【二十四小时之内回复。】
　　苏年嗯了一声，“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因为这个新出现的人，苏年神情难得凝重，林归宿还以为苏年是担心他，心头软成一片，反思着是不是不该把负面情绪带给他，反而转过来温声安抚苏年，
　　“你别担心，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苏年点点头，林归宿已经完全习惯了他安静的摸样，语调不由自主的柔和关切，“今天你也累一天了，早点休息。”
　　他还有很多工作未做，目送苏年回房后转身去了书房，照常批阅文件，只不过离开前还不忘让厨房给苏年炖一些补血的汤药。
　　苏年胳膊上的伤还有些残余。
　　他自己觉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林归宿却始终不放心，坚持继续食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外面天色渐渐变黑，月上梢头，灯光也一点点熄灭，一切都进入了梦乡，万物俱静。
　　苏年被脑海中滴滴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是脑海中的系统在联系他，他半睁着眼，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
　　【宿主，有消息了。】
　　系统将上面的回复给苏年看。
　　——经过检测，本世界并没有任何问题！
　　且鉴于这个世界是第一例，也是唯一一例重启后的世界，它们诚心邀请苏年将其中的所有变化全部记录下来并允许其作为案例。
　　它们会发放让双方都满意的报酬。
　　看到后面，系统平铺直叙的电子音都忍不住上扬，震惊极了，
　　【宿主，你这个案例特殊，它们还想将你这次的工作经验当成案例呢，想买下版权，以后它们每用一次你的案例就要给你一次分成啦～】
　　苏年冷静不下来了，腾地一下坐起身，
　　“真的？”
　　系统比苏年更雀跃，它可是宿主的绑定系统，因为同样来这个世界参加了任务，它也是能拿到提成的，
　　【真的！】
　　一人一系统简直要被从天而降的暴富给砸晕了。
　　苏年大手一挥：“同意！”
　　必须同意。
　　一人一系统掰着手指头数着他们能得多少钱，越数越心潮澎湃，蓦地，系统突然噤声，销声匿迹。
　　苏年神情一凛。
　　被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处窗帘无风自动的掀起，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无形威压升起，房间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取，化为真空，
　　一道黑色雾气身影缓缓出现，浮现在半空，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靠坐在床上的苏年，面孔模糊，黑漆漆古井一样的瞳孔摄人心魂，攫取着心脏的跳动，
　　苏年呼吸一滞，心跳停拍，巨大的压力下他神情变未，安静沉默下床半跪，一声不吭，恭敬垂手，
　　半空中有毛骨悚然的视线锁定住他，
　　“你的任务新添了一名协作者，你和他一起行动。”
　　苏年恭顺垂首，被散开的长长银发垂落在地上，蜿蜒而下，他背脊笔直，垂首的脖颈毫无防备的裸露着，恭敬而顺从，毫无异议，
　　“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射进来，丝丝缕缕明明暗暗地照射在苏年身上，上方的人低头凝视着他，视线冷漠。
　　苏年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片刻后，窗帘微动，一张漆黑的纸片飘然落到苏年手中，等看完内容后，纸片化作雾气消失，没有一丝踪影。
　　房间回复了平静。
　　苏年起身，此时的屋内已经完全恢复，窗帘一动不动，他侧过身子掀开窗帘，外面万籁俱寂，偶有鸟叫虫鸣声传来。
　　那些负责警戒的人什么都没察觉到。
　　别墅内林归宿花高价安装的警戒系统也没有任何反应。
　　苏年面色不变的放下窗帘，观察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任何痕迹后才重新回到床上，微微眯着眼，看不清在想什么。
　　第二天入夜凌晨，
　　一道身影悄然离开半山腰别墅，没有惊动任何人，月色勾勒出他冷凝冰冷的气场，黑色的风衣衣角在夜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苏年穿着黑色的作战靴，落地无声的靠近目的地。
　　不远处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也是昨天晚上纸上写着的地方，越靠近，周围的杂草越浓密，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
　　在一步步无声的脚印中，苏年冰冷迫人的气势第一次没有任何保留。
　　银发青年全身散发着寒意，裹挟着浓重冰冷的杀气和血腥气，冰蓝色的瞳孔通透度下降带上冷硬机械的质感。
　　不远处有人懒洋洋地插兜支腿靠着墙。
　　两道身影越来越近，月光下，两人都清楚的看见了对方的脸。
　　懒洋洋靠墙的人撩起眼皮，他身材高挑，甚至比苏年还要高上一些，咬着点燃的烟，明灭不定的猩红色在夜色下极为醒目。
　　有烟雾在丝丝缕缕的升腾。
　　他上下打量着苏年，半明半暗的阴影勾勒着他危险的面孔，墨绿色的瞳孔像狼一样。
　　苏年站定，银色发丝有几缕被夜风吹拂，微微眯起眼，强大凌冽的寒气直透肌理，似乎寒意升起蔓延，冻结了空气，
　　“是你。”
　　“卫振衣。”
　　卫振衣懒洋洋地咬着烟，猩红色在夜色下忽闪忽闪，他同样看着对面的青年，眼底有着丝丝惊异。
　　对面的银发青年微微眯起的冰蓝色眼眸沁着彻骨寒意，盯着人时仿佛被森冷的捕猎者牢牢锁住，无法动弹。
　　像一只美丽却残忍的猛兽。
　　卫振衣能感觉到自己的感官在发出尖锐警告：
　　——危险！极度危险！
　　他略略站直了身子，身体紧绷，眼前的人和白天看见的特意低调隐藏了特质的苏年就像是两个人，白天跟在林归宿身后的青年是尽忠职守的保镖。
　　足够优秀，却不足以让人侧目。
　　但现在眼前这个出鞘利刃毫不留情散发着自身危险凌厉气势的青年，却无时无刻不让他汗毛直竖，危险的雷达一直在发出警告，
　　令人颤栗，头皮发麻。
　　带来濒临死亡的危险和刺激感。
　　卫振衣墨绿色的眼神中带上了奇异明亮的色彩，他拿下烟，猩红之色被夹杂在指尖，烟雾缭绕，袅袅上升，语调带着亢奋的上扬，“001？”他上下打量着完全蜕变，锋芒毕露的苏年，
　　“你这样可比白天顺眼多了。”
　　苏年声音冷漠，
　　“是吗，你倒是比白天看上去更让人恶心一点。”
　　卫振衣耸耸肩，一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摸样，和白天正义凛然威严大义的摸样完全不同，行为举止中带着丝丝邪性和乐子人的疯狂，
　　“好吧，看在你是我上司的份上，随你怎么说。”
　　反正他既没有道德也没有羞耻心，随便怎么说。
　　在基地中，苏年看多了这种人，他只是没想到卫振衣居然能伪装的这么好，既然卫振衣是基地的人，那估计他那些又长又璀璨的功劳簿也值得深思了。
　　卫振衣咬着烟含含糊糊：“我只接到消息让我协助你完成这次任务，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苏年不冷不热的撩着眼皮看了他一眼，共享了情报，
　　“这次的任务是绑架林归宿，他身边人手太多，安保力量太强，明面上的保镖和暗地里的保护，还有中央第三军将他保护的滴水不漏，要想对他动手，只能让他离开中央星。”
　　苏年语调平静，
　　“但林归宿为人谨慎，始终在中央星活动。”
　　“你的任务，就是让到机会将人带出中央星。”
　　卫振衣明白了，嘀咕着：“我就猜和他有关。”
　　不然苏年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归宿身边。
　　苏年睨了他一眼，眉眼锋利，“林归宿和第三军的佘中校关系密切，第三军安排了很多人手保护他，我一个人分身乏术。”
　　卫振衣点点头，
　　“明白了。”
　　既然卫振衣被指定了是苏年的协作者，苏年也将需要对方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他，不得不承认，卫振衣的能力确实优秀。
　　苏年心底不由自主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两人共享完了情报，商量好了计划，又在特殊设备中增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后苏年转身离开，卫振衣靠着墙，将衣服拎在肩头，咬着烟，目送着苏年离开。
　　半明半暗的阴影下，他语气复杂而干哑，
　　“001……”
　　苏年……
　　直到苏年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拿下烟，此时的烟嘴像是被什么撕咬咀嚼过一般，烟蒂烧到了手他才如梦初醒，一脚踩灭猩红，拧了拧，烟头被彻底踩灭转身大步离开。


第11章 暗处的觊觎
　　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小触手用身份查一查卫振衣这个人，小触手乖乖哦了一声，招来属下询问，随后将卫振衣的情况告诉了苏年。
　　卫振衣还真是基地的人，情报显示是早年埋下的钉子，能力卓越，颇受看重，负责人还准备过段时间向他举荐卫振衣来着。
　　小触手磨刀霍霍，“怎么了，他欺负你？那我现在去鲨了他。”
　　苏年摇头，“不用，我就是问一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归宿想知道现在案件的最新情况，还去找过佘中校，可惜卫振衣对他们并不感冒，就算林归宿搬出了佘中校他也丝毫不怵。
　　真要按照划分，佘中校是第三军方的人，卫振衣是警备部门的人，他们分别隶属于两个不同部门，佘中校并不能要求卫振衣一听要听从他的命令。
　　一切都仿佛恢复了平静。
　　但这天早上，李秘书却罕见地提前来到了别墅，林归宿正系着领带，李秘书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赶紧来，面色凝重，
　　他快步走到林归宿面前，低声道，
　　“林董，有情况。”
　　苏年就在林归宿身旁不远处，他理着袖口的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林归宿的动作也停住了，李秘书的手里拿着一块平板，递过去。
　　林归宿接过平板，上面的标题鲜红显眼，无法忽视，
　　【某集团两名员工离奇死亡，死因成谜！】
　　【没有尸体直接成灰？是阴谋还是仇杀？】
　　密密麻麻的字体下面还配着几张图片，为首的就是他们在警戒线外的摸样，不过两人的照片很是模糊不清，不知道是故意没拍清楚，还是害怕放了林归宿的照片被林氏追责。
　　另外几张照片，分别隶属于尸体青白的陈立钱和就剩一捧灰了的成邮，蒙上一层阴影的死亡照片看上去毛骨悚然。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李秘书的失职，林归宿一早就让他注意压消息，别让这件事被媒体传播，造成不好的影响。
　　李秘书也一直在关注着。
　　谁知道不过是一个晚上，这些消息就跟雨后春笋一样突然爆火出现，摁下葫芦浮起瓢，后面明显有人操控。
　　他是忙的焦头烂额。
　　实在是压不下去了，只能汇报给林归宿。
　　林归宿半垂着眼将新闻看完将平板递给苏年，从始至终始终冷静，李秘书焦躁的心也不由自主的冷静下来，
　　林归宿声音平稳，“他们很明显是有备而来。”他倒是期待苏年能从中看出些什么，“我们当时去查看情况的时候。你有察觉到有谁偷拍吗？”
　　苏年低头看着平板，这张照片有点像是俯拍，他大脑中勾勒出当初的地形，很快形成一道立体地图，当初的案发地点完完整整复制在脑海中，并迅速拉大延长，
　　他在大脑中做着模拟，终于锁定位置：“是对面三楼棋牌室室外的监控。”
　　李秘书没忍住惊异地看了眼苏年，
　　——就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林归宿对苏年的判断很是相信，他拿过苏年手中的平板，一边递还给李秘书一边道：“你安排人去找一下，问问他们谁找他们买了监控，另外，联系这家媒体，把消息压下来。”
　　李秘书恭敬道：“是。”
　　“还有一件事，”李秘书收起平板，继续汇报，眉头一点没松，“陈立钱和成邮的家人都过来了，今天一大早就堵在公司门口，我已经让人带他们去会议室了，他们一定要见您，而且他们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批记者，就堵在公司门口。”
　　林归宿起初以为是公司赔偿出了问题，李秘书摇头，
　　“人事那边是我看着将赔偿打过去的，按照公司的最高标准，绝对没有纰漏。”
　　李秘书道：“他们几个已经被请到接待室了，就是那些记者跟闻见了味的乌鸦一样，乌泱泱全堵在公司门口，怎么说都不离开。”
　　既然是这样，林归宿和苏年对视一眼，迅速朝着公司而去，李秘书跟在林归宿身旁，继续详细且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的汇报着目前的情况。
　　还没到公司门口，就看见守在那里的乌泱泱黑压压的一片，举着照相机，还有人举着手机，开车的司机见状，
　　“林董，公司门口好多记者，我们要不要换条路。”
　　林归宿嗯了一声，车辆开到了公司后门，结果刚出车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激动的声音，“林先生，林先生。”
　　比声音更快的是他们疾驰而来的身影。
　　跑的最快的一个还来不及兴奋，只觉得胳膊一疼，整个人像被钢筋给扭住了一样，疼的他龇牙咧嘴，来不疼手里的相机就撑不住的要掉下来，他只来得及大喊，
　　“我的相机……”
　　下一刻，相机被一只脚轻轻巧巧踢到半空，最后被一只完美到能让手控发疯的手指接住，落在掌心，他狠狠松了口气，疼痛神经这才反应过来，龇牙咧嘴，
　　“疼疼疼！”
　　他整个人被扭住，看不见扭着自己的人，有几缕顺滑冰凉的银色发丝落在手腕处，只听见一道声音，“苏年，可以松手了。”
　　钳住自己的力道消失，银发拂过手腕，但疼痛感依旧残留，他小心翼翼直起身子，这才看清扭住了自己的人的摸样。
　　青年气势冷冽，身材修长，个子很高，高高扎着一头银发，穿着一件立领的风衣，大概是刚刚动作太大，有几缕发丝蜿蜒顺着衣领落下。
　　双唇紧抿，冰蓝色的双眸紧锁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眼睛看久了有种被顺着骨缝看透拆开的恐惧感。
　　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四肢百骸，无法动弹。
　　他慌忙移开视线，注意到这个青年右手上拿着的正是他的宝贝相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那个轻松用脚将相机踢到半空并轻松接住的人也是这个人。
　　“嘶——”
　　他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既羡慕又愤愤，还有点仇富：有钱人连保镖都那么厉害，果然怕死。
　　林归宿平静又冷漠的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记者，扫了眼胸牌，是一个小报社的记者，李秘书急忙挡在老板面前，
　　“这位记者朋友，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并不打算接受采访。”
　　对面人多势众，他只能讪讪退后，这次被采访的主角林归宿对他露出商业化的笑，“我们会有专门人员澄清这次事件，具体时间你可以等我们的官网通知。”
　　然后他转头，温声对一旁的青年保镖道：“相机还给他吧。”
　　青年保镖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的将相机还给了他，几人重新离开，他抱着宝贝相机，手指轻轻摩挲着被苏年桎梏过的地方，又在被银发蹭过的地方贴了贴。
　　苏年同样回头，不远处的记者耷拉着脑袋沮丧极了，背影有气无力的，林归宿见苏年这样奇怪，“怎么了？”
　　苏年迟疑了一下，有些疑惑，但还是摇摇头，
　　“……没事。”
　　几人从后门到了公司，助理林书早就等的着急，看见几人的身影后瞬间松了口气，赶紧去迎接几人，李秘书看看接待室，又看看助理林书，
　　“我让你招待他们，怎么样？”
　　林书苦着脸，
　　“李哥，他们压根就是无理取闹，咬死了陈立钱和成邮是公司害死的，一定有阴谋，而且他们狮子大开口，要”林书比划了一下双手，李秘书倒吸一口冷气，
　　“五百万？”
　　林书摇头，“五千万。”他补充了一下，“一人五千万。”
　　李秘书脸色都变了，冷笑一声，“五千万，可真敢开口。”他想让林归宿拿主意，从头到尾，林归宿的脸色都没变过一下，始终沉稳冷肃，
　　苏年也垂着眼安静的站在林归宿身后，仿佛没听见一样。
　　电梯停下，林归宿等人出了电梯，还没踏出门就听见拍桌子的声音，“你们老板人呢？不是说一会就来，现在都多长时间了，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你们不会是唬我们的吧，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赔钱。”
　　透过窗户，能看见前台眼泪都快下来了。
　　坐在接待室的一共有五人，有三个一头白发上了年纪的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小姑娘拿饮料、拿吃的，他们偶尔会吃上一口。
　　拍桌子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一双三角眼泛着贪婪的色彩：“我就不信你们林氏这么大的公司，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大门打开，前台小姑娘看见林归宿和李秘书的身影后，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稍稍退后一步，“林董，李哥，林助理，苏先生。”
　　几人见状，立刻明白是负责人来了，再见几人气势迫人，压迫感袭来，不由自主站起身来。
　　林归宿走上前，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坐在桌子后的椅子上，十指交叉，“我是公司的总负责人，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说。”
　　几人面面相觑，面对气势很强的林归宿显然有些心虚，但终究是贪婪战胜了理智，脑满肥肠的中年男人首先大嗓门道，
　　“我不管什么负责人不负责任，我们家人死在了你们公司，你们就要负责任，区区三百万，打发要饭的呢，我们不接受。”
　　有了领头人，另外几人也有了勇气，纷纷出声应和，
　　“没错，不接受，我们不接受。”
　　林归宿笑意不变，“那你们的要求呢？”
　　中年男人咽了咽唾沫，“我们也不要多，你们林氏军工谁不知道，家大业大的，钱多的用不完，就当是赏我们了能怎么样，我们也不要多，刚刚和他们说过了，一口价，五千万！”
　　林归宿十指摩擦着，始终沉稳冷静，
　　“目前他们的死亡原因还在调查，如果警方查出他们确实是因为林氏而死，那也不是不能谈，但一切都还要等警方那边调查清楚。”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买通了警方，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讥讽的声音，“原来我们警备系统原来在外面的名声都已经黑成这样了。”卫振衣带着几个警察从外面走进来，他指了指打开的接待室，
　　“门没关。”
　　后面几个警察明显也听见了，正愤愤的盯着中年男人。
　　前台和助理就跟在几人身后，一脸焦急为难，想和林归宿解释，林归宿给了苏年一个眼神，苏年绕过卫振衣，两人擦肩而过，
　　卫振衣脚步不停，朝着里面而去，苏年则背对着走向门口对前台和助理压低声音，“没事，林董会处理，你们先离开吧。”
　　被人强行进去拦不住的前台和助理闻言瞬间松了口气，一脸感激，
　　“苏哥，你可一定要和林董说，不是我们不拦着，是他们强闯，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们都上电梯了。”
　　苏年嗯了一声，他们一叠声的感谢离开。
　　苏年重新回到林归宿身后，这次为首的卫振衣没穿警服，只是穿着一身常服，黑色衬衣衬的肩宽腰窄，裤角笔挺，眉眼间带着一股讥嘲的冷意，袖口被撸起，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
　　不知道是从哪里赶过来的，眼底还带着青黑，墨绿色的双眸隐约透出疲倦之色。
　　苏年看过他的新闻，在知道卫振衣的身份后，他将关于卫振衣的所有信息全都收集在案。
　　据说在他接到手里的案子不解决不休息，永远奔波在工作的路上。
　　卫振衣环视了一圈众人，视线从苏年身上扫过，苏年冰蓝色双眼没有感情的对视，对面卫振衣凌厉洞穿的眼神看上去和那天晚上吊儿郎当的摸样完全不同。
　　双方视线定格一瞬。


第12章 对峙
　　说警察坏话被当场抓到的几人肉眼可见的心虚，额头冒冷汗，结结巴巴，“警官，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卫振衣仿若未闻，翻开手中的记录本，点了点上面的名字，审视着几人，“成经亘、陈芦，”中年男人和另一个老人赶紧弯腰点头，“对，对。”
　　卫振衣嗯了一声，极具压迫性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圈，压得被叫到的两人都不敢大声喘气，其他人也秉着呼吸，
　　“既然你们人已经来了，我也就不需要去找你们了，正巧有些问题需要你们配合。”
　　被叫起来的两人急忙道：“您问，警官您问。”
　　卫振衣将记录本递给后面的人，大概是看他们有些紧张，眉眼间的威势之意散去，语气也不再严厉，反而柔和了很多，习惯性安抚，
　　“你们也不用太紧张，只是一些常规的问题。”
　　安抚明显起了效果，两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很多，随后卫振衣转而看向林归宿，“林先生，抱歉，匆匆忙过来有些打扰。”
　　苏年在就一边看着卫振衣做戏，林归宿十指交叉拄着下颌，似笑非笑，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并没有因为卫振衣的几句话就放弃追责他们擅闯这件事，话语之间冷嘲热讽，
　　“卫警官就这样带人未经通知的直接进来，想必外面蹲守的记者应该是拍到了卫警官的英姿了，估计今天之后外面又要出现不少夸奖赞赏。”
　　卫振衣闻言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出了这样大的事，外面的媒体都来了不少，林先生会很着急让我们帮您查清真相，还公司一个清白形象。”
　　“看来林董也不是很着急。”
　　林归宿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不咸不淡，姿势都没动一下，“我相信警方一定会查清一切，还无辜公民一个清白。”
　　两人一坐一站，面上带笑，看似和善眼底暗藏锋机，林归宿微微眯着眼，黑到幽深的瞳孔深不见底，卫振衣墨绿色的眸子同样暗沉，对视之下有什么在暗流涌动，裹挟着隐隐约约的敌视和危险，
　　几息后，卫振衣突然放松了神经，微微一笑，按动了手中的笔，发出微小又清晰的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极为清晰，打破了僵局。
　　他咔嚓咔嚓的摁着笔，挑了挑眉，
　　“那就感谢林先生对我们警方的信任了。”
　　林归宿合十的双手拄着下巴，唇角含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黑色的眼像古井深不见底，气息隐隐约约暗沉，
　　“应该的。”
　　由于林归宿并不是受害者家属，他和苏年还有其他不相干的人需要出去，给警方谈话腾出空间，林归宿起身离开，苏年始终跟在他身后，在离开前，苏年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始终跟随着自己。
　　他垂着眼，脚步不停。
　　直到离开，彻底关上门，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才被彻底隔绝。
　　出去后苏年关上门，前方的林归宿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站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兜俯视着下方，
　　从这里往下看去，下方的人仿佛蝼蚁一般，渺小而拥挤，许多拿着相机的记者们都记在大门前，伸头垫脚，似乎在大声疾呼着什么，却被保安们拦着。
　　林归宿俯视着下方，苏年慢慢来到他身旁，学着他往下看了一后才道，“你好像很不喜欢他们。”
　　林归宿抬头，苏年下巴朝卫振衣他们的位置微抬，一向沉稳冷静的林归宿在苏年神情慵懒，不过就这样也照样仪态俱佳，他半倚着窗户，
　　“直接闯进来，这么暴力执法估计没人会喜欢。”
　　“你看我我办公室，都直接被当成询问室了。”
　　下面的记者们还在闹，林归宿手搭在苏年肩膀上，苏年刚想拂落，被他提前察觉到，不乐意了，控诉，
　　“我可是记得你说过老板可以搭的。”
　　苏年动作顿了顿，林归宿自然落下的指尖敷衍的划拉了一下，不小心掠过苏年冷白触感极好的脖颈，整个人跟定住了一样，声音霎时有些发干，咳嗽了一声，
　　“没看见你老板我正头疼吗，搭一下，”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给你加工资。”
　　苏年立刻不动了。
　　垂落下的指尖还残留着温度，林归宿不由自主的摩挲了一下，不舍得动弹。
　　下方的记者们不少在伸头探脑，由于他们的楼层高，而且这个玻璃是单向可视玻璃，苏年他们能看见外面，但外面的人并不能看见里面。
　　所以一群人只能徒劳的像上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但林归宿皱着眉头却没松开一点，这次发生的事他们已经压下来了，谁知道又被人捅了出去，现在网络上还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子。
　　苏年不知道林归宿打算怎么处理这事，“你打算就让他们这样聚集在下面？”这么多记者，明显会对公司造成影响。
　　林归宿摇摇头，“我已经让李秘书去处理这件事了。”
　　果然，没多久后，李秘书的身影出现，也不知道和下面的人说了什么，下方的记者们都面面相觑，高高举起的相机也逐渐放下。
　　几分钟后，下方的记者们犹犹豫豫的散去，只剩下几个还在原地徘徊。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暂时充当审问室的办公室大门终于打开，苏年还没转头就感到宛如实质的针扎目光，不过只一瞬后目光就消失不见。
　　苏年转过头，卫振衣正和身后穿着警服的小年轻叮嘱着什么，察觉到目光，特意背过身去，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防着他读唇语呢。
　　小年轻警惕地看了苏年和林归宿两眼，不时点头轻声应和，而后快速消失在电梯口。
　　卫振衣走过来对林归宿亮出警察证，例行公事，
　　“林先生，受害者家属成经亘指控你有犯罪嫌疑，并提供了证据，希望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林归宿黑眸陡然眯起。
　　他收回搭在苏年肩膀的上的手，摩挲了一下大拇指，在触及到空荡荡的手指后动作停顿，下意识看了眼苏年，手重新放了回去，语气压着冷意，不善的锁定卫振衣，
　　“他说他们指控我？还提供了证据？”
　　“什么证据？我怎么不知道。”
　　卫振衣撩了撩眼皮，无动于衷的收起证件，“这就不是林先生需要操心的事了，我们也是例行公事，这是必要的检查，请林先生配合。”
　　林归宿嗤笑一声，
　　“行。”
　　苏年在一旁皱眉，林归宿沉着脸本来想说什么，但在看见苏年拧眉后反而先拍了拍他手臂，怕苏年担心，特意温声安抚，
　　“放心吧，只是普通的调查，不会有事，别担心。”
　　这些事在林归宿看来都是小事，要是能让苏年真的因此担心自己，对自己上了点心，那就更算不上坏事了。
　　林归宿一心沉浸在苏年终于被自己打动了点，会担心自己的莫名喜悦激动中，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他一脸严肃的想着，就知道自己的努力一定会有效果。
　　要是苏年真的吃这一套，他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以后要不要接着用类似的事情来试试。
　　卫振衣的视线停留在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神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归宿迟迟不收回手，就搭着苏年，一副陷入了严肃沉思的状态，
　　苏年也没拿开，生怕打扰了林归宿的思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询问，
　　“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归宿压抑着欣慰：“你去找李秘书，他知道该怎么做。”
　　苏年点头，侧过身子，卫振衣带来的其他警察们陆续走出。
　　不止是林归宿，办公室内来要钱的受害者家属们同样有几人跟着警方离开。
　　只不过不知道是林归宿身份特殊，还是因为暂时只是配合调查，警方对他很是客气，他的风衣搭在肩小臂，身高腿长，气势强盛，看上去不像是被带走配合调查，反倒像是被请去做客。
　　卫振衣留在最后，在与苏年擦肩而过时特意挺下脚步，墨绿色的眼氤氲着什么，银发青年神情平静中藏着冷寒，
　　两人背对而立，有光从落地窗折射进来，打在两人之间，明暗分明，卫振衣双手插兜，影子在阳光下拉的很长，
　　“林归宿好像很看重你。”
　　背对而立的两人眼神没有丝毫接触，苏年背对着他，冰蓝色的眼恢复冷漠，语调平静危险，微微侧过头，被黑暗笼罩，语调冷漠无波，居高临下，
　　“与你无关。”
　　卫振衣半垂着眼：“我只怕你真的被打动，再因此有了私人情绪。”
　　苏年仿若未闻地和他擦肩而过。
　　卫振衣转头去看他，有阳光从落地窗折射进来，落在青年束起的银发上，漾出顺滑光泽，似乎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衣摆猎猎。
　　看着看着，卫振衣墨绿色的眼变得深沉，他掏掏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和一根烟来，但摩挲了两下后终究还是没有生起火，只是咬着烟蒂。
　　手腕处早上被发丝拂过的地方像被烧着了一样，带着烫人温度沁入骨血，融入肌理，不容忽视。


第13章 第二个重生者
　　这次卫振衣他们过来开的并不是警车，而是摘掉了牌子价值不菲的私人车辆。
　　林归宿双腿交叠，半阖着坐在车内，眉骨深邃，隐隐间气势压迫，一旁还有两个小警察，正盯着他，看见卫振衣后他们赶紧道，“队长。”
　　卫振衣颔首点头，扫了一眼车内的林归宿，对着他们道，
　　“我单独守他，你们去另外一辆车里吧。”
　　两个小警官点点头，陆续离开，车内只剩下闭着眼假寐的林归宿和卫振衣，车辆是自动驾驶，前方并没有司机，卫振衣操控了一下，一声急促的嗡声后，车内恢复正常。
　　卫振衣检查了一番后，平淡无波的看了林归宿一眼，“别装了，车里的仪器信号都被我屏蔽了。”
　　林归宿睁开眼，头靠着椅背，微微后仰，此时车辆已经发动，渐渐驶出公司，汇入了车流中，其余几辆车在看见这辆车出发后，也纷纷跟上来。
　　林归宿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不远处渐渐远去的公司，他仰着头，看向苏年如今大概所在的位置，即使看不见也没有收回视线。
　　直到车辆拐了一个弯，彻底消失，他才转回头，靠着真皮椅背，整个人都陷进去一样，微微仰着头，喉结因为说话而轻微震动，他斜眼了一眼卫振衣，声音有些发哑，
　　“人你看见了。”
　　卫振衣嗯了一声，眼神柔和空惘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悲伤，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浑身上下萦绕着沉重的悲惘颓气。
　　一向挺直的背脊也弯了下来，捂着脸，声音闷闷，“现在的他比那时候更好。”
　　林归宿神情柔的能滴出水来，他睁着眼，轻声温柔，
　　“现在的他还活着。”
　　“是啊，”卫振衣怔怔，无限感激喃喃：“还活着。”
　　鲜活的面孔，悦耳的心跳，行为举止之中还带着属于他自己的笑与冷，还带着温度。
　　而不是倒在尘埃废墟中让人肝胆俱裂的冰冷尸体。
　　林归宿撸起袖子，晃了一下手腕处的护腕，不经意地睨了他一眼，隐晦炫耀：“这是他买的，怎么样？”
　　卫振衣抬起头，心里嫉妒又发酸，他也想让苏年送他一个，可惜不行，现在的苏年完全就和他不熟。
　　林归宿小心翼翼收起护腕，“你呢，潜入任务做的怎么样了？”
　　卫振衣摇头，他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眉心，
　　“就算我这个身份是他们一手扶持出来的，也没资格见到基地的负责人，更别提基地高层那些人了。”
　　他紧拧眉，“这次能破例成为苏年的合作者，还是我近几年成绩不错，加上只有我的身份合适，他们愿意试试给我一个机会的成果，才会选破例择我，更别提越过苏年，见到控制苏年的人就更难了。”
　　林归宿力道轻柔的抚摸着护腕，陷入沉思，面沉如水，
　　卫振衣看他，
　　“你呢，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林归宿停下动作，气息变得阴沉，“我已经将苏年的全部身体数据全部连接到核心科研院，他们告诉我，来我这之后，苏年应该被惩戒过几次，有受伤的痕迹。”
　　卫振衣墨绿的的眼陡然浓沉。
　　车厢内一片压抑，风雨欲来，喘不过气，卫振衣眼底凝聚着风暴，林归宿始终看着苏年买给他的护腕，
　　耳边响起细嫩求助的声音，“哥哥……”
　　他转头看向卫振衣，黑洞洞的瞳孔莫名让人恐惧，“卫振衣，苏年救过你，是他几次放过你你才能继续活着……”
　　卫振衣本就心底积蓄着需要爆炸的压抑情绪，林归宿一句话像是彻底将他点燃，他猛地握紧拳头，森森盯住他，
　　“你说我，那你呢。”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归宿，几乎从齿缝中泄出冷笑来，
　　“如果不是你，他也不会被绑架带走，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也救过你，还不止一次，你说他是你找了十几年的弟弟，那你有认出他，保护他吗？”
　　卫振衣一字一句，仿佛泣血，声音沙哑，
　　“你没认出来，你甚至一直误会他，不然他也不会死。”
　　林归宿脸色陡然煞白，紧抿的唇没有丝毫血色，他蓦地收紧手，紧紧握住掌心护腕，卫振衣墨绿的瞳孔中是对林归宿毫不掩饰的恶意，还有对自己的厌恶，
　　“我和你合作，不是因为你来找我，我是为了苏年。”
　　“林归宿，你没保护好他。”卫振衣沉默了一会，翻看着自己的手，紧抿着唇，“我也没有保护好他。”
　　“我们都有错。”
　　林归宿的瞳孔在急速颤抖，手指骨节处因为用力而翻出青白，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整个人颓然了很多，像风中摇曳摇摇欲坠几乎熄灭的烛火，强撑着自己。
　　卫振衣视而不见，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人谁也没说话，车辆在安静行驶，卫振衣仰头闭着眼，努力平息着愤怒的呼吸，心头却依旧不可抑制地泛出悲哀凄凉。
　　他有什么资格说林归宿呢。
　　他们都是导致苏年死亡的原因之一，如果他们能多上心一点，多小心一点，多谨慎一点，也许苏年就不会死。
　　是他们太自信，太自负，太急切，才会悔恨终生。
　　卫振衣阖着的眼仿佛有泪，他手搭着眼，看不清神情，只有萦绕的气息在表达着哀沉。
　　没人知道在他发现自己重生后他有多么激动，多么狂喜。
　　曾经埋葬了苏年的坟地如今一片平坦，没有让人痛苦无力的墓碑，没有白惨惨的照片，有的，只是草长莺飞的一片原野。
　　带着生机与活力的绿色，生机盎然，一片美好。
　　这一次，苏年还没有死。
　　他还活着。
　　这一次卫振衣不再骄傲，也不敢再自负。
　　这一次，于公于私，卧底潜入任务都只有他最合适。
　　于公，职责信念所在。
　　于私，卫振衣脑海中浮现苏年的脸，久久没有消失。
　　所以他放弃了上一世显赫荣耀了一世的身份，反而千方百计进苏年所在的基地，和林归宿一内一外，竭尽全力找到让苏年万无一失离开，并彻底消灭基地的办法。
　　由爱故生怖，他们只恐惧这一次做的还不够好，会再重蹈覆辙，再次造成大规模伤亡。
　　所以一再谨慎而小心，不敢有任何托大的行为。
　　苏年……
　　卫振衣静静摩挲着手腕处被拂过的肌肤，心底的喜悦伴随着害怕失去的渴望贪婪逐渐蔓延，生根发芽。
　　想起上一世苏年的死状，两人眼底猩红，上一世，他们的手段还是太柔和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让苏年背后的人再死的那么容易。
　　车内一片安静，无人说话。
　　另一边，在林归宿走后，苏年就按照他所说的，将林归宿被带走配合调查的事情告诉了李秘书，李秘书点点头，
　　“好的苏先生，我知道了。”
　　苏年看着他打了几个电话，条理清晰地安排着接下来的事，苏年在公司一直待到了下班时间，李秘书只是让他不用担心，正常安心上班工作，林董那里自会有人处理。
　　就连管家李叔都很淡定，看样子没有丝毫担忧。
　　他们都完全不觉得林归宿会出什么事。
　　苏年着眼躺在房间，直到外面月上柳梢头，夜色沉沉，他睁开眼，冰蓝的眼眸毫无睡意，一片清明，好想从未入睡过一样。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落地无声，宛如猎豹，朝着目的地而去。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万物俱静，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苏年的身影，他整个人像是融入和黑夜，无声无息。
　　目的地是警方的审讯室。
　　他安静开门，浑身紧绷，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在转身之际，察觉到身后突然出现的呼吸声，蓝眸森冷凌厉，手腕一抖，锋利银光划过黑夜，
　　下一秒，手腕被紧紧箍住，巨大的力道钳住他的手将他桎梏在墙壁，就在苏年微眯着眼准备反击时，压着他赶紧开口，
　　“是我。”
　　——卫振衣。
　　苏年指尖微动，指尖寒光闪烁的刀片消失，他放松了神经，黑夜中卫振衣仿佛笑了一下，又好像没笑，眼眸弯了一下，
　　苏年动了动被举起桎梏在头顶上方的手，手腕微动，轻巧从卫振衣身底脱身，“人呢？”
　　卫振衣领着他走，落地无声，
　　“其他人都被调开了，但你只有十三分钟的时间。”
　　“时间够了。”苏年声音冷漠，他四处观望，黑夜中的警局并没有开灯，看的不清楚，不过不妨碍苏年，他和卫振衣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记住了警局地形，以防后面用得上。
　　卫振衣转头看见，
　　“你要是想知道这里的地形，可以直接问我。”
　　苏年眼神清棱棱，声线平淡，“暂时不用，等需要时自会找你要。”
　　两人抵达了审讯室，这是一间非常逼仄阴暗的房间，黑漆漆的，没有窗户没有光亮，靠着墙角的地方只放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林归宿正低着头软软趴在椅子上，像是昏过去了，手腕还被拷着。
　　两人走到他面前，苏年垂首俯视着趴在桌上的人，双眼紧闭，他试探了一下，是本人，人也确实昏迷了。
　　苏年沉默一瞬。
　　卫振衣试图从他神情离看见点什么，却什么也没发现，只能转而看了眼手表，
　　“还剩十分钟。”
　　苏年想拎起林归宿，却被卫振衣拦住，卫振衣先一把将人拎起来匆匆在前面带路，两人迅速出了警局，左拐右拐，在偏僻的角落里停了一艘飞船，
　　也不知道卫振衣摁了什么按钮，飞船突然裂开一个口子，卫振衣将林归宿扔了进去，飞船又恢复成了原样，完全看不出来里面装了个人，
　　“这艘飞船我已经做了特殊处理，不会有人发现他。”
　　“第三军和佘中校估计明天就会得到消息。”
　　苏年嗯了一声，他扫了眼卫振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会向上面写报告，汇报你的功劳。”
　　卫振衣挑眉，“多谢。”
　　语毕苏年转身进了飞船，启动离开。
　　卫振衣站在原地，看着飞船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不见，夜风在拂动他的衣角。
　　片刻后，他拿下手指上的戒指，挪动一下，戒指无声变化成一个耳机，他一边转身离开一边将耳机戴进耳中，监听着飞船里的情况。


第14章 苏年的真面目
　　由于时间紧迫，苏年驾驶着飞船朝着目的地而去，飞船是自动驾驶，一路上苏年闭眼假寐，五感开启，时刻关注着周围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卫振衣借用职权做了什么，又或者是第三军还没反应过来，一路上风平浪静。
　　直到夜色消失，天将破晓，丝丝缕缕日光撕开暮色，天色开始变亮。
　　而此时的苏年已经离开了中央星。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第三军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会紧急派人搜查，不过他们的势力大多在中央星。
　　离开了那，苏年就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就是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出现意外，苏年站在窗外观察四周，精神集中，浑身肌肉紧绷，指尖把玩着森冷深深的特质刀片，冰蓝色的眼中泄出点点寒芒。
　　“哐哐哐——”
　　“哐哐哐——”
　　下面传出声音，苏年恍若未闻，睫毛都没动一下，依旧站在窗前，神情冷漠，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刀片，锋利银光若隐若现。
　　下面的动静安静了一会，过了一会，更大的动静传来，还伴随着听不清的虚弱声音，“……谁……有人……我们可以……”
　　苏年动作一顿，敛眸看向下面的位置，手腕一动，寒光消失在手中。
　　他抬起脚，慢慢走下去，没有丝毫声音，因此当他走到林归宿身旁时，林归宿还完全没有察觉，他被捆住手脚扔在了地上，整洁高定的大衣此刻满是褶皱尘埃。
　　看上去狼狈不堪。
　　苏年记得林归宿是被卫振衣扔进来的，蜷缩在地上，但现在林归宿确实倚靠在破破烂烂的废木头上，估计是他自己挪的。
　　他还在四处张望着，又动了动被捆的结实的手脚，估计实在是动不了，正紧紧皱着眉，又重新观察起周围环境。
　　等看到不远的阴影处站着的人时，吓了一跳，肉眼可见的瞳孔紧缩，肌肉绷紧，他试探性地朝着看不清脸的身影措词着语言，
　　“你们绑架我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身影动了一下，高大的身形慢慢走来，苏年垂着眼居高临下的看他，林归宿抬头，从他的角度，能清楚看见背光的银发青年。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匆忙还是什么，今天的苏年并没有束起银发，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高大完美的身材在大衣下若隐若现，华美顺滑的银发正顺着他的立起的衣领蜿蜒垂落，
　　气势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带着柔和，冰蓝色的瞳孔如同能吸进光，垂首看过来时，从骨缝里生出一股冷意来蔓延全身。
　　森寒阴冷的压迫感在无形蔓延，视线所及之处，无形的死亡阴影如影随形，空气中好像也漂浮了青年自带的血腥气。
　　苏年：【我这个表情怎么样，够不够冷酷。】
　　上一世为了营造冰冷气场，震撼出场，他可是凹了好久的造型，找了好多角度，幸亏现在都还没忘记，信手拈来。
　　苏年骄傲扬下巴：他可是很有装逼报复的。
　　系统：【够了够了。】
　　人都被你吓的不敢讲话了。
　　林归宿瞳孔缩了缩，差点绷不住脸上的神情，一种恐惧感腾升而起，此时的苏年，和上一世的人形兵器在重合。
　　他颤声喃喃，“苏年。”
　　苏年还以为林归宿是震撼自己的新人设出场，非常有成就感的站直身子，对林归宿的情况无动于衷，语调冰冷，“你不用喊了，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放了你。”
　　他想转身离开，却被林归宿喊住，“等等。”苏年转过头，林归宿眼神颤了颤，他动了动腿，“能帮我解开吗？”
　　苏年没有动作，他苦笑了一下，试探性请求，
　　“就当我之前给你那么多工资的报酬？”
　　苏年：“现在不行。”
　　林归宿的心放回去一半，还有的谈，这就行，现在不行，估计是还没到适合的时候，林归宿还想说什么，苏年手腕处的光脑响了两声。
　　苏年转头看了眼林归宿，转身离开。
　　林归宿眼睁睁看着人离开，想挽留没留住，绝望的看向空荡荡的四周，在心里对卫振衣骂骂咧咧，绝对是姓卫的公报私仇。
　　连口吃的都不给准备。
　　随着小门被关上，底仓里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光线从缝隙进来，微微照亮了舱内，林归宿观察了一下四周，动作艰难地动了动。
　　他手指有规律地点了几下。
　　点完了后，整个人脱力的倚在木头上，脑海中浮现刚才苏年理智冷漠的形象，勾起了他可怕的回忆，让他惶恐不安。
　　苏年离开，是接收到了信息，后勤部已经将中央星的情况发过来了，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份地形图，苏年看了两眼。
　　第三军已经发现人不见了，现在正在紧派人手四处搜查，佘中校更是亲自带队查找。
　　中央星目前四通八达的通道全部被紧急接手。
　　就算是中央星之外，第三军也调派了人手，还借调了其他友方的人。
　　后勤部给的就是目前还没被接手的路线，苏年将路线图输进飞船，飞船嗡一声加大马力，迅速朝着远方驶去。
　　这艘飞船也不能要了，谁知道卫振衣会不会在上面做什么手脚。
　　他点了几下光脑，在飞船再一次跃迁时降落点是在一个充满了原始树木山峰的星球，飞船落地的震动声引起林归宿注意。
　　下一刻，底仓的门打开，有刺眼光线照了进来。
　　林归宿被刺激的闭上了眼，还没睁开就感觉到有人在拽着他出去，一睁眼，是两个不认识面容冷厉的人，其中一个眼角带着疤，正拽着他出去，
　　“快点。”
　　另一个人肌肉壮硕，警惕而不善，林归宿心里一惊：苏年呢？
　　他四处张望，两人力气不小，语气不耐放，
　　“看什么呢？快点出来。”
　　等被拽出飞船他才终于看见苏年，穿着尼龙黑色风衣的银发青年正站在不远处，褪去了伪装的低存在感和温和，锋芒毕露，掀起眼皮向他投过来冷淡的一瞥，气势冷漠而高不可攀，修长的指尖似乎把玩着什么，寒光不时闪烁。
　　好像之前的温馨相处都是假象。
　　现在，才是真的回归正常。
　　林归宿注意到拽着自己的两人视线有意无意看向苏年时，都是带着骨子里恐惧和恭敬。
　　林归宿被两人随便安置在一个山洞中，远远看见两人对苏年毕恭毕敬，
　　他疲倦假寐着眼，辨认着唇语，
　　“大人，新飞船已经在紧急运来的途中，五个小时后就能抵达。”
　　苏年不含感情的蓝眸扫了两人一眼，高高在上的俯视神情犹如看没有生命的蝼蚁草木，死亡镰刀在高高举起，两人惶恐不已，恭恭敬敬，他淡淡移开视线，
　　“你们一个人去检查一下飞船，一个人去检查一下他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是。”两人同时应道。
　　林归宿心里一跳，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假装不舒服的阖着眼，用力将腿脚的窃听器碾碎，肌肤感受到一阵热意，这是引发了自动销毁装置。
　　没一会，从裤脚抖落出一堆灰尘，隐于尘土之中，不见踪迹。
　　很快就有人动作粗鲁的在他身上检查着，林归宿眉头紧皱，不舒服的睁开眼，由于一整天都在底层不见天日的底仓里，他现在狼狈极了，高定的外套沾满了灰尘。
　　由于一天没喝水，唇瓣白惨惨的，有些干。
　　林归宿费力睁开眼，冷肃肌肉男正在搜他的身，见他醒了冷笑一声，动作更加不善，他张口，“苏年呢？”
　　“我要见苏年。”
　　肌肉男没听见一样，训练有素的搜完他的身，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站起身，转身回去复命，他看向卫振衣的飞船所在地。
　　另一个眼角带疤的在飞船内进行专业检查。
　　苏年依旧站在不远处，肌肉男恭敬地汇报完成，并将林归宿要求告知，林归宿看见苏年朝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对着肌肉男道，
　　“我知道了，你去飞船帮他一起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说道异常时，他眯了眯眼，冰蓝的眼杀意泄出。
　　肌肉男头也不敢抬，
　　“是。”
　　苏年反手收起锋利刀片，向林归宿走来，站定在他面前，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银发青年猎猎飞舞的衣角。
　　他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就算是绑架，也总得给口水喝吧。”
　　苏年神情冷漠陌生，林归宿费劲地换了个姿势，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干哑，“我都一天一夜没喝水，没吃饭了，没饭吃就算了，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喝。”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但我大概能猜出来你们绑架我的意图，”他盯着苏年，“为了新能源的图纸？”
　　苏年却摇摇头，
　　“你猜错了。”
　　林归宿心头一震，面上都是没有掩饰的惊愕，苏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愈发显得五官优越，苏年半俯下身子，紧锁住林归宿，森冷的话语像是毒蛇吐信，
　　“我们对图纸感兴趣，但对林先生更感兴趣。”
　　林归宿惊愕，苏年定定看了他两眼，站起身，两个下属过来，不敢对面前的情况发表任何办法，半躬着身子，
　　“大人，飞船内外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林先生是被邀请来的客人，给他弄点喝的，别怠慢了。”苏年转身吩咐，另外两人低声应是，没过一会有人弄过来一点喝的，
　　“大人，水。”
　　苏年转手递给林归宿，林归宿举了举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四肢，仰头，镇定神情下是藏不住的恐惧可怜，声音细哑，眼巴巴看苏年，
　　“你喂我。”


第15章 可怜
　　苏年敛眸眼神冷淡，林归宿舔了舔发白的唇，有气无力地靠着山洞，深深叹气，无意中露出胳膊，露出被划伤血痕斑斑的手。
　　原本流畅结实的手臂被几道划痕深深划伤，触目惊心。
　　苏年拧拧眉，林归宿又不小心露出另一只胳膊，上面的血痕也不遑多让，道道划痕盘桓，深红血迹扎眼。
　　苏年捏住他手臂，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声音平静，“什么时候受的伤？”
　　林归宿紧抿着唇，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眉眼，一边措辞着语言一边小心窥探着苏年表情，“在飞船上的时候，我想摸索周围环境，那里太黑了，被不小心蹭伤了。”
　　苏年神情不动。
　　他像是疼痛的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只苦笑，
　　“你从哪弄来的飞船，又破又危险，就算绑架也选个好点的吧。”他嘟嘟喃喃，叹了口气，“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坐这么破的飞船。”
　　暗搓搓诋毁卫振衣。
　　他肯定是故意的。
　　林归宿毫不心虚，斜倚着依靠墙壁，睫毛有些发颤，高大的身躯莫名可怜，不知道是不是疼的，又改口赶紧安慰苏年，生怕苏年担心，“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苏年放下手，想了一下，还是端起下属送过来的水，递到林归宿唇边，林归宿凑近碗边，小心润着唇，但碗有些远有点费劲，他疲惫可怜，唇瓣干裂，声音沙哑，
　　“太远了，我喝不到。”
　　苏年掀起眼皮，眼底冷淡不耐，林归宿不敢再提要求了，只好自己费劲挪挪挪，挪到苏年跟前，低下头够着碗里的水。
　　清润的水仿佛久旱逢甘，润湿了他干燥和喉咙和唇瓣。
　　林归宿很快喝完，气色也终于好上了一些，感觉喝饱了后摇摇头，“不喝了。”
　　苏年将碗递给肌肉男下属，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对两个下属吩咐，“你们在这里看着他，我一会回来。”
　　“是。”
　　两人听命恭敬，苏年气势锋锐冷厉，无声朝森林深处走去，离开之前他吩咐两人：“你们给他准备一点吃的。”
　　而后看都没看可怜的林归宿，矫健无声跃入森林深处，林归宿眼巴巴地盯着他背影，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等苏年人不见了，他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观察着周围，让入目所及之处皆是高大的密林，隐约还能听见内围野兽的叫声。
　　不远处的山崖边生长着丛丛紫色的六叶野花，再不远处还有草叶宽大锯齿锋利的绿叶……
　　他默默将所见环境全部记在脑海中。
　　敛眸沉思，心中迅速浮现出这些数植的生长环境，默默计算着自己在飞船内的行驶时间，在飞船底仓时他醒的远远比苏年认为的要早，大概能根据跃迁判断出飞船的行驶速度和方向。
　　这样看来……
　　苏年要带他去的，似乎是一个上一世从未发现过的地点。
　　林归宿强装镇定实则惊慌的眼底深思着，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早早就覆灭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是藏得太深，没有发现。
　　林归宿的眼底有些凝重。
　　只希望卫振衣那边已经接收到了消息，开始分析。
　　负责看守他的两人没发现林归宿小动作，此时正一个冷峻严肃地侯在林归宿旁边守着他，另一个按照命令给他准备点简单吃的，等弄好后林归宿恹恹扭头，声音因为不安而有些颤抖，
　　“不吃。”
　　“我等苏年回来。”
　　两人眼神不善，林归宿幅度很小的抖了一下，眼神中也带上了些不安，肌肉男嗤笑一声，一把捏住林归宿的脸，态度冷淡而凶狠，想将饭灌了进去，林归宿死死咬着牙。
　　负责灌饭的掰半天没掰动，另一个人拍了拍他胳膊，摇摇头，“算了，等大人回来。”这人才松开手。
　　林归宿咳嗽了半天，脸上都被捏出了手印，更有气无力了，活像下一秒就要昏倒过去，两人各自找好地方警戒。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苏年身影出现，回来一眼就看见林归宿脸上淤青，林归宿看上去更又可怜了，可怜巴巴看他，苏年眼神询问两个下属，
　　肌肉男恭声道：“大人，我们喂他吃的，他不吃。”
　　林归宿声音闷闷：“别人喂的我不吃。”
　　两人瞪了眼不要脸的林归宿，还想说什么，苏年摆手，两人立刻肃容将话咽下，毕恭毕敬。
　　“饭呢？”苏年伸出手，肌肉男下属将饭递过来，林归宿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苏年肯定不忍心伤害他。
　　下一秒，苏年将碗递过去，居高临下，静静盯着他，没有下一步动作，看上去完全没有亲手喂他的想法，背光的神情没有丝毫情绪温度，林归宿心里一咯噔，伸出被捆住的手，乖乖接过碗。
　　苏年站直了身子，
　　“新飞船一会就到，准备一下，别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是。”
　　林归宿姿势别扭地捧着碗，抿着饭，眼看着苏年走近卫振衣飞船停落的地方，摁动了手中按钮，空气中泛起无形的巨浪，橙红色的火焰霎那间窜天而起，熊熊燃烧。
　　剧烈的高温连空气都扭曲了。
　　不远处的苏年衣角被剧烈无声爆炸掀起的波浪翻飞起衣角，衣衫猎猎，及腰的银发在风中飞舞，周身萦绕着冷漠森冷，在火光中映衬下愈发冰寒。
　　林归宿停下动作，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他，满满全是苏年的身影。
　　好一会，另外两人才回来，恭敬低头，齐声汇报：“大人，所有踪迹全都处理完毕，一点不留。”
　　天空被巨大的阴影覆盖，惊起飞鸟无数，随着一声沉闷巨响，一艘外表普通，但内里一看就是被特殊改装过的飞船无声降落。
　　苏年声音淡淡：“新飞船也到了，走吧。”
　　林归宿又一次被蒙上眼扣住，跌跌撞撞的被人拉着走，他被蒙住的眼看不见地形，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方向感和记忆，努力在脑海中记住自己的行走路线。
　　脚底的飞船给他和普通飞船不同的触感，他开的就是军工企业，重工行业也有涉足，他本人也不是全然不懂的外行人。
　　就是因为知道，林归宿才暗暗心惊，脚下的触感在明明白白告诉他，这艘看似普通的飞船底部安装被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保护的严严实实。
　　这艘飞船的材质绝对非比寻常。
　　——好大的手笔！
　　见微知著，林归宿心头暗暗惊骇，警惕更甚。
　　有陌生声音传来，似乎在迎接苏年，言语中带着狂热，听起来声音不大，“001大人。”
　　林归宿没听见苏年的回复，他看不见，只能听见属于苏年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又重新响起，似乎渐渐远去，他急忙开口，
　　“苏年。”
　　他看不见苏年回没回头，但脚步声停下了，苏年转过身，后面的林归宿狼狈可怜，完全不见之前的意气风华，几次张开口，最后声音干哑的问道：“我会死吗？”
　　林归宿心脏狂跳，不自觉屏住呼吸，等着苏年回复，苏年没开口，其他人似乎也不敢说话，几息后，传来苏年熟悉的冰冷声音，
　　“不会。”
　　这一次，脚步声彻底离开，其他几人屏住的呼吸声也敢放开了。
　　林归宿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扔到了房间里，等房间门关上后他神情复杂又涩然，还有一点微弱希望，
　　苏年说不会，是不是是因为不忍心？
　　是不是意味着对他有些心软了？
　　过了一会，房间门再次被打开，在他提高警惕时来人安静将他脚处的绳子解开，被捆绑多时的脚腕终于能活动活动了，随后是手腕处的绳子。
　　等四肢终于能活动，最后蒙住眼的罩子也被拿走。
　　林归宿缓了缓眼，看清面前帮他解绑的人，是个雌雄莫辨的阴柔少年，少年随手将绳子绕好，看物品一样看他，
　　“001大人吩咐了，将你身上的绳子松开，给你一定范围的自由，但你不能离开房间。”
　　林归宿注意到少年在提到苏年时眼中满是狂热。
　　他眉心跳了跳。
　　阴柔少年放完话想离开，林归宿艰难抓住，差点被人甩掉下来，少年神情厌恶，看苍蝇一样，“别碰我，说。”
　　“苏年呢？”
　　阴柔少年上下打量着他，冷笑一声，“001大人他在哪管你什么事，你还没资格见他。”
　　林归宿都来不及阻拦，少年已经摔上门离开了，活像他是个病菌，一秒都不想和他多呆。
　　回答完林归宿的话苏年转身离开，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漱一下，天知道他在密林里穿梭了那么久，身上有多难受。
　　飞船顶层有洗漱的地方，苏年弄完后才用毛巾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慢吞吞朝驾驶室走去。
　　系统有点不放心，
　　【宿主，男主不会有事吧？】
　　苏年神情不变，懒洋洋地擦头发，在心里回复：“你想多了，这才哪到哪，他要是这么轻易出事，上一世也不会平平安安活到最后，早就死在我手里了。”
　　现在这种难度，还没到他放水的时候。
　　系统选择相信苏年的判断。
　　“笃笃笃——”大门被敲响，苏年穿着一身休闲衣打开门，门外正是刚给林归宿解绑的阴柔少年，见到苏年后，少年眼中的狂热和敬仰更甚了，
　　“001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将人松开了，我走的时候他正在活动四肢身体。”
　　“嗯，”苏年点点头，
　　“进来吧，做的不错。”
　　被苏年夸奖一句，阴柔少年激动到脸色潮红颤抖，可惜还没迈步进去呢，就有人过来传达：“大人，林归宿他突然昏迷了。”


第16章 暗中的合作
　　阴柔少年面色陡然阴戾。
　　尤其是在苏年听见这些个消息离开去查看情况后，神情更难看了，他不甘心的咬牙，一溜烟跑上去跟上苏年步伐。
　　林归宿房间内，人正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唇瓣惨白，额上还有细细密密的冷汗，手脚处有被捆绑的淤青。
　　眼角带疤的下属正翻开他眼皮，对着苏年疑惑摇头，“大人，我不是专业的，只能看出来他现在生命体征正在下降，具体的需要到基地做个检查。”
　　前几天林归宿确实是陷入了真正的昏迷。
　　但是他卡着时间醒来了，在飞船平稳震动的一刹那，仿佛穿梭了空间，窗户外也一下子从漆黑的宇宙变成了山石嶙峋的海岛，周围隐隐出现海鸟的叫声。
　　苏年只负责将人带过来，后续工作不是他负责，阴柔少年紧跟苏年，一路走过去，不少人看见苏年都惊愕抬头，下意识退避三舍，目送着危险血腥的银发青年走过去。
　　“001大人，”阴柔少年小跑着紧跟苏年，苏年脚步不停，空气中只留下冷漠的声音，“接下来这几天暂时不需要你，你回去吧。”
　　少年不甘心的咬牙，被苏年轻飘飘一个眼神定在原地，不敢再跟，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苏年走过全息科技模拟的走廊，站在电梯口，刚准备按下电梯，有人悄无声息出现，整个人仿佛被灌注黑暗，令人不快，他取消电梯按键，抬起头，眼中是全黑色，没有一丝眼白，猛一看不像活人，只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发毛厌烦，
　　声音像被烫过，沙哑粗粝，
　　“001，先生让你去汇报情况。”
　　苏年凝眸看他，双手抱胸比来人略高的身形带着点压迫感，打量着他，过了一会后才不耐地眯着眼，来人转达完话后转身离开，苏年看着他的背影，狠狠拧眉。
　　基地的主人非常怕死，别人是狡兔三窟，他估计是狡兔三十窟，苏年还以为他会安排别人过来，没想到居然会亲自为林归宿而来。
　　苏年神色不动，“看来林归宿的重要性远比想像中的高。”
　　他重新摁电梯，这次按键选择了最顶上第三个按钮，这里是远离中央星的海域基地，地下一共三十二层，呈倒金字塔形状，但倒数五层是外人无法进入的禁区。
　　那里是基地主人的地盘。
　　禁止外人进入。
　　就连接见别人，也最多在第三层，地下一层和二层没人敢过去，也没人进去过。
　　当然，现在小触手成了boss，按理说他有资格进，可惜他没完全获得身份的记忆，暂时还进不去，正每天抓耳挠腮的想办法进倒数两层呢。
　　电梯一路下行，越往下越安静阴冷，目的地是一个空旷安静的房间，墙上挂着铺满了整面墙的电子屏，有人背身而站，苏年的脚步声在安静阴森的房间内清晰可闻。
　　苏年停下脚步，微微眯着眼，看到这道背影时隐隐杀意泄出，
　　“是你。”
　　背影转过身来，正是刚刚在电梯口拦住苏年的人，眼眸漆黑渗人，他直勾勾盯着苏年，粗粝沙哑的声音每一句话都觉得嗓子在受折磨，
　　“先生先走了，他让我转达你，林归宿的任务既然是你做的，那就由你负责。”
　　苏年眯着冰蓝色的眼，
　　“证据。”
　　黑瞳人下巴示意身后的大屏幕，苏年退后几步看的更清楚些，屏幕上是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双腿交叠，黑雾翻涌，
　　“001，林归宿的任务你全权负责。”
　　【呜呜呜，我真的不能和你见面吗？】小触手咬手绢哭唧唧，仿佛遭受了滔天大罪，苏年冷漠，【不行。】
　　以大反派身份，压根不会想现在见到他。
　　屏幕熄灭，苏年半点没看黑瞳人，转身离开，离开前，黑瞳人传达着基地主人留下的下一道指令，“先生说了让狼九辅助你。”
　　狼九就是之前负责接应苏年的阴柔少年。
　　狼九大概早就接到消息，早早就在门口等候苏年，一张脸上满是激动和狂热，苏年擦肩而过，他也毫不在意，紧紧跟着苏年，语调因为亢奋而上扬，
　　“001大人，这次是我主动请缨，当你的辅助者。”
　　“001大人一直是我敬仰学习的对象，我早就听说了您的大名，我们学习的时候，负责教导我们的教官每次都会把你列为我们超越的目标。”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您为目标，这次终于有机会和大人一起共事了。”
　　苏年突然停下脚步，狼九还以为他敬仰的神终于被他打动，苏年沉默着指着不远处埋在基地森林树下的头骨，“那是谁？”
　　狼九看了一眼，“听说她是之前负责林归宿的任务者，林归宿的任务失败后，上面又给她分配了新任务，结果那次爆炸原定应该死掉三十二个，最后关头她却突然心软想要放掉一个孩子，还帮忙遮掩，被查了出来。”
　　“就被枪杀了。”
　　说到后面狼九很是不忿，
　　“还是便宜她了，幸亏那个孩子被找了出来，还被当着她的面杀了，让她在绝望中死去也不错。”
　　苏年抿着唇，侧眸看向不远处露在树下的头骨，那具尸体就是他接替了林归宿任务的年轻女人，苏年还记得女人小心翼翼却自信的摸样。
　　好像是一头精干的齐耳短发，眼神坚韧。
　　转瞬间，鲜活的生命变成了树下骸骨。
　　微风拂过，苏年眼中像是闪过什么复杂情绪，又像是没有，冷漠无波。
　　同样才知道小触手发出尖锐爆鸣，瞳孔震颤，生怕本体误会，差点被吓死，
　　【不是我杀的，我不知道啊。】
　　苏年：【应该是行刑部】
　　他视线逐渐上移，落在基地外围繁盛茂密的树丛中，还有一朵朵鲜艳夺目的红色花朵浓烈绽放，土地肥沃，营养丰盛，但谁知道这里又埋葬了多少具这样的尸体。
　　就连苏年也不知道。
　　狼九还以为苏年是不高兴，毕竟苏年是基地最锋利，最认主也最护主的一把刀，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面对这种明晃晃背叛基地的行为，苏年不悦才是正常的。
　　苏年视线从那里移开，朝着如今林归宿所在的地方而去。
　　狼九：“001大人等等我，我来帮您！”
　　……
　　另一边，在苏年和林归宿停留过的山洞里，一个全副武装的小队正悄然出现，穿着一身制式武装，小心翼翼拨过枯枝和落叶，无声行走。
　　等抵达了林归宿曾经所在的山洞时，为首的人轻轻举起拳头，后面小队停下脚步，有人出列，半蹲着，捻起地上的尘土。
　　如果林归宿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就是自毁后被他抖落到灰尘的窃听器。
　　半蹲下的人捻了捻尘土，又擦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朝着其他人点点头，为首者挥手，又有几人训练有素的出列，将尘土小心收集起来。
　　还有几人无声散开，负责周围的环境。
　　确认这里一切安全后，为首者拿下头盔，呼了口气，四处看了看，“应该就是这里了，”他半蹲下同样捻了捻尘土，四处观察，没一会又有人过来汇报，
　　“队长，在那里找到了属于飞船的**残骸。”
　　“走，去看看。”队长紧跟着过去，在地上看见四散的零件，依旧有人将他们收集起来，队长四处张望，打开光脑拍了几张照片，
　　“现在还能追踪到信号吗？”
　　队长旁边的人摇头，“信号就在这里中断了。”
　　队长让人记住这里的地址，又折了几根树枝，确认什么都发现不了后带着小队的人离开，一路上跃迁疾驰，直到暮色深深才终于返回目的地。
　　庄园空旷安静，只亮着一盏灯，有一道身影伏在案桌前，队长亲亲推开门进去，又掩上房门，轻声道，
　　“将军。”
　　伏案的人抬起头，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墨绿色的瞳孔凝重，正是卫振衣。
　　卫振衣仰头闭了闭眼，缓解了一下倦意，看是他后将笔放在一边，揉了揉手腕，“事情调查的怎么样？”
　　队长恭声道：“已经根据您给的信息去看过了，目标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这个，还有飞船的爆炸残骸。”
　　他将化为粉末的窃听器递到卫振衣的桌上。
　　卫振衣接过来端详，这窃听器林归宿提前给他看过，飞船更是他提供的，他自然熟悉无比，随手将这些放在一边，双手交叉靠着椅背陷入沉思。
　　苏年果然警惕。
　　又或许，是还不够信任他。
　　卫振衣复杂中又难掩对于棋逢对手的激赏。
　　他轻轻敲击着桌子，队长继续汇报今天发生的一切，并将拍摄的视频递给了卫振衣，汇报完后转身离开，书房内只剩下卫振衣一人。
　　他靠着椅背，摩挲着书桌上的草木，窃听器是在3—Aβ星找到的，那里属于星域边缘，是原始星域，很少有人涉足，也就是说，苏年在那里进行了换乘。
　　那他会换乘到哪里呢？
　　那里空间薄弱，跃迁危险，能将那里作为中转站，真正的目的地应该不远，他直接拿过地图，随手从笔盒中抽出一支红笔来，思考一番后圈定了几个位置。
　　圈定后他神色凝重。
　　这是一个上一世从未被发现过的地方。
　　他笔尖点点这几个位置，重新打开了面前被暂停的音频，这段音频正是林归宿从上了飞船一直到窃听器被毁坏所有的全部过程。
　　一阵电流声后，房间内响起苏年冷漠的声音，
　　“你不用喊了，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放了你……”
　　“我们对图纸感兴趣，但对林先生更感兴趣。”
　　……
　　这段音频卫振衣已经听了无数遍，后面除了苏年的声音外还出现了另外两道声音，卫振衣辨别着他们的话，其中有道声音伴随在杂音中，
　　“幸亏和001的合作只需要……滋滋……”一阵杂音，卫振衣辨别了好几次，才终于辨别出来，
　　“只需要滋滋……三四天……”
　　“只需要滋滋……十三天……”
　　数字在三四和六七种含糊不清，卫振衣观察着桌上的地图，红笔勾勒出一个大大的圆圈，终于圈定了一个地方。
　　他扔下笔，轻呼了口气，“林归宿，祈祷我没找错吧。”


第17章 痛
　　林归宿作为客人被安排在最好的房间，外面有人看守，见苏年过来，低头恭敬打招呼。
　　狼九缀着苏年，
　　“嘎吱——”
　　苏年推开门，林归宿的房间很雅致，沉木香的书架上放满了藏书，此时林归宿正站在书架前翻阅书籍，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新衣服，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看见苏年后眼神一亮，
　　“苏年。”
　　苏年给了狼九一个眼神，狼九挥挥手让守在外面的几人离开，房间内只剩下林归宿和苏年两人，林归宿将手中的书放回去。
　　苏年淡淡嗯了一声，“伤口怎么样？处理好了吗？”
　　林归宿撸起袖子，之前血痕累累的划伤已经全部恢复了，小臂结实流畅，“全好了。”
　　“你应该猜到我们绑架你的原因了。”苏年不是来了林归宿叙旧的，“在路上的时候，我已经把原因都告诉你了。”
　　“已经给了你时间考虑，考虑的怎么样？”
　　林归宿倚着书架，对一脸冷然严肃的苏年笑着道，“那么冷漠干什么，我以为我们一起共事了那么久，已经算是朋友了。”
　　“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对你们一无所知，想和我合作的人那么多，我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你们？”他语气含笑却尖锐，
　　“就凭你们绑架我？”
　　苏年笑了一下，气定神闲，“明明是做客，只是行驶粗鲁了些，怎么能算绑架。”
　　林归宿一脸不置可否，拉开椅子坐在上面，普通的椅子在他身下像是最高档的老板椅，居高临下，不同凡响，
　　“我不管你们说的怎么天花乱坠，总要让我有心仪的点。”他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放在腿上，“老板都是个藏头露尾的人，还让我怎么相信。”
　　说道藏头露尾时苏年锁住他杀气隐隐，神情危险。
　　林归宿倒是感兴趣了，
　　“不过你这样倒是让我好奇起你背后的人了，”他歪着头，“说实话，我挺欣赏你的，我们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间，我对你也算是在了解，我很好奇，能让你这样的人付出忠诚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很有诚意的指了指对面椅子，真诚邀请，
　　“聊聊呗。”
　　苏年坐在椅子上，配合着房间内雅致书意的房间，倒更像是在开气氛轻松的茶话会，只不过两人之间的话题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苏年抿了抿桌上咖啡，氤氲的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面孔，连声音也模糊了，“作为之前你高额的报酬，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好奇心别这么大。”
　　他将咖啡杯放回去，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嚓声，
　　“上一个像你这么好奇的，下场很惨，你不会想知道的。”
　　林归宿心底一沉，面上却始终带着笑，“或许你可以告诉是谁，我亲自过去看看，说不定就能吓到我了。”
　　苏年掀着眼皮注视林归宿，对面双腿交叠悠闲的男人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笑意一分不少，像是面具一样，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半响后，苏年冷笑一声，声音淡淡，“看来林先生是不想谈了。”
　　林归宿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你们连请人都这么偷偷摸摸，不敢见人，我一向不和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鼠辈合作。”
　　而且，他转动着桌上的咖啡杯，语气平静，“我以为按我的身份，怎么也是个贵客，应该有和你的老板亲自商谈的资格”
　　“看不上我？”苏年掀起眼皮看了眼林归宿，冰蓝色的眼暗暗含讥讽，“你是我的任务，说服你的任务自然我也是来接手，老板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你。”
　　林归宿本以为这次能见到真正的幕后主人。
　　结果却完全没有。
　　他心里有些失望，还打算再试探一下，寸步不让，“但我只和你的老板谈。”
　　“不可能。”苏年一口回绝，不管对面人什么脸色，“我说了，你由我全权负责。”
　　行吧，看来是铁了心不见他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幕后主人真的不方便见人，还是执意给他一个下马威。
　　林归宿在心里思忖着，这次，不管苏年怎么说，他都只是含笑倾听，却不做任何回应表示，渐渐的，苏年也不耐烦了，微微眯起眼，周身蔓延着丝丝缕缕血腥气，
　　“希望林先生不要后悔。”
　　在苏年起身离开时林归宿却喊住了他，“我公司里涉及死亡的两条人命，和你有没有关系？”他执意紧盯苏年，苏年转身冰冷眼尾扫了他一眼，
　　“和你无关。”
　　林归宿却陡然松了口气，他了解苏年，苏年不屑撒谎，如果真的是他杀的，或者和他有关，他只会承认。
　　他不屑于别人的理解与否，但就是这样，林归宿才更加心疼，他不愿意苏年被其他人误会。
　　林归宿心底松了口气，面上一动不动，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苏年也不屑于和他说那么多。
　　苏年拉开门，门外只有狼九一人，其他人都被谴退了，见苏年出来，狼九站的更直了，他伸头瞅瞅房间里面，又小心看看苏年，
　　“001大人，是劝说不理想吗？”
　　苏年开口，“让看守的人看好他。”
　　“是。”
　　苏年离开，狼九却见不得天神一般的001大人被这般无视，而且他是钦定的001助手，有权利对林归宿出手，狼九眼中划过狠戾目光，对着看守人员道，
　　“从今天开始，二十四小时看好他，只能送饭，不许给他水。”
　　负责看守的几人顿时色变，面面相觑后恭声应是。
　　就在狼九下完命令下一刻，就有人将他的指令汇报给了苏年，苏年表示自己知道了，传话下去，“照狼九的话办。”
　　一连过了三四天，苏年仿佛完全忘了林归宿，只有狼九每天准时准点去看人并将消息汇汇报过来，林归宿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拒绝合作，狼九气急，一连几天没给林归宿水喝。
　　等苏年好像终于想起这个人，去看他时，林归宿脸色止不住的苍白，唇瓣干裂，眼白上爬上星星点点的红血丝，但依旧气势不减，看见苏年和狼九，咧出一个讽刺愤怒的笑来，
　　“你们让我好好考虑几天，就是让我这么考虑的？你们都这种态度了，居然还觉得我会合作？”
　　狼九露出鲨鱼笑，笑的血腥而狰狞，还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这只是前菜，你不答应，我们还有别的手段说服你。”
　　林归宿眉宇间隐藏着怒气，苏年视而不见，
　　“林董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说呢？”林归宿毫不犹豫怼他，苏年神情冷淡而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我猜林董也没那么容易妥协。”
　　苏年眼神微动，狼九退后几步，侯在门外的人也纷纷退开，苏年朝着门口走去，林归宿愣了几秒，他怎么觉得苏年好像是让他跟他出去。
　　他犹疑了一下，其他人毫无反应，还是跟上苏年的步伐，当看见没人阻拦后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房间。
　　林归宿镇定中强人惊惶地观察着周围情况，努力将所看见的一切都记住，前方苏年束起的银发偶尔划出冷冽弧度，所到之处人人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屏着呼吸站定在原地目送苏年离开。
　　当看到林归宿后眼神却起了变化，就像看见了一间没有生命的物品，上下评估，没人把他当成活人，全都把他当成可以估价的物件。
　　还有几个眼神扭曲，垂涎十足，像是想把他当场肢解。
　　潜意识警告他，这里极其危险，汗毛也根根竖起。
　　林归宿心里发沉，大步跟上苏年，等他距离苏年只有一步之遥后那些目光瞬间消失，像是进入了某个安心的包围圈。
　　可越是这样，林归宿也不敢放松警惕。
　　这里危机四伏，每一个出现的人眼中都有对生命的蔑视和评估，杀意凛然，空气中也仿佛都是浓稠的血腥气，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扭曲的恶和快意。
　　苏年要怎样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扎根，立足，并让他们畏惧。
　　林归宿不敢去想，有某种情绪在堆积膨胀，他紧紧抿着唇，神情很不好看。
　　苏年将他带入最尽头的房间，房间内漆黑一片，林归宿四处看了一圈却什么也看不见，他深吸了口气，“这是哪？”
　　“苏年？”
　　“你不是想见我的老板吗？”苏年声音悄无声息出现，漆黑的屋内亮起灯光，驱散了让人不安的黑暗，苏年站在门口的开关处，正摁下开关，
　　“林董几次要求，我为什么不答应？”
　　林归宿不喜反惊，不安的情绪更浓重了，下一刻，他察觉到动静却虚弱到来不及反应，只感到脖颈一痛，一阵尖锐刺痛透过肌肤扎入肉里。
　　剧痛让林归宿瞳孔紧缩。
　　模糊晃着光晕的视野中，他清楚看见拿着针。管咧嘴狰狞笑的狼九，狼九死死摁着他，
　　“我就说本来就应该这样，还等那么多天。”
　　铺天盖地的痛苦在血管滚动，有什么东西试图挤进着他的大脑，意识恍惚跌倒中，他只能看见苏年站在门口，眼神始终冷漠平静，无动于衷。
　　林归宿突然想起当初苏年脖颈处的针。眼。
　　——终于，抓到了！


第18章 袭击
　　林归宿昏迷了，狼九嫌弃松开他，高大无力的身体落到地上，发沉沉闷的响声，还听见后脑勺砸到地板发出的闷响，
　　苏年眼皮一跳：这力度，不会砸出个大包吧。
　　林归宿满头冷汗，还有些打摆子，眼紧紧闭着，苏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半蹲下身子正准备查验主角的情况，林归宿就跟诈尸了一样，明明眼睛没睁，却一把抓住了他裤脚。
　　因为用力，苏年笔挺的裤脚都被拽出了褶皱。
　　狼九眼神一厉，就想掰开他的手，被苏年摇头制止，他翻看了一下林归宿的眼皮，确实是属于涣散无意识状态。
　　也就是说，他会突然抓住自己的裤脚，确实是无意识下的动作。
　　苏年试着动了动腿，林归宿力道极大，手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白，紧紧攥着他的裤脚，完全动不了，苏年垂眸，指尖锋利寒光倏忽出现，下一刻，被林归宿抓着的地方被割断，没了支撑，林归宿的手攥着这一角裤脚砸到了地上。
　　狼九更敌视地上的人了，气到爆炸，
　　“001大人，他不值得你这样做。”
　　苏年睨了他一眼，眼神没有温度却不容置喙，狼九只能闭上嘴，将剩下的话都咽在了肚子里，苏年起身，踢了踢人。
　　林归宿一动不动。
　　“通知医疗处的人，寄生已经完成了，让他们将人带走，这查验情况。”
　　“是。”狼九面容一肃，转身离开去通知医疗处的人，等房间内只剩下苏年一人后，他又半蹲下身子，拍了拍林归宿的脸，
　　系统忧心忡忡，
　　【宿主，主角他不会死了吧。】
　　“说点好的吧。”苏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简单给林归宿检查了一下，“看上去应该没什么大事。”又检查了一下林归宿的后脑勺。
　　……嗯，他瞬间气虚，他就说，那么大的力道，怎么可能没事，果然，好大一个包。
　　苏年心虚的收回手，假装没看到。
　　医疗处的人来的很快，抬着担架，习惯地将人抬上担架，一声不吭的迅速离开，对苏年的恐惧溢于言表。
　　狼九本身还不想离开，但苏年安排他负责监督林归宿，狼九自觉背负了重大使命，很是骄傲的离开了。
　　苏年和狼九给林归宿注射的是一种寄生药剂，基地就是用这种东西控制别人。
　　昏迷中的林归宿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什么入侵，好像有什么在挤进自己的脑子，塞然的胀感让他头脑开裂了一样，剧烈疼痛，有什么在试图入侵他的记忆和大脑领地，试图改变着什么。
　　林归宿的五官开始充血，死死抓着床单，面容狰狞而扭曲，痛苦极了，连血管都被串上铁钉，被放在油锅里煎炸，恍惚中他甚至好像闻见了焦味。
　　眼皮下的眼球在剧烈颤抖震动，极力想要睁开眼阻止。
　　渐渐的，就连五官也开始流血，挣扎似乎也在慢慢停止，床板的身体在慢慢趋于平静，有尖锐的针。孔在靠近，里面不详的莹绿色液体在灯光下晃荡着，荡出一点点涟漪，慢慢朝着林归宿的脖颈靠近。
　　似乎是看第一针剂量不够，打算补上第二针。
　　“轰隆——”外面突然想起剧烈而刺耳的攻击声，医疗处的各种仪器被震的晃荡，还有的砸在了地上，流淌出色彩诡异的液体。
　　有人进来，尖声大叫提醒，
　　“这里暴露了，有人袭击，快！”
　　医疗处的人迅速将仪器分门别类收好，沉默安静且训练有素，还能用的便于携带的全部带上，不方便的就全部销毁。
　　震动越来越大，不远处的天空有赤红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温度高到空气都发生了扭曲变形。
　　负责林归宿的白大褂拉住组长，指着躺着的林归宿，声音急促，
　　“他怎么办？”
　　组长狠狠拧眉，急速思考，咬牙拍板，“带上。”
　　这是001大人吩咐的任务，谁也无法承担惹怒001的后果，林归宿被拉上了车，一行人迅速通过隐秘通道逃离。
　　随着越来越重的攻势，通道开始不稳，组长扯着嗓子肃声大喊，“所有人都注意安全，外面的防护罩坚持不了多久，通道要撑不住了，加快转移的速度。”
　　一行人撤离的速度更快了。
　　在众人没注意的地方，林归宿耷拉下来的指尖动了动……
　　在基地被袭击的刹那，震动同样吸引苏年的注意，狼九更是直接跑进来，大惊失色，“001大人，不好了，基地被袭击了。”
　　苏年心头一动。
　　这是林归宿第一次逃离的剧情。
　　他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救主角的人终于来了，要是再不来，他都担心他的活体毕业证在嘎在医疗处的台子上。
　　很好，幸亏这里剧情没出岔子，主角很配合。
　　要是他的活体毕业证在这出事，他能当场发出尖锐爆鸣。
　　很好，接下来，就是他的表演了。
　　苏年顺手拿上武器，狼九小跑着跟在他后面，还没出基地，天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战舰铺满了，黑压压的战舰上方贴着军旗，无数铁水一样的袭击几乎将基地全全部覆盖。
　　不止他们出来查看情况，地面上站满了基地的武装部队，一个个杀意凛然，周身萦绕着血腥气，眼神狠厉。
　　看见他们出来，天空上的攻势更加远了。
　　随着他们一次接一次的攻击，仿佛都打在了看不见的东西上，有空气涟漪像荡起的水波一样，一块接着一块。
　　——这是基地特有的防护罩。
　　可随着攻势越来越密集，看不见的涟漪出现的一次比一次频繁，甚至隐隐有咔嚓碎裂的声音，狼九拉住苏年，
　　“ 不好，防护罩撑不了多久了。”
　　苏年无语，这孩子是觉得他看不见吗？
　　苏年危险眯着眼，避开阳光试图看清来的是第几军，每一个战舰上都贴上了军旗，他手挡着刺眼的光，辨别，
　　“是第三军。”
　　“什么？”狼九瞪大眼，苏年重复了一遍，“来的是第三军。”
　　“林归宿的支援来了。”
　　“怎么可能？”狼九张大了嘴，林归宿哪来的机会透露坐标？
　　蓦地，苏年像是想起了什么，陡然回头，厉声道：“林归宿呢？”
　　狼九迅速招来人询问，很快就得到消息，“林归宿已经被医疗对带着撤离了。”
　　苏年很干脆，“去，通知其他人，舍弃这处基地，我们也迅速撤离。”
　　赶紧给主角创造机会让他跑路。
　　“是。”
　　很快，地面上的武装部队像是蚂蚁回到蚁穴一般，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地下，但由于人数太多，并不是所有人都得到了撤离。
　　在防护罩被打破的一刹那，密密麻麻的战舰撞破脆弱的防护罩一拥而入，身穿军氏制服的第三军迅速跳下来，动作极快的逮捕没来得及走的那些人，
　　有敢逃跑的，或是敢反抗的，全部射穿四肢，先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一时间，这里哀鸿遍野，火焰燃烧的味道遍布空气中，让人不适，不少人被拷走带上军舰，为首的中年人眉心深深川字纹，如果苏年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
　　正是和林归宿关系极好的佘中校。
　　佘中校：“他们肯定是通过地下通道撤离了，所有人，全力寻找。”
　　“是。”
　　穿着制式军装的军人们鱼贯地毯式搜寻，佘中校打开耳机，里面传出卫振衣的声音，“找到人了吗？”
　　佘中校拧眉，语气中带着焦急，四处张望。
　　“你的判断没错，这里确实隐藏着一个庞大的基地，但还没找到林归宿，我的人正在全力寻找。”
　　撤离通道内，苏年带着狼九疾驰，一直有石块因为爆炸的震动落下，两人轻巧避开，中途，狼九手腕光脑发出急促的滴滴声，狼九接听，另一边传来焦急惊慌的声音，
　　“林归宿跑了！”
　　狼九面色一变，下意识看苏年，苏年眼神一厉，“我听见了。”
　　那头战战兢兢叙述，面对这种事他们也很茫然，不应该啊，就给林归宿的剂量来说，他不应该那么早苏醒，还有余力趁着他们不注意以一敌众攻击他们跑出去。
　　虽然有人射伤了他，但可惜的只洞穿了肩头，没能将人当场射杀。
　　等他们讲述完后，苏年气势越来越冷，那头仿佛察觉到了苏年的怒气，不敢讲话了。
　　紧接着，半空中的袭击停止，狼九想要出去查看，被苏年阻止，“不用看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救林归宿，既然攻击停了，说明他们已经接到了林归宿，正在撤离。”
　　狼九眼睛都要气红了，咬着牙，
　　“就这样让他跑了？”
　　“撤退要紧。”苏年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却也同样露出点点森寒杀意，林归宿是他的任务，现在不仅人跑了，还断送了一个基地，是他重大失职。
　　苏年气势阴寒到狼九都不敢靠近。
　　而另一边，五窍流血的林归宿面如金纸，肩膀上还有被洞穿烧焦的激光武器残留痕迹，整个人几乎半瘫在担架上，眼睛赤红，仅凭着意志力坚持自己，执着又疯魔，
　　“董老呢？”
　　“这里这里。”董老早就被卫振衣安排在战舰里了，林归宿咳出血沫，一只手紧紧拉着董老，一只手指着脖颈，青筋爆出，声音像被撕开，一字一顿，
　　“这里，有你要的药剂，两管，注射不到六个小时，符合你说的提取要求。”


第19章 极恶buff下贴贴
　　001任务失利了！
　　甚至暴露了一整个基地，导致基地损失惨重。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无数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不远难得狼狈的银发青年，永远干净笔挺的风衣染上了灰尘，额角也不知道从哪蹭的黑灰。
　　只一个人站在那里，好似一堆经年不化的积雪，冷到刺骨，周身三尺寒意弥漫。
　　一向冷漠俯视众人的刀居然有失败的一天，难道是因为刀锋卷刃了，不利了？
　　那他，还能拥有被先生看中的特权吗？
　　狼九咬牙，怒视着这些居然敢幸灾乐祸的人，差点当场把武器掏出来，被苏年阻止，狼九恨恨，“001大人，他们居然敢这么看你。”
　　他一定，要把那些人的眼珠子全部扣下来。
　　苏年神色平静，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摇摇头，狼九只能将武器收起来，恶狠狠地挨个瞪回去，“看什么看。”
　　此时他们已经成功撤离，第三军是为林归宿来的，人被他们救了回去，也就没有再继续攻击，而是有序撤离，给了他们安全逃离的机会。
　　如今，他们已安全抵达另一处外围基地，却被禁止进入核心区域。
　　林归宿究竟是怎么知道坐标的，又是怎么将消息传递出去的，这一切的一切，所有人都值得怀疑，曾经和林归宿有过接触的人，现在都在审讯处接受审讯。
　　只有001，他的身份最高，没有先生的允许，审讯处是不能对他妄自动手的。
　　但要真说这件事和001有关，甚至人就是001放走的，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不可能，001是先生一手打磨出来的尖刀，是先生最得意也只最信任的作品，他的刀尖永远只会对准敌人。
　　要真是001，他图什么呢？
　　所以众人并不觉得001有问题，只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任务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不少人都等着看乐子。
　　苏年对一切都恍若未闻，有脚步声传来，走过长廊，停在苏年不远处，黑瞳人沙哑烫伤的喉咙嘶哑道：“001.先生要见你。”
　　——来了！
　　不少人微微挑眉，抱胸等着看001被训斥受罚，狼九一把拉住苏年，惊慌又担心，“001大人？”
　　苏年摇摇头，黑瞳人一双漆黑到诡异的眼始终盯着他，玻璃瞳孔不像活人，苏年跟着他的脚步离开，看两人没了踪迹其他人才终于敢议论出声。
　　“闭嘴，这只是一次意外，失误，和001大人完全没有关系，是那个姓林的太狡猾了。”狼九一心维护偶像。
　　有人冷笑了一声，
　　“这话，你和我们讲没用，还是去和先生讲吧。”
　　“说不定先生还能原谅001一次。”
　　狼九气急，但也更焦心了。
　　另一边，苏年被黑瞳人带着走过长廊，坐上电梯，最终抵达了顶楼，有人正坐在木质茶桌前，气场强盛，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长腿交叠，膝盖上放着书，正低着头一边喝茶一边看书，玻璃窗外有光照进来站笼罩着他，却无法沾染半分，依旧全身上下萦绕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气息。
　　房间里充斥着令人不安的不祥气息。
　　安静空旷的大厅内，苏年和黑瞳人一前一后站在他前方，男人仿佛没看见一样，慢条斯理地将书翻页，眼皮都没抬。
　　但房间内的空气却仿佛在渐渐凝滞，四周充塞着粘稠深淤，安静到能听见胸腔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
　　咚……咚……咚……
　　渐渐地，心跳剧烈的声音响彻耳膜，每一次跳动都让他们呼吸困难。
　　苏年和黑瞳人面色逐渐惨白，剧烈的心跳声想要破开胸腔而出。
　　“咚——”一声轻微的声音，是男人将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这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轻微却无比清晰，小小的声音炸雷一样响彻在两人耳边，和心脏剧烈的声响同频。
　　心脏乍然剧烈抽痛。
　　苏年喉头涌出血腥气，敛眸神情一动不动，肩背始终挺直如松。
　　黑瞳人却闷哼了一声，嘴角沁出血来，他深深低着头，不敢抬起，在心底暗暗惊骇。
　　自从前段时间先生出关后，身上的气势越发让人恐惧，威势甚重，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来，只想匍匐臣服。
　　男人好像终于看见了他们两，慢吞吞合上书，放在桌上，抬眼凝视两人，猩红的瞳孔好像粘稠的血，触之生寒，轻飘飘一扫，两人第六感在疯狂示警。
　　大脑空白，灵魂被轻易攫取掌控的惊悚感油然而生而生。
　　内心恐惧不安啃噬，想要全身心臣服不远处的男人。
　　黑瞳人已经半跪在地上，苏年低着头，刚想跪下，却被男人叫住，“001，”他修长的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狭长猩红的眼似乎在笑，淤稠的恶意包裹着苏年，声音不疾不徐，
　　“你还记得你以前的事吗？”
　　苏年垂着眼，语调平静，“不记得了。”
　　“那你想记起来吗？”男人目光凝视苏年，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去找找了，毕竟，你总不可能在这里一辈子。”
　　苏年语气始终波澜不惊，“001没有家人，001只是先生手里的刀，永远都是。”
　　“是吗？”男人叹息了一声，“那为什么，林归宿跑了呢？”他含笑的眼满是恶意与危险，“和他接触最多的只有你，他跑了，和你有关系吗？”
　　黑瞳人陡然抬起头，惊疑不定的看向苏年，眼中隐隐露出杀意，苏年垂着眼，“先生是怀疑林归宿是我放跑的吗？”
　　“难道不是吗？”男人重新语调不变，苏年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毫无情绪，冷静陈述真相，
　　“不是我。”
　　男人定定看了苏年几分钟，眼帘半阖，审视而压迫，苏年一动不动，半响后男人突然勾唇笑了一下，交叠的脚尖悠闲地晃了晃，语调轻松，略过话题，
　　“林归宿的事情我已经让情报部门的人去查了，蓝海基地这次损失惨重，人手空缺，需要从成员中抽调弥补，这是下面推荐上来的候补名单。”
　　“你们也看看。”
　　他点了点放在桌上薄薄的资料单，黑瞳人站起身，苏年共同来到桌前，桌子上一共放了十三个人的资料。
　　资料上的每一个都极为优秀。
　　苏年翻着翻着，眼神一凝，这一张的资料右上角赫然是卫振衣的蓝底照片，墨绿色的眸子暗藏危险，杀意隐现，正穿透镜头看镜头外的人。
　　他神情微动，继续看下面的资料，卫振衣的资料上成就耀眼又夺目，特长更是长长一页，足以看出他的优秀。
　　黑瞳人那边已经看完了，嘶哑着声音道，
　　“这几个都不错，可以考虑，我会安排下去，抽调任务给他们作为考验。”
　　男人凝视苏年，
　　“001呢？”
　　苏年将资料放回去，“我同意黑瞳的看法。”
　　男人点点头，双手交叉，“既然你们都同意，那这件事就由你们双方负责，基地最近折损的人太多，也确实需要填补一些新鲜血液了。”
　　黑瞳人无声恭敬点头，表示赞同。
　　男人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黑瞳人和苏年转身，一前一后准备离开时，男人却突然叫住苏年，“001，你留下来。”
　　黑瞳人下意识回头，只看见先生猩红含笑的眼，明明是正常的场景，在触及到那双眼的一刹那，一股子寒意却从脊背窜上来，救了他无数条命的第六感在疯狂叫着危险，逃跑。
　　那双猩红色的眼中，令人胆寒的掌控欲在缓慢浮现。
　　黑瞳人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就被无法言说的恐惧冻僵，如冬天置身海底冰库，无法动弹。也不敢动弹。
　　他听见先生的叹息的声音，宠溺又无奈，“001，你任务失利，我总要给你一点苦头作为教训，不然下面的人有一学一怎么办？”
　　——不，不是一点。
　　黑瞳人心底寒意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在心里为001默哀，不管林归宿的逃脱和001有没有关系，先生都不会放过001.
　　刀卷刃了，要重新打磨。
　　001这把刀，只会被打磨的更狠。
　　等待001的大概是更加无法想象的可怕惩罚。
　　黑瞳人心脏狂跳，掌心冷汗蔓延，他匆匆离开，关上房门，在关上门的刹那，通过那小小缝隙，他明显看见先生逐渐隐没在阴影中，蛰伏在眼底的黑暗掌控蠢蠢欲动想要折磨001。
　　先生在加深001的认主。
　　惊悚的想法浮上心头，黑瞳人不敢多看，掩上房门，带着满脊背的冷汗离开，不敢打扰先生的兴致。
　　眼看黑瞳人离开，空荡荡的顶楼一个人也没有，男人放松了身子，小触手迫不及待地冲进灵魂世界和本体贴贴，发出舒服的喟叹，仰着脸邀功，
　　【怎么样，我表现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
　　苏年在精神世界揉了揉小触手，鼓励到，
　　【非常棒。】
　　系统也出声：【没错，非常好。】
　　简直远超他们的的想象，看来小触手已经很适应这个身份了，极恶buff的效果远超想象。
　　——被夸啦！
　　小触手激动极了，眼睛亮晶晶，一定要和苏年贴着坐，他都好久好久没看见本体了，每天在精神世界咬手绢委屈哭泣。
　　好不容易见到，可不能那么容易放跑了。
　　小触手不仅精神体想和本体贴贴，现在的身体也想和本体贴贴，他让苏年坐的近一点，举起手贴在苏年额头上，偷偷摸摸蹭苏年冰凉顺畅的银发，满足极了。
　　【嘿嘿，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触感真好，本体，明天我要给你扎头发，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多头绳呢。】
　　小触手骄傲表功。
　　在极恶buff的扭曲之下，萦绕着黑暗气息的男人反而更像是上位掌控的那个人。
　　他修长的手含着羞辱意味的放在银发青年额头，猩红的眼有恶意在流淌，牢牢掌控着属于自己的刀，举动中暗含的变态掌控欲在警告苏年这把属于他的刀。
　　他在考虑要不要重铸这把刀。
　　神情甚至隐隐期待，似乎对即将发生在银发青年身上的痛苦感到无边愉悦。


第20章 卫振衣偷上顶楼
　　小触手终于心满意足地能和本体贴贴了，他一手绕着苏年顺滑的银发，一边苦哈哈诉苦在基地的委屈和辛苦。
　　一定要得到苏年表扬，才骄傲的扬起下巴。
　　【对了，】小触手挑拣出卫振衣的资料，递过去，【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在中央星协助你的人啊？】
　　【对。】苏年点头。
　　【那他有没有欺负过你？】小触手握拳，义愤填膺，一副记仇小模样，恶狠狠，
　　【他要是敢欺负你，等他到了基地，我一定不给他好果子吃。】
　　【没有。】
　　苏年揉了揉他的头发，被本体贴贴啦，小触手一动不敢动，捂住被揉的地方，露出傻笑。
　　趁着本体不注意，他偷偷摸摸拉住本体的手，捏本体手指玩，苏年纵着他，也就随他去了，看的系统一脸牙疼。
　　小触手玩着本体手指，犹犹豫豫，【真没有？】
　　【真没有。】苏年肯定，想起对卫振衣仅有的印象，【而且，他能力确实也不错。】
　　小触手没见过卫振衣，不知道他能力好不好，但本体说了能力不错，那就是不错。
　　本体说的都是对的，如果有错，那一定是其他人的错。
　　小触手理直气壮的想。
　　【那等他到基地，我安排他到你手下，有什么脏活累活，全让他干。】小触手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他才不舍得本体那么累。
　　以后脏活累活什么的，全然别人去干。
　　他就可以和本体有更多的时间贴贴啦～
　　苏年失笑，收回手，在小触手眼巴巴的神情中重新拿起桌上的一沓资料，挨个仔细看过去，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挑了几个出来，
　　【他们不合适。】
　　【哦，那我给他们安排些难得任务，动点手脚，等他们失败了再把他们打发回去。】小触手听苏年的，两人头对着头，嘀嘀咕咕着安排着接下来的事。
　　一连几天，苏年都始终没从顶楼下来。
　　——先生这次很生气！
　　——非常生气！
　　这个无形认知让基地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暗沉，在看不见的黑暗里仿佛有野兽在蛰伏窥伺，时刻准备发泄着怒气。
　　没人敢触怒顶楼的那位先生。
　　也有人有意无意向黑瞳打听过，一向死板的黑瞳竟罕见地露出心有余悸之色，看见的人不约而同心沉底，倒吸了口冷气。
　　不用说明，他们已经猜出了001这次所遭受的刑罚的怕程度。
　　不少人神情怜悯，以先生的自负和掌控欲，是决不允许001失败的，新的打磨锻造过程一定充满了残虐和血腥。
　　不知道001能不能撑过去，可别死在先生手里了。
　　有些人心里不忍，有些人幸灾乐祸等着看乐子，还有些人兔死狐悲，心中戚戚，整个基地都变得无比安静，不敢再去触怒正在气头上的先生。
　　这样诡异又安静凝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新人到来。
　　十三个被先生亲自批准的新人乘坐着飞船抵达基地，领头的是情报部门的部长，是个身子妙曼的女性，负责对接，
　　不过在来的路上，这群人已经见识了她真正的实力，谁也不敢小瞧了她，最前方的卫振衣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充斥着咖啡香的房间内，情报部部长斜斜抱胸倚着桌子，一把将资料递给黑瞳，丹凤眼眼风扫着众人，妩媚风情，慵懒撩人，
　　“介绍一下，他叫黑瞳，你们的主考官之一，他会给你们下发考核任务，能不能通过，就看你们自己的能力如何了。”
　　黑瞳正翻看着手里的资料，闻言抬头扫视众人，漆黑到没有一丝眼白的瞳孔让他看上去不像活人，诡异又渗人。
　　有种鬼气森森的气场，尤其是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看物件一样，肆意评估着他们。
　　卫振衣和其他人一样看向黑瞳，这个人他认识，上一世基地覆灭，他带着无数财宝被下属掩护着想要出逃，最后乘坐的私人飞船被军舰击落，跟他的金银财宝们一起烧成了灰烬。
　　“桌上有特质的通讯器，一共十三个，你们一人挑选一个，考核任务我会通过通讯器发给你们，”嘶哑烫伤好像气管撕裂的声音让他每说一句话就让人头皮发麻，
　　似乎看出他们的难受，黑瞳咧出一个残忍血腥的笑来，
　　“收好通讯器，它是你们暂时出入基地的证明。”
　　“忠心祝愿你们能活着回来。”
　　黑瞳不欲多说，新来的十三人互相看了看，神情各异，都不约而同上前拿个通讯器，卫振衣也在其中，他状似挑选，实则竖起耳朵听后面两人的对话。
　　情报部长环视了一圈，挑眉疑惑，“不是说你和他一起吗？怎么没看见……”她并未明说。
　　但不知为什么，卫振衣心头陡然狂跳起来，他陡然垂下眼，心头隐隐预感，他们说的，应该是苏年。
　　黑瞳含糊不清，
　　“你这段时间没在，发生了点事，惹怒了——”他指了指顶层，情报部长慵懒风情的脸陡然凝肃，眼神确认，黑瞳点点头。
　　情报部长无声嘶了一声，有点震撼。
　　这样看来，发生的还不是小事啊。
　　咚……咚……咚……
　　卫振衣的心跳的极快，他极力咬着牙，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不敢露出丝毫异常，努力稳住心慌发抖的手，随便勾了一个。
　　情报部长拍拍手，“人我是给你们带过来了，剩下的你来安排。”说完转身就走。
　　房间内只剩下黑瞳和十三个新人，黑瞳冷睨了他们一眼，“你们各自住的地方已经发到了你们各自的通讯器里，这几天随时关注消息，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等黑瞳离开，这十三个新人才终于敢喘气，不知道各自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面上却极为热情，有一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娃娃脸凑近卫振衣，看上去无辜极了，
　　“哎，你是哪个部门抽调上来的？”
　　卫振衣慢条斯理地将通讯录戴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能出现在这里的，能有几个好人，双手插兜，懒洋洋，
　　“你是哪个部门抽调上来的。”
　　娃娃脸笑嘻嘻，
　　“我原来是后勤部的，对光脑有一点点擅长，你说考核任务会是什么啊？”
　　卫振衣语气平静，“不知道”，娃娃脸撇了撇嘴，又去问别人去了，一群人看着对方面上带向眼底残忍警惕，话里藏锋的打听情报。
　　他心里焦急苏年，自从进入基地就心急如焚，在这里呆不住，干脆离开这里，一点一点回忆着黑瞳和情报部长之前的交谈，他记得黑瞳当时似乎指了指上面。
　　他慢慢推开几步，仰起头，朝着上方看去。
　　突然，他听见一声怒吼，“再让我听见你们在背地里编排001大人，我一定活剥了你们！”关键词攥紧卫振衣心神，他眼神一凝，调整着过于剧烈的心跳，紧绷肌肉无声靠近，
　　随着靠近，声音也越来也清晰，
　　“001大人一定会没事的。”声音带着恨，“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林归宿。”
　　卫振衣手背的青筋爆出，发白的指甲都要崩飞出去了，他极力安抚着发抖恐慌的情绪，紧紧抿着唇，又有一道似乎咳嗽痛苦的声音，讥讽，
　　“都这么久了001都没回来，你还是祈祷他被惩罚时少痛苦一点吧。”
　　卫振衣瞳孔剧烈收缩，五内俱焚，不小心泄了呼吸声，声音停止，突然厉声呵斥，“谁，出来！”
　　狼九眯着眼，神情危险藏着浓烈的杀意，他一步步朝着刚才发现呼吸的地方而去。
　　很快，转角出现一个插着兜气势强大的男人，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懒洋洋的，如同猎豹，慵懒中暗藏危险，嘴里咬着烟，见狼九满脸杀意，不在意地耸耸肩，举起双手，
　　狼九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你是谁？”
　　卫振衣晃了晃手腕处通讯器，狼九凝神观察了一眼，拧眉，“新人？”他眼中警惕杀意不变，“新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卫振衣笑嘻嘻，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先查清地形，这种危机意识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有吧，更别提我还还听见了熟人的消息，自然要过来看看了。”
　　狼九凝望他半响，神情冷厉，“你熟人是谁？”
　　“001。”卫振衣脱口而出，狼九眯着眼，这下真上上下下打量审视他，“你说你认识001大人，有什么证据？”
　　卫振衣想了想，苦恼道，
　　“帮忙把林归宿从中央星绑架出来，还送了他一艘飞船躲过追踪，这些算不算？”
　　狼九心里的疑虑少了一大半，当初他负责接应001大人，自然也知道林归宿是怎么被绑架出来的，这样看来，卫振衣的话确实对得上。
　　见狼九面色稍缓，卫振衣接着道，
　　“我一听有机会掉调到总部就主动申请了，就是为了能再见到001大人，或许你们能帮我传达一下？”
　　被狼九打到在地的人嗤笑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半扶着墙站起来，不客气的扫视卫振衣这个新人，
　　“想见到人，行啊，”他擦擦嘴角的血，撺掇着这个看见了自己狼狈一幕的新人，心里毒汁流淌，“人在顶楼呢，有本事，自己去找。”
　　“别去晚了再给你家001大人收尸了。”
　　说完后他一瘸一拐的离开，狼九转头追踪着这人背影，眼神中已经有了杀意，随后讥诮转头，“新人，劝你最好别去。”
　　狼九收起手中武器，大步离开。
　　这里只剩下卫振衣一人，这一次，他终于确认了苏年的位置——顶楼！
　　他抬起头，看着最高层，眼神逐渐凝重，喉头宛如吞了冰冷的石头，几人无论是话里话外还是神情都透着说不出的惊惧和怜悯，都给他一种不详征兆，压得他心里发沉不安，担心和恐惧淹没了他，
　　卫振衣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多看，转身离开，回到房间，关上大门，又检查了一遍四周后，他来到卫生间，用匕首深深划开小臂皮肤，用刀尖从里面挑出手指甲大小的容器来。
　　小心翼翼打开，里面藏着几枚极其微小的片剂，摩挲着这几片药剂，他眼神坚定。
　　暮色降临，卫振衣将片剂含在舌根底下，悄然出了房间，身形逐渐隐去，轻轻朝着顶楼而去，一路上，仪器和驻守人员没有任何反应。
　　卫振衣跃上顶层，整个顶层只有一间房有灯光，窗户的影子上模糊倒影出两道身影，他没在黑暗中半推开门，透过缝隙看向屋内。


第21章 误解（本章入v）
　　因为顶楼是小触手的地盘， 苏年有些放松了警惕，小触手更是沉浸在和本体贴贴的幸福喜悦中，哪里还有心神观察外面。
　　苏年昏昏欲睡， 有点打瞌睡， 这几天陪小触手疯玩，消耗精力，再加上环境放松，他难得犯懒。
　　系统没有苏年指令，是不会胡乱勘察周围情况的， 再说了它也没有那么多的能量可以用啊。
　　小触手正认真挑选着发绳， 跃跃欲试着要给本体扎头发，他抚摸着本体手感超好的银发， 不时抓过一把，喜滋滋感受头发丝从指缝间溜走，
　　【本体， 你的头发是怎么保养的啊？】
　　每一根头发丝都那么恰到好处。
　　当然， 在小触手看来， 本体从头到脚就没有不好的。
　　【不用保养，它自己长成这样。】苏年在精神世界打着哈欠回复， 【这么晚了，你还没玩够吗？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本体你困了吗？】小触手不舍地放开手，苏年本来想说困了， 但在看见小触手可怜巴巴的眼神后，一个犹豫， 还是摇了摇头，
　　【不困。】
　　【好耶～】小触手开心极了，挑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头绳在手边， 就给苏年扎了起来，但即使小触手已经练了好几天，还努力力道温柔了，生涩的手法还是将苏年拉的有点后仰。
　　小触手惊恐看手里发丝，语气渐渐带上哭腔，
　　【呜呜呜呜呜，本体，头发，头发掉了两根。】
　　苏年耐着性子安慰，
　　【就两根，没事，不多。】
　　小触手小心翼翼将两根银发收好，确认绝不会丢失后才终于给苏年扎头绳，苏年神情疲倦，被拽的微微后仰，他是真困了，克制着打瞌睡的念头，因为隐忍眼角还落下两滴生理性眼泪来。
　　【我一直在这没事吧？】
　　小触手不以为然，左看右看欣赏自己手艺，【没事的，我又不是无缘无故留你的，理由很正当，你任务失利，我可是把你留下来受罚的。】
　　【现在基地里谁不知道我正在折磨你，一个个提心吊胆都不敢过来打扰，别说顶楼了，我这栋楼他们现在都恨不得绕道走，能不接触就绝不接触。】
　　小触手无比骄傲，
　　【我可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哦。】
　　为了和本体贴贴，他可是把一切都安排的尽善尽美，小触手邀功眼睛亮晶晶渴望本体夸夸，苏年眉眼弯弯，在心里夸奖，
　　【做的非常好。】
　　被夸了耶～小触手更开心了，不过苏年还有一点需要考虑，【我在这里接受惩罚，总归要留点痕迹，总不能就这样回去。】
　　小触手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始慌，
　　【可是，可是我不想本体你受伤。】
　　每次本体一受伤，他都恨不得能代替，心疼的要死，怎么忍心下手，不过很快，他眼睛一亮，闪过一个想法，
　　【有了】
　　说话间，小触手的身体大手一挥，从他的指尖顿时冒出无数细如蛛丝的不明丝线，升腾在半空，漆黑如墨，泛着诡异寒光，隐约可见上面密密麻麻如同钢针一样的倒刺，带着不详黑暗的气息，只看一眼，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数丝线朝着苏年涌去，最终停留在他头顶上方，仿佛张大嘴的野兽，危险的对着猎物蠢蠢欲动，时刻准备发动攻击。
　　小触手得意炫耀他从这具身体里开发出来的新能力，
　　【怎么样本体，是不是很酷？】他炫耀着，黑色丝线宛如活体一点点靠近苏年，密密麻麻，倒钩寒光凌厉闪烁，
　　苏年大为惊诧，
　　【你这是哪里来的？】
　　【没见过吧，】小触手对准苏年的黑色丝线开心的晃荡了两圈，但现场看上去更像是血腥戏谑，小触手接着道，
　　【我跟你说本体，我这个身体可狡猾了，这可是他的压箱底牌，轻易不展示出来，见过他展示的人都死了，要不是我翻他记忆库，我都发现不了】
　　说到这里小触手还在心里撇嘴。
　　看不上这么怕死的家伙。
　　而且这算什么底牌，等着，他回头就将这底牌再给深化一下，保证进化出第二形态，更厉害，有这本事天天藏着不用简直就是资源的浪费。
　　大反派能不能干，不能干让他干。
　　哦，他现在已经是了。
　　那没事了。
　　【本体，你刚刚不是在担心惩罚痕迹问题吗，看我的。】
　　说着，小触手挥挥手，有几缕黑暗倒刺丝线裹上苏年右手，轻轻收紧，倒刺毫不留情的扎入，但奇怪的是，苏年不觉得疼，反倒是觉得这看似钢针一样的丝线居然给他一种毛茸茸的触感。
　　有点痒。
　　小触手故意又挠了几下，苏年没忍住抖了抖身子，差点跌倒在地。
　　小触手手中一用力，丝线绷紧，赶紧把人拉回来。
　　【怎么样，不疼吧。】
　　小触手挥手，黑色丝线顿时散落在地上，但苏年的右手看上去却惨不忍睹，好像被数根滚烫尖锐的钢针滚过，深深扎入，皮肉呈现黑红。
　　仿佛经受了一场暴虐残酷到极点的折磨。
　　小触手嘿嘿一笑，
　　【本体你放心，我可以控制力道，你这种就是痕迹夸张，实际上完全不会伤害你哒～】
　　【这样，以后我们就可以无痛摸鱼走惩罚剧情啦。】
　　能想到这种方法的自己可真是个天才。
　　小触手得意非常，喜滋滋感受着本体的夸夸，心里简直比吃了蜜糖还要高兴。
　　他是高兴了，但一直小心隐没在门外阴影处，透过缝隙查看苏年情况的卫振衣只觉得全身发抖，他浑身发冷，紧咬的牙关弥漫着血腥气，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冲出去。
　　他也不觉得这形容可怖的黑色丝线会对苏年没有伤害，相反，仅看情形就能看出这种惩罚的伤害究竟有多大。
　　他心里呕着血，齿缝间具是血腥气，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因为愤怒眼中血雾蔓延。
　　他没想到，没想到苏年会遭受如此严重的刑罚。
　　卫振衣深深咽下一口血，林归宿被捕的计划是他们一起设计的，为的，就是得到苏年被控制的初份原始药剂，苏年一天被药物所困，就一天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永远被禁锢。
　　同时，也是为了打击基地的实力，基地有生力量缺失，一定会从基层抽调上来一部分人手作为填补，这是他能成功进入基地，接触到苏年的唯一机会。
　　在来之前，他设想了很多可能会见到苏年的场景，可无论是哪一个，都不会是这样。当听到基地内关于苏年受罚的传闻时他就开始心头发沉，感到不安。
　　但这一切，都不如他亲眼所见。
　　他亲眼看见苏年疲倦不堪的眉眼，曾经俊美的眉眼和剔透的冰蓝色瞳孔被蒙上了一层灰，毫无神采，被浑身气息黑暗扭曲的男人牢牢禁锢，他羞辱性的抓紧头发，迫使苏年抬起头，猩红色的瞳孔残忍而暴虐，欣赏着银发青年此刻的麻木和疲倦。
　　他在一寸寸打碎苏年傲骨，重新打磨苏年。
　　对苏年就像对待一件不值一提的玩具一样，轻佻肆意的摆弄着青年的长发，为他束上的也不是发绳，是羞辱掌控，带着精神凌辱禁锢的认主印记。
　　卫振衣瞳孔充血，他看见苏年在哭，冰蓝色瞳孔灰败而麻木，仿佛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可卫振衣知道，这是苏年的潜意识在求救。
　　他在祈求谁能救他。
　　他是人，不是物件，也不是刀，这是他尚且没有被完全磨灭的人格在无意识求救，可是明明前段时间见面的时候，苏年还是会笑的，是带着活气的。
　　短短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人又对苏年做了什么，才会让意志力无比坚定的苏年都承受不住，变成如今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卫振衣突然想起上一世苏年最后的摸样。
　　暗蓝的双眸早就失去了人的温度，彻彻底底成了一把刀，跟随基地一起消亡。
　　他至死，都没有得到过自由。
　　卫振衣紧咬着牙关，脖颈青筋爆出，他无初次想冲出去，但是不行，他一旦显露出身形，只会带着苏年一起去死。
　　他喉头压着冰冷发沉的石块，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去看一看，上一世的苏年究竟曾经遭受了什么，在基地又承受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那样。
　　是谁的错呢？
　　是他们所有人的错。
　　卫振衣强迫着自己去看，他要牢牢记住，只有知道他曾经发生了什么，等以后救出苏年，他们才能更好的解开苏年的所有心结。
　　房间里牢牢掌控着苏年的男人似乎觉得还是不够，轻佻而傲慢的揪着他的头发，掰过苏年的脸，猩红的眼包含兴致的看他，浓稠窒息的恶意从眼中流出。
　　那眼神，仿佛在端详着应该从哪里下手。
　　苏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习惯了，终于，猩红眼瞳的男人现实向想到了什么好的惩罚方法，挥挥手，指尖竟冒出无数看上去就充满了血腥邪恶气息的黑色丝线，倒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缓缓朝苏年而去。
　　苏年一定不懂，紧闭着双唇，一句话不说，任由施为，男人似乎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卫振衣距离太远听不见。
　　他只看见，猩红眼瞳的男人挥挥手，那些看上去残忍锋利的丝线霎时间对准苏年右手扑过去，无数闪着寒光的倒针狠狠扎进皮肉。
　　他清楚看见苏年猛地瞪大了眼，不堪痛苦的颤抖，瞳孔在震颤，甚至差点跌倒，右手里死死咬住皮肉的锋锐丝线像扯玩具一样扯着银发青年。
　　卫振衣心里在滴血。
　　他上一世和苏年打过交道，知道苏年一向能忍疼痛，他曾经以为苏年没有痛觉，但实际上他有，只是习惯了隐忍和承受，神情都很少回变化。
　　更多时候，他只能从苏年惨白的面色和布满冷汗的额头来分辨攻击是否对苏年产生了效果。
　　他从未见过苏年这样，能让他有这种表现，只有一个原因：
　　——疼痛级别已经远超苏年的承受范围。
　　卫振衣眼白爬上血丝，眼瞳猩红的男人却好像看见了什么乐子一样，神情非常满足，他托着腮，黑暗气息在周身翻涌，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眼眸弯弯的肆意欣赏着苏年此刻的惨状，惬意又愉悦。
　　大概是觉得还不够，他甚至还勾了勾手，让苏年感受的痛苦更猛烈一些。
　　苏年越痛苦，他越愉悦开心，扭曲的恶意和愉悦让他看上去宛如魔鬼，散发着从地狱而来的恶臭，卫振衣心头杀意浓烈。
　　他几乎将牙齿咬碎。
　　他、第一次、这么渴望的、想要亲手杀死一个人！浓烈暴虐到失去理智的杀意让他克制不住的想要立刻冲出去。
　　知道大脑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疼痛唤醒了他。
　　他知道，这是他服用的药效快到了。
　　卫振衣用尽全部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头痛难忍中，他看见男人好像终于玩够了，失去兴致了，挥挥手，那些残忍啃噬过苏年手臂的丝线像失去生命一样掉落一地。
　　随之而来的，是苏年手臂上让人惊骇到头皮发麻的伤口。
　　数不清的凌乱可怖伤口盘踞在他曾经完好的小臂上，耀武扬威。
　　卫振衣终于知道苏年为什么会痛苦成那样，男人却像时看见了什么高兴的事一样，举着苏年的手左看右看，完全不在意这样的动作会让苏年痛苦成什么样。
　　男人开口，这一次，卫振衣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很是满足，眉眼弯弯，
　　“看来效果不错，下次可以试试别的玩法。”
　　苏年垂着眼像个木偶人，只轻轻嗯了一声，这声轻弱的声音，却让卫振衣在剧烈头痛中得到了一点舒适的清明。
　　他远远看着苏年，眼中涩然，隐约有想要流泪的冲动，他用力眨眼，将泪意眨去，头疼的已经越来越厉害了，这是在警告他，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卫振衣强忍着痛苦，飞身跃起，消失在顶层。
　　小触手和苏年完全没发现居然有人上来过，小触手正沉浸在和本体的实体贴贴幸福中无法自拔，他摸到本体的手臂了耶。
　　这可是手臂，可不是像之前一样的手指。
　　嘿嘿嘿……小触手乐得眉眼弯弯，很是自豪的欣赏着自己造成的虚假成果，无比满足，
　　“看来效果不错，下次可以试试别的地方。”
　　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惩罚剧情啦。
　　苏年都困得快睁不开眼了，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等着小触手欣赏完休息睡觉，他是真的要困死了，见本体困成这样，小触手心虚的收回新玩具，
　　【那我们先一起睡觉哦】
　　下次再接着玩。
　　一条黑色丝线悄悄溜到开关处，关上开光，小触手蛄蛹着倒腾出又大又温暖的被窝，一个劲拍着，小声雀跃，
　　“这里这里，快。”
　　另一边的卫振衣刚回到房间，就感到头痛欲裂，像是被凿子深深凿开，他无声滑入卫生间，捂住嘴，呕出一口血来，借着光脑的光看自己情况。
　　眼瞳红血丝密布，唇瓣干裂惨白，额头沁着冷汗，有丝丝缕缕的额发黏在额头，看上去像是遭受过重创。
　　他动作轻微的打开水龙头，洗了洗脸，接着夜色重新回到床上。
　　可是刚才亲眼看见的一幕却始终挥之不去的萦绕在脑海中，闭上眼，苏年痛觉到麻木的神情就浮现眼前。
　　现在，顶楼的苏年又在接受什么样的刑罚呢？
　　这一整晚，他要怎么过？
　　以前的那几个晚上，苏年又是怎么度过的。
　　一个又一个让人心头滴血的问题上涌，卫振衣死死攥着手，一股刺痛袭来，他低下头，右手的中指指甲因为过于用开裂，隐隐的刺痛终于拉回他的神智。
　　可是心头的煎熬和焦灼却让他一晚上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天卫振衣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恢复缓解药剂带来的后遗症，这次花了林归宿大价钱制作的药剂价格极为高昂，而且数量稀少，还是半成品。
　　这还是卫振衣第一次服用，浑身好像一寸寸骨折了一样，差点无法起身。
　　卫振衣心头凝重，后遗症的严重性远超他想像，再这样危险的地方，看来不能多用，所幸通讯器上一直没有发布考核任务。
　　卫振衣无法上顶楼，但越是这样，越觉得焦虑，各种胡思乱想几乎将他逼疯。
　　终于，在第四天，卫振衣的通讯器响起，上面只有一个地址，还有时间，限他们在两小时内抵达位置，卫振衣收拾好自己，带上武器，离开了房间。
　　通讯器上的地址并不在基地内，相反，是一个陌生坐标。
　　临走前，卫振衣仰头看了眼顶楼，什么也没看到，其他新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他夹杂在这些人之中，坐上飞船，朝着通讯器地址而去。
　　一个小时候，飞船降落在了一处海岛之上。
　　那里已经早早就有两道身影在等候了，一个，是他们第一天见过的黑瞳，另一个，身子挺拔如松，气息冰冷深寒，一头银发高高束起，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里面是高领毛衣，黑色毛衣衬的他下巴愈发冷白。
　　眉眼似一把开锋利刃，危险且冷冽。
　　有风吹过来，将衣角吹的猎猎作响，束起的银发也在风中飘荡，莫名令人生畏。
　　——是苏年！
　　卫振衣压抑住心头震动，垂着眼，不敢泄露分毫不对劲的情绪，但目光却还是在苏年的高领毛衣处停留了一瞬，心神颤动。
　　那里，是不是因为也盘踞着伤口，才会被包裹的这样严实。
　　卫振衣紧紧抿着唇，下意识看向苏年伤痕累累的右手，但在衣袖的遮挡下什么也看不清，也无法透过苏年状态了解他的具体情况。
　　新来的十三个人中，除了卫振衣曾经和苏年合作过，其他人都没见过苏年，一道又一道好奇的视线隐晦地落在苏年身上。
　　等人员全部到齐后，黑瞳和苏年站在一起，黑瞳露出一个残忍鲨鱼笑来，
　　“带你们过来的人之前和你们说过，我，是你们的主考官之一，这次负责的考核的考官一共两人，除了我，还有我身边的这位，001.”
　　“你们的考核由我们负责，生死自负。”
　　苏年冰蓝毫无温度的视线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扫视了一圈，在看见卫振衣时毫无反应，风衣猎猎，风中能听见他的声音，
　　“很不幸的通知你们，这次成功名额只有六人。”
　　他居高临下的凝视众人，唇角勾起一抹不到温度的笑来，“基地不留废物！”
　　这话一出，十三个新人面色瞬间变了，看竞争者的眼神也带上了防备和警惕，眼底还带着杀意，卫振衣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苏年身上移开，落在其他竞争对手身上。
　　这次从下面抽调上来的十三人中，一共八男五女，有三个卫振衣认识，上一世在进行最后围剿时曾见过他们的面孔。
　　其余人，他没见过，不知道是死在其他围剿部队的手里，还是死在了任务中，又或者是死在这一次的考核里了也说不定。
　　他双手抱胸，气场强大，看上去气定神闲，正和其他人一样观察着自己的竞争对手们，墨绿色的眼微微眯起，像是即将捕猎的猎豹，危险且充满了攻击性。
　　一直注视现场的黑瞳倒是多看了他两眼，眼神示意苏年：这个人不错。
　　苏年看向卫振衣，难得赞同的点点头。
　　但再不错，他们也不可能会开后门的，具体的还要看卫振衣个人实力能否脱颖而出。
　　黑瞳已经将考核任务发送到了每个人通讯器上，他声音沙哑惨惨，
　　“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时间了，真希望我们还能见第二面。”
　　新人们陆陆续续用各自方法离开，海岛上只剩下黑瞳和苏年两人，黑瞳没看苏年，目光投向大海，“情报部门已经查到林归宿逃跑的方法了。”
　　苏年转头看向他，黑瞳继续道，
　　“他们去了你换乘飞船的中转站，找到了一点监听器残骸，这种监听器，市面上从来都没出现过，米粒大小，功能强大，携带自毁程序，应该是被林归宿掩埋在了皮下，在中转站的时候被他挖出来启动了自毁程序。”
　　“仅凭林归宿一个人是肯定做不到的，他身边，还应该有一个擅长作战的军官，审讯部门审讯了当初接应你的几人，他们都曾在言语中透露过行程时间。”
　　黑瞳眼中含着杀意，淡淡道，
　　“他们已经被处理掉了，情报部门数据情景模拟了几次，林归宿身边的人就是通过这些，确定了我们的坐标。”
　　“同一时间，不仅基地，还有其他被军方怀疑的地方都有军舰的影子，不止这里，他们还同时探查了很多地方。”
　　苏年沉默，冰蓝色的眼逐渐浮现杀意，他淡淡道，
　　“林归宿和第三军关系极好，第三军一直竭尽全力保护他，这次袭击基地的军方战舰上也是第三军的军旗。”
　　这样看来，林归宿和军方之间的联系比他们原先预估的还要深得多。
　　“第三军……”黑瞳喃喃。
　　他眉眼冰冷，他和其他人一样从未怀疑过001的忠诚，001是先生亲手锻造出的刀，如果连001都不能信任，基地里还有谁值得信任。
　　但忠诚是一回事，私心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初他和001一起上顶楼面见先生，先生曾提起过001的过去，并因此怀疑林归宿的逃离和001有关……
　　从顶楼下来之后他就对苏年的过去起了怀疑，或许，是不是001的过去和林归宿有关，苏年想起了什么，突然心软了，私心作祟，才会让林归宿逃离？
　　否则苏年为什么偏偏就这次任务失利了？
　　但现在一切都还在调查中，在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黑瞳不会擅自去怀疑001，他在心里揣测着先生的看法：
　　先生让情报部门的人接手林归宿的任务，除了惩罚，是不是……也是在怀疑001？
　　黑瞳努力揣度着先生的想法。
　　两人不在说话，彼此沉默，等待着考核，基地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好人，这次被抽调上来的十三个人中更是每一个手上都沾染了几条人命。
　　他们是生是死，苏年毫不关心，他在抽空哄哭唧唧的小触手，
　　【呜呜呜，本体，你今晚回来吗？】
　　苏年看了看时间，精神触须抚摸小触手，温声安抚，
　　【可能回不去了，我当主考官呢。】
　　小触手哭的更大声了，
　　【可是你不来，我一个人睡不着，我都帮你暖好床了，又软又暖和。】
　　小触手抽抽噎噎，抹着眼泪可怜巴巴，也不大声哭，就可怜巴巴的默默流眼泪，看上去怪可怜的，苏年没忍住心软，
　　重点是小触手的顶楼什么都是最顶级的，确实……比苏年冷冰冰的房间要舒适多了。
　　【那我今晚回去？】
　　【好耶】小触手瞬间不哭了，乐得一蹦三尺高，小小触手精神体在苏年的精神世界里黏黏糊糊的缠着他，软乎乎撒娇，
　　【我就知道本体最好了。】
　　因为答应了小触手今晚回去，苏年看一下时间，微微撸起袖子，露出里面形容可怖的伤痕，这举动吸引了黑瞳注意，黑瞳正想询问苏年看时间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
　　结果刚转头，就看见苏年右手裸露出的肌肤，活像被高温炙烤洞穿折磨过，伤痕累累，盘踞在冷白柔韧的肌肤上，形成惨烈的对比，触目惊心。
　　是无法想象的残忍和痛苦。
　　差点找不出完好的地方。
　　黑瞳右手都开始隐隐幻痛起来，他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看向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体。
　　那其他地方是不是也……
　　震惊的看着苏年，苏年从出现到现在，面容始终冰冷平静，神情无波，完全看不出带了这么重的伤。
　　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黑瞳和001同为先生心腹，也算是同事，虽然分属不同部门，但对001也算是有些了解，他可是知道001的痛觉神经没出什么问题。
　　就是因为没问题才更可怕。
　　黑瞳眉心狂跳：
　　——好强的意志力。
　　大概是黑瞳罕见的震惊视线太过明显，苏年看他，眼神疑惑，黑瞳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他手臂处裸露出的痕迹。
　　苏年平静拉长衣袖盖上，黑瞳声音嘶哑：“这是……先生留下的？”
　　“嗯。”
　　苏年神情淡淡，垂着的眉眼看不出喜怒，轻轻嗯了一声，黑瞳嘴张张合合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先生不好吧。
　　只能问道：“怎么不上药。”
　　苏年敛眸：“先生不允许。”
　　黑瞳：很好，天聊死了。
　　再换个话题：“没关系，先生既然答应让你离开，那就是惩罚已经结束了。”
　　苏年：“先生让我晚上去他那里。”
　　“惩罚还没结束？”黑瞳震惊，脱口而出，苏年诡异的停顿了一下，黑瞳误以为是戳到了苏年这几天不想回忆的惨痛经历，识趣的闭上了嘴，眼神中有震惊和同情。
　　“先生他……”黑瞳想了想，还想安慰苏年来着，却被苏年提前打断，
　　“先生他很好。”
　　苏年看向黑瞳，冰蓝色的眼带着压迫的审视，凝视着他，怀疑而警惕，居然还带着点危险，“你对先生有什么不满吗？”
　　黑瞳一口气上不来被噎住，他匪夷所思地观察001，发现001居然是认真的。
　　即使顶楼的那位先生对他做了常人完全不可能承受的刑罚，让他经受了这样的折磨，甚至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会死的刑罚，001也不会怨恨，不会心生隔阂。
　　他只会欣然接受，并沉默反思自己哪里没做好。
　　他错了，他刚刚怎么会想起来怀疑001呢？
　　001这……已经完全被驯服了，完全被彻彻底底洗脑，难怪先生会那么信任他。
　　就算林归宿真的和001以前有什么，在001面前，这完全就不是能放在一起的选择题。
　　黑瞳在震惊的同时，还有点对001怜悯，他难得拍拍苏年肩膀，“你说的不错，先生他很好，非常好。”
　　苏年仔细辨认着黑瞳神情，确认他说的是真话，现在在先生身上的可是小触手，他的可爱马甲分身，可不是上一世的真反派老板。
　　要是上一世那位，苏年才不管他，想怎么说怎么说，小触手就不行了，他那么可爱，怎么忍心诋毁他，不喜欢他。
　　谁敢在背后说小触手坏话试试。
　　黑瞳彻底闭上嘴，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已经有零星的几个人伤痕累累的出来了，其中就有卫振衣，他应该是这十三人中气势最危险，也最吸睛。
　　脸颊两侧有干涸的血液，应该被大拇指拭过，残留着暗红痕迹，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硝烟气息，深邃眉骨下压，墨绿色的瞳孔残留着寒意，眉眼凌厉凶狠。
　　黑瞳看见他眼睛一亮。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几人，曾经和卫振衣搭过话的娃娃脸也在其中，等了好一会后都没再有人出来，黑瞳扫视着他们几人，
　　卫振衣抛来五个带血的通讯器，声音干哑，
　　“不用等了，他们出不来了。”
　　其他人也有学有样，默默将剩下的三个染血通讯器递过去，黑瞳注意到这几人都不约而同的默默远离卫振衣，
　　黑瞳接过通讯器，半响后冷笑，“你们倒是聪明。”
　　他抛着染血通讯器，
　　“既然你们直接将考核杀死在第一轮，那后面也没有什么再考的必要了，我会根据你们各自的擅长为你们分配好部门。”
　　卫振衣却上前两步，墨绿色的眼牢牢锁住苏年，
　　“001大人在哪个部门？”
　　黑瞳挑挑眉，有些诧异，苏年抬着眼皮看向他，卫振衣露出一个笑来，只是配上他脸颊残留的血痕和眉眼间尚未褪去的凶狠，衬的笑更凶残了一些，
　　“我想跟着001大人。”
　　卫振衣的发言引起了另一旁几个新人的注意，视线在卫振衣和苏年之间晃悠。
　　黑瞳心里有点可惜，这个人才他也看中了，本来想将他调到自己部门的，苏年微微眯起眼，“我不属于任何部门。”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只需要对大反派一个人负责。
　　当然，现在变成直接对小触手负责了。
　　“你想跟着我？”苏年问，卫振衣毫不犹豫点头，黑瞳也难得看热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新人主动要跟着苏年，
　　“001，你说呢？”
　　苏年看似在敛眸沉思，实际上正在和小触手交流，小触手整个人都快激动死了，一个劲地喊，
　　【本体，答应他，答应他，他们的考核我刚刚抽空通过监控看了，卫振衣他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好厉害，你快收了他，从此以后，你的脏活累活全部他干，我们就有更多时间贴贴啦～】
　　【多好的工具人啊，不用白不用。】
　　小触手已经完全沉浸到从此以后卫振衣出门替本体做任务，自己和本体在家放肆贴贴的美好憧憬中了，而且他那么厉害，任务一定能做的又快又好。
　　小触手又是撒娇又是卖萌，苏年拗不过，只能同意，卫振衣肉眼可见的兴奋，像突然间被打了鸡血。
　　既然卫振衣已经被挑走了，黑瞳也不再关注，其他人的实力也很不错。
　　眼看着夜色渐深，苏年打算回去，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转过头，正是卫振衣，
　　“你跟着我干什么？”
　　黑瞳那边还在整理其他人的数据，苏年想了想，让卫振衣和自己一起回基地，飞船上，卫振衣恭敬又好奇，
　　“001大人，我第一次来基地时找您，不过一直没看见你。”
　　苏年正靠着椅背假寐，闻言半阖着眼，
　　“没什么重要事情，不需要找我。”他眼皮都没撩，兴趣缺缺又态度冷淡，“过了考核，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是住在基地还是另外找地方住，这些都和我们没关系，只需要确保有任务时不要迟到。”
　　“001大人住在哪？”卫振衣不羁地扒着椅背，伸头回头看苏年，懒洋洋的笑，苏年睁开眼，卫振衣补充，
　　“我申请调来总部，就是为了能成为大人您的助手，我想和你住一起可以吗？”
　　小触手都快气死了，在精神世界里大声呸他，
　　【呸，不要脸，本体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
　　苏年给小触手呼噜呼噜毛，淡淡道，
　　“你觉得可能吗？”
　　卫振衣沮丧了，苏年接着道，“在我带你的这段时间，你需要住我隔壁接受监视和调查，直到你可以脱离我正式接个人任务。”
　　这也是一种对新人的历练和监视。
　　卫振衣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惊喜到了，他还想在说什么，苏年已经闭上了眼，双手抱胸，气息疏离冷漠，拒绝交谈的意思非常明显。
　　卫振衣闭上嘴，不敢打扰，心里思绪混杂。
　　再次之前，苏年一直在顶楼，他连安心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被人像木偶一样摆弄，直到今天才出现。
　　即使苏年神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卫振衣也能在他身上看见了被藏起的深深疲倦和痛苦。
　　苏年假寐了一会，等飞船停下后准备照常朝顶楼而去，小触手已经暖好了床等他好一会了，一直在叭叭叭的和他讲话，苏年和小触手在脑海里说话忘记注意现实世界，反应有些慢，
　　刚准备离开，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他疑惑回头，是卫振衣，墨绿色的眼正盯着他，眼神复杂莫名，仿佛沉淀着什么，
　　“大人，那边不是休息区。”
　　苏年冰蓝色的眼冷睨着他，轻松挣开，眼神中暗含警告，“我要去哪与你无关。”
　　卫振衣紧抿着唇，神情越发复杂，他艰涩开口，
　　“您今天晚上回来吗？”
　　苏年隐隐皱眉，不明白卫振衣老打听这些干什么，隐有不耐，“做好自己的事，我的事你少打听还能活长一点。”
　　说完转身离开。
　　卫振衣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苏年一脸平静的再次踏入顶楼那个魔窟，下颌紧咬牙关线条发紧，肌肉紧绷，眼底正竭力压抑着想要翻涌而出的激烈情绪，
　　可是，明明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他去！
　　还要继续折辱他？
　　卫振衣心里翻腾着怒气和杀意，脸上的表情及其压抑，像是混杂着愤怒和压抑，墨绿色的瞳孔凝结了冰霜。
　　他没有忽视苏年从飞船出来后的片刻失神，
　　——他不想去，
　　——苏年他，不想去！


第22章 没有那位同意，谁也不能……
　　苏年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发现，原来不停的换衣服是那么累。
　　小触手最近又开始痴迷上的奇迹本体，不知道从哪买来一大堆衣服， 非要本体试一试， 全部价格不菲，主打一个繁复又贵气。
　　有些衣服看上去挺正常，但有些衣服，就……
　　苏年拎着手上鲜艳到刺眼的浅绿色系，层层叠叠好几层， 上面还有又大又晃眼的珠玉宝石， 主打一个大和贵，没忍住眨眨眼， 他怎么没发现……自己以前居然是暴发户的喜好。
　　难道，真的是越缺什么， 越想什么？
　　小触手还沉浸在自己无比完美的审美中无法自拔， 眨巴着亮晶晶的眼， 兴冲冲的，
　　【本体，你去试一试吗？试一试， 你穿上一定很好看，我特意上光网上搜的最贵的衣服，下面评论都说可好了， 我觉得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这些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苏年：就，不忍拒绝……
　　【行吧】
　　没办法， 只能去试了，小触手望夫石一样眼巴巴盯着试衣间，等苏年出来后， 一时间，顶楼耀眼的灯光都比不上苏年身上宝石的璀璨亮度。
　　小触手一时间没忍住被亮晶晶宝石晃得闭上眼，缓了一会睁开，苏年的脸已经凑到眼前了，鼻子对着鼻子，近距离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阴森森，“怎么样？好看吗？”
　　小触手沉浸在本体近距离的盛世美颜中，幸福的直冒泡泡，心神恍惚，露出傻笑，
　　【好看。】
　　苏年无奈，站直了身子，小触手这才终于看清苏年整体，别说，虽然衣服很俗气，但苏年的冷白皮和俊美凌厉的五官完全能撑起来，浅绿色和大珠宝存在感太强，反而柔和了苏年本身的冷硬寒气。
　　看上去减龄了几分。
　　小触手越看越越顺眼，喜滋滋，
　　【就是很好看啊，比你衣橱柜的暗色调衣服好看多了。】
　　苏年为了符合人设，很少穿色彩艳丽的衣服，不然压不住气势，小触手就觉得那些衣服古板又老气，一点也不好看。
　　小触手当即把剩下的几套一起拿出来，大手一挥，
　　【本体，我现在可有钱啦，以后什么我都要给你最好的，看，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喜欢什么，我们全包。】
　　苏年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就眼睛疼，更别提还有暴发户气质的大珠宝，他深深疑惑，这真的是自己的审美吗？
　　时间也不早了，苏年不打算再陪小触手胡闹，他揉了揉小触手，
　　【我们下次再试。】
　　【哦】
　　小触手乖乖听话，准备帮苏年把身上又大又晃眼的宝石给弄下来，然后开始拆解层层叠叠的衣服，小触手兴冲冲，他没机会帮本体穿衣服，还能没机会帮脱吗？
　　小触手非要帮忙，苏年摊开手，小触手对着层层叠叠繁复复杂的衣服弄了半天，成功结成死扣，还把苏年弄出一头薄汗，
　　苏年：……
　　他撸起袖子：“我自己来吧。”
　　小触手心虚哦了一声，试图重新给自己找点事做，又开始摆弄本体冰凉顺滑的银发了，帮忙把发绳松开，
　　突然，两人动作一顿，彼此对视了一样，异口同声，“有人来了。”
　　有高跟鞋走在地面的声音，虽然微小，却依旧能捕捉到，小触手停下手中动作，
　　【我所在的顶楼没几个人有资格上来，是庄烟。】
　　庄烟，就是情报部门的部长，当初负责接送那十三个新人，并将他们安全送到黑瞳手上的人，也是基地的老人。
　　大反派的心腹之一。
　　就连苏年都不知道她的过去，极为神秘。
　　她和黑瞳，苏年，分领不同职责。
　　果然，下一秒，敲门声想起，外面响起庄烟磁性的烟嗓声，慵懒而妩媚，恭恭敬敬，
　　“先生。”
　　苏年和小触手对视一样，小触手松开手，苏年一头尚未来的极重新束起的银发顺着衣领蜿蜒垂落，翩然散落，衬着锁骨莹白如玉色差分明，小触手懒洋洋把玩着心爱的银发，
　　“进。”
　　庄烟一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瞳孔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渗入，直入骨髓和五脏六腑。
　　她震惊的看着001身上侮辱性极强的衣服，此刻被随意穿在曾经松柏如剑的青年身上。
　　001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瞳孔照不进她的身影，只漠然的扫了她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似乎想要解开身上的衣服。
　　撸起袖子露出肌肤的右手正盘踞着让人寒气四溢的伤痕。
　　001如同感觉不到疼痛，始终垂着眼暮气沉沉，机械的想要解开身上的衣物。
　　先生就坐在001身后，猩红的眼兴趣盎然地盯着001，眼底是浓稠到流淌而出的血液和阴暗，他把玩着001的头发，指尖抚摸着001的头发，随时擦过001的脖颈。
　　一举一动都带着折辱与达到顶峰的掌控，眼中的恶意和扭曲让他仿佛时刻准备掐断掌心的脖颈，就这样看着001试图解开衣服的动作，颇有兴趣的托着下巴，看乐子一样看001徒劳的举动。
　　眼中笑意非常明显，但这个笑，却让人毛骨悚然，心生绝望。
　　庄烟突然想起自己幼时曾经在邻居家看到过的一只鸟，一只羽毛洁白长得漂亮的鸟，被邻居抓到，为了防止鸟逃跑，他剪断了鸟的翅膀，折断了鸟的脚。
　　后来养了几天他不想养了，就一点一点的折磨它，愉悦的看着它的惨状，鸟徒劳的挣扎着，哀嚎着，却始终无法逃离。
　　渐渐地，鸟不叫了，瞳孔蒙上了一层灰白，胸口的起伏也开始微弱，最后在走向死亡。
　　庄烟在001身上看到了幼时那只鸟的身影，鸟抗争过，挣扎过，也反抗过，得到了确实更为惨烈的对待，死的那一天，邻居捏着鼻子说了一声晦气，嫌弃地把鸟扔进了一条小河。
　　先生掌控者001的生和死，对他任意施为，那001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是失去自我傀儡般的活着，还是被厌弃最后走向死亡？
　　又或者……
　　庄烟心里涌起对001的怜悯，很快她又觉得可笑，她和001不过差不多，都是鸟中困兽，自己有什么资格怜悯001.
　　只不过却还是忍不住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男人转过头，猩红色的瞳孔如同干涸暗红的血液，带着无边扭曲和黑暗，周身似乎还蔓延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是001的血！
　　庄烟心头狂跳，在先生的视线下不敢抬头，巨大的压迫感下她只敢低着头，听见声音，
　　“你觉得这身衣服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适合001？”
　　庄烟恐惧的咽了咽口水，她下意识看001，001就像没听见一样，完全没有抬头看他，垂着眼，神情灰暗木然，散落的银发和黏在额头的发丝都显示着他受制于人的身份。
　　“很适合。”
　　庄烟咽了几次口水，才终于道，直到声音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不成样子，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回答，001居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动，但很快又垂落下去。
　　苏年实在没忍住惊异抬起头，他记得没错的话，庄烟可是非常爱美，她的审美堪称顶流。
　　庄烟你……什么时候瞎的？
　　男人却像时听见了什么愉悦的回答，笑了一声，笑的让人冷汗直冒，他拊掌拍手，赞叹，
　　“我也觉得不错，这些，可是我亲自挑的。”
　　后面的语气意味深长，说这句话时他抬头悠悠看001，像是暗示着什么，001扣在衣带上的手颤了颤，又很快恢复平静。
　　【怎么样本体，我就说很好看吧，你还不相信，连别人都说好看，你不信我的审美，还不信别人的吗？】
　　苏年在精神世界黄豆微笑，【你猜以你的身份，她敢不敢说不合适呢？】
　　小触手极力辩驳，
　　【瞎说，就是因为很好看，所以才被夸得。】
　　【本体穿什么都好看】
　　小触手据理力争着以后对本体的包揽衣服权，简直对本体带了八百层滤镜，简直让苏年不忍说重话，最后只能退后一一步，
　　【行。】
　　【好耶～】还不能小触手欢呼出声，苏年赶紧接着道，
　　【但只能在你房间里穿。】
　　做任务的时候穿这一身，他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也行。】小触手非常容易满足，【那以后本体就穿给我一个人看，偷偷摸摸穿，保证不崩人设】他还舍不得让外人看见呢，小触手喜滋滋的盘算着以后要多加几个衣柜。
　　他要把全世界的衣服都搬回家，一件一件给本体试。
　　小触手幸福到冒泡泡，这是什么神仙日子，最重要的是还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嗨呀，真幸福～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压迫，庄烟一动不动，心神沉凝，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眼观鼻比鼻观心，她知道先生的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对001说的。
　　半响，房间才终于响起声音，打破了安静，
　　“说吧，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庄烟将一叠资料放到距离先生不远处的书桌上，微微低头，轻声恭敬道，“这是您让我们接手林归宿的任务后，我们情报部门查出的情报。”
　　男人顿了顿，松开手，朝着书桌走去，庄烟看不清001的脸，也不敢多看，只低着头，继续道，
　　“林归宿现在已经安全返回中央星，被安排在军区医院，而且，”庄烟匆匆看向001的位置，“他在黑市发布了关于001的悬赏。”
　　“只不过，”庄烟上前一步，将林归宿发布的悬赏资料拿出来，放在首页，“悬赏金额只有1星币，不过军方也在暗中搜捕001.”
　　“1星币。”男人危险的重复了一遍，声音中藏着危险，他轻轻点着桌子，慢悠悠转头，
　　“001，你怎么看？”
　　【可恶，本体，他居然才敢悬赏1星币，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他这是明目张胆的看不起你。】
　　小触手快要气死了。
　　苏年披散着银发慢吞吞走过来，庄烟不敢抬头多看，她看不清001的脸，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青年劲瘦完美的腰身。
　　即使遭受了羞辱和折磨，脚步依旧如常。
　　庄烟突然想看看001的眼，他的眼神是不是也是这样？永远都不会怨恨，只会被一次又一次磨灭掉自我，最后变成真正的兵器。
　　可是她不敢抬头。
　　苏年拿起悬赏，眉目逐渐阴沉，暗含杀意，森冷杀机隐现。
　　不过，这个悬赏数额……真的有人会接吗？
　　悬赏旁边还有一句充满讽刺和蔑视的话，似乎在林归宿看来，苏年并不值得他花太多钱，1星币，是对苏年的侮辱。
　　他要让苏年成为笑柄。
　　不过事实上这还真是误会林归宿了，这1星币是林归宿和卫振衣共同想出的，他们既不能不发悬赏，毕竟以林归宿的身份，遭受绑架袭击却毫无动静，无疑会给苏年造成极大困扰，基地只会怀疑林归宿为什么不报复，还会将怀疑牵连到苏年身上。
　　虽然苏年明显就和此事无关。
　　而且林归宿一向出手豪横，雷厉风行，一向擅长震慑，在苏年这里若是悬赏了低金额，也不符合他平常的作风。
　　思来想去，两人定了1星币。
　　这反而更像时林归宿气急之下的嘲讽反击，对001的侮辱，这样既保证不会有人接这个悬赏，给苏年造成大麻烦，还能确保对苏年的安全。
　　军方的搜捕更是说明林归宿更信任军方，这道悬赏就是个无声挑战和羞辱。
　　“林归宿现在怎么样？”男人问道，庄烟答：“回去后被抢救了两天一夜，前几天一直昏迷，直到昨天晚上，才终于苏醒，现在第三军将他保护的严严实实，我们的人完全找不到第二次下手机会。”
　　男人轻敲桌子，发出一声又一声有规律的声音，他啧了一声，非常失望，
　　“命可真大，这样都没死。”
　　庄烟不敢说话，男人道：“我知道了，让你手底下的人继续追踪林归宿。”
　　“是。”
　　“你可以下去了。”
　　庄烟不敢多待，转身离开，在离开之前她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猩红瞳孔的男人招招手，像唤狗一样招呼001，眼中隐隐有暴虐愉悦之意。
　　她看不见001的脸，只能看见银发青年朝着红瞳男人慢慢走去，散落在背后的银发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蒙上了一层灰雾。
　　她慢吞吞走出顶楼，却失去了继续行走的力气，仰头看着天空，从这里能清楚看见高挂天空的明月，不染尘埃，却被乌云吞噬，银辉黯淡无光，逐渐失去光芒。
　　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袅袅烟雾升起模糊了她妩媚却疲倦的脸，角落里响起脚步声，庄烟眯起眼，
　　声音沙哑，
　　“谁？”
　　“是我。”人影逐渐显现，漆黑阴森没有眼白的瞳孔更加渗人，庄烟袅袅吐出一个烟圈，警惕神情褪去，柔弱无骨的倚着栏杆，
　　“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你不也是没休息吗。”黑瞳慢慢来到她身旁站定，看了眼她，“今天怎么，情绪不好？”
　　庄烟修长的指尖夹着烟，燃烧的红色烟头在夜色下格外明显，隐约衬她艳红的指甲，她指了指顶楼，慵懒中带着疲倦，
　　“刚从那里下来。”
　　黑瞳玻璃瞳孔向上看了一眼，“你看见001了。”
　　庄烟惊诧地斜睨他一眼，黑瞳难得露出一个苦笑来，神情复杂，“我比你早一天看见，”他指了指右手，
　　“你看见了吗？”
　　庄烟沉默，回想起001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状，裸露出的右手肌肤不忍直视，在其他被衣物包裹住的地方，又有没有这样的伤痕呢？
　　庄烟不敢肯定没有。
　　她全身发寒。
　　“看来是看见了。”黑瞳声音嘶哑难听，“你没发现吗，自从先生前段时间出关后，实力越来越强了，我几次去见他，都不敢抬头。”
　　如果说曾经黑瞳还有什么异心，现在的他完全不敢再有，他怕死。
　　“001是他亲手磨砺出来的，付出了他无数心血，这次001任务失利，我以为他会对001手下留情，没想到他远比我们想的要疯的多，也强得多。”黑瞳言语中带着恐惧和复杂，
　　“连001都会这样，又何况我们呢。”
　　“我没想到他会忍心这样对001，”庄烟的语气有兔死狐悲的凄凉，她露出一个凄婉悲凉的笑来，“你知道刚刚我去顶楼汇报，看见什么了吗？”
　　黑瞳看她：“什么？”
　　庄烟声音轻飘飘，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他给001穿上S1星奴隶主给奴隶们穿上用来取悦主人的衣服。”
　　这算什么呢？
　　只有高高在上的奴隶主们才会有这样的审美和举动，为了羞辱手底下的奴隶，也为了斗富，奴隶主们大方的装扮着手里的奴隶，让他们自己更有面子。
　　恶心到了极点。
　　只有那些暴发户一样的奴隶主们才会有这样的审美，他们要求的衣服不需要任何防御功能，只需要一个字——美，能无死角的衬托奴隶的美，让别人羡慕就够了。
　　男人之前的品味和审美都很好，庄烟不信他会不知道，更不相信这会是他的品味。
　　001身上那些多到发光的珠宝更像是来自施舍者高高在上的赏赐。
　　他在折辱001的精神和灵魂。
　　在001的灵魂里刻下属于他的印记。
　　001在他的眼中不算是拥有自身人格的人，更像是独独属于他的专属玩具和奴隶，只能由他折磨虐打。
　　黑瞳震惊了，半天才干哑的发出了一个单调的音调。
　　他只觉得匪夷所思。
　　都这样了，001居然还那么忠心耿耿，早上他警惕危险的眼神还历历在目，黑瞳心里震惊复杂的各种情绪剧烈翻涌着，满腔的复杂都变成了对001的同情悲叹，还有对男人的震惊。
　　——先生训人，确实是有一手的。
　　他手底下怎么就没有像001这么好用的人。
　　庄烟掸了掸烟灰，没有再说话，黑瞳语气复杂，“他扭曲的掌控欲是完全不允许有不符合他预期的事出现的，”黑瞳看向远方，“你在查林归宿情报时，有查到他小时候的事吗？”
　　庄烟疑惑，
　　“没有。”
　　“你可以查查，”黑瞳顿了一下，“林归宿以前应该和001有点关系。”
　　庄烟开始皱眉，半信半疑，“你的意思是……林归宿的逃跑还有基地坐标的泄露，和001有关？”
　　黑瞳摊手，“我不确定，我只是猜测，这还需要你们情报部曲勘察核实。”庄烟冷笑一声，掸了掸烟灰，“不确定的事你和我说什么，我只查先生给我的任务。”
　　“而且你觉得001可能吗？”庄烟觉得黑瞳是把自己当傻子，但很快她又觉得也不一定。
　　001被这样折辱对待……
　　真的就没有丝毫怨恨？他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不想逃离这里过正常人的生活？
　　庄烟陷入沉思，她倚着栏杆，头发盖住了她的神情，只有夹在手中的烟在不停燃烧，不时有烟灰断落掉下，黑瞳突然转头看她，意味深长，
　　“庄烟，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该做什么。”他声音渺渺，“看在我们共事多年的份上，我只会提醒你这一句。”
　　庄烟陡然看他，微微眯起眼，妩媚的眉眼覆着薄薄寒意，“黑瞳，你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
　　“你应该明白。”说完这句话后黑瞳背着手离开。
　　庄烟指尖夹着烟，冷冷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烟快烧到指尖才掸了掸烟灰。
　　她抬头看上空的月亮，此时乌云散去，光辉重新洒满大地，她无意识摩挲着光脑，敛眸沉思，不确定要不要把偷拍到的画面交给别人。
　　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对001感兴趣。
　　暮色越来越深，庄烟懒洋洋地将烟扔在地上，踩过烟头，大步离开，夜色吞噬了她的身影，直至消失。
　　……
　　卫振衣等了苏年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是被通讯器上的消息震醒的，上面是一个地址，还有时间，是苏年发的。
　　卫振衣急急忙忙起床，朝着信息上的地址而去。
　　是一个废弃的仓库，苏年已经早早等着了，穿着一身灰色大衣，领子竖起，遮住了他的下巴，银发被高高束起。
　　但卫振衣对苏年的一切都极为关注，而且记性非常好，无论多小的细节都能记在心里，他第一时间注意到苏年的发绳并不是他常用的那款，也不是苏年的风格。
　　这次的发绳反而带上了一些花纹。
　　卫振衣眼神晦暗片刻，很快调整正常，苏年扔给他一沓资料，上面是一位商人的资料，资料上这人是知名的慈善家，私底下却和基地勾结进行军火交易。
　　但这一次，这位商人却企图吞并基地的货，简直就是嫌命长。
　　苏年冰蓝色的眸子睨着他，
　　“你这次的任务，就是他。”他语调冰冷，神情森寒，眼底带着危险讥讽的冷笑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吞我们的货。”
　　卫振衣收起资料，开始检查装备，他今天穿着一身低调柔和款的衣服，背着一个背包，看上去倒像是个旅行客。
　　伪装的不错。
　　见苏年看他，墨绿色的眼睛冲他一眨，三两步跟上苏年，言语间亲近又有分寸感，不再像之前一样，试图打探他的行踪，
　　“001大人，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苏年同样在检查自身装备，闻言斜看他一眼，卫振衣耸耸肩，“大人没看出来吗，我在试着讨好你，想让你帮忙松松手，开开后门。”
　　“你的实力不用多此一举。”苏年检查好装备，又将枪械装好，看了他一眼，卫振衣却神情呆愣了片刻，
　　苏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己刚刚检查装备时露出了手腕，盘踞在上面的伤疤依旧刺目，苏年放下衣袖，
　　卫振衣好像被伤口震惊到了，愣了半天，眼里有丝丝复杂的情绪，有些心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忍痛苦，
　　“大人，你这个……”
　　苏年神情淡淡，“和你无关。”语毕，他神情冷硬的上了飞船，卫振衣跟在他后面，心里却始终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来气。
　　为什么不上药，是不想上，还是……不能上？
　　卫振衣低着头，苏年就坐在不远处假寐，气息冰寒冷漠，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冰雕，卫振衣低头看着这次的目标资料，实际上心急如焚。
　　进入这里之后他才发现苏年的处境远比想象中的更艰辛。
　　进入这里之后他更是无法联系外界，但他需要把这里的情况传递给林归宿和军方，他需要机会。
　　卫振衣看着手中的资料，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基地，但他不能保证身边没有监视的人，又或者，这是一次试探？
　　他不能冒险。
　　飞船安静的朝着目的地行驶，目标此刻正在书房工作，大概他早料到他的举动会激怒基地，整个别墅被荷枪实弹的保镖们包围的水泄不通。
　　就连书房都是被加固过的，只有一个对着院子的窗口。
　　飞船停留在距离目标不远处，苏年坐在飞船内，低头看时间，声音平静冷漠，“你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三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他的尸体。”
　　卫振衣比了个ok的手势，悄无声息跃下飞船，高大的身影迅速隐匿在阴影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苏年打开光脑，监控录像正是此刻卫振衣做任务的场景，监控器被卫振衣放在了第二个纽扣里，视角清晰。
　　苏年轻轻靠着椅背，垂眸看录像上的画面，画面上卫振衣如同鬼魅，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个守卫的无声倒地，几乎是毫不费力的潜入了内院，轻巧的换了一套保镖的衣服。
　　他拉低帽檐，环视了一圈四周，朝着书房而去。
　　商人正背对着书房，形容焦急，正在和别人打电话，看他的样子双方似乎并未谈拢，商人脸上已经出现了惊恐和焦急。
　　大门被打开，穿着一身保镖服的卫振衣无声出现，他拉低帽檐，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商人察觉到动静，回过头，看见他有些疑惑，
　　“怎么了？”
　　“等等……”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眼前的人面孔陌生，他并不认识，面色顿时一变，惊恐万分，就想张开嘴大喊，被卫振衣鬼魅般出现在身后捂住口鼻。
　　帽子下的眉眼阴狠凌厉，墨绿色的瞳孔暗沉，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无论商人如何挣扎，他的手都像钢铁浇筑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商人的挣扎从剧烈变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带着帽子的男人低头观察他，侧脸下颌冷硬。
　　卫振衣又捂了好一阵才松开后，怀里的商人已经瞳孔涣散，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耳机里传来苏年的命令，
　　“找到他所有关于曾经交易的资料。”
　　“你还有二十分钟。”
　　卫振衣迅速打开光脑，有条不紊地销毁资料，在确认无误后转身准备离开，却被苏年叫住，“对准他的太阳穴，开枪。”
　　卫振衣愣住了，苏年的声音夹杂着耳机的电流声，残酷而冷静，带着捕猎的血腥气，
　　“还有六分钟。”
　　卫振衣垂着眼，转身对准地上尸体的太阳穴开了一枪，又重新收好装备，压低帽檐转身离开，高大的身形绕过所有阴影障碍物，成功回到飞船上，苏年暂停了监控，
　　“你用了二十四分钟。”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这一次不再是冷漠，而是淡淡欣赏，难得夸奖，“做的不错。”
　　卫振衣变魔术一般从掌心变出一管药膏，递到苏年面前，苏年接过来，是修复药剂，市面上最好最昂贵的一款。
　　卫振衣脱下帽子，换回衣服，啧啧摇头，
　　“这些有钱人真是怕死，什么都用最好的，”他打开药剂，递到苏年眼前，苏年抬眼皮看他，卫振衣神情有些担心，
　　“大人，这个我特意拿的，”他小心翼翼指了指苏年受伤的手臂，小声道：“听说这款药剂效果很好，大人要不要试试。”
　　苏年冰蓝色的眸子锁定卫振衣，有不耐的危险和警告，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少操心一些和你无关的事。”
　　卫振衣愣住了，飞船启动，重新朝基地驶去，卫振衣将药膏放在一旁，他小心翼翼观察着苏年的神情，苏年阖上眼假寐，如同一尊冰做的雕塑，
　　卫振衣小声解释，“我都听说了，001大人因为任务失利被处罚，据说刑罚严重，大人的伤口一看就有几天了，一直没处理，我怕会感染，才会……”苏年陡然睁开眼，眼底有情绪倏忽闪过，转头盯着卫振衣，反而关心卫振衣前面说的，
　　“他们还说了什么？”
　　卫振衣想了想，“说了很多，都说您这次真的惹恼了那位先生，不知道会不会失去在那位心中的地位。
　　“还说，您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他将自己第一次到这基地，见到狼九和另一人打架，还有那人当时让自己去顶楼找苏年的事情全部说出。
　　基地有监控，就算他你不说也能查到。
　　现在说了在苏年这还能有些好印象。
　　苏年摩挲着手腕的光脑，闻言眉眼间浮起杀意的冷笑来，“你倒是聪明，没听他的话真到顶楼来。”
　　卫振衣没敢说自己已经去过了。
　　“放心吧，他活不了多久了。”苏年轻描淡写，那人手里几十条人命，眼高手低，案件恶劣，不用他说，小触手就会给他个他完成不了的任务，估计现在已经安排下去了。
　　难怪小触手突然这么安静。
　　卫振衣好像看见苏年冷笑了一下，并未再出声，闭上眼重新休息，卫振衣重新拿起药膏，偷偷摸摸想要掀起苏年衣袖给他上药，被苏年按住手，他掀起眼皮，牢牢盯着卫振衣，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真心实意的关心心疼自己，看眼神好像还真的是发自内心，但苏年还是得提醒他，
　　他盯着卫振衣，一字一顿，
　　“如果你真的想关心我，就别替我擦药。”
　　不然小触手非得炸锅，转着圈的哭只有他才能和本体贴贴，其他人都不允许，究竟是哪个小妖精趁他不在偷摸本体的手。
　　擦药，擦药也不行，而且擦药都碰到肌肤了。
　　小触手能哭的三天止不住，还得苏年哄。
　　卫振衣喉咙像是被什么紧紧掐住，他声音干涩，苏年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没表达好，没突出严重性，为了防止卫振衣还有什么想法，他又补充道，
　　“你既然听过我的传闻，就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没有那位的同意，谁也不能碰我。”
　　“如果你不想死，最好离我远点！”
　　离得远远的，离得近了万一看见他晚上偷偷去找小触手怎么办？
　　卫振衣却好像脑袋被人砸了一下，脸色一片空白。


第23章 极恶buff：洗脑
　　这一次， 两人谁都没说话，卫振衣从头到尾都安静的可怕，苏年阖上眼假寐， 一动不动， 直到飞船停靠基地。
　　苏年和卫振衣一前一后下来，正准备离开，后面有人叫他，
　　“001.”
　　苏年转过头，是庄烟， 她穿着一身展露妙曼身材的衣服， 戴着带蕾丝边的米色帽子，优雅风情， 看上去像是刚从哪个舞会上出来，见苏年停下脚步， 她慢慢靠近， 眼神在苏年背后的卫振衣身上停留了两秒，
　　瞳孔呈现墨绿色的男人身形高大， 站在苏年身旁，身上还有未散去的血腥气， 气势隐隐危险，见她过来，好像和苏年有话要说， 低声和001说了什么，往后退了几步。
　　庄烟挑眉， “听黑瞳说你收了一个下属，看来还真是如此。”
　　苏年嗯了一声，神情平淡。
　　“怎么突然想起来收个助手， 你不是一向都单干的吗？”庄烟好奇，苏年神情不变，“想收就收了。”
　　庄烟探索的神情落在不远处的卫振衣身上，试图看清他身上有什么能让苏年看中的地方，半响后她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夹在指尖的烟雾升腾而起，
　　庄烟声音带着沙哑，充满风情的眼慵懒地注视着苏年，慢吞吞道，“黑瞳他在调查你的过去。”她不管苏年的反应，继续道，
　　“黑瞳怀疑你的过去和林归宿有关，一直让人私底下调查你。”
　　苏年冰蓝的眸光中泛出冷意，庄烟隐隐听见001冷笑了一声，银发青年垂着的眼不带任何情绪，眉眼冰寒，
　　“什么时候的事？”
　　庄烟抽了口烟，升腾的烟雾覆盖了她的妩媚的面孔，“从林归宿任务失败之后，他就开始调查了，001，你和林归宿，没关系吧。”
　　庄烟转头，丹凤眼慵懒的眯着，观察着001的神情，银发青年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不知道。”
　　庄烟微微挑眉，银发青年转头看她，冰蓝色的眼冷漠无波，他并没有撒谎，“我确实不知道，我的过去早就忘记了。”
　　这一次庄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神情在烟雾中复杂的看不清。
　　苏年转身离开，卫振衣跟在苏年身后，他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庄烟，她正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卫振衣看见了从天上飞过的一只飞鸟。
　　展翅高飞，无拘无束。
　　卫振衣心情沉重下来，他默默收回视线，跟在苏年身后，中途意见狼九，狼九恶狠狠盯着他，眼神中有敌视还有警惕，仿佛卫振衣是什么突然出现的小妖精，夺取了他偶像的信任。
　　但在苏年面前，狼九却什么也不干动，生怕苏年不喜欢他，只用眼神恶狠狠瞪他，眼中仿佛有电闪雷鸣，卫振衣冲他微微一笑。
　　狼九气到要爆炸。
　　苏年完全没察觉到身后两人的动静，刚一进基地，就听见小触手在大哭，
　　【本体，我不是故意给你穿那些衣服的。】
　　那些该死的暴发户，为什么要留下那些让人误解的歹毒评论，害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兴冲冲买回来，结果被这样一通误解。
　　苏年愣了一下，被小触手突如其来的道歉弄蒙了，
　　【怎么了？】
　　小触手这才将昨天那件衣服的真正来历说出来，苏年听完后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关心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
　　小触手期期艾艾，【本体，你说不生气我就告诉你。】
　　【我不生气。】
　　【真的？】小触手半信半疑，苏年肯定：【真的。】
　　反正又没被别人看见，再说了，就算看见了也没什么，他们指不定以为这是小触手给他的处罚呢。
　　小触手这才告诉他，他神情神神秘秘，一副八卦摸样，
　　【本体，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
　　苏年猜不到，
　　【干什么？】
　　小触手嘿嘿笑了一声，语调抑制不住的上扬，激动极了，
　　【我跟你说，我居然遇见了传说中社会上才有的勾心斗角。】
　　他啧啧称奇，
　　【黑瞳居然偷偷摸摸私底下告庄烟的黑状，他居然偷偷去试探庄烟，然后私底下录音，这些都是录音里听到的。】
　　真是看不出来，黑瞳这个看上去忠厚老实的，居然也会来这一套，连苏年都惊了，
　　【你确定？】
　　【我骗你干什么。】
　　小触手激动的就差拿一把瓜子在手里嗑了，原来就在苏年带卫振衣做任务的这段时间，黑瞳悄悄来顶楼见过小触手，
　　当时的小触手正在对着视频学习织毛线，打算亲自给被本体织毛衣，他可是学了好多好多种款式，就美滋滋的等本体回来，给他试试。
　　然后就听见了敲门声，
　　“笃笃笃——”
　　吓的小触手赶紧将手里的毛线收起来，坐直了身子，等人进来，他还以为黑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汇报，毕竟黑瞳看上去浓眉大眼憨厚老实，存在感很低，
　　谁知道他一进来，就说了句让小触手惊讶的话，
　　“先生，我怀疑庄烟她有异心。”
　　小触手真的愣住了，黑瞳还以为他不相信，递过来一个录音笔，里面正是昨天晚上关于他和庄烟的对话，从头到尾，一点没少。
　　录音里的庄烟话语听上去滴水不漏，但黑瞳却万分保证庄烟有问题。
　　他恭敬看着坐在桌子后的男人，猩红的瞳孔盯着他，寒气四溢，毛骨悚然，
　　黑瞳全身汗毛竖起，他以为先生这是不信，继续道，
　　“按照庄烟的脾气，如果她真的没有做别的事，只会冷笑嘲讽，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小触手敲击着桌子，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压力的声音像是直接敲在了心脏上，黑瞳冷汗直冒，男人猝然看他，
　　“我脾气很不好吗？”
　　不然这两个手下为什么私底下都这样说他，黑瞳被吓得单膝跪地，背脊上出现密密麻麻一层吸汗，他咽了咽唾沫，声音干涩的说道，
　　“先生，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为了引出庄烟的话，才会这样说的。”
　　男人似笑非笑，也不知道相没相信，“没看出来你们和001的感情还挺好，看他受罚，是觉得心疼吗？还是兔死狐悲，怕自己也有那么一天。”
　　黑瞳却冷汗越发多，他结结实实跪在地上磕头，因为用力额头红了一大片，声音干涩沙哑，
　　“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男人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并未说话，他越不说话，黑瞳就越不敢起身，将头深深埋下，实际上小触手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戏了。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原剧情中并没有这个戏份，他不知道的是在原剧情中，反派的实力还不足以让黑瞳真正臣服。
　　黑瞳同样有异心，他爱财爱权，对大反派绝不会贡献上百分百的忠诚。
　　且那个时候，苏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没人接触庄烟，她自然也不会去生出什么异心来，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都是一心一意为基地服务。
　　但如今不一样了，苏年情况不同，而小触手成为反派后，极恶buff带来的效果让他远比大反派本人更加危险可怕，黑瞳爱财，但更怕死。
　　他选择彻底向小触手投诚。
　　男人面上稳坐钓鱼台，看看上去毫不担心，神情中还隐隐有些看庄烟乐子的戏谑兴味，但实际上早就被这个瓜撑的眼睛溜圆。
　　看不出来黑瞳你这个浓眉大眼的，默默无闻忠厚老实，往日跟个鬼一样，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只恨本体不在跟前，看不见这番精彩的表演，这不，等本体一回来，小触手就兴冲冲的告诉了本体这件事，至于录音里黑瞳怀疑苏年和林归宿认识的事，本就是苏年和小触手故意透露出去的。
　　也是为了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因此小触手并不着急，他只感兴趣居然遇到了办公室斗争，虽然……好像也不算办公室。
　　苏年原本朝着房间去的脚步一转，卫振衣和狼九同时停下脚步看过去，
　　“大人，怎么了？”狼九首先疑惑。
　　苏年神情疏离冷漠，“我去一趟先生的办公室。”
　　卫振衣神情猝然一变，狼九也觉得震惊，“现在吗？”
　　苏年看了他们两一眼，“你们先回去吧，先生有事找我。”
　　说完他朝着顶楼的电梯口而去，两人眼睁睁看着银发青年的身影消失在电梯，狼九喃喃，“可是，先生什么时候通知的，我们怎么没听到。”
　　狼九的话让卫振衣神情更凝重难看了。
　　苏年不在，狼九也失去了找卫振衣茬的兴致，蔫蔫地转身离开，只剩下卫振衣站在原地，面色逐渐阴沉。
　　等苏年到顶楼，黑瞳还尚未离开，他推开门，听见动静的黑瞳正转过头来，看见苏年后略略拧了拧眉。
　　小触手正双腿交叠，懒洋洋的晃悠着老板椅，他十指交叉手肘支着腿，姿态很是慵懒，满脸都是无趣，见苏年到了后招招手，
　　黑瞳已经在男人不耐的动作中起身了，他退后两步，让苏年过来，一双玻璃眼珠注视着001。
　　他昨晚在庄烟那里已经听说了先生对001所作的事，但即使是这样，001的眼神中却依旧没有丝毫怨恨。
　　男人突然看向黑瞳，
　　猩红的眼仿佛锁定猎物的毒蛇，头皮发麻，
　　黑瞳呼吸一滞，
　　“黑瞳，我听你在录音里的意思，是怀疑001的过去和林归宿有关？”
　　苏年就像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黑瞳揣摩着男人的话，一时间竟有些不明白，琢磨不透，先生之前难道不是这意思吗？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措辞，
　　“有这个怀疑。”
　　瞳孔猩红的男人椅子转向苏年，“001，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苏年垂着眼，眼神无波，男人状似思考了一下，“这样吧，听说你收了一个下属，叫……”他想了一下，
　　苏年提醒，
　　【卫振衣。】
　　他就猜小触手不记得了，小触手除了在意他之外，谁都不在意。
　　小触手有话学话，“哦，卫振衣。”
　　站在一旁的黑瞳眼皮一跳，没想到先生对001居然关注至此，连他收了谁做下属都知道。
　　——无处不在的禁锢掌控。
　　苏年嗯了一声，男人放松的靠着椅背，“林归宿是从你手里逃脱的，001，这一次，依旧你去，允许你带上你的新下属。”
　　“去杀了他。”
　　男人猩红的眼瞳直勾勾看001，仿佛想到了什么乐子一样，愉悦极了，“001，这一次，可千万别再让我失望了。”
　　苏年恭敬垂首：“是！”
　　黑瞳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男人终于想起了他，挥挥手，“你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下去吧。”
　　“是。”黑瞳倒退着慢慢离开，他关上大门后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今天做的决定是正确还是错误的，渐渐的，他的神情逐渐阴冷。
　　他做的选择从来都不会后悔。
　　庄烟……她最好真的没有异心，如果庄烟真的心里有鬼，无论她和哪一方合作，最终目的一定会对基地有影响，对他的负面影响只会更大，而他，最怕的就是死亡。
　　他还不想那么早死。
　　在他做下那些事后，他的生死早就和基地成为一体了。
　　黑瞳离开后，小触手终于恢复了原样，没骨头一样蜷缩在椅子上，眼巴巴看本体，
　　【本体，现在怎么办啊？】
　　苏年打开录音，将里面的内容全部听完后敛眸沉思，小触手完全不敢打扰他，把自己抱成一团等着本体做决定。
　　片刻后苏年终于决定，
　　【将录音笔交给庄烟。】
　　小触手震惊了，苏年继续道，
　　【无论庄烟现在想干什么，原剧情里她始终都是基地的人，她现在还不能出事，你让人把这份录音交给庄烟，其他的不用管。】
　　【她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小触手眼睛逐渐发亮，
　　【本体，你说的没错。】
　　【那我明天就把这份录音给她。】
　　庄烟的事情解决了，小触手开始和本体邀功今天将那个在基地说他坏话的人给发配出去了，给他下达了一个完不成的任务。
　　让他说本体坏话。
　　苏年就猜到会是这样。
　　苏年照旧在顶楼蹭了一晚上，小触手贴贴挨挨，舍不得极了，这才贴贴几天啊，就要让本体又走了，该死的剧情，怎么不想多写点他们两的相处。
　　在苏年离开基地做任务之前，还有一件事。
　　按照惯例，大反派在每次惩罚完001之后，都会带他去研究院给修复保养一下，免得惩罚的太过，影响了使用。
　　按理说，这次也是应该同样。
　　小触手在心里骂骂咧咧着大反派不当人，眼泪汪汪，【本体，那你以前会不会很疼啊？】
　　苏年呼噜着他软乎乎的头，
　　【不疼。】
　　小触手才不相信呢，一定是本体安慰自己的。
　　自己来了，本体才不要受一丁点的罪，他带着苏年来到科研院的专用房间，此时，一堆白大褂们已经很熟练的在这里等候了，见到男人纷纷恭敬点头。
　　为苏年抽血的是一个年轻人，带着口罩，头发微微卷曲，带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又博学，带着手套，在尖锐的针。头即将碰触到血管时，苏年猛然抬手，攥住了他的手，
　　冰蓝色眼微微眯起，苏年观察他，
　　“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瞳孔猩红的男人原本还懒洋洋的看着这边，见状，气息危险，其他人被吓得冷汗直流，哆哆嗦嗦解释，“001大人，先生，他是新来的助手。”
　　被苏年攥住手的年轻人眼中也浮现出恐惧。
　　苏年锁定他，
　　“拿下口罩。”
　　年轻人拿下口罩，在口罩下面，是一张斯文贵气却陌生的脸，他声音因为恐惧带着颤抖，“大人，我叫白息，是孔教授的弟子。”
　　苏年凝视着他，小触手紧张极了，
　　【本体，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
　　是苏年多虑了，上一世实验室里确实有个叫白息的助理，是基地科研院孔教授的学生，听说资质很好，孔教授颇为喜欢，后来被调来基地。
　　只不过似乎因为触怒了谁，死了。
　　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苏年没怎么关注过他，难怪会想不起来，这样看来，最近这段时间就是白息被调来的时间了。
　　看样貌，好像确实是这样。
　　和苏年隐约的记忆对得上，毕竟基地里的人太多了，就算苏年，也不可能每一个都能记住。
　　不远处瞳孔猩红的男人紧盯着白息，道：“将他的资料调来。”
　　为首的孔教授赶紧将得意弟子的资料找出来，小心翼翼递过去，男人翻开资料，右上角的照片和苏年面前的年轻人长得一模一样。
　　孔教授生怕自己学生出事，
　　“先生，001大人，他是我的学生，是我招他进来的，他肯定没问题。”
　　男人指尖点着资料，猩红瞳孔紧锁住白息，周身萦绕着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年轻人在巨大的压力下额头开始出现细汗，恐慌的求助孔教授，孔教授也不敢说话，
　　片刻后，男人终于将资料重新递了回去。
　　房间内令人恐惧的气氛终于消散，孔教授却不敢再让心爱的学生冒险了，他抖着手擦汗，走上前，白息退居二线，给他打下手。
　　当苏年褪下大衣，露出手臂的伤口时，就算是早就习惯保养001，见怪不怪的众人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白息大概是新来的，情绪控制不到位，忍不住露出惊骇之色。
　　孔教授想上手去碰，
　　男人却道，“谁都不许碰他。”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面露为难之色，还是孔教授大着胆子道，“可是，我们不碰的话，可能会对结果有误差。”
　　男人一副毫不在意001健康与否的变态摸样，
　　“那是你们的事。”
　　苏年怀疑他们肯定在心里骂老板。
　　但男人不是外面的那些普通病人家属，一个不顺心，是真有可能让他们死，一群人在心里哀声叹气，谁知道这位又发什么疯。
　　大概是还没惩罚够？
　　又或者是想到了什么新的折磨法子？
　　这都跟他们无关了，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一群人隔着薄薄的衣物给苏年安上各种仪器，苏年被传送进了检查仪器内，房间内的所有仪器开始逐渐亮起，浮现一串串代表着指标的数字。
　　苏年安静的躺着，远远看去，他银发铺散在身底，在无影灯的照耀下泛着有光色的光辉，衬的他眉眼越发俊美，冰蓝的眸子像空灵碧澈的深海结晶。
　　001的兵器保养，除了身体之外，最重要的还有精神上的洗脑。
　　苏年躺在半圆形的仪器内，太阳穴和额头布满电极片。
　　白息启动开关，大概是第一次做，他的手有些颤抖，卷头少年转头看去，亲眼看着半圆形的仪器开始合拢，里面逐渐听不到动静，最后形成绝对安静，
　　小触手看着看着咬牙切齿，开始带哭腔，心疼极了，
　　【呜呜呜，本体部害不害怕，要不我放电影给你看。】
　　他的精神触手缠缠挨挨的贴着本体的精神，生怕本体会害怕，但这又是不得不走的剧情，不过没关系，他们可以作弊，
　　小触手又甜又软萌的和本体贴贴，
　　【剧情上说，你的洗脑时间是两个小时，正好够看一部电影，我们来看电影。】
　　时间刚刚好。
　　苏年叫来系统，两人一统选了一部搞笑片，系统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桶爆米花，咔嚓咔嚓的吃着，馋的小触手口水直流，眼泪汪汪哭诉系统欺负他。
　　系统冷笑，
　　【我的苦大仇深都被你弄成这样了，我还没哭呢。】
　　见过谁家被洗脑的还能看电影的，还绝对安静呢，这笑声比什么都大。
　　把他宿主都带偏了。
　　小触手直贴本体，噫噫呜呜假哭，苏年责备地看系统，
　　【他还小，你跟他计较什么。】
　　系统差点被爆米花噎死，它有气无力摆手，【看电影看电影看电影，也算是难得的休息时间，看！】
　　小触手发出一声胜利的喜悦，贴的距离本体更近了。
　　琢磨着以后得洗脑剧情都这样搞，他才不要本体受罪呢，一丁点罪都不给。
　　哼！
　　自从半圆形的仪器关上后，001就无声的躺在里面，双眼紧闭，仪器显示一切数据正常。
　　在其他人看来，此时双手抱胸，站在玻璃前悠闲观察001情况的男人无比愉悦。
　　里面的人越痛苦，他越觉得有趣。
　　猩红的瞳孔有无边扭曲愉悦在蔓延，看玻璃窗内001的眼神就像看什么不值一提的玩具，周身萦绕着血腥黑暗气息，他将里面的人视作所有物，肆无忌惮又充满乐趣的伤害，好像只为了他的一点兴趣和好奇。
　　他将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愉悦。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数据在上涨，男人环抱着手臂的指尖甚至在有规律的轻轻点着，猩红俯视的眼中浮现点点笑意，唇也开始勾起，像是看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但真的开心吗？
　　只要稍微有点扯尝试的人都知道，这种洗脑对精神的伤害极大，它在磨灭自我，烙印下属于别人的痕迹，痛苦的同时是对失去自我的恐惧。
　　男人的表情也让实验室的其他人同样觉得心惊肉跳。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先生好像……更扭曲，也更让人畏惧了，一个眼神就让人头皮发麻，不敢反抗。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里面的仪器终于被再次打开，躺在上面的银发青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愣，漂亮的像海底结晶一样的眼失去了神采，呆呆的。
　　虽然早知道洗脑的后果，可见到刚刚还眉眼生动冰冷的青年变成这样，还是令人觉得惋惜。
　　苏年在精神世界缓不过来，小触手和系统瑟瑟发抖的缩在一起抱成一团，谁也不敢看苏年，苏年冷笑一声，
　　【谁选的电影？】
　　系统毫不犹豫指小触手，小触手颤颤巍巍举手，
　　苏年；【这是喜剧爱情电影？】
　　什么鬼喜剧爱情电影，这就是题材诈骗，天知道前面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欢喜冤家多让人姨母笑，等到大结局的时候有多呕。
　　谁家好喜剧爱情电影的大结局是突然男主角失忆另娶她人，孩子都抱上了，女主角历尽千辛万苦找来，却只能空茫地看着心爱的另一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那你前面一小时四十分钟给我写男女主角欢喜冤家历尽磨难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苏年被创的猝不及防。
　　大结局给他带来的精神创伤比洗脑还大。
　　苏年呆住了，愣住了，整个人都傻掉了，他只想做一件事，去找到编剧，揪他衣领让他改大结局！！！
　　小触手哆哆嗦嗦，
　　【那……那我去网络上搜好看的喜剧电影，好多人都推这个，说是绝美爱情，非常有深度，适合全家欢看，那我就……挑了吗？】
　　他越说越心虚，捂着眼，张开指缝，试图从指缝里看他，
　　【我也不知道啊。】
　　苏年：算了！
　　他转头看系统，【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系统震惊的指指小触手，又指指自己，张口结舌到差点失语。
　　“001大人，001大人？”有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年瞪了他们两一眼，回去再和你们算账，回过神，呆呆的冰蓝色眸子终于恢复了神采，
　　有人低着头，正温柔轻声的和自己说话，苏年看了他一眼，是白息。
　　他的眼中满是担忧，
　　“001大人，您觉得怎么样？”苏年冰蓝色的眸子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白息的耳朵开始蔓延上红色，他声音更小了，
　　“001大人，您眨眨眼。”
　　苏年听话的眨了眨眼。
　　白息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红的更厉害了，镜片后的眼睛水润润的，他刷刷拿起笔在纸上记录着，几分钟后收起记录，声音越发温柔，
　　“001大人，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苏年：“没有。”
　　“那您觉得头疼吗？”
　　“不疼。”
　　白息点点头，想要扶着苏年起身，被苏年阻止，“不用了。”
　　他自己撑着台子站了起来，银发拂过卷发少年的手，倏然离开，少年的手被烫到一样抖了一下。
　　接下来是身体数据，苏年脱下外套，露出冷白的锁骨和窄瘦结实的腰，银发铺散在身后，白息小心接过外套放在一边，
　　小触手吸溜着口水欣赏本体，
　　【本体，你真好看。】
　　苏年哭笑不得，
　　【你注意一下数据。】
　　【本体放心，绝对没有纰漏】
　　很快，关于苏年这一次的身体报告和损伤程度出来了，一张接着一张的报告一张张吞吐出来，几个助理分别去整理。
　　白息将手里的报告弄整齐，低头看了眼上面的数据，又很快递过去，孔教授将这些汇总，当看见报告上的数据后，难得皱眉，
　　苏年已经半坐起来了，孔教授看苏年，
　　“001大人，这是您的体检报告。”
　　小触手恨不得垫脚，什么样，让他康康，让他康康，他要看看本体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孔教授转头对白息道，
　　“b1排最左上角的药剂拿过来。”
　　白息低着头急忙将药剂拿过来，孔教授拿着药剂却难得陷入为难，苏年正在扣纽扣，垂着眼，仿佛手臂的伤口失去了痛觉一样。
　　孔教授还是将药剂递给瞳孔猩红的男人，
　　“先生，这个……”
　　男人垂首看了一眼，淡淡一瞥让人冷汗直冒，他咽了咽口水，“这是001大人专用的修复保养药剂，您看……？”
　　平常都是001大人自己操作。
　　这次，男人却像时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一样，一把接过，
　　“001的修复我亲自来，你们去外面等着。”
　　谁敢当着他的面和本体擦药看看。
　　本体只能他碰。
　　几人愣了一下，听话的将房间留给了两人，一群人鱼贯离开，男人关上门，在他关门瞬间，跟在孔教授身后的白息回了一下头。
　　只对上男人猩红恶意的眼。
　　无意间对上视线，脊背发寒。
　　白息的手在剧烈颤抖。
　　……
　　另一边，卫振衣左等右等，苏年就是不回来，心里焦躁难安，他不知道以那个男人的疯狂和扭曲，会对苏年做什么。
　　苏年之前的话还一直回荡在他耳边。
　　直到下午，苏年才出现，看上去和往常并无不同，卫振衣激动站起身，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他激动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看苏年，视线在所有能看见的地方都巡视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后，高高提着的心才总算落下。
　　苏年抬眸看了他一眼，像昨天一样递过去一叠资料，语气冰冷，“准备一下，前往中央星。”
　　卫振衣接过资料翻，是关于林归宿的。
　　他愣住了，
　　“大人，这？”
　　苏年眼眸危险，“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他。”
　　卫振衣犹豫了一下，“还绑架回来？”
　　苏年冷睨了他一眼，杀意凛然，
　　“杀了他。”
　　“什么？”卫振衣惊呼出声，他震惊的看苏年，结结巴巴，“可是，他的身份这么特殊，杀了他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准备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就出发。”苏年已经决定了，卫振衣只能点头，开始收拾装备，可心里却焦急的如同火烧，他紧紧咬着牙。
　　他知道苏年和林归宿之间的关系。
　　就是因为知道，心里才更加恨控制苏年的人，那个男人，他一定也知道苏年和林归宿之间的关系，却还是让苏年去亲手杀掉林归宿。
　　这算什么？
　　试探、折辱、折磨？还是完全切断苏年的后路。
　　卫振衣胸腔又堵又疼，像是塞着棉花，喘不上气来，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消息告诉林归宿。
　　林归宿不能死。
　　起码，现在不能死。
　　001一旦出手，林归宿能逃的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再有第二次，他不信基地主人会放过苏年，上一次苏年失败，身上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卫振衣心里发寒，但时间不等人，很快，东西就收拾好了，苏年和卫振衣一前一后上了飞船，朝着中央星驶去，但如今的苏年和卫振衣都不能以真面目见人。
　　苏年被通缉，卫振衣曾经是中央星的警界之星。
　　两人只能先做伪装。
　　自从被绑架后，林归宿就一直住在军区医院，第三军严格保护看守，借着夜色两人远远的去看了一下，林归宿的病房被保护的严严实实。
　　想要找机会进去，难如登天。
　　卫振衣和苏年带着伪装住进一家距离军区医院最近的酒店，在这里能远远看见第三军的身影，苏年还看到了曾经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佘中校。
　　入夜，万籁俱静，苏年酒店的房间却开着，
　　卫振衣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从外面悄无声息进来，他摇摇头，“不行，我去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死角。”
　　苏年敛眸，声音平静冷淡，
　　“林归宿的资料你看了吗？”
　　卫振衣点头，苏年继续道：“资料上显示，林归宿曾经有一个弟弟，但后来失踪了。”
　　卫振衣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
　　他不知道苏年怎么会提起这些，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还是试探？
　　苏年掏出一张破旧的照片来，上面是两个小男孩，前面的小男穿着小西装成熟稳重，和林归宿很像，后面的男孩子抿着唇羞怯的笑。
　　卫振衣控制着慌乱的心，苏年指尖点了点后面的小孩，抬眸看他，命令，“你，扮成他！”


第24章 诡异的药丸
　　卫振衣震惊的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神情， 他呆愣半天，才发出一声单调的音节，“……我？”
　　苏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你。”
　　他打开光脑， 光脑上的内容被投射到空中，上面正转动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人脸，五官眉眼秀气灵动，漆黑的双眸亮如繁星。
　　他歪着头，抿出一个笑来， 羞涩又可爱， 眉宇间带着丝丝跳脱。
　　苏年：“这是情报部门根据这张童年照片模拟出的成长图。”
　　其实若是仔细看，眉眼间和苏年还是有些相似的， 卫振衣有些发愣的看着浮现在半空的人，神情怔怔……所以， 如果苏年没有遇到那些意外， 真正的他就应该是这幅模样？
　　看上去……充满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率性于随性。
　　但和苏年依旧有很大的不同， 在过去这么多年的实验改造中， 苏年早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大的不同， 就是双方的眼睛。
　　画面上的黑瞳光芒耀眼，充斥着所有的快乐和美好。
　　苏年的冰蓝瞳孔没有情绪和温度，冷漠无波， 眼底带着对一切生命的漠视。
　　苏年拿出一叠资料推到卫振衣面前，“辛遮， 二十八岁，两岁时父亲为了救战友林归宿的父亲林休死亡，母亲同年自杀身亡， 此后林休被带回林家，和林归宿一起生活，十年后莫名失踪，这么多年来，林归宿一直都在找他。”
　　这些都是情报部门给的资料，卫振衣不由自主看苏年。
　　银发青年始终神情冰冷，对这些毫无触动，只是在思考着能利用的地方，但是卫振衣却想了很多，他想起上一世从林归宿口中得知的真正情况。
　　辛遮自小父母双亡，两岁时被愧疚的林父带回林家，和林归宿一起长大。
　　十二岁这年，辛遮生日，林宿给辛遮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他带着辛遮来到提前半个月精心准备好的木屋内，准备这里为他庆生，度过美好的一天，但就在一切结束要离开的时候，一行黑衣人出现，他们目标明确，想要绑架林归宿，是辛遮和林归宿换了衣服，引开了众人。
　　从此以后，辛遮彻底失踪。
　　直到再次出现，已经成了苏年，过往的一切在他身上早已失去痕迹，他们用暴力摧毁了他，又重建了他，而如今，又要再一次毁灭他。
　　卫振衣突然改了主意，
　　“我来扮。”
　　起码，不能让苏年有伤害林归宿的机会，一旦苏年恢复记忆回想起过去，巨大的负罪感只会将他压垮，他不能让任何人有伤害苏年的机会。
　　倒不如他来。
　　苏年点点头，“我已经申请了情报部门的支援，明天晚上会有人过来给你做好伪装，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
　　他抛给卫振衣一个能够贴在皮肤里的震动通讯器，
　　“这个，是我们的交流工具。”
　　卫振衣接过，将这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皮肤贴在小臂的皮肤上，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后，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这才终于分开，各自进各自的房间休息。
　　等待着明天晚上的到来。
　　第二天夜幕时分，酒店来了一位袅娜多姿的风韵美人，她带着帽子，看上去慵懒妩媚，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风情，看的前台脸发红。
　　“笃笃笃——”敲门声想起，苏年让卫振衣去开门，当看见门外的人后，苏年难得惊诧，“居然是你亲自过来。”
　　庄烟冲苏年眨眨眼，烟嗓磁性，
　　“怎么，很惊讶？”
　　“有点，”苏年点点头，他以为这次情报部门会随便安排人过来，庄烟拉过一把椅子，慵懒地靠在上面，她懒洋洋的扫了眼气息危险的卫振衣，
　　“是先生让我过来的。”庄烟揉着眉心，精神有些不好，实际上，在001走后，先生突然把她叫上顶楼，当拿出录音的那一刻，庄烟整个人都懵了，她手脚出现细细麻麻的细汗，几乎被判处死刑，
　　男人猩红的瞳孔兴趣盎然的盯着她，声音宛如魔鬼，声音就像代表着着生命的绳索死死缠绕在她的脖颈，一点点锁紧，让她窒息，
　　“庄烟，我不听黑瞳的一面之词，我允许你为自己辩驳一次。”
　　男人的话又将庄烟从濒临死亡的地狱噩梦中拉了回来，胸腔的心剧烈的跳着，拼命告诉自己她还活着，她必须活下去，
　　庄烟用尽全身力气，越濒临死亡她越理智，才终于让男人相信了她没有背叛的话，让她将录音笔拿走。
　　在庄烟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时，男人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你要感谢001，他为你争取了一次辩驳的机会。”
　　庄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居然会是001，男人点了点桌上花里胡哨充满童趣的盒子，
　　“你最近先将情报部门的工作放一下吧，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中央星的任务，正好001也在那附近，顺带去把这个交给他。”
　　庄烟毕恭毕敬的接过盒子，准备离开，男人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头也没抬的提醒，
　　“庄烟，虽然黑瞳这件事做的不对，但你们两个都是为我办事，我不希望看到黑瞳出事耽误任务。”
　　庄烟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是。”
　　这次男人不再说话，只是挥挥手让她离开，但死里逃生的庄烟却心里憋着一团火，她的眼中出现浓烈恨意：黑瞳！
　　居然敢对她下黑手，想置她于死地。
　　如果没有男人后面的话，庄烟一定会弄死黑瞳，但男人既然发了话，庄烟只能放过黑瞳，她知道，男人这样说完全只是不想情报部门或者行动部门内讧，对基地造成影响。
　　而且如果黑瞳死了，行动部门只会暂时陷入瘫痪，谁让黑瞳权力欲极大，他甚至因为害怕会培养出夺权的人而迟迟不敢放权培养下一代。
　　一旦行动部门瘫痪，情报部门再一家独大，这种事情男人更加不会允许发生。
　　但黑瞳都明目张胆了，她怎么可能不会怀恨在心。
　　庄烟眼中冰寒，她暂时被卸任了情报部门的职位，也就是说先生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给她其他任务作为观察，现在这种时间，她不能轻举妄动。
　　庄烟无比庆幸自己的谨慎，幸亏在和那方接触的时候她始终借故未真正出现过，一直都还在考虑阶段。
　　只不过，那份偷拍，却终究还是被她为表诚意给了出去。
　　如今必须将一切扫尾，所有计划暂停。
　　只不过，黑瞳——你找死！
　　庄烟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又深深埋在心底。
　　在离开之前，她还专程去找了一趟黑瞳，黑瞳正背着手听汇报，看她进来后挥手让下属退后几步，从表面上看完全不像是会背后下黑手的人，
　　“庄烟，你怎么有时间来这？你们情报部门最近不忙了？”
　　庄烟冷笑一声，摊开手，掌心正是黑瞳交上去的录音笔，黑瞳动作顿了顿，面上反而没有一点变化，很是诧异，
　　“怎么了？”
　　庄烟眉眼淬冰，嘲讽他的演技，“你看我像傻子吗？”
　　黑瞳点点头，拉长语调，“哦～”他玻璃瞳孔直勾勾盯着庄烟，
　　“那你看我像傻子吗？”
　　“庄烟，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我试探你是你值得怀疑，我还是那句话，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而且让我猜猜，你出现在这里却没有动手，是因为先生警告过你吧。”
　　黑瞳一看庄烟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嘶哑的声音带着恶意，
　　“哈，果然，虽然不知道你在先生面前说了什么，才让那位重新信任你，没直接让你死，还把录音笔给了你，但他肯定警告过你不能伤害我。”
　　黑瞳嘶声笑，
　　“先生还是怀疑你了。”
　　庄烟眼神逐渐变冷，反手将录音笔收起，猝然转身离开，黑瞳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可惜先生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她。
　　但有先生的警告，也不怕她会在任务上做什么手脚。
　　回去的路上，庄烟一直都在反复复盘着自己究竟有没有留下疏漏，其他的她都确认没问题，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她交出去的那份偷拍视频。
　　庄烟陡然停下脚步。
　　那是唯一的疏漏。
　　她必须毁掉。
　　但现在黑瞳还在怀疑她，一定会暗中盯着她，她又不能贸然行动。
　　庄烟的额头开始出现冷汗，思考着解决方案。
　　她借着夜色触发，直接出现在中央星001的酒店里，顾忌着卫振衣在这里，她并没有将她和黑瞳的事讲述的很清楚，只是冲001眨眨眼，做了个录音笔的暗示，
　　“多谢。”
　　苏年没说话，卫振衣在一旁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庄烟像是终于歇够了，坐起身来，把男人要求带给苏年的那个花里胡哨的盒子递给他，
　　“这是先生让我交给你的。”
　　看上去花里胡哨，甚至还隐隐带着童趣的盒子被放在桌子上，看上去可可爱爱，但两人却谁都不敢因为外表而真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盒子。
　　以男人的扭曲和疯狂，可能吗？
　　卫振衣看盒子的眼神简直像看炸弹一样，眼底是深深的警惕和厌恶，只想把这个盒子给掀飞出去，别在这里污染苏年的眼睛。
　　苏年拿起盒子，在两人一个隐晦好奇，一个警惕的目光中他掂了掂，却并没有打开。
　　他担心小触手会不会在里面放了什么让人瞪大眼睛的东西。
　　——算了，现在不看，等关灯之后自己再偷偷摸摸打开。
　　苏年顺手将盒子放在一边，卫振衣看了眼盒子的所在地，庄烟将先生要求的东西已经带过来了，就准备做第二件事——帮卫振衣伪装。
　　她拿出基地实验室研发的药剂。
　　这种药剂无色无味，能无声无息改变形体，在脸上形成一层光滑流畅透气的薄膜，然后再上面捏好想要伪装的人五官。
　　但这种药剂数量稀少，且极为昂贵，当初基地的科研院为了这种药剂，几乎疯魔，如今成品稀少，由情报部门掌管，想要取用，必须打报告。
　　解除效果也需要特定解药。
　　卫振衣仰着头，服下药剂后任由庄烟摆弄自己的脸。
　　苏年一直在翻看资料，这次庄烟来，除了带来药剂，帮助卫振衣伪装，还有作假的报告，她大概知道苏年的任务，
　　她不知道001和林归宿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林归宿之前的逃跑001有没有在里面做手脚，如果是之前，庄烟灰明哲保身，
　　但是，001刚帮过她一次，庄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001，我离开时先生的情绪很不好，”她既是暗示也是提醒，“如果你这次的任务再出意外，先生可能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去了。”
　　苏年当然知道小触手情绪不好，他还知道小触手为什么情绪不好。
　　他走之前，小触手贴着他哭的眼泪汪汪，没精打采。
　　卫振衣闭着眼，精神却紧绷着捕捉了两人的对话，不敢有一丝疏漏，庄烟声音轻渺，“001，你想活着，林归宿就必须死。”
　　苏年声音平静，“我知道。”
　　他靠着桌子，冰蓝的眼看着庄烟给卫振衣伪装，很快，镜子里眉眼深邃的男人线条被重新柔和，逐渐变的腼腆。
　　“好，睁开眼。”庄烟后退一笔，卫振衣睁开眼睛，镜子里陌生却青涩腼腆的人同样看着他，墨绿的的瞳孔变成了纯黑色，苏年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有些皱眉，
　　“你的眼神太凶了，变一下。”
　　卫振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气势褪去，看起来柔软可欺。
　　庄烟满意点头，
　　“差不多了，就是这样。”她拍拍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就需要他自己融入这个角色，不要引起怀疑和警惕。”
　　她拿上工具飘然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年和伪装的卫振衣，卫振衣还不知道苏年具体的计划，在镜子里好奇打量着陌生的自己，随后转过头，
　　“大人，您接下里打算怎么做？就这样直接过去？”
　　苏年睨了他一眼，冷冰冰，
　　“去林家老宅。”
　　卫振衣动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他试探姓的询问，“去找林休？”
　　“对，”苏年点头，林休是林归宿的父亲，曾经参加过联邦边防保卫军，在苏年的父亲为了保护他死亡后，林休也跟着退伍。
　　次年，他收养了父母双亡的辛遮。
　　但他本人因为常年从军作风强硬，不擅沟通，因此和林归宿之间感情并不好，尤其在林归宿的母亲死亡之后，没死之前，还有林母作为父子两之间的桥梁，只可惜她身体常年虚弱，因病而亡后，两父子之间的感情更少了。
　　辛遮的收养起初更是加剧两父子见的矛盾。
　　林父因为辛遮太小，才两岁，担心这么小的娃娃会被欺负，因此经常亲自照顾，但是就连林归宿小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殊荣和疼宠，林归宿对这个小娃娃充满了嫉妒。
　　只不过随着辛遮的长大，懂事和可爱逐渐融化了林归宿的心，两父子都对辛遮疼爱有加。
　　直到十一年后，辛遮失踪，再无踪迹。
　　两父子从此关系将至冰点，林父更是搬进了林家老宅，再无消息，这次苏年打算从林休入手，林归宿被保护的太严实，仅凭他们自己，完全无法见到。
　　卫振衣脑海中浮现出林休的面孔，上一世，他见过林休，在苏年的葬礼上。
　　那天天上下着蒙蒙细雨，他鬓角的头发一夜全白了，站在伞下，不过五十多的年纪却已经暮气沉沉，钢铁般意志的眼神在看到苏年的墓碑时碎成风中烛火，摇摇欲灭。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站在那里，卫振衣直到临走前，才听见他干哑的声音，
　　“我的孩子……没有了……”
　　“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自嘲，风挂着细雨打落着他的裤脚，他一动不动，只看着墓碑上的遗照，有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脸上，像眼泪一样滚落下来。
　　有秋风裹挟着落叶散落在雨中，瑟瑟而凄凉。
　　情报科已经将林休的资料上传到苏年的光脑中里，苏年复制了一份给卫振衣：“今天晚上休息好，明天，去林家老宅。”
　　夜色渐深，卫振衣却躺在床上，始终辗转反侧。
　　除了担心明天的行程之外，还有一件事始终徘徊在他脑海，卫振衣终于翻身坐起，紧紧抿着唇，神情凝重：白天被特意送来的盒子里究竟是什么？
　　他只害怕是男人折磨苏年的东西。
　　卫振衣终究还是没忍住，他披上衣服悄然起身，离开了房间，另一边的苏年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他慢慢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几个色彩诡异不详的药丸，闻上去一股怪味，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苏年眼皮一跳。
　　——这熟悉的诡异审美，他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翻到下面的纸条后，苏年不详的预感成真了，纸条上龙飞凤舞冲击力极强，“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年直接无视这充满了变态语气的纸条，直接让系统扫描文字，果然，在系统的扫描下苏年可算是知道小触手这是想干什么了。
　　小触手最近这段时间兴趣广泛，除了学习织毛衣之外，还新开发了研究甜点厨艺的乐趣，之前在科研院见到本体那精瘦的身体后，他朴实的观念里只觉得虽然好看，但这也太瘦了。
　　得补一补。
　　这些就是他弄废了无数才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成品，小触手可骄傲了，在真正的留言上殷切期盼，
　　“本体，你快尝尝，尝尝好不好吃。”
　　系统在一旁幽幽：
　　【你还是尝一口吧，他这几天天天晚上不睡觉，废品都弄了好几十锅，每次都是我偷偷摸摸帮忙倒的，好不容易成功了，他非想立刻让你尝一口，夸夸他。】
　　合着他把庄烟当快递员使了。
　　不过苏年也能猜出来，庄烟被小触手似是而非的敲打过之后，心里的恐惧和不安估计已经提升到了顶点，她绝对不敢私自动小触手的东西。
　　所以小触手才施施然地把她当快递员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怎么，他给本体做的东西不重要吗？在小触手看来，可是没什么比本体还要重要的了，那他给本体的东西，也是同样重要。
　　这是大事。
　　反正庄烟最近没事干，让她闲着反而疑神疑鬼，思虑更多，就让她当跑腿的吧。
　　要是庄烟知道她一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护送来重要东西，居然是几个破糖丸，估计能气的吐血。
　　苏年拿起一个小药丸，凑在鼻尖嗅了一下，古怪的味道让他下意识皱眉，非常警惕地问系统，【他没在里面放什么其他东西吧？】
　　【没有。】
　　【他照着学习的视频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
　　苏年感觉自己都快有阴影了，听系统这么说，稍稍放了下心，再怎么说也是小触手的一份心意，就在他准备放进嘴里尝尝时，外面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声音，
　　紧接着，外面传来慌乱匆忙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人的惊呼声，苏年神情一凝，将东西放好，他的房门被敲醒，外面传来卫振衣紧张模糊的声音，
　　苏年打开门，卫振衣进来，
　　“001大人，酒店失火了，现在正在紧急疏散，我们也得下去。”
　　“失火？”苏年愣了一下，“哪里？”
　　卫振衣摇头，他一眼看见被苏年放在枕头边的小盒子，那花里胡哨让人眼睛疼的颜色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卫振衣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苏年穿上外套，准备将盒子拿起，卫振衣就在距离床边最近的位置，赶紧顺手伸出手，殷勤讨好，
　　“大人，我来拿，我们快走。”
　　“不用了。”苏年拒绝，卫振衣将盒子递给了苏年，力道轻微将盒子挣开一个小缝，隐约看见里面是一张纸，里面躺着几个色彩艳丽诡异的药丸。
　　他匆匆扫了一眼，隐约有刺鼻的味道顺着缝隙飘散。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卫振衣不敢多看，将盒子递到苏年手中，两人跟着混乱恐慌的人群出了门，混在人群里，有人披着睡袍，骂骂咧咧，
　　“什么情况，这大半夜的怎么会突然失火？”
　　“不会是你们酒店有什么问题吧？”
　　“就是，退钱，赔偿！”
　　无数声音掺杂在一起，卫振衣和苏年两人隐没在不起眼的角落，酒店负责人一脸焦急的走过来，向众人鞠躬道歉，
　　“非常抱歉各位，我们有一个员工是新来的，仪器操作失误，误触发了防火警报，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回去就把他开除。”
　　“抱歉抱歉，非常抱歉。”
　　他一个劲地陪着笑，承诺赔偿之后，众人这才消停下来，重新各回各屋。
　　苏年和卫振衣也跟着人群回到自己的房间。
　　另一个房间里的卫振衣打开光脑，心跳的极快，光脑的画面中逐渐出现苏年身影，卫振衣的心都要提起来了。
　　索性已经大半夜了，苏年入住的房间在之前已经被检查了好几次，因此在这次回去后，银发青年并没有警惕到要重新再检查一遍。
　　也因此，监控才能拍到一点苏年。
　　安装监控的下属极为警惕，米粒大小的摄像头被他安装在了通风口，角度并不是很好，但隐约也能看清银发青年的动作和神情。
　　画面上，银发青年关上门后脱下衣服，顺手将盒子放在床头柜，过了好一会后，他才额罚湿漉漉的出现，擦了擦手，视线落在盒子上。
　　他打开盒子，因为站位角度的问题，并不太能看清银发青年的神情，他将纸拿出来放在一边。
　　卫振衣终于看清了纸上的字，浓烈的变态恶意几乎扑面而来，银发青年拿起一个颜色诡异的药丸，放进了嘴里。
　　几息后，他拧起眉头，很不舒服。
　　苏年：【系统，你告诉小触手，做的很好，下次别再做了，还是织他的，毛衣去吧。】
　　又怕小触手不听，
　　【告诉他，冬天快到了，我真的真的很希望在冬天来之前穿上他亲手织的围巾和毛衣。】
　　盐放多了，呴的慌。
　　剩下的他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果然，他就不该对自己的厨艺抱有什么幻觉。
　　系统都能想象自己把话传过去之后，小触手会兴奋成什么样，什么，委婉的拒绝？那不可能，本体才不会拒绝他呢，本体只是想快点穿上他织的毛衣，这难道有错吗？
　　很快，监控里的银发青年接了杯水，很快离开了监控位置。
　　再接着，房间的灯光熄灭，显示主人已经关灯睡觉了。
　　苏年是睡了，但隔壁的卫振衣却睡不着了，自从苏年开始服用药丸开始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眼神也逐渐压抑，气压越来越低。
　　直到一切结束，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眼中带着怒火。
　　——这是来自精神的禁锢。
　　——他亲眼见证了男人对苏年扭曲到变态的掌控欲，即使苏年在外出差，也依旧逃脱不了他无处不在的掌控。
　　男人对苏年的掌控欲都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这么看中苏年，是因为苏年正好符合他的某个兴趣点吗？
　　卫振衣在黑夜中思考，究竟怎么做，才能稍微松开苏年的枷锁，让他得到些许的自由。
　　第二天苏年欣慰的发现，卫振衣终于不围着自己转了，具体表现在他终于不殷勤的试图讨好自己，关心自己上。
　　只不过，卫振衣又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苏年终于睁开眼，看着一早上都期期艾艾犹犹豫豫，好像想说什么，又好像不敢说的卫振衣，此时的卫振衣做了伪装，一张羞涩腼腆的脸做起这些表情来非常合适，
　　但苏年又不是不知道卫振衣的真实面目，
　　辣眼睛。
　　他抬着眼皮，语气冷笑冰冷，扯出一抹鲨鱼笑，“你要是在做这种让人恶心的表情，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卫振衣终于恢复正常了，他咳嗽一身，扒着椅背，往后看苏年，“001大人，那个……您能跟我讲讲先生的事吗？”
　　苏年靠着椅背眼神冰冷，卫振衣咽了咽口水，
　　“当初我进基地，就曾听说过先生的威名，您是他的心腹，您应该最了解他。”
　　苏年勾着唇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告诉你？”
　　卫振衣卡壳了，他小心翼翼，措辞着语句，
　　“那如果我协助大人完成这次任务，我能有幸得到先生一次鼓励吗？”
　　苏年闭上眼，
　　“不想早死，劝你别见。”
　　小触手要是听见他夸别人，估计只会起反效果。
　　卫振衣不说话了，真正能显示情绪的墨绿色眼睛被遮盖住，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苏年也懒得管，只是让卫振衣将资料背熟，自己闭着眼假寐。
　　林家老宅占地面积极大，距离帝都很远，这里风情水秀，景色宜人，甚至还有瀑布，是养老的好地方，也难怪林休会选择这里养老。
　　林休崇尚简约，所以这里的下人很少，负责在他身边照顾他的，是一个年轻管家，他的父亲就是在中央星照顾林归宿的老人林叔。
　　年轻管家已经接到消息，早早等候他们了，他穿着一身燕尾服，客气而礼貌，脸上带着商业化的笑容，
　　“两位，这边请。”
　　他走在前面，一边领路，一边对两人道，“你们来的目的我们已经知道了，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来，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人过来，有说他们就是辛少爷的，有说他们捡到了辛少爷，如果林先生一个一个见，肯定见不过来。”
　　年轻管家见他们理解，笑着继续道：“所以得麻烦两位先做个检查，检查见过很快就会出来，如果不是，也不用担心，我们会提供回去的路费。”
　　卫振衣和苏年对视一眼，点点头。
　　情报部门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卫振衣猜测用于检查的一切应该都是来自于苏年，只有苏年自己不知道，卫振衣眼神阴沉。
　　很快，结果出来了。
　　匹配结果一致。
　　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一群人本以为这又是来混吃加骗路费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一时间，他们反应不过来，
　　就连年轻管家都变色了，震惊地看着卫振衣，结结巴巴，
　　“……辛，辛少爷？”
　　真的是辛少爷找回来了。
　　年轻管家肉眼可见的激动，赶紧安排人将一切收拾好，卫振衣指着苏年，“他是我好朋友，要不是他，这么多年我早就死了，他跟我情同手足，我要他也住进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就安排在我隔壁。”
　　年轻管家自然是无有不应，他已经迅速安排人去通知林先生了，没一会，一个眉间带着川字纹，严肃威势，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出现，眼神中带着钢铁意志。
　　一举一动都带着军队的气息。
　　可以看出，就算已经退伍多年他也依旧严格按照军队的生活要求自己，极为自律。
　　中年男人走到卫振衣面前观察他，位卫振衣羞涩且腼腆，还带着点忐忑和内向，看的苏年眼睛疼，年轻管家道：“林先生，这是匹配结果。”他将报告接过去，一张一张翻页。
　　等翻到最后一张，他的动作停止了，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抱头痛哭，嘘寒问暖这一类的关怀，中年男人大概是不善言辞的一类人，
　　只细细端详着卫振衣，片刻后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抬手拍了拍卫振衣肩膀，
　　“回来了就好。”
　　“家里的房间一直为你留着。”
　　“走吧。”年轻管家示意了一样卫振衣，卫振衣急忙上去扶住人，林休顿了顿，并未阻止，苏年和年轻管家走在身后，特意给两人留出私人空间，不去听他们的对话。
　　年轻管家凑到苏年面前，
　　“你和辛少爷是怎么认识的？”
　　苏年睨了他一眼，将情报部门提前准备的认识资料平静无波的轻声说出，年轻管家听的极为认真，就差拿笔记下来了。
　　他肉眼可见的为林先生高兴，
　　“找了辛少爷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见面了，先生一定很高兴，还有林少爷，林少爷听到消息一定会赶回来的，你小子，这是捡到宝了。”
　　苏年声音中带了点好奇，
　　“我听过林少爷的名字，林少爷的名字整个星际谁不知道，他没和林先生住在一起吗？”
　　年轻管家摇头，
　　“林少爷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老宅一般都是先生一个人，不过现在辛少爷回来就好多了，老宅终于热闹了。”
　　苏年点点头。
　　看来不需要他们去军区医院了，林归宿应该会回来。
　　前面的林休正和卫振衣聊天，苏年凝神静气，能清楚听见林休冷硬却关切的询问，询问卫振衣这么多年来的生活是什么样。
　　卫振衣细声细气，和苏年说的没什么差别。
　　林休点点头，认真听着。
　　卫振衣的房间很快就收拾好了，还是以前辛遮的房间，一直都没变过，但让卫振衣住进去吧又总觉得不对劲，就有种……当着主人的面，偷偷入住别人房间的心虚感。
　　而且苏年本人可就在后面站着呢。
　　他犹豫了一下，一副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胆怯模样，细声细气，“我能住别的房间吗？”
　　后面的苏年微微拧眉，林休背着手，
　　“可以。”
　　他并没有多打扰，怕卫振衣会拘束，让年轻管家又重新收拾了一间新房出来，他另安排人做衣服，挑礼物，布置房间，最重要的是，打电话通知林归宿。
　　年轻管家赶紧照做。
　　卫振衣和苏年到这里的第一天并不敢随意接触，安静而沉默。
　　第二天一早，卫振衣和苏年在管家的敲门下一前一后下来准备吃早饭，走到楼梯口，这就看见脸色苍白的林归宿被人扶着和林休面对面，脸色很不好，听见动静抬头，
　　林休招招手，让卫振衣下来，指着林归宿：“喊哥哥。”
　　林归宿瞬间脸绿。


第25章 林归宿见到录像
　　苏年和卫振衣都做了伪装， 再加上卫振衣这个陌生面孔冲击力太强，林归宿又不是没见过苏年长什么样，他只觉得恶心。
　　想杀人！
　　居然真的有人敢假冒苏年。
　　他也配？
　　卫振衣也觉得脸绿， 他不仅脸绿， 胸口也像是有什么在翻滚，有种想吐的感觉，他忍住了，乖巧站在林休身边，冲林归宿腼腆羞涩一笑。
　　苏年站在卫振衣半步远处降低存在感看热闹。
　　林归宿就是为了这事回来的， 他神情不善的看着对面小心翼翼的假货， 讥讽冷漠的目光直刺林休，“你应该还没到可以轻易被骗的年纪吧。”
　　年轻管家拽了拽林归宿袖子， 小声道，
　　“林少爷， 这位确实是辛遮少爷， ”他压低声音， “匹配结果和检查报告都没问题。”
　　林归宿神情开始凝重。
　　他知道苏年的身份， 知道苏年所在基地的恐怖与可怕，作为被亲生经历的绑架者， 他在痛苦的时候，更多的是自虐一般想着，苏年那时候那么小， 究竟是怎么在那样的地方长大。
　　苏年付出了多少，才终于有了今天的地位。
　　他逃脱之后， 又会对苏年产生怎样的影响？这些都煎熬的林归宿睡不着觉，自从离开了基地，他就再也无法获得苏年的任何信息。
　　就连潜入进去的卫振衣都没了踪影。
　　当时林归宿从基地掏出， 以自己作为器皿携带出两管控制药剂，如今董教授他们正在紧急研究，但研究向来都是循序渐进的过程，需要时间。
　　就算林归宿再着急，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配合研究。
　　如今在听见有人冒出苏年来老宅之后，林归宿心里杀意沸腾，他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对面的陌生人，小心翼翼的神态举动和羞怯的神情只让人心里作呕。
　　苏年绝不会做出这些举动。
　　林归宿神情逐渐变冷，卫振衣怕身后的苏年起疑，他张开嘴，做了几次心里辅导和心里斗争，才终于期待又怯懦喊出声：“哥哥。”
　　林归宿只觉得无比刺耳，他冷笑一声，“闭嘴，”
　　看着对面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的冒牌货，心里郁气横生，不想在看第二眼，干脆转头对年轻管家道，“把匹配结果和报告拿给我看看。”
　　年轻管家看向林休，林休点点头，卫振衣一副被林归宿吓到了的样子，瑟缩在林休背后，林休犹豫了一下，还是拍拍他肩膀，放柔声音，
　　“别怕。”
　　卫振衣细声细气嗯了一声，看样子在更可怜了。
　　林归宿冷笑一声，一把夺过管家递过来的资料，一张一张翻看，直到看外，林休才道：“这下你相信了吧。”
　　林归宿的心却陡然沉了下来。
　　要知道想要匹配结果一致，他们就必须有真正的辛遮，也就是苏年的相关身体数据材料。
　　——这群人，和苏年的所在基地有关。
　　这一次林归宿真正将目光放在了卫振衣和卫振衣背后的陌生人身上，上上下下审视打量着，林休皱眉，“你弟弟回来，你就是这种态度吗？”
　　林归宿慢条斯理地将报告全部撕毁，年轻管家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接住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片残骸，林休眉头的川字眉越皱越紧，神情不悦，本就冷硬的线条更坚硬锐利了。
　　两父子间气息针锋相对冰冷至极，林归宿睨着冒牌货，冷声警告，
　　“回来可以，别让他插手我公司的事。”
　　卫振衣抿着唇，看上去可怜极了，忍着心里的反胃，掐着嗓子细声细气，“哥哥放心，我只是想回家，想看见家人，一定不会插手哥哥公司的。”
　　苏年双眼放空。
　　他听不见。
　　只要听不见，就不会受折磨。
　　林归宿也明显的被恶心的不轻，微微一颤，像是在抖鸡皮疙瘩，神情越发不悦，皮笑肉不笑，“是嘛，希望你说到做到。”
　　心底有杀意在蔓延。
　　林休凝视着他，随后怕了拍卫振衣的头，温声道：“我和哥哥谈点事情，你和你朋友先吃饭。”
　　“好哦。”卫振衣乖乖点头。
　　林归宿挥开搀扶着自己的人，在林休一个眼神中跟他一前一后上了楼，年轻管家怕辛小少爷觉得被忽视，赶紧领着人入座，
　　“小少爷，这位……”他看向苏年，这才想起来他还一直没问苏年的姓名，顿时有些歉意讪讪，苏年神情淡淡，“我姓叶。”
　　“叶先生，小少爷，我让厨房的人把饭送上来，两位先吃饭，有什么爱吃的叶可以告诉厨房，厨房都可以做。”
　　苏年和卫振衣点点头，开始安静吃饭。
　　年轻管家这才放下了心。
　　书房里，林休正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总是威严皱着的眉头散开，林归宿关上门，坐在沙发上，因为仓促从医院出来面色惨白，很是没有精神，
　　“你们将军有最新消息传来吗？”
　　林休摇头，“将军并没有联系我。”
　　林归宿紧紧拧着眉头，思考着卫振衣和苏年会去哪。
　　就在前几天，卫振衣的下属终于收到卫振衣发来的信息，在卫振衣决定放弃一切明面上的身份潜伏卧底后，他的一切信息和情报全被删去。
　　只留下了几条暗线。
　　卫振衣的副官——叶倚楼就是最重要的一条。
　　卫振衣将副官亲自指定为自己的联系人，他的副官和他一样，多年从军，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曾经联邦第一军校首席，他作为卫振衣的联系人非常可信。
　　就在前几天，副官突然收到卫将军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需要他前去距离第三军军部不远的某家酒楼，制造一场能扰乱人群的事故，并将窃听器安装在某间房的通风口处。
　　这些信息都是阅读即毁。
　　副官照办，紧接着，当天晚上，他又收到了信息，这一次，信息上是让他们将林休转移，并指定由副官叶倚楼假扮林休。
　　林休作为一名退伍老兵，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面对这种事情还是非常配合。
　　担心叶倚楼演不好，还特意将陪伴自己多年的年轻管家留下来，时时提醒。
　　叶倚楼指了指楼下的方向，无声唇语，
　　“会不会是他们？”
　　林归宿不知道，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两人一定和苏年他们有关系，林归宿摇了摇，“你去试探一下他们。”
　　叶倚楼倒是觉得自己将军如果真的想让人认出来，一定会暗示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作为上一世围剿基地的主力之一，林归宿自然见过庄烟，也知道庄烟的地位和情报，知道她最在意的事情。
　　他让人伪装身份和庄烟谈判。
　　之前明明一切都好，虽然庄烟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明确的同意，但她已经有了和软的态度，为了表示诚意，还送上一份监控视频。
　　但因为他前几天一直昏迷，军方那边不信任，一直不放人进来，监控视频也没办法被送进来。
　　可是，就在昨天，他安排去和庄烟谈判的人莫名死在了家里。
　　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钱财皆空，看上去像是一场普通的谋财害命，就连警察都没找到什么疑点。
　　但林归宿知道不是。
　　那份监控视频没有了，林归宿猜测，应该是被庄烟拿走了，也就是说，在短短几天之内，庄烟就改变了注意，一定是基地发生了什么。
　　而能让庄烟这么恐惧的——只有一个人！
　　林归宿心里发冷，他担心会不会连累到苏年。
　　还有——那份监控录像里，究竟有什么？房间被毁坏的太过彻底，林归宿花了大价钱请人修复，只希望能有一点用处。
　　“笃笃笃——”有人敲门。
　　叶倚楼和林归宿对视一样，叶倚楼回复了林休的模样，沉声道：“进。”
　　年轻管家推门进来，恭敬道，
　　“先生，林少爷，辛少爷他们已经用完餐了。”
　　叶倚楼点点头，他们在这里太久，也该下去了。
　　楼下的苏年和卫振衣一个比一个拘束，排排坐在沙发上，苏年伪装成了一个脸上带着点麻子的普通人，一张脸扔到人群里都找不到。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也不知道这两父子刚刚在楼上的书房里说了什么，彼此间脸色都不好看，卫振衣乖巧地将手放在膝盖，抿出一个笑来，
　　“父亲，哥哥，你们下来了。”
　　苏年眨眨眼，选择不说话。
　　林休冲他们点点头，看得出来已经极力温和了，只是还是驱散不了周身的冷硬，林归宿嗤笑一声，林休放柔声音，复杂地看卫振衣，
　　“你大哥最近生病，情绪有些不好。”
　　卫振衣非常乖：“嗯。”
　　叶倚楼和自己上将共同合作了那么多年，几次死里逃生，对上将还是有些熟悉的，他怎么觉得——沙发上腼腆乖巧的人，举止间好像带着点熟悉呢？
　　想起书房里林归宿让他试探一下的话，叶倚楼维持着僵硬柔和的笑，仿佛铁汉柔情，
　　“辛辛，你会下棋吗？陪父亲去院子里下下棋吧。”
　　卫振衣比了比小拇指尖，很是羞愧，
　　“我只会一点点。”
　　“没关系，父亲教你。”叶倚楼温声安抚，卫振衣下意识拉着苏年，懦懦道：“那我和叶哥一起。”
　　林休点头，“可以。”
　　今天阳光正好，林休的老宅是古香古色的风格，三步一庭五步一廊，连廊上面紫色的藤蔓开着小花，带来阵阵幽香。
　　林休的棋盘就被摆在这里。
　　年轻管家将棋摆放好，苏年坐在卫振衣的身旁，林归宿懒洋洋的，压根对这些不敢兴趣，让人扶着他一个人回了书房。
　　苏年好奇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倚楼本来就觉得对面的人熟悉，在看见熟悉的棋风后，差点把手里的棋子给抖落地上去，他抬起头，对面羞怯的青年冲他抿唇一笑。
　　叶倚楼：我的眼睛！
　　是什么在污染他的精神。
　　叶倚楼差点绷不住脸上表情，卫振衣冲他轻轻一笑，莫名有股寒意，叶倚楼立即正襟危坐，使劲掐着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忍住，忍住。
　　苏年对两人的互动丝毫不感兴趣，他正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环境，记住地形，不远处有目光投射过来，苏年顺着视线看过去，
　　一道模糊的背影正站在窗口，透过窗户看过来。
　　——是林归宿！
　　苏年垂着眼，在心里思考着动手的时机和机会，这次林归宿回来，身边并没有带很多人，第三军安排保护的人只有一小半进入庄园内。
　　剩下的都在庄园外等待。
　　在尚未查清楚情况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不知道是不是迟来的父爱作祟，林休对新认回来的辛遮疼爱有加，肉眼可见的神情温和，连带着对苏年的态度也很是友好。
　　一连几天都风平浪静。
　　这天晚上，随着夜色渐深，一道身影偷偷摸摸出现，
　　苏年打开门，卫振衣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后划进来，关上门，他指了指房间，苏年眼神表示安全，卫振衣可算是能说话了。
　　他压低声音，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年半倚着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正在阅读，闻言他撩起眼皮，普通平淡的脸上绽放出冰冷的姿态，“急什么。”
　　灯光下苏年的手指修长完美，他指尖搭着书页，冷漠疏离，
　　“再等一等。”
　　卫振衣这次来，除了询问外，还想看看那位给苏年的药丸被藏在了哪里，但他环视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在苏年不耐的眼神中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后，卫振衣关上门，做好伪装，轻轻扭动书柜处的台灯。
　　一道幽深的隧道无声露出。
　　在卫振衣顺着隧道离开，隧道重新合拢，又恢复成了原来模样。
　　林家老宅地下藏着隐蔽性极强的地下室，被建造的充满了科技感，林归宿和叶倚楼早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候，因为苏年的警惕性很强，谁也不敢在他房间或者其他地方做什么马脚。
　　如今再焦急，也只能等待。
　　当看见卫振衣出现时，叶倚楼差点把自己笑死过去，他拼命捂着嘴，林归宿脸绿的难看，整张脸阴沉的都快滴出水了。
　　他单知道那个是假货，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假货居然是卫振衣扮演的。
　　——呸，晦气！
　　还被卫振衣叫哥哥，更晦气了。
　　叶倚楼确是手疾眼快将卫振衣此刻的形象拍下来，很是揶揄，
　　“我允许你再叫我一声父亲。”
　　卫振衣迫人气势涌现，叶倚楼做了个拉上嘴巴闭嘴的动作，不吭声了，林归宿面色还苍白如雪，那两份药剂给他带来的伤害哪有那么容易消失，
　　林归宿咳嗽了一声，
　　“你和苏年是怎么回事？”
　　提到苏年，卫振衣面色变得阴沉，叶倚楼神情也难得凝重，“我们只有三十分钟，那位苏年先生他一直都没有放松警惕。”
　　卫振衣深吸了一口气，简略地将上一次苏年任务失败后被惩罚的事情说出，在说到他偷偷上顶楼看见的情景时，卫振衣声线逐渐发紧，肌肉紧绷，眼底竭力压抑着想要翻涌而出的激烈情绪。
　　带着浓烈的杀意。
　　说到后面，卫振衣几乎在泣血，沙哑梗塞的喉咙像含着砂砾，每一字，都带着血腥气，
　　“他完全将折磨苏年当成了最大的欢愉乐趣。”
　　“可苏年他不愿意，他明明不愿意！”
　　卫振衣至今都记得苏年灰败而麻木的神情，蒙上了一层灰雾，带着无望，他在哭。
　　那一滴眼泪，至今都深深扎根在卫振衣的心底，成了触之极痛的存在。
　　“苏年离开基地后，他甚至还特意让人送来控制苏年生命的毒药，这算什么呢？无形的枷锁还是警告？”
　　不管是什么，都让人深深窒息。
　　他将苏年房间内藏着男人给的不明效果的药丸告诉了林归宿。
　　林归宿的气息悲伤而阴沉，脸上的表情压抑着什么，像是混杂着愤怒和压抑，眼底凝结了冰霜，透着压迫感，连空气都被挤压的粘稠窒息。
　　他指甲掐着掌心，眼中蔓延着红色血丝，
　　“我会安排人探查。”
　　卫振衣低沉的应了一声，他捂着脸，痛苦而悔恨，声音沙哑，自从进入基地后，苏年沉重无援的悲惨啃噬着他的心，他嘶声道，
　　“我不知道，我没想到苏年的一次任务失败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好像，又做错了。
　　卫振衣手指在发颤，如果当初他能够换个计划，是不是苏年就不用经历这些。
　　他打起精神，对林归宿一字一顿，
　　“这一次，苏年不能再失败了！”
　　这一次，苏年失败了，会死，更甚至，是生不如死。
　　林归宿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轻声咳嗽着，深邃的眉眼透着痛苦和疲倦，他道，“我知道。”
　　就在昨天，被庄烟杀死的下属遗留下的文件终于被破解，只是被庄烟破坏的太过彻底，即使用尽全力，也只还原出了些微一点的破碎画面。
　　但就是这一点零星的画面，让林归宿如遭雷击，胸腔剧痛。
　　画面上的苏年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人偶，被肆意玩弄破坏，阴影中的男人周身萦绕着扭曲黑暗的气息，对苏年，像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一样。
　　苏年在他手里一点点失去灵魂和自我，被深深禁锢。
　　男人却引以为乐，他掌控着苏年的生与死，随意的对苏年施加痛苦，任意毁坏，一点点将苏年变成没有灵魂的木偶人。
　　在破解出零星画面的那一晚，林归宿一晚上没睡。
　　他睁着眼，眼中似乎要留出血泪，无边的痛苦张开大口，将他的心啃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痛不欲生，可比痛更难过的，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是他让苏年变成这样。
　　如今，他救不了他。
　　那一晚林归宿想起了从前，想起了他从来都不敢忘记的，和苏年的过去。
　　小时候，因为母亲早亡，父亲又冷漠寡言不善言辞，幼时他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最喜欢的就是一个人冷漠的呆在屋子里。
　　父亲并没有说什么，几天后，家里默默出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辛遮。
　　两岁的辛遮瘦到几乎脱相，衬的眼睛又大又亮，活像个在雨天被踹出巢穴的落汤鸡。
　　林归宿现在都记得，不过两岁的小辛遮自从到这后就每天傻乐，起初，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家里的没一切，就像是刚探出巢穴的的幼鸟，对一切充满好奇和探知欲，他冷眼看着这只幼鸟探头探脑几次，还被自己吓到大哭，然后被父亲抱着生疏的哄。
　　林归宿不屑极了。
　　后来，这只天真又笨拙的幼鸟像是终于探清了一切，开始大着胆子四处奔跑，还因为他的几次帮忙而觉得他是个好人，总是过来叽叽喳喳，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疲倦一样。
　　林归宿对嫌弃又嗤之以鼻。
　　笨蛋，他才不和笨蛋玩。
　　真正的变化，是四岁的辛遮为了他发烧时的一句话冒着大雨采摘昙花，林归宿现在都记得，小辛遮浑身都是水，头发也湿漉漉的，献宝一样把昙花双手碰到他面前，整个人仰着脸傻乎乎的笑，磕磕绊绊，
　　“哥哥，给你。”
　　“你是笨蛋吗？”躺在病床上的林归宿无奈极了，别扭的接过昙花，小辛遮激动极了，一直傻笑，从此以后，小辛遮更像时被激励了一样，来找他的时间更长了。
　　辛遮是笨蛋，又蠢又天真的笨蛋，每天都傻乎乎的，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林归宿不止一次看见辛遮被骗，他总是会天真的相信别人的善意，在林归宿看来，每天就知道傻乐的辛遮是需要保护的存在，不然一定会骗到每天哭鼻子。
　　辛遮是他承认的家人，是需要被保护的弟弟，是要呵护的对象。
　　可是，他还没有看到自己养大的幼鸟离巢，一切都变了。
　　他第一次看见辛遮严肃坚定的样子，绑架那天，十二岁的辛遮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执意想要保护他，他用父亲教他的实战偷袭他，把他藏了起来，然后换了衣服，憋了一口气往外跑。
　　被藏起来的林归宿眼中都是眼泪，他发了疯的想要动，想要高声让他们放过辛遮，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满身狼狈的辛遮被踹到，然后又被拉着领口的衣服提起来。
　　救援来了，这群人慌忙又匆匆的将辛遮带走。
　　为什么不早点，为什么救援不早一点来，把辛遮也救回来？
　　林归宿尝到了口中鲜血的味道，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
　　昏迷时，他梦见辛遮傻乎乎的推开自己的窗户，可下一秒，面前的辛遮浑身狼狈的倒在地上，睁着一双惶恐惊惧的眼，让他救他。
　　那是辛遮，是他习惯了护在身后，保护了十年，怕他吃一点苦的辛遮。
　　可现在，辛遮却在他眼前被抓走。
　　他发了很久的高烧，所有人都找不到辛遮，从此以后，找到辛遮成了他唯一的执念，无数次从梦中惊醒，他抚摸着辛遮的相片，想像着他长大后的样子。
　　可是，后来再见面，辛遮变成了苏年，他没有认出他，他害死了他。
　　苏年死后，林归宿开始整夜整夜的噩梦，可是苏年却一次都没有来梦里看过他，一次也没有。
　　林归宿无数次想着，是不是因为苏年在怨恨自己呢，怨恨自己没认出他，怨恨自己害死了他，苏年小时候最怕疼，他却让他那么疼，苏年肯定是生气了，不想来了。
　　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林归宿喉头泛起血腥气，瞳孔黑色不见光，
　　上一世，苏年就是被他害死，这一世……
　　卫振衣一眼就看出隐约露出疯狂之色的林归宿在想什么，嘲讽打断，“你如果想死在苏年手里，不行。”
　　林归宿黑瞳幽深，他忍不住剧烈咳嗽，
　　“行！”
　　“不行，”卫振衣打断他，眼神冰冷带着警告，“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死在苏年手里，等他以后恢复了，想起来，他要怎么办？”
　　“巨大的内疚和负罪感只会再一次毁掉他。”
　　林归宿呼吸剧烈而深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卫振衣睨着他，淡淡道：“苏年不能出手，我可以。”
　　“你放心，你死以后，我会替你照顾好苏年的，”他想了想，很是真诚，“大舅哥？”
　　叶倚楼差点这一声称呼扭了腰。
　　不是将军，你这就叫上了？一点也不遮掩了？
　　林归宿脸绿的要发光，他露出一丝狞笑来，齿缝中一字一顿，带着深深杀意，“卫振衣，你找死！”
　　卫振衣撇撇嘴，
　　“可真难伺候。”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几人交流完手里现存的情报后准备离开，在卫振衣身影离开之前，林归宿突然叫住了他，
　　“卫振衣。”
　　卫振衣停下脚步，林归宿声音沙哑坚决，
　　“到时候，你下手，别让苏年来。”
　　苏年醒来以后，会承受不住的。
　　卫振衣没回头，嗯了一声，大步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叶倚楼神情凝重，他叹了口气，有点同情，“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林归宿笑了一下，
　　“如果是以苏年代价，那这些方法，我宁愿不要。”
　　“我们也该走了。”
　　另一个房间的苏年完全不知道林家的其他几个人居然背着他偷偷搞团建，他正在脑海里通过传声筒系统和小触手聊天。
　　苏年这才离开几天，小触手已经觉得度日如年，天天缠着系统当话筒，要和本体说悄悄话。
　　本体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本体不在的第二天，想他。
　　本体不在的第三天……小触手差点想直接过来找苏年，被苏年赶紧制止，他现在正在做任务呢，让别人看见小触手，这误会可真是解释不清了。
　　但是小触手哭哭唧唧，苏年哄了半天才哄好。
　　最近小触手不哭了，苏年一边欣慰，一边又诡异地害怕小触手是不是打算背着他做什么，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苏年心里有点发毛。
　　叮嘱系统把小触手看紧点，可别让他由着性子来。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林归宿即使满脸不情愿，也被林休强压着留在这里，和卫振衣培养感情，大概是终于受不了林休强硬的风格，父子两之间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
　　林归宿声音震怒，“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我打理公司，你以为你凭什么坐在这里安然享福。”
　　林休的声音低沉愤怒，
　　“林归宿，他是你弟弟，当初如果不是他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林归宿气急反笑，站在中间的卫振衣惊慌失措极了，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小脸煞白，简直快被吓哭了。
　　苏年对他的演技啧啧称奇，在心里和系统夸奖，
　　【你看看人家，这才叫演技。】
　　系统鼓励，
　　【宿主，你也很棒哒！～】
　　两父子间的剧烈争吵让全庄园的下人都缩着脖子不敢出声，一个个屏气吞声，就连年轻管家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罕见的有点手足无措。
　　最终，还是林休获胜，也不知道卫振衣这段时间在林休身边说了什么，林休对他愧疚疼爱且信任，苏年不用看都知道，林休和林归宿的争吵一定是卫振衣挑拨的。
　　果然，下一秒，卫振衣怯怯的眼神看向他。
　　只有苏年看出了他眼中的深深隐藏的自信，他怯怯的拽了拽林休的袖子，苏年清楚看见林休抖了一下，眼神都柔了，
　　随后威势更甚，川字眉带着威压，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时对下属讲话的命令，
　　“今天去扫墓，你必须去！”
　　林归宿眼神阴沉，深深看了眼卫振衣，又看了眼时间，看样子是不打算和林休在争执了，
　　“行。”
　　就这样，苏年和卫振衣一起坐上了林归宿的私人飞船，一家人朝着墓地驶去，在卫振衣被找回来的当天，林休就打算带卫振衣去辛遮父母的墓前看一看。
　　让他们看见自己的孩子平安归来。
　　因为林归宿病情未愈，就一直拖到了今天，林归宿今天公司有很重要的会议也被林休强制停止。
　　一路上，飞船里的气息僵硬的可怕，林休拉着卫振衣说着关于他父母的事，林归宿双手抱胸，看向窗前，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年坐在角落里，压低存在感。
　　片刻后，林归宿突然转过头看他，眼神中到是没什么恶意，
　　“你叫什么？”
　　苏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他低低道：“叶桑。”
　　“叶桑……”林归宿念了一声，像是百无聊赖的想和他聊几句，姿态沉稳中带着上位者的俯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虽然不知道林归宿为什么会突然想问这个，但苏年还是轻声将给林休说过一次的消息又重复了一遍。
　　林归宿点点头。
　　辛遮父母的墓地地处郊区公墓，林休生性喜欢安静，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是在祭拜的时候，负责保护的安保人员和第三军保镖大部分都被留在了外面的马路上。
　　只有几个人跟了过来。
　　辛遮父母的墓在很里面，两人被葬在了一起，墓碑上两张照片唇角含笑，林休将带的花放下，气息悲伤沉重。林归宿安静的将手中东西放下，同样沉默不语。
　　气氛无声且肃穆。
　　卫振衣下意识看向苏年。
　　苏年神情冷静，平静无波，对这种场景毫无波澜，就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眼底没有一丝温情触动。
　　卫振衣抿着唇，就在这时，林休招手让卫振衣过来，再看见苏年时，犹豫了一下，温声道，
　　“叶桑，你也来吧，如果不是你，辛遮都不可能活下来，他们夫妻两知道一定会非常感激。”
　　卫振衣不顾苏年冷漠视线，拉着他的手到了墓地前，墓碑上两张照片含笑自信温柔，女人温婉柔美，男人眉宇坚韧正气。
　　下面分别是他们的名字，
　　女人的墓碑下写着牵韵，男人的墓碑上写着辛以军。
　　非常般配的一对神仙眷侣。
　　卫振衣对苏年道：“叶哥，父亲说的没错，爸爸妈妈看见你来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我们一起祭拜。”
　　林归宿无声让出地方给两人。
　　苏年嗯了一声，卫振衣眼中有温柔的笑意，将手中的祭品分给了苏年一半，两人照着林休说的安静祭拜，林归宿默默跟在两人身边一起。
　　林休见状无声抽了抽嘴角。
　　卫振衣点燃了带来的祭品，随着一阵风吹过，一阵难以形容的幽香被火焰炙烤着挥发出来，顺着风散布在空气中。
　　渐渐的，香味越来越浓，让人头昏脑涨。
　　距离最近的林归宿身体晃了晃，猛然抬起头想说什么，他本就带伤未愈，身体虚弱，一句话也没来及对说，下一秒干脆利落的软着身子昏倒在地。
　　林休最先反应过来，
　　“你们想要什么？”
　　其他人也迅速察觉到不对劲，却只觉得浑身发软，卫振衣和苏年对视一样，眼中同时闪过寒光。
　　两人手中划出各自武器，苏年冷热。兵器都极为擅长，短短几秒，就倒下不少人。
　　普通平淡的脸气势冰冷惊人。
　　卫振衣也差不多，在有人反击出手之前击中他们。
　　合作极为默契。
　　没一会，空地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林休倒在地上，苏年夸过他，朝着林归宿走去，对着地上的林归宿举起了枪。
　　神情冷漠平静，像是看没有生命的死人。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传出小触手的声音，欢快又雀跃，
　　【本体本体，我来找你来啦，我到啦～】


第26章 绝望的选择
　　墓园内， 苏年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伪装平淡的脸上笼着一层冰霜，居高临下举着枪， 对准倒在地上的林归宿， 眼底含着杀意，凌厉而刺骨。
　　——他是真想杀了林归宿！
　　卫振衣心里重重一跳，急忙走过去，来到苏年身旁，阴冷的目光直直刺向林归宿， 手中的枪同样对准林归宿， 森冷阴寒，他沉声道：“大人， 我来。”
　　卫振衣逐渐扣动手中扳机。
　　枪口却被苏年挡住，他心脏差点停跳， 赶紧崩住神情， 抬起头， “大人？”
　　苏年冲他摇头，
　　“不需要你。”
　　卫振衣还想坚持，苏年摁下他手中的枪， 眼底仿佛凝固着一层霜，抬起头，看向某个地方， 气息暗沉，像是压抑着什么， 低气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呵，他就知道，孩子静悄悄， 必定在作妖。
　　那怪小触手最近这安静，弄了半天，居然是想搞把大的。
　　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偷偷跑来。
　　卫振衣感受着身旁苏年的气息越来越压抑，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顺着苏年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可苏年却始终没有说话，气息凝滞，空气也越来越滞涩。
　　卫振衣的心剧烈跳动着，浑身精神紧绷，警惕四周。
　　“啪、啪、啪，”
　　有皮鞋落在地上的声音，压抑却清晰，在安静的墓园内宛如惊雷炸响。
　　卫振衣猛然抬起头，却发现明明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墓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从阴影中走来，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像流淌凝固的鲜血，恶意扭曲又愉悦，抬眼间泄出的黑暗令人头皮发麻，正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懒洋洋地朝着这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心脏，逐渐和心跳同频，让人喘不过气。
　　“啪啪啪——”他拊掌拍手，微微歪着头，唇角挂着愉悦的笑，慢慢朝苏年走来，对卫振衣视而不见，苏年给了卫振衣一个眼神，
　　卫振衣只能不甘心地退后两步。
　　男人对卫振衣视而不见，直接当做没有这个人，姿态高高在上。
　　从他的角度，更能看出男人眼底变态的欢愉，漫天阳光都无法给他笼上暖光，黑暗阴冷的气息萦绕着他，男人走到苏年面前，
　　“做的不错。”
　　苏年垂着眼姿态恭敬顺从，男人略皱了皱眉，对苏年的伪装非常不满意，他伸手，一把撕开青年普通平凡的伪装。
　　一头银发飘散在空中，青年俊美凌厉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冰蓝色的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势冷厉而疏离，极为显眼。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住苏年下巴，轻佻侮辱地左右端详，赞叹道，
　　“这样才对嘛。”
　　【本体，你还是这张脸好看，刚刚那张脸也太丑了，简直就是玷污。】小触手愤愤不平，那么好看的脸，为什么要遮起来。
　　苏年冷笑，【然后被发现追杀是吧。】
　　小触手委委屈屈不说话了，最后总结，全怪林归宿，如果不是他，本体哪里还需要隐藏身份行走做任务。
　　卫振衣站在身后，眼底因为刚才的行动染上了血气，冷厉摄人，浑身带着煞气。
　　小触手果断将错误怪在林归宿头上，他松开手，低下头，踢了踢昏迷的林归宿，林归宿面色惨白一动不动，男人看看苏年，再看看林归宿，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001，拿起枪。”
　　“杀了他！”
　　苏年像是一个按照命令行事的机器人，动作机械而冷厉，杀气四溢，卫振衣瞳孔猛然紧缩，他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干脆出现在男人身旁，声音颤抖，
　　“先生，我也可以，请让我来。”
　　男人被打断，明显不悦，微微眯着眼危险的看他，眼底浓稠的扭曲在考虑着怎么处理他，小触手不悦极了，他和本体说话，这人谁啊，就出来，
　　有你说话的份吗？
　　气息因为不开心更黑暗了。
　　卫振衣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神情和眼中具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加重声音，野心勃勃，
　　“先生，我替001大人动手。”
　　男人像被污染到极致的浓黑淤泥，一个眼神令人无法呼吸，这一次他没回答，而是兴趣盎然地看向苏年，似笑非笑，
　　“001，他是你的手下，你觉得呢？”
　　苏年披散的银发在风中飞舞，眼神冷漠，神情冰寒，“我听先生的。”
　　男人明显被这个回答愉悦了，微微勾起唇，神情中带着黑暗扭曲的愉悦，他踢了踢林归宿，猩红的眼锁定苏年，
　　“001，我要你，亲自来。”
　　卫振衣的瞳孔剧烈颤抖着，生生咽下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唾沫，不敢露半点异样，心急如焚，眼中甚至开始丝丝血雾。
　　糟糕，计划出现了变故。
　　原本在他们的计划中，这次刺杀会由他来进行，叶倚楼他们会在合适的时间冲上来，用最快的速度带走林归宿，然后林归宿先隐藏一段时间。
　　可谁都没想到，男人会亲自前来。
　　卫振衣心里如同火烧，急的焦心，焦灼不安又恐惧，可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绝望的看着。
　　这一次，男人亲自走到苏年身后，状似亲昵实则掌控地覆盖上苏年的手，近到发丝交织在一起，强势掌控着苏年。
　　苏年像被紧紧束缚住人偶，他贴近苏年，控制苏年的手抬起，对准林归宿胸口，
　　“砰——”
　　一声消音后的枪响，林归宿胸口瞬间无数血液蔓延，浸湿了衣裳，浸染着地面。
　　有几滴血溅到了苏年脸上，被男人不悦大力拭去，残留下朱砂一样的红痕，映衬着他冷白的脸，更加无情。
　　这一枪明明击中的是林归宿，可枪响后，却像时打在了卫振衣的世界，将他的世界彻底洞穿，虚无的世界，他只能看见苏年，侧脸残留着林归宿的残血，冰蓝色的眼睛冷漠平淡，毫无波澜。
　　男人紧紧握着他拿枪的手，猩红的眼像是被什么重重取悦，愉悦之色毫不掩饰的浮现而出，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与生俱来的浓稠恶意。
　　他，毁了苏年！
　　他彻底毁掉了苏年！
　　他明知道林归宿和苏年的关系，却亲手握住苏年的手开枪，并为此深深愉悦。
　　卫振衣目眦欲裂，心底在呕血，口腔中丝丝缕缕满是血腥气，止不住，也不想止，卫振衣通红带血的眼眶隐约间像是要留出血泪来。
　　男人的声音却显而易见的开心，
　　“001，做的不错，做的非常好。”
　　大概是剧烈的疼痛刺激醒了林归宿，林归宿恍恍惚惚睁开眼，胸腔传来的剧烈痛楚和流失的血液让他开始全身发冷。
　　他茫然地隐约的睁开眼皮，努力看清，剧痛和失血造成的虚弱让他再努力也不过才睁开一条几不可见的缝，瞳孔有些发散，刺眼的阳光晕出一道道光圈，摇晃着落进眼中，带着剧烈的眩晕。
　　正上方，是他无比熟悉的银发青年，仿佛在摇晃，银发青年手中的枪还弥漫着硝。烟气息，垂着眼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冰蓝的眼神看他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
　　有一个陌生的手紧箍着苏年拿枪对准他的手，姿态强制而轻侮，不允许苏年反抗。
　　他忍着剧痛移开视线，男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双猩红到能闻到血腥气的眼却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了他的身份。
　　男人浑身上下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黑暗，牢牢掌控着苏年，举动中具是扭曲到极致的掌控欲，他强势而变态的禁锢着苏年，强制着他，不允许苏年有任何一丝反抗，态度侮辱轻慢又随意。
　　他在死死拉着苏年坠落黑暗地狱。
　　苏年披散着一头银发，垂着眼，神情平静麻木，没有挣扎，好像早已习惯。
　　“哈哈哈哈哈——”男人仿佛被什么无比开心的事逗得大笑，笑声压得在场的两人心里发沉，发冷，如置身冰窟。
　　他们全身发冷的看着这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男人踢了踢林归宿，剧痛传来，男人的皮鞋似乎被血液弄脏了，不满的啧了一声，染血的皮鞋尖在林归宿身上擦了擦，
　　“001，做的好，做的非常好！”男人唇角勾着笑，这个笑令人心底发寒，林归宿模糊的视线中亲眼看见男人再次拉着苏年的手，这一次，对准的是林归宿的腹部。
　　林归宿不害怕，他只担心苏年，他清楚的看见，苏年的瞳孔颤抖了一下。
　　他在不忍。
　　可男人却死死拉着他，摁下扳机，
　　“砰——”
　　大掌摁住苏年的手扣动扳机，又是一声。
　　林归宿倒在地上的身体因为剧烈冲击动了一下。
　　有大量血液流出体外，林归宿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冷，体力在流失，他模糊的视线和意识始终死死跟随着那道银发身影。
　　大概是觉得林归宿这下是死透了，男人终于满意地松开手，苏年垂首恭恭敬敬，此时下面驻守的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有脚步声靠近。
　　卫振衣用尽全部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浓重的焦躁和绝望，他低着头，声音沙哑的上前汇报，
　　“先生，大人，有人过来了。”
　　“走吧。”男人率先离开，苏年和卫振衣紧随其后，临走前，卫振衣回头看了眼倒在一片血泊中的林归宿，从不迷信的他第一次在心里祈求着漫天神佛，虔诚祈求他们让林归宿这次一定要没事。
　　哪怕他知道可能性不足千万分之一。
　　可是林归宿真的不能死在苏年的手里。
　　他深深看了眼倒地的林归宿，
　　林归宿，为了苏年，求求你撑下去。
　　在三人的身影离开后，林归宿眼皮微动，已经涣散的瞳孔模糊追逐着苏年消失的方向，艰难地无声蠕动着唇，
　　“……苏年。”
　　有急切的脚步声停在身边，不知道是谁的惊呼骇然声，林归宿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还死死印着苏年被强制掌控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心底。
　　……
　　另一边，男人已经和苏年登上了回程的飞船，卫振衣也想上去，却被苏年一个冰冷的眼神定住，男人看都没看他。
　　无视卫振衣，在他眼中，卫振衣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完全不需要在意。
　　苏年神情冷漠的阻止了卫振衣上来，对他道，
　　“我和先生有话要谈，你自己回去。”
　　卫振衣看了眼高高在上无视他的男人，将心底一腔担忧压下，表面上恭恭敬敬，
　　“是。”
　　下了飞船，他远远看着飞船窗户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却还是不愿收回视线，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恭敬和野心，瞳孔紧缩，令人窒息的幽暗扑面而来，眼里翻滚着汹涌浓烈的情绪。
　　他松开手，掌心是深深的抓痕，血液已经凝固。
　　胸腔被塞堵着厚厚的棉花，喘不上气，卫振衣心底有恐慌在堆积，他的指尖在颤抖。
　　林归宿生死不知，
　　这一次，他该怎么办？
　　将碍眼的卫振衣赶下去后，小触手终于能和苏年尽情贴贴了，他试图靠近本体，被苏年一把推开，苏年冷笑，
　　【谁让你来的。】
　　小触手左看右看眼神发飘，就是不敢看本体，苏年又看系统，黄豆微笑，
　　【还有你，我不是让你看着他的吗？】
　　系统果断缩脖子，
　　【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非要过来。】
　　小触手可怜巴巴的试图用精神触须和他贴贴，在精神世界歪歪扭扭缠着他，眼泪汪汪，
　　【本体，我真的是太想你了。】
　　【而且我不是白过来的，】小触手掰着手指头和苏年讲道理，他觑着苏年，
　　【林归宿是主角，他又不能死，但是我又给你下达了一定要林归宿死的命令，这一次，你在给他放水，完全就不好弄啊，但是让我来就好办多啦。】
　　【这次，是我，抓着你的手，亲自枪击的林归宿，谁能怀疑我？主角没事，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是林归宿命大，这样都能活下来，就不会牵扯上你啦。】
　　小触手眼睛亮晶晶的等待着本体夸奖。
　　苏年没忍住，
　　【行吧，这次就原谅你了。】
　　关键是小触手说的确实有道理，小触手不来，他还要头疼怎么合情合理又不引起怀疑地放过主角，小触手来了之后，确实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苏年想了想，又看向系统，
　　【你确定主角这次不会死吧？】
　　他和小触手两个人，可是都打到人家的胸口和腹部了，当时血流一地，主角那样子和死也差不了多远，在动手的时候，苏年还犹豫了一下，看到主角那个惨状吓的他瞳孔震颤，生怕主角嘎在这里。
　　系统安慰，
　　【宿主你放心，林归宿是主角，不会有事的。】
　　得到了系统的保证，苏年松了口气，小触手偷偷靠近本体，精神体贴贴的同时身体也想贴贴，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啦，】他看着苏年两眼发亮，【本体，我让庄烟带给你的糖丸你吃了吗？】
　　苏年和系统不吭声了。
　　苏年犹豫了一下，面对小触手充满了期待的眼神实在是不忍，咬咬牙，【吃了。】
　　小触手的眼更凉了，
　　【本体你觉得怎么样？喜不喜欢？】
　　苏年想说不喜欢，结果还没开口，小触手已经将手伸到他面前，邀功一样让他看布满了细碎伤痕的手指，可怜极了，
　　【本体，我可是学了好久哦，你看，我就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很好，这苏年哪里还忍心说难吃，只能昧着良心夸，
　　【嗯……还不错，但我觉得你还有努力的空间。】
　　小触手更激动了，被本体夸得瞬间觉得自己还能再煮三百锅，他眼睛晶亮，【本体，那我给你的糖丸呢，你拿出来我看看。】
　　苏年将花里胡哨的盒子拿出来，摆在小触手面前，小触手打开，在发现确实少了一颗后更满足了。
　　【我就说我做的一定很好。】
　　小触手顺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系统和苏年甚至都没来的及反应，见状大惊失色，下一秒，小触手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在凝固，
　　精神世界开始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呜呜呜呜，你们骗我，根本不好吃。】
　　完蛋！
　　苏年和系统彼此眼神交流，
　　【快，你去哄。】
　　【他听我的吗就让我哄。】系统简直想翻白眼。
　　苏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一点也不难吃。】
　　小触手才不信本体的鬼话，舌头又不是被鬼咬了，这么怪的味道还觉得不错，当他是傻子吗？他居然给本体吃了这个。
　　呜呜呜呜，小触手哭的更伤心了。
　　苏年没办法，只能眼疾手快的从盒子里随便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真的，我没骗你。】
　　下一秒他的脸就绿了，这也……太难吃了，小触手几乎是大惊失色的看着本体脸色迅速变色，吓得哭都忘了，扑上去就要掰开本体的嘴，把那颗胆敢暗害本体的歹毒药丸给扣出来。
　　苏年挣扎，
　　【我自己吐。】
　　飞船已经降落，两人谁也没察觉到，小触手特意挑了个感觉好吃的想再尝尝，试图复盘一下自己哪里做错了。
　　被苏年赶紧阻止，两人菜鸡互啄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舷窗突然降落，紧接着，两人就听见系统的一声尖叫，
　　【宿主，外面有人！】
　　苏年和男人同时向外看去。
　　外面已经恢复了正常样貌的卫振衣只觉得好像脑袋被人砸了一下，表情空白，如遭雷击，墨绿色的瞳孔埋着厚厚的阴云，压抑而厚重。
　　这一路上，他一直跟着苏年，苏年和男人每多呆一分钟，他就觉得心里煎熬焦躁的如同火烧，林归宿那边已经被紧急送完了医院救治。
　　现在都还在抢救室，到底是生是死，谁也不敢保证。
　　卫振衣忧心苏年，一路上紧紧跟着，比苏年还提前抵达基地，早早在这里等候，可现在，他看见了什么。
　　男人的飞船上，舷窗半开。
　　苏年被斜摁在后椅，银色发丝披散，冰蓝色瞳孔泛着雾气，浑身黑暗气息的男人猩红的眼全是恶意的好奇，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只色彩诡异的药丸，兴趣盎然地凑近苏年嘴边。
　　掐着脖子的那只手力道大到仿佛想要将手底的脖子直接拗断，有摧毁欲和毁灭欲在交织扭曲蔓延，笼罩着苏年。
　　他肆意毁坏把玩着手底下的玩偶，欣赏着手下人的神态，神情满是着变态的愉悦。
　　苏年越是痛苦，他越是病态的满足。
　　银发青年神情有强忍着的痛苦，冰蓝色的眼中罕见不适，面色甚至都带上了灰败的惨白，卫振衣看见了被放在一边的的盒子。
　　花里胡哨的外观无比熟悉，正被打开，散发着扭曲诡异的光泽色彩。
　　男人指尖的药丸就是从这里拿的。
　　从庄烟将盒子送过来起，卫振衣就一直都在怀疑里面究竟是什么，他在监控里偶然看到过一次苏年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药丸吃下。
　　那一刻，即使隔着屏幕，他也察觉到了银发青年的不适。
　　可他始终没有办法弄一颗去实验室进行化验，满腔疑心全被藏在了心底深处，原本，他打算趁着苏年在林家老宅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偷到一颗，但苏年警惕性非常高，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卫振衣只能先将这件事搁置。
　　可如今在看见男人恶意又兴致盎然的逼着苏年吃时，他好像明白了这个药丸是什么。
　　——男人，将苏年当成了试药人。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会造成什么，所以才会用这种好奇又兴趣的目光盯着苏年，他在等待苏年的反应，确认药丸的效果，并引以为乐。
　　卫振衣突然想起那张纸条。
　　是不是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苏年他，已经习惯了？
　　这个男人，在强逼着苏年枪杀林归宿，彻底毁灭了苏年的世界后，他的病态依旧得不到不满足，开始毁灭苏年自己。
　　卫振衣胸腔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往里面灌。
　　卫振衣不相信舷窗是突然打开的，他更相信，这是男人对苏年的毫不在意的折辱，一种肆意掌控苏年精神的扭曲控制。
　　男人和苏年同时抬起头，在苏年抬头瞬间卫振衣死死低下头，他相信，以苏年的骄傲，现在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如今的惨状和姿态。
　　苏年沉默了一瞬，
　　【他应该没看见吧？】
　　小触手也不确定，
　　【应该……没看到吧。】
　　系统更不知道了。
　　男人猩红如血的眼紧盯着卫振衣，带着如芒刺背的寒意，卫振衣始终恭恭敬敬，什么异常也看不出来，小触手犹疑了一会，
　　【我觉得他应该是什么都没看到。】
　　既然这样，小触手也不在这留了，他施施然地松开苏年，对卫振衣视而不见，卫振衣低着头，直到耳边响起苏年的声音，
　　“人已经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苏年身形挺拔如竹，神情平淡冷静，完全看不出刚才的脆弱和被掌控于人的弱势，冰蓝的眼像经年不化的深海冰凌，永远没有温度。
　　可卫振衣却觉得苏年更冷了，神情似乎也有些恹恹，银发青年此刻像一只被钢丝绳紧紧束缚住的布偶猫，睁着一双冰蓝色的眼，不挣扎，不求助，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从他身上，卫振衣感受到一股荒芜。
　　这让他有种抓不住苏年的错觉
　　恍然间，竟是和上一世有些重合，卫振衣心底惊慌失措，恐惧淹没了他，他几乎是紧跟着苏年，他迫切需要亲眼看着眼前这个还活着的苏年，这样，不安和恐惧才会消散。
　　实际上苏年正有点想发呕，
　　他错了，他就不应该为了哄小触手主动吃那药丸，关键是还没水，噎的苏年神情恹恹，没精打采，还得为了人设强撑精神。
　　苏年脚步些微加快。
　　赶紧回去喝水，冲冲嗓子里的味。
　　……
　　苏年这次任务之后，在基地很是休息了一段时间，偶尔给卫振衣接几个小任务练练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卫振衣好像越来越粘人。
　　完全不顾他的冷脸，什么都问他。
　　小触手现在没了惩罚苏年当做借口，再让苏年搬来和他一起住，偷偷摸摸又怕被人看见，整个无精打采，蔫哒哒的。
　　苏年晚上还得哄小触手，简直是两头忙。
　　这天，苏年和卫振衣刚做完任务回来，半途遇见庄烟，身子婀娜地拦住了他，“001，先生让你去顶楼见他。”
　　卫振衣神情一滞。
　　苏年垂着眼，只是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庄烟眼神有些复杂，“黑瞳也在。”
　　这个消息倒是让苏年和卫振衣好奇了起来，先生什么事需要喊他和黑瞳一起过去，庄烟隐约透露，“是关于林归宿的事。”
　　卫振衣的心重重一跳。
　　回到房间后，苏年将身上带着血腥气和硝。烟气的衣服换下，打开门，卫振衣眉宇间具是担忧，
　　“大人，先生怎么会突然找您？”
　　不会是又想折磨苏年了吧？
　　卫振衣现在一听见先生两个字心尖就开始发颤，高度警惕，苏年神情平静，“少去操心和你无关的事。”
　　他看着苏年和之前一样，乘坐上了去往顶楼的电梯，心却渐渐沉底，上一次，苏年去顶楼，也是因为林归宿的事，林归宿跑了，苏年被折辱惩罚。
　　那这一次呢？
　　卫振衣心跳的越来越快，他心里有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隐隐告诉他如果不去他会后悔，非常后悔。
　　这一次设计到林归宿，苏年又会遭遇什么？
　　卫振衣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焦灼的在镜子前走来走去，看了看时间，最后还是咬咬牙，撬开埋在手臂里的药片。
　　这种药片效果强但副作用也非常大。
　　卫振衣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最后看了眼时间，将药片含在舌根下，隐秘身形飘然朝着顶楼而去。
　　而此时的顶楼，
　　男人双腿交叠坐在老板椅上，桌上放着一叠资料，黑瞳站在一旁，玻璃瞳孔渗人极了，幽幽盯着苏年，苏年站在男人面前，
　　黑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几位清晰，黑瞳死死盯着苏年，
　　“先生，我们的人亲自去查验过，传来消息，林归宿没死。”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001第二次在林归宿这里失手。
　　黑瞳在幸灾乐祸的同时还有按捺不住的喜悦，他知道001在先生心目中的地位，他是先生最信任的人，但黑瞳如今权利想要更近一步，同样需要先生的信任。
　　男人拉长声音，
　　“没死？”
　　【怎么样本体，我说吧，要是你一个人，今天这关还真不好过。】
　　【现在没事了，我亲自帮你作弊。】
　　小触手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骄傲。
　　黑瞳还在继续，“先生，这已经不是001第一次失手了，他两次失手，全都是失手在林归宿手里，001他一定有了私心。”
　　苏年始终神情不变。
　　男人倒是感了几分兴趣，
　　“是吗，什么私心？”
　　谁也没有看见，不远处的窗帘似乎被风吹动了一下，泛起涟漪，又很快平静。
　　见先生终于开口，黑瞳振奋，他阴冷纯黑的黑色瞳孔锁定苏年，森森道：
　　“大人，我已经查出来，001就是林归宿那个失踪了十年的弟弟，林家和林归宿自从他失踪后就一直在找他，找了十年，从没放弃过希望。”
　　黑瞳危险的眯着眼，冷声指控，
　　“我说当初为什么林归宿会突然注意到你，他一定是早就认出你了，所以你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他，让他逃跑。”
　　“001，你以前任务从未有过失利，为什么独独到了中央星，接了林归宿的任务，就开始出问题？”
　　苏年始终神情平静冷漠，无动于衷。
　　男人猩红的瞳孔像干浓稠干涸的血，慢条斯理，很是惋惜，
　　“没死啊，”
　　黑瞳还以为男人要发怒了，就听见接下来的话，
　　“那天的任务是我和001一起做的，001亲手开的枪。”
　　黑瞳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结结巴巴，被这个消息震惊到，男人睨了他一眼，轻飘飘的视线又落到苏年身上，勾着唇，“不过黑瞳有句话说的确实没错，”他猩红兴味的眼凝视着苏年，
　　“林归宿，确实是你哥哥。”
　　苏年瞳孔颤抖了一下，男人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唇角勾着恶意的笑，“情报部门查的资料完全没错，你难道就不疑惑，他们是哪来的辛遮数据和材料吗？”
　　“当然是从你身上提取出来的。”
　　男人眼中恶意的笑越来越深，声音仿佛恶鬼，“林家和林归宿也确实找了你十年，苏年，你就是辛遮，前不久被你枪杀的林归宿，还真是就是你的哥哥。”
　　男人越扭曲愉悦，黑瞳就越觉得压抑恐慌，他一动也不敢动。
　　“001，你想回去吗？你在我这里也呆了这么久，替我处理了那么多事，再怎么说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你要是想脱离现在这个身份，回林家，可以告诉我，我允许你回去。”
　　半响后，苏年声音平静，银发青年半跪在地上，
　　“001没有家人。”
　　男人突然笑了，他走到苏年面前，蹲下身子，捏着苏年下巴，猩红的瞳孔锁定他，声音阴冷森森，仿若毒蛇，带着让人发寒的笑意，
　　“你知道林归宿为什么没死吗？”
　　他盯着苏年冰蓝色的眼，捏着他的下巴，苏年被迫仰视他，
　　“当然是为了奖励你的忠诚，你为基地工作了这么多年，我再怎么也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001，林归宿是你哥哥，我替你放了他，你开心吗？”
　　苏年垂着眼，顺从而恭敬，
　　“一切都听先生的。”
　　男人松开了掐着苏年下颌的手，站起身来，“001，你也看见了林归宿对辛遮的真正态度，你让人假扮辛遮去林家，林归宿也没多高兴，反而是防备有加，而且你还打伤了他，”
　　他想了想，指着苏年的胸口和腹部，
　　“是这两处吧？”
　　苏年沉默不语，男人也不在意，“001，你差点亲手杀了你哥哥，还不止一次，人家收养你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觉得林家还会要你吗？”
　　他又转回到苏年身旁，俯下身子，绕着苏年的银色长发，怜惜极了，
　　“你看，只有我一直纵着你，你还能去哪呢？”
　　男人看着苏年，眼中是深深的变态愉悦。
　　哎呀，真惨，成了丧家之犬了，没人要了，谁还能要你呢，只有我。
　　他半蹲下来，手拖着下巴，
　　“001，这样，我给你一个选择，”他面上笑着，猩红的眼中淤泥扭曲的恶意却在攀升，欣赏着银发青年眼底些微的情绪触动，修长指尖寻梭在苏年的脖颈处，一举一动都像死神高高举起的镰刀，带着不详的死亡气息，
　　“我可以永远放你自由，但我要你亲手杀死林归宿，或者，我不动林归宿，而你，要放弃辛遮的身份，永远留在我身边。”
　　“永永远远。”
　　“001，你的选择是什么？”


第27章 卫振衣的办法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黑瞳恨不得将头死死埋下去，一声都不敢吭，他余光撇着不远处的场景， 001被男人的影子笼罩覆盖着。
　　那些影子好像长出了无数触手， 争先恐后地拉着银发青年，试图将他一同拉入沼泽地狱。
　　一同沉沦堕落。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银发青年垂着眼，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楚听见他的声音，
　　“001是先生的刀， 一直都是。”
　　房间的空气终于流通了起来，男人站起来勾着唇， 俯视背脊挺直的苏年，男人背着光， 整个人仿佛彻底融入黑暗， 影子有一部分遮盖着在阳光下的苏年， 像阴影笼罩，
　　“很好，”男人明显被这个回答取悦到， 嗓音愉悦，他勾着唇抚摸着苏年顺滑的银发，笑意深深， “001，乖孩子， 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苏年半跪在地上，恭敬垂顺，任由男人动作。
　　“黑瞳， 回去之后把针对林归宿的任务取消。”男人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压迫的黑瞳浑身紧绷，他头也不敢抬，
　　“是。”
　　男人含着笑的声音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和叹息：“001，我做了我承诺的，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浓稠的压抑和警告，一声叹息仿佛让空气中都带上象征着死亡的血腥气，粘稠的让人喘不过气。
　　在无人关注的窗帘处，有风吹过，窗帘荡起，隐匿了身形的卫振衣在全身发抖。
　　从他的角度，能清楚看见苏年的眼，那双冰蓝色的、一向少有温度和情绪波动的眼，在听见他就是辛遮后，晃动了一下，有了星光。
　　——他在喜悦。
　　可下一秒，眼中升起的微光就被人彻底踩碎，熄灭，男人魔鬼般的话语碾碎了苏年微渺的奢望，他亲眼看着苏年眼中的光早摇摇欲坠，最后彻底熄灭。
　　只剩下燃烧后的一点灰烬，绝望而麻木。
　　卫振衣想呐喊，不是那样的，不要听他的，错的人不是你，是你身边应该下地狱的魔鬼，没有人会怪你，没有人会怨你，没有人抛弃你。
　　求求你，不要相信他。
　　卫振衣几乎要流出血泪来，这一次，男人摧毁的不再是苏年的身体，是苏年的精神世界，曾经唯一的净土，也被男人毫不留情的狠狠践踏。
　　他不允许苏年有任何不属于他的地方。
　　哪怕是精神世界，哪怕是灵魂，他都要彻彻底底的掌控，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变态到极点的扭曲掌控欲。
　　他给了苏年一个明知道结果的选择，用林归宿的性命强逼着苏年坠落到他这一方。
　　他在强行拉着苏年堕落黑暗。
　　可苏年不愿意，
　　苏年不愿意！
　　这一刻，卫振衣甚至希望苏年能选择杀了林归宿，获得自由，他明明没有之前的记忆，童年的回忆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洗脑中没有了。
　　可他却还是选择了保护林归宿。
　　哪怕他想不起来，哪怕他早就忘却，却还是和十二岁的他选择了同一个答案。
　　从苏年选择了答案的这一刻，意味着他将彻底埋葬过去，舍弃掉曾经的辛遮身份，全心全意成为男人手中的刀。
　　那双冰蓝色眼也终于蒙上了灰败的阴霾，彻底失去希望。
　　卫振衣凄然而笑，心被巨大的哀戚击中，呼吸都带着疼，如果林归宿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他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人，却因为他，被迫永驻黑暗。
　　这一次，男人主动戳破了苏年的身份，已经揭了他们的底牌，粗暴的碾碎了苏年仅存的希望，杀死了属于苏年的童年净土，亲手抹杀掉了苏年的羁绊。
　　刀不需要有多余的情感，只需要听他一个人的就够了。
　　那他们呢，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将苏年拉回来？
　　卫振衣自虐一样看着不远处的银发青年，被阴影笼罩的银发青年好像即将跌入淤泥沼泽，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安静而麻木的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有什么咸腥湿漉漉的东西落下，卫振衣用指尖拭去，看了眼指尖，颜色猩红，血泪顺着眼眶留下。
　　他头疼欲裂，眼眶的眼泪顺着血液一起落下，紧接着大脑在哀鸣，剧烈的疼痛让他开始五窍流血，卫振衣不敢再多留，在待下去，血腥味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他紧紧闭眼缓解痛苦，又很开睁开。
　　窗帘微动，好像被风吹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黑瞳始终眼观鼻鼻关心，隐藏在角落，努力不去碍先生的眼，终于在男人无聊挥手中离开，离开前，他还听见先生对001的话，
　　“001，过来，今晚别回去了，我做了个有趣的东西，你来帮我试试。”
　　黑瞳下意识恐惧惊骇。
　　001又被先生留下了。
　　他可没忘记，上一次001被先生起了兴致留下后，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简直头皮发麻，惨不忍睹！也就只有001被被改造过的身体能承受住了。
　　黑瞳甚至不敢多呆一秒，生怕扰了先生的兴致。
　　黑瞳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小触手和苏年，小触手迫不及待的让本体来贴贴，精神触须撒娇的藏着本体，要夸夸，
　　【本体，我刚刚怎么样？】
　　【很棒，非常棒。】
　　苏年大力夸赞，小触手被夸的高高抬着下巴，都快飘起来了，内心自得，哼，看来他只除了厨艺不太好之外，其他的都很完美嘛。
　　【本体，今天晚上我总算有正规理由可以和你一起睡觉了。】
　　小触手都快委屈的哭了，
　　【本体你不在，没有贴贴，我睡觉都不香了。】
　　苏年赶紧哄人，
　　【我这不是来了吗。】
　　【对了，】小触手想起一件事来，他赶紧拍着苏年胳膊，【本体，你把外套脱了，我来量一下你的身体数据，我最近毛衣打的可好了，就等着你回来给你打围巾毛衣了。】
　　苏年随手脱下外套。
　　小触手指尖微动，几缕黑色丝线无声出现，包裹住苏年的肩膀腰部小腿，小触手记下数据后很满足，
　　【好啦本体，数据我都收集好啦。】
　　带着邪恶黑暗气息的黑色丝线瞬间消失。
　　小触手已经暖心的滚进了被子里，勤快的掏出一个洞来，顶着凌乱的额发探出头，迫不及待的一叠声招呼苏年，
　　【本体快上来，里面可暖和啦。】
　　另一边，
　　黑瞳带着满脊背的汗关上门，离开顶楼，夜风吹来，脊背处的冷汗变成了阵阵寒意，就在这时，他陡然一惊，漆黑的瞳孔杀意隐现，
　　“谁？”
　　阴影处一道高大的声音出现，墨绿色的眼睛藏着野心，嘴里咬着一根烟，猩红的红光在夜色中极为显眼，黑瞳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是你，我记得你，主动要求跟着001的。”
　　最关键的是，001还真的收了，就这点特别就足以让他对卫振衣有点印象，卫振衣站在他对面，烟被夹在指尖，“黑瞳大人。”
　　“是你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黑瞳看了他一眼，卫振衣恭恭敬敬，“我是专程在这里等大人的。”
　　“等我？”这下黑瞳感兴趣了，他阴森森的视线上上下下剐着卫振衣，纯黑不见光的瞳孔在夜色下更像鬼一样，阴气惨惨，
　　“有事找我？”
　　卫振衣墨绿色的眼燃烧着野心，这样的人黑瞳见的多了，同样，他对卫振衣的兴趣也开始浓厚起来，
　　卫振衣道：“我想请黑瞳大人指点迷津，”黑瞳看了眼时间，倒也不缺这几分钟，他阴冷的目光紧盯着卫振衣，卫振衣掐断了手中的烟，野心十足，
　　“大人，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先生看见我？”
　　黑瞳嗤笑一声，
　　“想要权利？”
　　卫振衣点头，黑瞳点了点他的眼，“我很喜欢你的眼神，权利嘛，这个东西，谁能不喜欢呢，”提到权利，黑瞳仿佛迷醉的眯了一下眼，他睨了眼卫振衣，
　　“只可惜，你跟错了人。”
　　卫振衣抽出一根烟来，躬身替黑瞳点上，黑瞳吸了一口，猩红色的红点迅速燃烧，烟雾缭绕，他眯着眼好一会才拿下烟，声音更沙哑了，
　　“你当初为什么跟001？”
　　“在来之前我打听过，据说001大人是直接对先生负责，我跟着他，本来想着能接着001大人的光多见见先生，只要我任务做得好，先生一定会注意到我，可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有001在的地方，先生看不见任何人。”黑瞳冷笑着替他补充了后面的话。
　　卫振衣急忙点头，眉宇间有些焦躁，
　　“已经这么久了，我也曾有幸见过先生几面，但先生完全无视了我，”先生看不见他，他做的那些给谁看，他怎么让先生欣赏他，给他权利？
　　“那你选001是选错人了。”
　　黑瞳弹了弹烟灰，“有001在的地方，先生可看不见其他人，”他眯着眼，“也就只有001能在先生那里有这样的殊荣了。”
　　卫振衣像是不明白，黑瞳没必要和这样的小人物解释001的特殊，要不是看在他是001唯一的下属份上，黑瞳完全不会搭理他。
　　“黑瞳大人，您说，我有可能，让先生像信任001一样信任我吗？”
　　“你？”黑瞳不屑冷笑，好像卫振衣再说什么笑话一样，“就凭你，你觉得可能吗？”
　　卫振衣态度恭敬又谦卑，黑瞳看着这眼中熟悉的野心，心里倒是有了个不同的想法，他细细打量着卫振衣，眯着眼吸了口烟，烟雾缭绕，笼上他的面孔，
　　他的声音模模糊糊，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卫振衣眼睛一亮，黑瞳挥手阻止了他开口，微微拧眉沉思，“我需要想一下，另外，我还要看见你的诚意，总不能你说一句，我就真的替你想办法吧。”
　　黑瞳到后面语气讽刺。
　　卫振衣是什么地位，也敢这么和他说话。
　　不过……好像，卫振衣好像确实还有点作用，黑瞳心里隐约有想法，模模糊糊的不成型，他懒得搭理卫振衣，不等卫振衣再说话，已经背着手离开。
　　卫振衣站在原地凝视着黑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巡视了眼四周后，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的卫振衣面色陡然一变，强行镇压下痛苦反扑而来，太阳穴像是被击穿一样痛苦，他奔进卫生间，大口大口呕着，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霎那间染红了洗手池。
　　卫振衣打开洗手池，目送着这些鲜血被水清洗干净。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面如金纸，唇瓣干裂，看上去状态极差，摁在洗漱台的手苍白无力，他接了捧水冲了冲脸，额发湿漉漉的黏在额头，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确实苏年失去神采黯淡的眸子。
　　“苏年……”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颓然地靠着墙，墨绿色的眼覆盖着浓浓的悲伤，
　　苏年，我该怎么救你？拉你出来。
　　求求你，给我一点指示……
　　卫振衣在发抖，额头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顺着下颌跌落下来，溅落在地面。
　　第二天苏年回来，差点被幽灵状的卫振衣吓了一跳，身形高大的男人抱着胸站在墙边，墨绿色的眼直勾勾盯着他，埋藏着看不清的浓重情绪，声音沙哑，
　　“001大人，您昨天一晚上没回来。”
　　没人知道卫振衣昨晚发现苏年一夜没回后，心里究竟恐慌成了什么样，他害怕，害怕苏年又会和上次一样，带着一身伤回来。
　　苏年今天穿着的立领大衣，银发高高束起，冷漠危险，闻言撩着眼皮睨了他一眼，
　　“和你无关。”
　　卫振衣试图隔着衣服看清苏年此刻的情况，可惜什么也看不见，苏年的神情也平静的看不出分毫不对劲，但卫振衣却不敢失去警惕，
　　他不会忘记，上一次，苏年回来也是这种神情，就连他都没发现苏年其实带着一身伤。
　　卫振衣心里焦躁，却不敢表现出来，苏年对他道，
　　“最近的任务你自己选几个有把握的去接，别打扰我，我这几天休息一下。”说完后，苏年不等卫振衣回复大步转身离开。
　　停留在原地的卫振衣凝视着苏年的背影，只觉得从银发青年挺直的脊背中窥见了被藏起的疲倦。
　　他的眼神逐渐深沉晦涩。
　　这一次，卫振衣自己挑选了几个任务，没有让苏年监督，悄然离开基地。
　　……
　　另一边的中央星，躺在病床上身上带着各种仪器的林归宿眼皮在剧烈颤抖，唇色惨白干裂，躺在扑在白色床单的病床上，脸色竟比床单白惨白，
　　秋高气爽的天气，他和苏年并肩站立，祭拜着眼前墓碑上的两人，
　　他默默将手中的鲜花放下，不敢去看苏年，在心里无声道：“叔叔，阿姨，辛遮他来看你们了，他现在改了名字，叫苏年，那群抢走了辛遮的人给他改了名。”
　　“你们看到了吗，就是那个，”他偷偷余光撇着苏年，经过伪装的普通面孔在林归宿眼中确在发光，笼着一层柔光，他在心里道：
　　“他现在什么都忘了，我带他过来给你们看看，你们也一定想他了。”
　　他往一旁挪了几步，给苏年留下位置，看着苏年站在墓碑前，心里发涩又心疼，有微风吹来，仿佛在抚摸着他们。
　　林归宿想着，一听是辛叔他们听见了，来见一见他们已经长大了的孩子。
　　他甚至隐约看见他们相拥在一起的，温柔注视着苏年。
　　一家三口，温馨而和睦。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下一秒，一声枪响，好像有什么打穿了他，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茫然，缓缓抬起头，相拥在一起的夫妻消失了。
　　苏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禁锢控制着，他被庞大浓重的阴影在笼罩着，那道透着浓烈黑暗恶意气息的身影站站在苏年背后，像蛇一样束缚着苏年，不让他有丝毫逃离的可能。
　　阴影的手覆盖在苏年手上，握住苏年的手向上提，缓缓扣动扳机。
　　地上躺着的人动了一下，血泊在蔓延。
　　林归宿茫茫然然，他恍惚的看着地上倒在血泊中的人，啊，原来是他自己，他看向苏年，那双一向冰冷的冰蓝色眸子在颤抖。
　　林归宿心里突然涌现出剧烈的痛楚。
　　他想说，别难过，一点也不疼。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银发青年像一个被操控的人偶一样，被强行控制着再次开了一枪，站在苏年背后的男人像是攀附在苏年背上的魔鬼。
　　他强势的掌控着苏年的一举一动。
　　将苏年一点点拽进污泥里，肆意毁灭。
　　一股剧烈的痛楚袭来，整个世界开始化为黑暗，记忆的最后是男人那双如西凝固鲜血般的猩红双眼，里面弥漫着让人发寒的恶意。
　　一股莫名恐慌袭来，贯穿了他的脊背大脑。
　　林归宿猛地睁开眼，他剧烈的呼吸着，身旁的仪器开始发出阵阵滴滴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鱼贯进入，对林归宿进行检查。
　　直到几十分钟后，病房才恢复安静。
　　叶倚楼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装扮，他带着无框金丝眼镜，看上去充满了斯文气息，见林归宿醒了，扶了扶眼镜，
　　“你已经昏迷四天了，医生都说你今天再醒不过来，估计这辈子都不用醒了。”
　　林归宿半躺在床上，神色黯淡，半天才道，
　　“苏年呢？”
　　叶倚楼神情凝重，“不知道，自从将军他们回去之后，在再也没发过信息。”
　　林归宿嗓子发干，叶倚楼给他接了杯水，林归宿才刚醒来，身体很是虚弱，他如今只担心一件事，苏年现在怎么样。
　　茶杯氤氲的雾气中，那个男人的身影像是挥之不去的噩梦，浑身萦绕着浓厚不见光的扭曲黑暗，死死缠绕着苏年。
　　这么多年来，苏年就是在这个人手中生活，被这样控制。
　　叶倚楼总觉得林归宿醒来之后这状态好像不对劲，整个人像是背负着什么，安静而沉默，半天后，他突然道，
　　“我为什么会活着？”
　　叶倚楼觉得林归宿傻了，活着不好吗？
　　林归宿抚摸着自己的伤口，
　　“当时开枪的不是苏年，也不是卫振衣，是基地背后真正的主人，我看见他了，”他抬头盯着叶倚楼，叶倚楼的神情也开始凝重起来，“继续。”
　　“他拿起苏年的手对我开枪，你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会失手吗？”林归宿目光沉沉，漆黑的瞳孔幽暗如古井，他声音干哑，
　　“是他故意对我手下留情。”
　　他抬头，“你觉得，我有什么，值得被手下留情的？”
　　叶倚楼拧眉沉思，试探道，“身份？地位？财富？……或者是，你这个人？”
　　林归宿垂着眼，他靠坐在病床，唇色比病号服还要白上一个度，深邃的眉眼带着病气，
　　“我不知道。”
　　“所以我需要你们将军的情报，你尽快传达。”
　　叶倚楼点头。
　　林归宿心神不宁，他遥遥看着窗外，苏年，你现在究竟怎么样？
　　……
　　苏年觉得卫振衣最近好像越来越奇怪了，接了很多单人任务，每次回来身上都会带着未散去的硝。烟气息，这次更是直接受了伤，
　　这几天没有苏年的剧情，苏年难得抽空摸摸鱼，休息一下。
　　小触手那边一边忙着其他事，一边忙里偷闲给本体织毛衣，争取在冬天来临之前，织出一条围巾和毛衣来，给本体穿上。
　　忙的不亦乐乎。
　　苏年难得休息，谁曾想也不知道卫振衣究竟是怎么了，每次见到他眼神都像是藏着什么，让苏年心里直发毛，直到这天，
　　卫振衣在暮色中回来，苏年靠在他房间外的门口等他，身形高大的男人墨绿色的瞳孔还残留着血腥气，苏年敏锐的在他身上闻见丝丝缕缕血腥气，
　　他眼神一厉，掀开眼皮，
　　“受伤了？”
　　卫振衣身体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苏年会在这里，他有些含糊，“受了点小伤。”
　　苏年冰凉的眼盯着他，微微眯着眼，半响后突然拉住卫振衣的手，掀开衣袖，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势盘踞在上，上面缠绕着纱布，被简单处理了一下。
　　他陡然伸出手，戳了戳卫振衣的腹部，一股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浸染着衣服，卫振衣没忍住拧眉，倒吸了口凉气。
　　“这是小伤？”
　　卫振衣苦笑。
　　苏年放下卫振衣的衣服，跟着卫振衣进了房间，在卫振衣寻找医药箱时，他靠墙站在一边，垂着眼看他，审视而冰冷，
　　“情报部门说你最近一直在做任务，从来没休息过，庄烟还亲自问我，是不是打算往死里培养你，我怎么不知道你最近对任务有了那么大的热情？”
　　卫振衣将医药箱提过来，正给自己上药，闻言抬眸看向苏年，墨绿色的眼中藏着苏年看不懂的情绪，他语气低沉，
　　“001大人，我想让先生看见我。”
　　苏年微微拧眉，眼中的审视依旧没有消散，
　　“为什么？”
　　卫振衣握紧了手中的药，眼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目光灼灼，那缕名为野心的火焰在升腾燃烧着，“我想像001大人一样，成为先生最信任的人。”
　　苏年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卫振衣。
　　这种代表着野心和欲望的火焰苏年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只是没想到卫振衣居然也这么想。
　　苏年看着伤痕累累的卫振衣，沉思片刻，撩着眼皮，淡淡道，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卫振衣眼神一亮，苏年走出房间，只留下一句，“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收拾自己，十分钟后你来找我。”
　　十分钟后，已经换好衣服的卫振衣出现苏年面前，苏年抬步，
　　“跟我来。”
　　卫振衣紧紧跟着苏年，苏年穿着立领风衣，束着银发，面容冷厉森寒，一路上有人看见苏年都是退避三舍，卫振衣不知道苏年要把自己带到哪去，
　　这里，是卫振衣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苏年慢慢在某栋建筑前停下脚步，有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弥漫在空中，随着走近，那股血腥气也更加浓厚粘稠，仿佛空气中都充斥着血液。
　　这里的建筑上充满了挣扎的手印和暗红色。
　　卫振衣心直直往下沉底，恍惚中好像每走一步沉重的脚底都会带粘稠暗沉的鲜血，有人看见001，恭敬打招呼，“001大人。”
　　苏年颔首点头。
　　他对卫振衣道，“这里是审讯部门，基地发展到今天，总会有一些不长眼的拦路虎出来，截止到现在，里面的审讯器材已经更新换代过好几次，很完善了。”
　　“你不是说想跟我一样，那我给你一个机会，”苏年冰蓝的眼看他，
　　“先过了审讯部门这一关。”
　　卫振衣紧紧抿着唇，他观察着四周，神情发沉，“那大人当年也是这样吗？”
　　“001当初可比这个狠多了，差点死在里面，我记得应该没错吧。”
　　不远处突然传来声音，苏年和卫振衣同时抬头，一道阴森的身影出现，负着手，瞳孔纯黑，在这种环境下更加显得鬼气森森，
　　“黑瞳，”苏年危险的眯着眼，“你在这干什么？”
　　黑瞳声音撕裂干哑，玻璃瞳孔似笑非笑，让人汗毛竖起，
　　“行动部上次任务出了点意外，我过来看看情况。”
　　随后，他看向卫振衣，
　　“你带他来这里，是想磨磨他？”
　　苏年眼皮都没动，“不是为我磨，是为先生磨。”
　　黑瞳略有些惊诧，上一次卫振衣找他，眼里藏着的野心和欲。望就让他知道，这人绝不会安心的当001的下属，和001在一起，无论多耀眼的光芒都会被掩盖住。
　　这是对野心家最大的折磨。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说动001，带他过来试一试，黑瞳嘴角扯出一抹渗人的笑，
　　“001，磨刀的过程可没那么轻松，你作为亲很体验者应该最有发言权，怎么，不怕失败？”
　　苏年语气冷漠，
　　“撑得过去，他就活，撑不过去，就死。”
　　“先生身边不留废物！”
　　黑瞳对001的忠心实在是无话可说，无论先生对他做什么，都不会让001产生动摇，黑瞳在心里啧了一声，
　　“你就不怕他真的成功了，在先生面前抢了你的地位？”
　　苏年冰冷的眸子清棱棱扫了他一眼，黑瞳耸耸肩，不用猜也知道，大概在001心里，只要能保护好先生，什么地位都不重要。
　　真是被洗脑了。
　　卫振衣始终恭敬站在身后，审讯部门的人看见001和黑瞳后恭敬问好，苏年拍拍手，有一人将卫振衣摁住，坐在逼仄的椅子上，另一人手中拿着针。头，对准他手臂扎了进去，
　　大脑一阵又一阵的模糊，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苏年始终抱着胸，垂眼看他，神情冷静，灯光光晕忽大忽小的坠落进他的眼中，他听见了黑瞳的声音，模糊不清，
　　“001，我听说你当初用的还是没有改良款的，那时候疼的满地打滚，浑身是血，差点休克过去。”
　　苏年语气平淡，
　　“不实传言。”
　　黑瞳咧出一个笑来，“据说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从实验室活着出去，还被先生看上眼的人，我怎么会不关注呢。”
　　卫振衣模模糊糊的想着，原来，苏年当初经历的比他这个更糟糕。
　　那时候，一定很疼。
　　意识在恍惚飘荡，有人的声音飘飘忽忽出现，好像隔着一层雾气，听不太清，
　　苏年站在外面，冷眼旁观，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头微微耷着，墨绿色的瞳孔涣散放大，正处于无意识状态，这次给卫振衣打的是经过基地改良的吐真剂，
　　苏年总觉得卫振衣对先生太关注了，先借着这个借口，让审讯部门问问他的身份和目的。
　　不留隐患。
　　如果都没问题，苏年确实可以考虑给卫振衣一个机会。
　　黑瞳同样在一旁兴味盎然地看着，好像对此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里面在问话，一旁有人记录，
　　“姓名，”
　　“卫……振衣……”
　　“年龄，”
　　“二十九……”
　　“来基地的目的是什么？”里面的卫振衣声音缥缈，一字一句都带着对权势的野心和渴望，黑瞳背着手，倒是很欣赏，
　　“有野心，才有动力。”
　　苏年冷笑一声，
　　“你们行动部门有野心的人多了去了，怎么没见你一个一个的培养？”
　　黑瞳扯着嘴角笑，
　　“我们部门不需要野心家，贪欲太大了会死人的，我只要看着别人有野心就够了，”他对卫振衣倒是很欣赏，
　　“小心他真的成功，后来居上，夺了你的权。”
　　黑瞳甚至在隐隐期待。
　　就是不知道先生到时候会怎么选择了。
　　苏年眉眼冰寒无动于衷，黑瞳无趣的摇头，背着手继续看里面的审讯，神情隐隐可惜，当初001第一次出现就惊艳众人，他就也想着给自己也培养一个。
　　结果001的成功完全无法复制。
　　黑瞳已经不止一次对001好奇了。
　　如今的这个卫振衣，为了一步登天，居然想走001的老路，人啊，还是认清自己，脚踏实地的好。
　　不过黑瞳也乐得看乐子。
　　此时的苏年表面上无动于衷，冷冰冰看着里面，实际上正在精神里和小触手说话，
　　在听见卫振衣想要自己打的欣赏和信任时，小触手着实满头问号，哈了一声，
　　【我？】
　　苏年点头，
　　【对，是你，他就想为你服务，或者说，成为第二个我。】
　　苏年措辞了一下语言，简单的将发生的事告诉了小触手，小触手越听越皱眉，
　　【可恶，他都做你的下属了，居然还不满足。】
　　小触手决定不喜欢这个没有阳光的卫振衣，权利，权利是什么？有本体好吗？
　　能跟本体在一起才是最满足的。
　　小触手要气死啦，
　　【那他这算不算背叛？】
　　苏年习惯的给人顺毛，哄他，
　　【不算，只能算是个聪明有野心的，想要抓住机会的人。】
　　就算本体这么说了，小触手也还是不喜欢卫振衣，他气哼哼，
　　【他居然还想当第二个你，他才不配。】
　　居然敢嫌弃本体，他完了！
　　苏年赶紧给气坏了的小触手呼噜毛。
　　大概两个小时后，吐真剂开始渐渐失效，原本无力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的卫振衣皮肤开始渗出血液，轻微颤抖，审讯人员见怪不怪，只是叫，
　　“结束了，安排医护人员过来。”
　　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匆匆过来，其中一个头发微微卷曲，带着金丝眼镜，浑身有种说不明的贵气，有些眼熟，苏年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白息。
　　白息正扒着卫振衣瞳孔，就听见耳边传来声音，
　　“他怎么样？”
　　白息吓了一跳，看见是苏年后赶紧站直身子，耳根微红，
　　“001大人。”
　　苏年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白息的耳根红的更厉害了，他轻声道，
　　“这一次的吐真剂效果有些过猛，病人的数据有些不太好。”
　　苏年垂着眼没什么表情，注视着白息给卫振衣做检查，沐浴在苏年的目光下，白息耳根连带脖颈都要红成一块了，他轻声开口，指着卫振衣的数据和苏年解释。
　　卫振衣费劲睁开失焦的眼，就看见穿着白大褂的白息正把他当话题和苏年交谈，脸红扑扑的，镜片后的眼更是水水润润。


第28章 第三个重生者
　　【啊啊啊啊， 不行，越想越来气，】
　　小触手在精神世界努力忍、忍， 忍不了啦， 他气急大喊，心里要被气到爆炸，这个人，这个姓卫的，他居然敢背叛本体。
　　哪怕就是想借本体当梯子往上爬， 他也不许。
　　一天是本体的下属， 一辈子就要当下属，还要为本体赴汤蹈火， 出生入死，还想往上爬，
　　呸！
　　小触手气到炸毛， 还想和本体比， 他哪里配， 他连本体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
　　苏年呼噜着他的精神触须，
　　【没事没事， 我自己能解决。】
　　【那也不行，】小触手瞬间支棱起来，不行， 他要给本体出气，决不允许本体被这样被人看低，
　　【本体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我来给你出气。】
　　这下苏年怎么叫小触手， 小触手都不回应了，就连小小的精神触须都炸开了毛，活像是被气狠了，苏年也就任由小触手过来了。
　　在基地这里，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就让小触手先发泄发泄。
　　白息还在轻声的和苏年说着卫振衣的情况，苏年面上无动于衷，看上去对卫振衣的情况毫不在意，垂着眼神情冷漠，
　　袖子衣角处有力道传来，好像有人在拽他的衣角，苏年顺着力道看过去，额上覆着细细密密冷汗的卫振衣正眨着有些失焦的眼，手指费力的够着他的衣角，一双眼正艰难的盯着他，
　　一旁的白息扶了扶眼睛，力道很轻却不容反抗地拿下卫振衣的手，声音里都是责怪，
　　“这位先生，您手上都是汗，会弄脏大人衣服的。”
　　苏年差点没崩住表情，他下意识看向白息，带着金丝眼镜的卷毛医生冲他眼眸弯弯，抿出一个笑来，镜片后那双圆溜溜的狗狗眼笑起来还挺可爱，
　　苏年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卫振衣差点牙都咬碎了，他努力撑起身子起来，看上去摇摇欲坠，苏年抬眸看过去，银发青年手抱着胸，微微依靠着后面的玻璃，听见动静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只是问他，
　　“还能坚持吗？”
　　卫振衣点点头，墨绿色的眸子颜色更浓更暗，他撑着自己站起来，之前的痛苦倒像是将他骨子里的凶残和狠意彻底激发出来，
　　像一只精神紧绷伺机咬断敌人喉管的猎豹，眉眼间带着危险。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卫振衣只看见苏年原本有些懒散的神情一变，站的笔直，他迟钝的看向某处，
　　有一道身影在慢慢靠近，走廊里拉长的影子伴随着脚步声，莫名让人心慌。
　　能让苏年露出这种神情的，只有一个人。
　　果然，下一秒，男人的身影逐渐暴露在灯光下，猩红色的瞳孔彰显着他的身份，审讯室其他人瞳孔猛缩，纷纷恭敬弯腰，行动中带着从骨子里散发的恐惧。
　　原本还在看乐子的黑瞳也变了脸色，弯腰垂首，
　　“先生。”
　　男人嗯了一声，他站在阴森血腥的审讯室，整个人散发的浓郁黑气恶意却仿佛比审讯室还要可怕，有种莫名的威势与恐惧，压在众人心头，
　　卫振衣和白息看见男人冲苏年招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上位者的姿态，嗓音仿佛含笑，
　　“001，过来。”
　　银发青年听话的朝着男人那边走去，最后停在男人身边，微微躬下身子，轻声道：
　　“先生。”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他环视了一圈四周，视线所到之处，一片寂静，他声音不大，
　　“不用太紧张，我听说有人打算成为第二个001，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像惊雷一样砸向众人。
　　黑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苏年，眼中隐隐有震惊和同情。
　　卫振衣的心却直直沉了底，他和苏年不过刚来一会，这个男人就已经知道，足以窥见他对苏年的扭曲到极点的控制和掌控欲。
　　发生在苏年的任何事，他都要知道。
　　苏年的空间已经到被压缩到令人窒息。
　　银发青年却始终平静恭顺，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只安静垂着眼，男人看向卫振衣，这一次，他猩红色的瞳孔终于倒映出了卫振衣的身影，看见了他。
　　卫振衣神情激动而自信，恭敬单膝跪地，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神情似笑非笑，窥不出真实想法，只是道，
　　“你想取代001？”
　　卫振衣下意识看向苏年，银发青年好像没看见他，卫振衣随后看向男人，仰着头，眉眼之间气势勃发，
　　“我不敢取代001大人，我只想和001大人一样，为先生披荆斩棘。”
　　“是吗，”男人声音轻叹，他垂首，看着单膝跪在自己眼前，正仰头看着自己的卫振衣，
　　“001是经过巨大的痛苦和考验才获此殊荣，怎么，你也想试试？”
　　卫振衣眼神坚定，
　　“想！”
　　男人上下打量着卫振衣，并未说话，周身气息却越来越暗沉，一时间空气陷入了凝滞的安静，谁都没说话，就连黑瞳都不敢去揣测现在的先生在想什么。
　　【呵，】小触手在精神世界扯着阴森森的笑容，
　　【他完了，他完了。】
　　居然真的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了，很好，小触手已经将卫振衣放在黑名单里了，他心里念头转过，表面上神情莫测，
　　“你的这双眼倒是有了点当初001的味道，001，你过来，”他招呼苏年，001走过去，男人指着卫振衣的眼，陷入回忆，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你的眼神比他还狠，坚韧，给了我很长时间的乐子，当初我最欣赏的就是看你在痛苦里挣扎绝望。”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狠狠咬了我一口，差点没被抽死，被打了几次才得到教训，这样看来，他倒是比你听话懂事多了。”
　　他看向黑瞳，
　　“黑瞳，你说呢？”
　　黑瞳在心里暗骂，哪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怎么知道，再说了那时候001才多大，他又不用天天看着，当时还忙着给绑错人的行动人员擦屁股呢，他怎么记得。
　　谁像你这个变态，这么久远的事都记得。
　　但表面上还是战战兢兢，
　　“是先生教导有方。”
　　男人更愉悦了，“001，这么多年来，驯服你，是我最有成就感的事，，再没人给我这么大的满足感了，只可惜只现在的你不会反抗了，要是有时候能像以前一样伸伸爪子就更好了。”
　　黑瞳面上陪着笑，心里骂人。
　　听他说的好听，就这位喜怒不定的性子，001要是真敢反抗，坟头草估计都三尺高了。
　　男人在说话时含笑的眸子盯着苏年，笑吟吟的话中带着浓稠的血腥气，浑身萦绕的黑气更扭曲了，让人莫名心里发寒。
　　卫振衣听着男人可怕的话语，看着被男人视为战利品的苏年，心里的某个地方在尖锐疼痛，不停的滴血，他紧咬牙关，不敢露出分毫不对劲的神态。
　　被众人忽视的白息在轻微颤抖，他低着头，镜片下的眼看不清神色，镜片覆上了一层阴霾，手指颤抖，好像被吓住了一样。
　　苏年垂着眼，精神世界冷笑，
　　【我怎么不记得这些事。】
　　小触手讪讪，
　　【因为那是我现编的。】
　　他觑着本体，小心翼翼伸出精神触须，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小小声，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然后，合理的给他点教训嘛。】
　　比如比不上001，然后被合理惩罚一顿之类的，反正他就不要本体受欺负。
　　男人看向本体，
　　“001，他是你的人，你觉得呢？”
　　显然男人并不把卫振衣当回事，只要001说一句，卫振衣很大可能会当场死在这里，但黑瞳却知道，就以001被洗脑的程度，是绝不会反抗的。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001的声音，
　　“听先生安排。”
　　男人笑了一下，“你想当第二个001，那就先去感受一下曾经001经受过的痛苦吧，这么多年来，从痛苦中坚持下来璀璨重生的只有001一个，我倒是希望你能成为第二个。”
　　【呵，想踩着本体往上爬，遭罪去吧。】
　　小触手在心里呸呸呸。
　　男人看向黑瞳，“我记得001当初先是你接手的，流程你应该还记得。”
　　黑瞳嘶声恭敬道：“记得。”
　　“那你带他去尝试一下，把握一下度，别让人当场死了，001收个下属也不容易。”男人轻描淡写。
　　黑瞳：“是。”
　　苏年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眸子毫无温度，看似被男人的阴影笼罩在黑暗中，处于被掌控状态，实际上在精神世界给小触手顺毛。
　　小触手兴冲冲拉着本体去看热闹，
　　【本体，我们也去瞅瞅，呵，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就敢在这大放厥词。】
　　苏年想了一下，
　　【本事，应该是有一点的。】
　　【那也比不上你，谁都比不上你。】小触手极力维护本体的地位，高声嚷嚷，苏年心头一暖，在精神世界抱起小触手的精神触须就贴贴，小触手顿时幸福的两眼发飘，只觉得满天都冒着幸福泡泡。
　　卫振衣想过苏年的过去一定充满了伤疤和鲜血，噩梦一片，但他却没想过，曾经的苏年一直都在这样的折磨之下，
　　剧烈的痛苦足以磨消掉所有理智。
　　绝对安静黑暗逼仄的小房间里，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燃烧，大脑的脑浆沸腾，剧烈的痛苦争先恐后从神经末梢传出，喉咙中像是火烧，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比痛苦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和恐惧。
　　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安静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卫振衣努力努力忍着痛，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什么都看不见的房间内，他好像摸到了上面坑坑洼洼被人生挖出来的痕迹。
　　显示了主人的痛苦。
　　可那个时候，苏年他甚至才不过十二岁！
　　可身上剧烈的痛苦远比发生在苏年身上的残忍经历更令人绝望。
　　在小黑屋外面，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里面的场景，“给他用了多少倍的药？”
　　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出列，额头冒冷汗也不敢擦，战战兢兢，“先生，十倍。”
　　也就是说，卫振衣现在痛觉神经极为敏感，身上的痛苦被扩大十倍，更别提在进去之前，还被注射了未改良的改造药剂。
　　里面的人只会更加痛苦。
　　但即使这样，小黑屋里身形高大的男人却只是紧紧蹙着眉，额上冷汗涔涔，无力的靠坐在墙角，他微微眯着眼，像是假寐休憩的野兽，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这已经让一些白大褂们开始眼睛放光。
　　这么久了，居然还真的出现了一个可以跟001大人相媲美的实验体。
　　黑瞳微弯腰站在一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缩着脖子守在后面，准备随时为里面的人治疗。
　　白息同样站在他们中间，藏在镜片后的眼恐惧慌乱的偷看他们。
　　银发青年被男人的阴影笼罩着，气息黑暗如淤泥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充满了扭曲的掌控，容不得银发青年有丝毫拒绝。
　　他强逼着苏年重温噩梦般的过去。
　　实际上精神世界的小触手已经心疼的大哭不止，【呜呜呜呜，本体，你以前怎么糟了这么多罪，疼不疼，一定很疼。】
　　苏年呼噜毛，【也不是很疼。】
　　小触手哭的都快厥过去了，瞎说，肯定特别疼。
　　苏年花了好一阵功夫在将人给哄好，小触手抽噎着，可恨该死的大反派居然死的这么轻松，他一边哽咽一边骂骂咧咧，然后抽噎着，
　　【本体你等着，这些让你遭罪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可恨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年哄了他好一会，过了一会，他突然大叫，
　　【啊，糟了本体，还有一件事。】
　　【姓林的那天居然没昏迷，他看见我了，怎么办怎么办，他还找人临摹出了我的画像，啊啊啊啊，现在还不到我出场的时候啊。】
　　苏年同样瞪大眼，
　　【你确定？】
　　【确定，】小触手万分肯定，他给本体解释，【因为他一直没动静嘛，我就害怕当初手重，他不会被我们伤成植物人或者瘫痪了吧，我就求系统帮我去看了眼，还花了我好几个积分呢，幸亏林归宿他临摹完后把画像备份了一份在光脑里，被系统看见了。】
　　天知道，当时小触手的心都快吓掉了。
　　【等等，】苏年很快反应过来，微眯着眼观察两人，【你们哪来的积分？】
　　小触手偷偷举手，大眼睛眨巴着试图卖萌，
　　【那个，你吃不掉的药丸，我让系统挂出去卖了。】
　　苏年震惊，【有人买？】
　　系统：【还真有人买。】
　　它也很迷茫，这玩意居然还有销量？
　　苏年：【一会你把林归宿画像的事说出去，我来想办法。】
　　小触手对本体百分百信任，【嗯，我听本体的。】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小黑屋内的卫振衣脸色越来越差，墨绿色的眼中光几乎要失去，男人却非常愉悦，他对苏年道，“看到他，我就想了以前的你，让他来试试也好，正好回忆一下过去。”
　　男人若有所指，
　　“001，你好不容易从那里面出来，应该不想再回去了吧。”
　　黑瞳总觉得男人话里有话，安安静静顿首在一旁，隐没在众人中的白息微微着头，五官却敏锐到了极致，他偷偷抬起头来，捕捉着他们的对话。
　　男人的身影半隐没在黑暗中，他这次没看苏年，眼神已经停在里面的卫振衣身上，微微勾着唇，阴影下的神情令人头皮发麻，
　　“林归宿醒了，听说他醒了之后不太安分，”他双手插兜，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他私底下找人临摹出了我的样貌，你说，他想干什么呢？”
　　黑瞳心里一惊，额头冷汗涔涔，不敢说话，苏年同样瞳孔在微微震颤，男人啧了一声，“我答应过你，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动他，但是林归宿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001，你说我该怎么办？”男人终于舍得看向苏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身影隐没在黑暗中，看上去危险而嗜血。
　　他在等着001的回答。
　　有无形的压力在挤压着空气，苏年瞳孔颤了颤，他长了张唇，却被男人抬手制止，男人有怜惜也有苦恼，“001，总是洗脑的话，我也会担心你哪天坏掉的。”
　　“毕竟你只有一个，坏掉了就没别的乐子了。”
　　男人负着手，“001，一把刀，是不能有两个主人的，真希望下次见到你，坐在里面的人不是你。”
　　他的言语中完全没有将苏年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在惋惜这把刀生锈了要怎么样。
　　这样得态度令全场心底发毛发寒。
　　谁也不敢说话，男人终于转身离开，苏年站在原地，不少人偷偷看他的背影。
　　白息抬起头看他，银发青年神情冷漠毫无情绪，那双冰蓝色的眼失去了熠熠生辉的神采，带着点无机质的冷硬，一时间竟像是失去了人的活气。
　　白息心里重重一沉，下意识捏紧手中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有身体倒地的声音，小黑屋里角落里的卫振衣已经撑不住倒地了，强烈到尖锐的痛苦让他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但谁也不敢动，都看着苏年，
　　苏年静静凝视着倒在小黑屋里的卫振衣，神情平静，片刻后才淡淡道：“将他带出来吧。”
　　有了苏年的发话，这些人才终于敢进去，小心翼翼将人抬出来，卫振衣额头全是冷汗，眼皮在不安快速的转动着，被人带着离开了这里。
　　……
　　火光冲天的战舰残骸，一个穿着风衣的银发青年在火光中出现，他捂着肩膀，有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染红了他的手，
　　风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远处穿着将军服的人高大男人出现，举枪对准他，讥嘲讽刺，眼睛通红带着恨，
　　“001，你的主人可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他知道对面的人有名字，苏年，但对他来说，001的称呼才更侮辱性一些，人才有名字，可惜对面的不是人，是一条忠心于基地主人的恶鬼野犬。
　　不知道基地主人是怎么训的，真难对付。
　　一声枪响，
　　一切画面破碎，冲击裹挟着他离开了梦境，卫振衣睁开眼，他翻看着自己的双手，心口的痛苦和堵塞让他喘不上气来。
　　是怎么训的呢？
　　就是这样训的啊！
　　你不是感受到了吗，失去自由，失去身体，整个人像被剖开了一样被沦为观察道具，世界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无止境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他不过才一天，就承受不住，那苏年呢？
　　他承受了整整十六年。
　　他才十二岁，就要被这样折磨。
　　在他经受折磨的时候没有人救他，在他努力挣扎的时候没有人救他，在他恐惧绝望的时候没有人救他，在他拼尽全力终于活着离开那里，得到了恶魔给与的扭曲自由后，却被唾弃讽刺辱骂。
　　被无数次讥嘲他是一条忠心护家的狗。
　　卫振衣，你不是想知道001是被怎么训的吗，现在你知道了，你亲身体会到了。
　　胸腔撕裂一般的疼痛，好像被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卫振衣颤抖着攥紧病床床单剧烈的咳嗽着，一股股鲜血被咳嗽出来，
　　和鲜血一起出来的，还有他的眼泪，无边的痛苦和后悔冲击而来，
　　有人在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有银色的发丝落在他的手上，卫振衣恍惚想去捉，发丝倏然消失，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感觉怎么样？”
　　是苏年。
　　白息带着口罩在一旁观察数据，卫振衣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好像被安置在一个普通的科研研究病房内，外面还有不少穿着白大褂在走来走去。
　　卫振衣半靠着做起来，
　　他突然声音沙哑道，“大人，你当时疼吗？”
　　白息动作一顿，苏年看向他，卫振衣声音哑的像是含了砂砾，几乎要渗出血来，声音嘶哑如杜鹃啼血，
　　“一定很疼，大人那时候比我小那么多，只会更疼。”
　　撕心裂肺的痛苦认知涌上心头，深深砸碎了他，卫振衣佝偻着身形蜷曲痛苦，他剧烈咳嗽喘息着，呕出一口又一口的血，心口像是被无数的尖刀狠狠戳穿，翻来覆去的乱搅，让他疼的受不了。
　　有眼泪砸了下去，跌落溅出水花。
　　上一世，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苏年看卫振衣咳的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难得给他接了杯水，卫振衣艰难接过，他抖着手抹掉唇边血迹，墨绿的瞳孔紧盯着苏年，情绪晦涩复杂，舍不得移开分毫，他努力苦笑。
　　“我还以为经过这件事后，大人不打算要我了。”
　　苏年靠着墙站在一边，没说话，卫振衣试探性地询问，“大人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些惊喜，又有些不敢置信，“……是因为我吗？”
　　苏年睨了他一眼，
　　“怕你死了。”
　　再怎么说，他也跟卫振衣合作了不短时间，而且他又不是真正没有情绪的人形兵器，这人当时就跟快死了一样，苏年是真怕这人回头再死在自己手里。
　　卫振衣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是不是苏年，从自己身上看见了他过去的影子，有些心软。
　　但很快卫振衣心里一片苦涩，他有什么资格让苏年看见，他比不上苏年，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知道苏年的意志力有多强，有多坚韧。
　　他配和苏年相提并论吗？他不配。
　　如果当初没有出现这些事，苏年的未来绝不会仅限于此，他的未来只会一片光明璀璨。
　　苏年见卫振衣苏醒了，也就不在这里继续呆着，和白息说了一声后就转身离开，卫振衣眼睛眨都舍不得眨的目送苏年离开，直到人影彻底消失不见，也舍不得收回视线。
　　白息声音闷在口罩里，有些沉闷，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卫振衣又咳嗽了几声，视线和白息对视一瞬，又很快错开，外面不时有脚步声经过，白息给卫振衣挂上了吊水，没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进来，
　　白息恭敬打招呼，
　　“老师。”
　　孔教授颔首回应，查看了一下卫振衣的数据，记录在纸上，头也没抬，将一张纸递给白息，“带他去α室，测一下这两项数据，二十分钟后回来。”
　　白息乖乖推着卫振衣穿过长廊，来到了α室。
　　这是一间面积很小的房间，里面堆放着一个倒三角仪器，红光闪烁，白息将仪器接到卫振衣身上，关上门，看了眼时间，随后他看向卫振衣，带着肯定，
　　“卫上将！”
　　卫振衣疲倦阖上的眼掀起，眉宇间气势强盛，仿若捕食的猎豹，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白息，闷闷咳嗽一声，眉眼病气，语带笃定，
　　“皇太子殿下？”
　　白息拿下金丝眼镜，一双狗狗眼看上去更明显了，他闷闷嗯了一声，卫振衣扫了眼他的脸，没什么精气神，
　　“伪装做的不错。”
　　他对皇太子的态度并不算恭敬，白息也觉得正常。
　　联邦星际，三足鼎立，皇室，议会，军部三权鼎立，但随着时代的发展，议会掌握了政治权，军部掌握了军权，皇室却接连青黄不接，以至逐渐式微，权利有了被架空的趋势。
　　不过即使如此，现在的皇室也依旧掌握着一定的权利和大部分甘愿为其效死的贵族势力。
　　实力不容小觑。
　　卫振衣从军多年，警惕性很高，早就觉得这个白息不对劲，还有点眼熟，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皇太子。
　　“你怎么会在这？”卫振衣眯着眼危险的看他，白息小声道，“我胁迫了孔教授，冒充了他的弟子进来的。”
　　他向卫振衣解释，
　　“孔教授全权负责苏年。”
　　关键词吸引了卫振衣，他的眼陡然迸射出摄人的光来，猛然看向白息，“你有苏年的体检报告？”
　　上一世，苏年被基地针对基因链研发的毒药控制着，最重要的是这种毒药是成长式的，没有苏年的改造体检报告作为母版，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白息却摇头，
　　“我也是为这个来的，但这里并没有，老师说在那位，”他指了指顶楼，“在他那里。”
　　“那位喜怒不定，疑心病很重，在我进来前不久，关于苏年的所有报告全被他派人拿走了，谁都没有资格调阅。”
　　白息想起仅有的几次见面，男人黑暗扭曲的气息和恶意浓稠的红眸，还有他对苏年所作的一切。
　　他亲眼见证了他们怎么对苏年洗脑，
　　给苏年打上思想钢印。
　　在亲手摁下洗脑仪器后，白息回去后一连几天没有睡觉，他的手在发抖，眼前晃过银发青年眼神呆呆的画面，他第一次痛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会来这里，是因为他的专业是人体与生物病毒，最适合来。
　　上一世，他亲眼看见过苏年几次毒发吐血，每一次他的心都在抖，他害怕银发青年会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后来，他还是死了。
　　白息也说不清这一世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似乎是为了心底的某个执念。
　　上一世，他似乎是苏年的某次任务目标，被苏年别有用心的接触，那时候自己还不信邪的觉得他是个好人，更是在濒死时被苏年救过一次后就彻底相信他，信任他。
　　在苏年背着他艰难求生的相处中对他产生了朦朦胧胧的情愫。
　　结果转手就被苏年绑架，送进了科研院，白息现在都记得自己的不敢置信。
　　他不知道基地为什么会盯上自己，只知道苏年三番两次的绑架他，那道在风中衣摆猎猎的银发身影带着孤独和死寂，就这样镌刻在了心底。
　　白息以为自己会厌恶他，可在看见苏年有一次吐血后，全变成了恐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病，居然真的喜欢上绑架自己的人，在苏年晕倒后他无法说清自己心底的慌张，他放弃了自己逃跑的机会，一时心软留下来照顾。
　　也就是那一晚，他第一次看见向来冷硬疏离的苏年露出痛苦脆弱的一面。
　　原来……他也会受伤，
　　他也会疼……
　　也会……露出这样柔软脆弱的表情。
　　他不想走了。
　　可是，还没等他理清自己一团乱麻的思绪，苏年就死了，死的悄无声息，猝不及防，就像是午后的一场梦魇，带着不真实的恍惚。
　　白息说不清心里的想法，只知道心里空茫茫一片，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假的。
　　直到看见苏年的墓碑，空荡茫然的剧痛像是凝成了实质，眼泪掉下来，从林归宿那里知道苏年过去的经历后，
　　白息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心痛，他仿佛懂了为什么苏年会那样孤独死寂。
　　他在等待着属于他自己的结局。
　　可为什么，偏偏是苏年呢？苏年这一辈都那么苦，一点都没甜过，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
　　白息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他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不一样了？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从此以后，苏年的好与坏他都见不到了。
　　他以为自己会忘了苏年，可为什么在经年累月的回忆里，记忆中的苏年反而更加生动了呢？
　　真奇怪，苏年一走，好像把他的心都带走了。
　　明明应该是没有那么喜欢的。
　　可当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白息心里疯狂的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见苏年。
　　发了疯的想见他。
　　见到活生生的他。
　　这一次，他总要为喜欢的人做点什么，哪怕只做一点点。
　　所以他威胁了孔教授，伪装成白息进入这里，进入苏年的世界看一看，午夜梦回，苏年吐血的模样始终挥之不去，他想解开苏年身上的第一道束缚。
　　在他看见苏年身上形容可怖的伤口后，他终于知道苏年的处境，他亲自按下按钮，眼睁睁看着苏年被洗脑，而那个男人却只是满心愉悦掌控的时候，白息就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发生在苏年身上的只会比想象中的更残忍。
　　苏年身不由己，他像一只被无数束缚紧紧困住的飞鸟，有人将他的翅膀剪了，不让他飞出这里。
　　白息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第一次萌生出那么愤怒痛苦而剧烈的想法：他想救他，他要带他出去！
　　“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白息小声将他知道的告诉卫振衣，还有今天偷听到的苏年和那位的谈话，语气沉凝紧绷，
　　卫振衣始终神情凝重，接收着白息传来的情报。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二十分钟转瞬即逝，很快，仪器红灯熄灭，白息将仪器收好，推着卫振衣回到原房间，
　　苏年下午又过来的了一趟，银发青年看着虚弱的卫振衣，询问，
　　“你还要坚持吗？”
　　卫振衣点头，苏年略惊诧：“我能知道原因吗？”
　　卫振衣墨绿色的眸子紧盯苏年，声音沙哑，“我想走一走001大人曾经走过的路。”
　　苏年看他，半响后扔给他一叠资料，
　　“想找死随便你，不过得等任务之后了，有任务需要你协助我。”
　　银发青年微微眯着眼，“在此之前，先跟我去一趟顶楼，”卫振衣眼中迸射出光，苏年接着道，“听说你醒了，先生要见你。”
　　卫振衣特意换了一身衣服和苏年去了顶楼。
　　这是他第一次乘着电梯一起上去，电梯停下，苏年带着他直接进来，此时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庄烟颔首和苏年打了个招呼，身姿袅娜的离开，
　　男人坐在老板椅上，十指交叉，
　　“你还坚持自己的想法？”
　　“是。”卫振衣点头。
　　男人突然似笑非笑，“那你知道001他除了当我的刀之外，还需要额外为我做什么吗？”
　　苏年精神世界满脑袋问号，小触手偷偷凑近，神神秘秘，
　　【本体，先让我吓唬吓唬他。】


第29章 监控
　　卫振衣难得茫然， 墨绿色的眼睛下意识看向苏年。
　　——什么意思？
　　——额外付出什么？
　　苏年垂着眼，神情平静毫无情绪，男人的神情却开始逐渐幽暗， 勾着唇， 兴味盎然。
　　这抹勾起的唇角却让卫振衣心里下意识发冷。
　　“001，好孩子，你过来，”男人修长的双腿交叠，他嗓音含笑的叫着苏年， 冲他招手， 就像是在招呼自己的宠物，卫振衣陡然看向苏年。
　　苏年慢慢走过去， 银发青年身形流畅修长，合体的风衣衬的他腰窄腿长，
　　“乖孩子， 走近一点。”
　　男人有些嗔怪， 银发青年慢慢走近， 垂着的眼始终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他冰冷的面容， 他慢慢走进，半跪在男人面前，
　　“先生。”
　　安稳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始终是上位者的角色。
　　银发青年恭顺低头， 有漆黑冰冷的皮鞋脚尖轻轻抬起苏年的下颌，侮辱性地迫使他顺着力道仰起头，
　　黑色的皮鞋和冷白皮肤形成奇异而鲜明的色差，苏年的睫毛在轻微颤抖，面容冷漠没有表情却始终恭顺， 任由施为。
　　这是卫振衣第一次看见苏年以这种姿态受制于人，似乎眉宇间都多了丝脆弱，但他却始终脊背笔直。
　　卫振衣的瞳孔在颤抖。
　　他看见男人的目光愈发晦暗，勾了勾手指，苏年的黑色发绳像是被什么凭空斩断，跌落在地上，冰凉顺滑的银发解开束缚散落飞舞。
　　隐约露出的冰蓝色瞳孔被迫倒映着男人扭曲而黑暗的身影，那黑暗好似在蔓延，一点点吞噬着苏年。
　　卫振衣怔怔看着他，只觉得那那双眼似乎有巨大的绝望扑面而来，冰蓝色的眼瞳覆盖了一层灰，恹恹而空洞。
　　男人轻轻抬起脚尖，左看右看苏年，看卫振衣，
　　“你有没有觉得001少了点什么？”
　　卫振衣只觉得全身发冷，他的脖子像生锈了一样，别扭的摇头，男人啧了一声，状似苦恼，片刻后，他一拍手，
　　“我知道了，有了主的刀，怎么能缺少主人的印记呢？”
　　“你说是吧，”他看向卫振衣，猩红的瞳孔有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在逐渐浮出，苏年始终无动于衷，华美顺滑的银发顺着衣服蜿蜒而落，微微飞舞，有种摄人的美感。
　　卫振衣不敢多看，他拿不准男人心里的想法，半天没有说话，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让卫振衣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卫振衣只觉得脚下发沉，像是绑了巨石，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柜子里的东西被盒子包裹着，并不能看出来里面装了什么。
　　可他再犹豫，再想慢一些，东西终归是要送到男人手里的。
　　男人拉过苏年，强迫着他扶趴在自己腿上，银发青年扶跪在男人的腿上，下颌被大掌紧紧捏住，男人像是对待什么玩具一样，强制他抬起头，掰着他的脸左右查看，
　　【本体贴贴，哎嘿，贴贴。】
　　苏年的睫毛颤抖了一瞬，男人眼神更扭曲了，
　　“你，打开盒子。”男人命令卫振衣，卫振衣下意识看向苏年，冰蓝色的眸子垂着，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不清情绪。
　　他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是极为耀眼的钻石配饰，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卫振衣看见苏年的眼似乎闪了一下，神情恹恹，可他越是这样，男人眼中扭曲的愉悦就越重，这一次，他改为怜惜的摩挲着苏年的脸，卫振衣原本只以为这些只是普通的配饰，直到听见男人像恶魔一样吐出低语，
　　“001，这一次的标记，你说，该打在哪里呢？”
　　一句话砸的卫振衣大脑空白。
　　他松开了摩挲着苏年脸颊的手，拨弄着里面璀璨的钻石珠宝，这些东西，每一样丢出去都价值连城，可男人却始终没有一个看上的，
　　“001，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在换一批了。”
　　苏年始终没有说话，整个人像任由动作的人偶，男人突然看向卫振衣，猩红色的眼让人骨头缝里透着寒意，他道，
　　“要不你挑一个吧。”
　　卫振衣几乎是瞳孔瞬间紧缩，他望向苏年，银发青年垂着眼好像没听见一样，男人将盒子推到卫振衣面前，有些不耐，又有些扭曲的恶意，
　　“快啊，选一个。”
　　“还是你不想选？”这一次男人的话语里充满了森冷的威胁，卫振衣紧紧抿着唇，整个人像生了锈，喉咙犹如被砂砾卡主，沙哑而模糊，
　　“……这个。”
　　“拿起来。”男人微眯着眼命令他，紧紧盯着他，卫振衣不敢去看苏年，勾起自己选的，是一款很朴素的镶嵌着钻石的饰品，递过去，
　　男人并没有伸手接，而是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眼底隐藏的情绪带来莫名危险，卫振衣恭恭敬敬一动不动，心跳如擂鼓，
　　“001，你觉得呢？”
　　卫振衣心在狂跳，他不由自主看了眼苏年，青年冰蓝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倏忽间划过他的心，他神情冰冷恹恹，
　　“听先生的。”
　　男人神情更加愉悦了，唇角勾起变态扭曲的笑来，他慢条斯理，“那就这个吧，”他神情越加兴味，眼神黑暗幽深，声音仿佛从地狱响起，
　　“卫振衣，”男人第一次叫卫振衣的名字，卫振衣立刻抬头，藏着深深黑暗的眼神仿佛深渊野兽，注视着自己，
　　“既然是你选的，那你觉得，这个，带在哪里好呢？”
　　卫振衣额头冒着冷汗，他控制着自己因为愤怒痛苦发抖的身体，眼中爬上几丝红血丝，声音沙哑的厉害，他不敢去看苏年的眼，只低声道，
　　“……耳朵。”
　　男人没听清，他一遍抚摸着苏年的银发，一边淡淡，“什么？”
　　卫振衣加大了声音，
　　“耳朵！”
　　男人的动作停了，他唇角的笑意越发深沉，周身气息却开始凝固，透体而出的气势带着压迫感，连空气都被挤压的粘稠窒息。
　　“呵——”房间里突然传出男人的冷笑，他松开了抚摸着苏年头发的手，抬起头，打量着卫振衣，眼睛微微眯起，
　　卫振衣的第六感在告诉他，
　　——危险！
　　果然，下一秒，一股剧痛袭来，卫振衣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击中，被击飞出去，直到撞到墙壁才猛然停止，滑落下来。
　　卫振衣心里暗暗惊骇——好强的实力！
　　他颤抖着撑着墙壁想要爬起来，胸口炙热的闷痛和全身麻木的疼却让他理智空白，他无力地咳出一口血来，模糊抬眼，
　　对面的男人已经起身，苏年披散着银发，冰蓝的眼毫无温度，
　　“哒、哒、哒，”
　　是男人皮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每一声，都踩在了心跳上，带来死亡危机，卫振衣挣扎着半跪，男人声音阴冷，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卫振衣，看死人一样看他，
　　声音阴冷，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选？”
　　卫振衣的心在急速沉底，全身肌肉紧绷，他不合时宜的想，他终于明白所有人都说他喜怒不定是为什么了，但现在明显不是他想这些的时候，
　　卫振衣强忍着痛楚半跪在地，挺直背脊，垂首，强行咽下喉头想要吐出的血，声音嘶哑，
　　“属下不敢。”
　　男人带着死亡的阴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卫振衣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余光看见苏年的裤脚就在不远处，男人的声音响彻在头顶上方，
　　“不敢，我看你刚刚选的还挺认真的，”男人半蹲下身子，凝视着他的眼，歪着头打量着他，眼底浓稠的黑暗让卫振衣脊背发凉，
　　“能告诉我，你刚刚想到了什么吗？”
　　卫振衣顿首，
　　“什么都没想到。”
　　“是吗？”男人一把拽起卫振衣的头发，力道大的几乎让卫振衣怀疑他要将自己的头皮给撕开，男人危险的眯着眼，语带寒意，
　　“但你这双眼睛告诉我，你在想不干净的东西，来，听话一点，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卫振衣重复，
　　“属下什么都没想。”
　　男人凝视他半天，一把松开手，从苏年手里接过手帕厌恶地擦了擦手，随手扔到地上，落在卫振衣面前，“既然这样，那肯定是你的眼睛在撒谎，我只能把它挖出来问一问了。”
　　卫振衣后脊的冷汗悄然落下。
　　男人转头看回来，
　　“你自己说呢？”
　　卫振衣努力吞咽着喉咙里的口水，可还是控制不住的口干，他声音嘶哑的厉害，
　　“……听先生的。”
　　男人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突然笑了出来，笑声令人恐惧，他凝视着卫振衣，
　　“看，学聪明了，看来你比001聪明，只要一遍，就知道要怎么回答，不像001，执拗的厉害，需要教育很多遍，他才终于学会了这句话。”
　　卫振衣的精神状态始终紧绷，并没有因为男人这句话而松懈下来。
　　苏年站在一边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
　　【别笑了，感觉你笑的更变态了。】
　　虽然本来就挺变态的，但现在却好像程度更深了，小触手委屈，
　　【哪里变态了，你不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玩吗？】
　　瞳孔一直在地震，这个人实在是太捧场了，小触手一时没忍住，就戏瘾上来了。
　　苏年呵呵冷笑，
　　【你戏瘾上来，就让我陪你演？】
　　小触手还给他安排了很多羞耻的台词，苏年就看了一眼，实在是不忍直视，更不可能念出来了，干脆一直闭口不语，
　　【你从哪学来的词？】苏年警惕看系统，是不是系统带坏了小触手，系统眼神有些发飘，它也不确定，【应该不是我吧……】
　　关键是小触手和宿主是一体的，它也没权限不让人家畅游网络啊。
　　苏年呵呵一笑，笑意暗藏危险。
　　小触手赶紧有理有据，
　　【我就是觉得……这个很适合我，我还能顺带巩固一下人设。】
　　【差不多行了，再把人吓哪去。】苏年在一旁冷眼旁观，卫振衣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整个人看上去好像要碎了
　　小触手觉得这人可真不禁吓。
　　他慢吞吞地坐会老板椅，盯着始终恭敬低头的卫振衣，指尖轻敲着书桌，有规律的响动带着莫名压抑和危险，他懒洋洋的拖着下巴，故意暗示，
　　“我的房间里，可是专门为001留了一张床呢。”
　　卫振衣蓦地抬起头，力道大的苏年都替他担心会不会把脖子扭伤了，男人脸上带着黑暗的笑，“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要你的眼了。”
　　卫振衣赶紧低头。
　　男人的话语焉不详，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而且喜怒不定，卫振衣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苏年：【你还是让他先回去治疗吧，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快不行了。】
　　男人靠着椅背，十指交叉，
　　“滚吧。”
　　卫振衣捂着胸口慢慢站起来，看着苏年，男人轻描淡写，
　　“001，今晚留下。”
　　“这一次的标记还没选好，你亲自挑一个吧。”
　　卫振衣指甲掐着掌心，他不知道男人说的究竟是真是假，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意味不明的勾唇，让卫振衣的心头愈发蒙上一层阴霾。
　　苏年正朝着男人走去，可在卫振衣眼中，此时的苏年就像是扯着一步步走近深渊。
　　没有回头。
　　卫振衣半掩上门，一步一步离开，在离开顶楼后，胸腔剧烈的痛楚终于让他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朝着科研院而去。
　　基地的科研院也兼职医生的职务，卫振衣来这里很正常。
　　一头卷毛的狗狗眼白息正在和其他人讨论什么，听见卫振衣的声音，眼神一闪，找了个借口过来，
　　“我来吧。”负责卫振衣的人点点头，去接受下一个任务受伤的人。
　　白息为卫振衣探查了下身体情况，很是惊异，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一会突然伤的这么重。”
　　卫振衣试图勾起一个苦笑来，但努力了半天都没有成果，他的气息越发萎靡，就连肩膀都耷拉了下去，整个人仿佛遭受了巨大打击，
　　白息更奇怪了，
　　“你……没事吧？”
　　这才一会，怎么就变得这么快了，他记得苏年不是叫卫上将上顶楼了吗，他突然眼神一闪，明白过来。
　　他眼神示意自己的猜测，卫振衣点了点头。
　　白息神情微变，微微加大声音，
　　“你的伤有点严重，我带你去找我老师。”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白息的老师孔教授虽然也受严密监控，但作为基地的老人，他还是有一定的自由权的，所以白息和卫振衣如果有什么紧急重要的情报，可以暂时来孔教授这里。
　　但时间不能太长。
　　白息拉着卫振衣到了安全的地方，神情凝重，
　　“怎么回事？”
　　卫振衣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自己也没有搞清楚，男人的话和举动都难以捉摸，仿佛裹着一层迷雾，卫振衣心里有让他全身发冷的猜测，但是又虚无缥缈一样不能肯定。
　　他的脑子现在还一团乱麻，
　　只能摇头，
　　“我还没弄清楚。”
　　白息紧盯着他，确认后点点头，他也算了解卫将军的人品，正好他也有一件事要告诉卫振衣，他压低了声音，
　　“你不是说母版对苏年很重要吗？”
　　卫振衣脸上顿现神采，紧盯着他，
　　“你找到了？”
　　白息摇头，“母版没有找到，但我找到了另外一样东西，”在卫振衣的灼灼目光中，他低声道：“孔教授他们负责苏年的改造和洗脑，我从遗留的文件里找到了苏年第一次洗脑的视频。”
　　话音未落，白息的手被紧紧掐住，
　　“在哪？”
　　白息：“我们这里的网络全部被监控，我们不能看，必须给其他人。”
　　他对卫振衣道，
　　“孔教授今天有半天的出基地补货的时间，我让他把视频给了别人。”
　　“你给谁了？”卫振衣神情凝重。
　　白息：“林归宿。”
　　“他是苏年的哥哥，你说过他也回来了，只有他最适合看。”
　　……
　　与此同时，顶楼，系统和小触手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人一统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苏年换好衣服后凑上来，危险又警惕，
　　【你们在偷偷摸摸的说什么？】
　　吓了系统和小触手一跳，两人这一脸有鬼的表情让苏年眯起了眼，他还没忘记今天小触手突发奇想的表演欲呢，
　　总觉得不看着小触手，他会搞出更大的乱子。
　　系统和小触手见状委屈，
　　【我们什么都没干。】
　　【真的？】苏年狐疑。
　　一人一统立刻点头，苏年微笑，
　　【我不信。】
　　【你们肯定背着我干坏事了，说，这几天你们都干什么了？一个别漏，统统汇报。】
　　既然本体/宿主都这么说了，他们一个赛一个的乖巧听话，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宿主，这不是前几天你去做任务吗，小触手他药丸搓累了，无聊的慌，就去调阅你这十六年来在基地的一切资料，视频，文件，总归就是和你有关的，全调阅升级了，只能他一个人看。】
　　小触手在一旁使劲点头。
　　苏年才不相信有这么简单，不然这两不会这么心虚。
　　【继续。】
　　系统电子音咳嗽了一声，接着道，
　　【然后……就是，你有些视频吧，小触手他就觉得原先的大反派在上面实在是太碍眼了，跟你在一起简直就是对你的侮辱，而且现在他才是真正的大反派，那个早就化成灰了的，谁还能认识他，我们就一起修改了一下视频。】
　　【改成什么样了？】
　　【嗯……】系统幻化出手，伸出小拇指，恰了一指甲盖的大小，【就改了这么点。】
　　在苏年威胁的目光中，掐的范围又稍稍扩大了一点，
　　【然后，小触手还要符合他的变态人设，然后那个视频，可能就稍稍变态了一点，小触手打算自己留着收藏呢。】
　　苏年伸手，
　　【我看看。】
　　系统和小触手对视一样，不甘心的将东西拿出来，苏年看完后差点合不上嘴，他真诚发问，【你们觉得这是一点点？】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被洗脑期间，大反派只来过一次，还是背着手，当时的他还没得到重视呢，大反派哪来那么多时间关注自己这个小喽啰。
　　而且他当时遭受的折磨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怎么视频上……就这么，苏年怀疑这个视频要是交上去，说不定能敲实习处一笔赔偿金额。
　　而且这个视频上大反派成了小触手版大反派后，好像更扭曲了。
　　小触手才不管，
　　【反正有本体在的地方都必须有我，没有也得有。】
　　【这些都是我要收藏的，反正又没有其他人看见。】
　　小触手喜滋滋，这可是他独家专享，定制款典藏版本体，他还给本体弄了好看的道具呢，想想都美。
　　……
　　某药材批发厂，孔教授正负着手到处查看，身后跟着两个身材结实面容冷厉的陪同人员，这两人也是基地安排专程保护并监督孔教授的。
　　挑了一下午，孔教授选了一些需要的，就自然的借着上卫生间的功夫，将白息给他的东西藏在某个角落，随后洗手出去。
　　一行人乘坐飞船又重新驶向基地。
　　他们走后不久，有人从角落里拿走了东西。
　　中央星军区医院内，叶倚楼神情凝重的推门进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这个吗？”
　　林归宿结果，将东西倒出来，
　　“对。”
　　他将里面的东西插入光脑，很快，光脑投影出现了画面，
　　画面上，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苏年被高高吊起，泛着血腥铁锈的铁锁链扣着他的脖子和手，脸色苍白，半长的黑发微微遮住了眼睛，
　　黑漆漆的审讯室内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没有一丝声音，空荡寂静。
　　——是苏年被审讯时候的视频。
　　林归宿看着画面上的苏年，漆黑的瞳孔酝酿着风暴，他紧紧盯着，贪婪的描摹着画面上的苏年，不敢错过任何一丝画面，
　　——这是十三四时的苏年。
　　——属于被他错过无法看见的那十六年，他甚至没来得及去看见，去参与，
　　叶倚楼也凝神观看着，
　　“哗啦啦——”
　　锁链的声音响起，被铁链吊起的苏年轻轻动了动，五官狼狈不堪，面色惨白的可怕，半大不小的身体浑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他垂着头瞳孔涣散，呼吸微弱。
　　腹部的衣服沁着血，似乎有严重伤口，隐约间仿佛能嗅到飘散在空气中的浓重的血腥味屋顶有水滴落，到唇上，湿润了干涸开裂的唇瓣。
　　十三四岁的苏年用力抿着。
　　他费劲的睁开眼，能看的出来精神涣散的厉害，突然，画面中渐渐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有一行人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十三四岁的苏年疲倦地撩起眼皮看了人。
　　大概是这不过轻微的动作让他痛的全身发抖，冷汗淋漓，眉眼间能看出强烈的痛意，这让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能倦怠地微微歪头阖眼。
　　为首穿着审讯服的人手里拎着乌黑的鞭子，眉眼间带着血腥气，紧接着一道破空之声响起，一道血淋淋的伤疤就出现在苏年肩头。
　　十三四岁的的苏年额头冷汗冒出。
　　他却始终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画面上还有其他声音，“那位好像对他有点兴趣，让我们只训一训，磨一下他的骨头，别真的打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声音，其他人明显恭敬，停下手里的动作，
　　有一双手扯住苏年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这个时候的苏年漆黑的瞳孔还隐约只有一点蓝色，似乎有叹息声响起，
　　“野性难驯。”
　　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神情恹恹，他微眯着眼，看上去又烦又厌，这人转而拭去他脸颊伤口处的血液，声音惋惜，“算了，刚捡回来的流浪猫总要带着点野性。”
　　他似乎在询问旁边的人，
　　“你说，是不是绝望之后，才更好驯化呢？”
　　铁锁链上泛着幽蓝的电光，被吊在上面的少年一瞬间瞳孔紧缩，铁链发出巨大的颤抖，十三四岁的少年额头和脖颈青筋爆出。
　　他的声音里发出嘶哑的不像人的痛苦嘶吼。
　　林归宿脸上的神情像是被冻住，他手背的青筋都在愤怒，发白的指甲几乎都要崩飞出去，胸膛在剧烈起伏，屏幕上的鲜血仿佛点燃了他的愤怒，
　　那个人他认识，午夜梦回，这双满是恶意的猩红瞳孔成了他最大的噩梦。
　　终于，屏幕里十三四岁的苏年整个身体断电一般陷入了昏迷，无力耷拉着脑袋双眼紧闭。
　　林归宿狠狠掐着掌心，口腔里满是血腥气，疼的喘不过气。
　　男人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半明半安，只能看见他猩红的瞳孔，他看着被吊起的苏年，眼底的黑暗逐渐欣赏，还隐隐约约有着浓烈的疯狂扭曲。
　　像是看见了心仪的猎物。
　　那种掌控的，激烈的，沸腾的情绪在他眼底剧烈翻涌着，想要蓬勃而出。
　　有人将水泼在苏年脸上，几次之后，苏年终于睁开眼，眼神死寂绝望，透着一股灰败的气息，野性坚韧的眼中泛着惊人的破碎感，强忍着恐惧，就像一支终于被攀折摧毁的芦苇。。
　　额发无力地耷拉着，垂着头，指尖松松落在虚空。
　　——对，就是这样。
　　掌控了少年的巨大快。感使得男人神情越发愉悦，他伸出手，半明半暗的神情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摩挲着苏年侧脸，
　　苏年的睫毛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着，他惊恐的盯着男人的手，阴影中的男人替苏年拨开挡住眼睛的额发，猎物般的眼神巡视着苏年，
　　“流浪猫变家猫，得做个记号啊，不然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
　　男人细细描摹着苏年的五官，苦思冥想，“还得难以忘记，最好以后看见我就只会恐惧又听话的喵喵叫，这样最好不过了。”
　　有人附身对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的眼中泛着些许变态的行为。
　　在小苏年强忍着恐惧的目光中，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过来，手中的针管里是泛着不详诡异的绿色液体，注。射进他体内。
　　十三四岁的苏年因为剧烈的痛苦全身冒冷汗，鲜血更是在挣扎间流出，额发被冷汗黏在额头上。
　　“这是最新研发的药剂，十倍放大痛觉神经末梢，最适合训人了。”有人恭敬解释，阴影里的男人嗯了一声，他扒开苏年后脖，伸出手，
　　有人将一个泛着热意的仪器递给他。
　　已经被痛苦吞噬的快要意识模糊的苏年努力后仰着头，凭着本能扭脸想要避开男人的手，下巴却被男人紧紧捏住，男人半眯着眼，目光沉沉地盯着苏年。
　　伴随着痛苦到极致的声音，苏年后脖颈处被激光刻上001编号。
　　苏年涣散的瞳孔有雾气在蒸腾，凝结在睫毛上，他恐惧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瑟瑟发抖，男人怜惜地替他拭了拭汗，嗓音怜惜又愉悦，
　　“真可怜，被打上记号了。”
　　苏年在瑟瑟发抖，男人凑近问他，“你是谁？”
　　苏年瞳孔中是未散去的恐惧，但是依旧咬牙坚持，几乎用气音，“……辛遮。”
　　“啧——”男人眼中的兴味更浓了，“真希望一会你也能这么坚持，去，带他去准备第一次洗脑。”
　　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鱼贯进入，将苏年松下铁链，带着他离开，画面上，只能看见苏年被送进黑不见光绝对安静的仪器中。
　　那些人冷冰冰的摁下各种仪器。
　　一直持续了三天……
　　林归宿目眦欲裂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生生剖开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疼呢？
　　那时候的苏年在遭受折磨，那自己呢，他在干什么？林归宿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直到三天后，仪器被打开，十三四岁的苏年神情一片空白，但在看见男人的身影后，依旧下意识的露出恐惧的神色来，
　　男人的影子像是一只巨兽，苏年惊恐地看着它靠近自己，感受着男人带着水汽的冰凉手指慢慢拂过他的发丝，可怕的触感让苏年瞪大了眼，不敢反抗。
　　男人的笑容在苏年看来宛如噩梦，他一边摩挲着苏年的眼皮，打量着苏年干净隐现蓝光的瞳孔，一边道，
　　“你是谁？”
　　苏年摇头，男人握着苏年的手指，让他摩挲着刻在脖颈处的编号，苏年努力辨认，
　　“001？”
　　“真乖。”男人表扬的摸了摸他的头发，但他的靠近只让苏年下意识恐惧，有生理性的眼泪滚落下来，落在了男人的手指上，只不过看见眼泪之后，男人眼神更黑暗了，
　　苏年瑟瑟发抖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男人变魔术一样从手中变出一个黑色颈环来，上面雕刻着镂空的001三个数字，“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年怯怯摇头。
　　男人露出带着掌控欲的笑来，“这是给你的奖励。”
　　苏年小心看了眼颈环，又看看男人，小心翼翼伸出手，想从男人手中拿过它，刚伸出手，却陡然被男人打断，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可怜的少年，
　　“等等。”
　　苏年瑟缩地缩了缩脖子，“既然是我给你的奖励，只能我帮你戴，也只有我的命令，你才能拿下来。”
　　苏年不敢动了。
　　他慢慢俯身低下头，细弱的脖颈瘦的不堪一折，虔诚献祭的姿势，男人抬手将颈环扣上，左右打量。
　　黑色的环扣在冷白的脖颈，看上去极为显眼。
　　苏年想伸手摸一下，男人却突然摁住了他，捏着他的下巴，苏年茫然抬头，睫毛像蝶翼在微微颤抖，顺着男人的力道抬头仰视着他。
　　从这角度可以清楚看见苏年眼神中的隐隐惧色和恐惧的顺从。
　　一直野性坚韧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水汽。
　　男人摩挲着苏年的下巴，指尖拨弄着颈环，很是满意，
　　“看来洗脑的效果还不错！”


第30章 林归宿得知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闪烁了一下后变成了黑屏，但病房内的空气却仿佛被抽取了一般，林归宿整个人像被冻住。
　　某种情绪在堆积， 逐渐高涨， 眼里翻滚着汹涌浓烈的暗沉。
　　脸色也比之前更加苍白，他像被抽空了一样。
　　叶倚楼的神情也明显震惊，他的脸色阴沉，一直吊儿郎当的笑容不见了，正经而压着怒气， 屏幕里发生的事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不敢置信的喃喃：“他才十几岁……”
　　“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下这样的毒手！”
　　屏幕里的少年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他坚持了很久， 撑了很久，但永无止境的痛苦却不会因为他坚持的久而消失， 只会日复一日的叠加， 折磨着他。
　　“这群人渣！”叶倚楼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他终于知道将军为什么要潜入进去，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还潜藏着这么让人胆寒没有丝毫人性的黑暗，叶倚楼对屏幕里遭受折磨的苏年怜悯又心疼。
　　林归宿的声音沙哑的能沁出血来， 带着空茫的绝望，周身萦绕着绝望到令人想哭的气息，喃喃哽咽，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在你经历了什么。
　　也不知道，原来苏年就是被这样一点点残忍血腥的磨出来的。
　　可他又干了什么， 他眼前逐渐浮现出上一世苏年死亡时的场景，青年平静面对死亡，直到死亡， 尸体砰然倒地，林归宿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跑过去的，他不敢动苏年，只看见青年早已失去生机的眼没有闭合，正看向天空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有一群迁徙的候鸟飞过。
　　林归宿不止一次想着，苏年在死亡的那一刻，是不是在向往着飞鸟的自由。
　　心里像被活活撕裂般疼痛，他捂着脸，有水意从指缝间落下，沁湿了被子，叶倚楼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如果自己有弟弟，却被这样对待，他只会比林归宿更痛苦更愤怒。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归宿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泛着红，眉眼间却更加沉重坚定，他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呵护着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
　　“传送消息的人呢？”
　　叶倚楼拧着眉，神情凝重，“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监控也调取不到，看来那群人非常谨慎，只出来一小会就回去了。”
　　林归宿摩挲着手中的东西，
　　“这东西是在卡帕星球最大的药剂商城黑市接收到的，那里是药剂原材料最大的地方，也就是说，那群人这次出来的目的，应该是补充药剂原材料，这必须专业人士亲自盯着，来的人里面，应该有他们科研院的人。”
　　叶倚楼点点头，看向林归宿，
　　“你还没说究竟是谁传消息给你呢。”
　　林归宿半靠在病床上，“萧岁。”
　　叶倚楼怀疑自己听错了，林归宿扫了他一眼，肯定了他的想法，叶倚楼差点震惊的手里的笔都掉了，瞪大了眼，
　　“……那位皇太子？”
　　“等等，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基地的，”叶倚楼真的震惊了，他身为卫振衣的副官，除了帮助处理公务之外，还需要对外面的局势多加了解，收集各方面信息，因此他对皇太子萧岁的了解比卫振衣还多些。
　　皇室这些年颇为安静，身为皇太子的萧岁也一样，很少外出赴宴，很是低调。
　　只不过……这位又是怎么突然和卫将军卧底的势力扯上了关系？
　　林归宿也不知道，他接到这个消失后也很惊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紧迫的原因，传递过来的消息很短，不过……他想起这位说的。
　　他在基地已经见到了卫振衣，而且，他和卫振衣已经交换了情报，他跟他们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
　　林归宿想起上一世的萧岁，他并不知道他和苏年之间具体有什么纠葛，只知道苏年死后，萧岁经常会去墓园祭拜他，那时候的萧岁空茫而疲倦。
　　即使见了面，也很少会交流，萧岁只是说，苏年是他的一个朋友。
　　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萧岁为什么会在那里，这个问题两人都不知道，叶倚楼揉了揉眉心，心头沉凝，“之前将军给了我一些信息，我也让人偷偷去调查了，如今已经控制了几个人，但将军说不能打草惊蛇，先暗中控制他们。”
　　这个林归宿也知道。
　　有很多信息，是他和卫振衣一起回忆提供的，上一世基地毕竟已经覆灭在了他们手中，有些信息他们这次完全可以利用上。
　　林归宿点点头，“庄烟那边怎么样了？”
　　叶倚楼皱眉，
　　“她十分警惕，而且很有顾虑，总是不现身，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到她。”
　　林归宿敛眸沉思片刻，他摩挲着手心里的东西，沉声道：“我亲自去！”
　　叶倚楼猛然抬起头，
　　“你能坚持吗？”
　　林归宿动作缓慢却极为坚定，他的眼神坚决，“可以。”
　　叶倚楼，“行！”
　　……
　　某处破旧干净的古董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躺在躺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老旧木质的椅子发出嘎吱的声音。
　　不时有人路过，往里看了两眼，又无趣地移开视线离开。
　　老人也不在意，拿起扇子遮盖住脸，看上去颇为悠闲。
　　直到夕阳西下，一个戴着帽子和墨镜，风姿袅娜的女人慢悠悠进来，她站在柜子前慢吞吞的挑选，姿态慵懒优雅。
　　过了好一会，她拿起一样东西，翻来覆去的仔细观察，片刻后，她掀开老人脸上遮着的扇子，下一秒，却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大门被关上。
　　庄烟眉眼凝霜，冷笑，她精神紧绷，冷眼观察着椅子上的陌生人，
　　“有点本事，能找到这里来。”
　　老人站起身，老态龙钟的身子动作却带着力量感，他冲庄烟一笑，“庄小姐。”
　　庄烟厌恶皱眉，“别用这张脸对着我，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
　　老人：“我们之前试图用了其他方法和庄小姐见一面，只是一直没有消息，我们才用此下策。”
　　“原来是你们这群老鼠。”
　　庄烟的笑更冷了，她的眼底暗含杀意，
　　“是我之前的拒绝还不够明显吗？让你们居然找到了这里，那我再声明一遍，我还不想死，滚！”
　　“那黑瞳呢？”老人慢慢道，庄烟神情不动，像是根本不关心，老人接着道：“我们只是和黑瞳各人有恩怨，想和庄小姐合作。”
　　庄烟撩起眼皮，蔑视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嗤笑一身，
　　“你们说的倒是轻巧，就凭两句话，就想跟我合作？”
　　她还没傻到那么地步。
　　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庄烟转过头，一个戴着眼镜的陌生人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站在老人身旁，老人接过资料，递给庄烟，
　　庄烟凝望了他一会，接过资料，下一秒却瞳孔骤缩，拿着资料的手收下意识收紧，在纸上皱出一丝褶皱，老人负手看她，
　　“黑瞳他把自己保护的非常好，但他手底下的人就不一样了，而且他这个人极爱权势，在行动部这么多年，他醉心权势，因为害怕被取代不敢培养接班人，据说有几个很不错的下属因为他妒贤嫉能而死在了隐私里，除了你，行动部门的人同样对他非常痛恨厌恶。”
　　“资料上的这几个人，我们都去拜访过，也许大家能合作一把，一起共赢。”
　　庄烟没说话。
　　实际上自从上次黑瞳偷偷试探她，还录音去先生那里告她的黑状，让她差点死亡，她就对黑瞳痛恨欲绝，如果不是001为她说了一句话，给她争取了辩解的机会，她可能只会被当做叛徒处理，成为一句不会说话的尸体。
　　即使那位说了让她和黑瞳继续好好共事，庄烟也不可能再信任黑瞳。
　　只不过……
　　她拿下手套，拿出打火机，对着这些资料点燃，橙红色的火焰熊熊升起，吞噬了资料，将这些全部变成一捧灰，她眼的面容在火光中冷漠而清晰，
　　“我怎么知道这会不会又是黑瞳的阴谋？做局，让我进去？”
　　“同样的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
　　“就算不是，我也不会和藏头露尾，连脸都不敢露的老鼠合作。”
　　资料被燃烧殆尽，黑色的尘埃落在地上，她戴上白色蕾丝手套，打开门，光线随着门的打开进入，将屋内照亮，她转身离开。
　　屋内的两人注视着她的背影。
　　等人走没了后，戴着眼镜的人给老人递了杯水，老人抿了一口，脸上的伪装迅速褪去，苍老的面容变得沉肃而凌厉，
　　正是林归宿。
　　叶倚楼低头看地上的黑色粉末，
　　“她这是拒绝了吗？”
　　“不，”林归宿收回了凝视着庄烟的视线，垂眸看了眼地上的黑色粉末，有风吹进来，黑色粉末飘扬，林归宿盯着那些在被风吹起的粉末，
　　叶倚楼更拧眉了，林归宿声音淡淡，“你既然知道隐没在暗处的势力庞大且危险，那应该也知道，她能在那个地方活到现在，还掌管情报部门，就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活的更久。”
　　这一次，林归宿没有多说，他远远遥望着苏年所在的基地方向，神情哀沉思念，几分钟后，才带着叶倚楼转身离开。
　　……
　　第二天卫振衣并没有看见苏年，直到第三天，苏年才出现，神情冷淡，只是对卫振衣道，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卫振衣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他默默地将需要携带的武器装备检查好，才跟在苏年身后离开，一路上，苏年闭眼，气势疏离而冷漠。
　　卫振衣心里却跟针扎的一样，细细密密的疼，还带着点焦急，他几次偷看苏年，最后终于忍不住，小声道，
　　“大人？”
　　苏年眼皮都没掀，发出了个单调的音节，卫振衣声音很轻，
　　“昨天晚上……”
　　苏年睁开了眼，冰蓝色的眼中带着死意和杀气，凝视着他，那眼神看的卫振衣身上冒出一股寒气来，苏年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来，
　　“如果你再用这种目光看我，我会弄瞎你的眼。”
　　苏年没有说谎。
　　卫振衣只觉得后脑勺一股寒意直冲脑门，他立即闭上了嘴，苏年定定看了他几秒，才重新闭上眼，“如果想活命，就把昨天晚上看见的全从脑子里扣出去，否则，杀你的人就不是我了。”
　　“我会警告你，给你留机会，那位不会。”
　　苏年说完后假寐休息，卫振衣只觉得愤怒悲伤却又无力的感觉让他好像失去了力气，他不再说话，空气里是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年倒是乐得清静。
　　这一次，苏年和卫振衣的任务是刺杀兰布达星系位于嘉城的城主，兰布达星系地处偏僻，远离中央政治中心，苏年和卫振衣的飞船航行了三天。
　　三天后，飞船停在黄沙漫天的地方。
　　这里常年干旱缺水，经常会有沙尘暴，到处都是低矮的土建筑，苏年和卫振衣照例找了一家酒店住宿，随后换了一身符合这里的装扮。
　　苏年的头发束起，学着当地人用面纱包裹住头和脸，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穿着一身军绿色工装服，极为修身，腰带勒在腰间，倒是衬的他腰窄腿长。
　　看上去像个少年郎。
　　卫振衣也换了差不多的服装，一双墨绿的眸子带着猛兽的野性，看上去就不好惹。
　　别看这里环境恶劣，来来往往的人都灰扑扑的，但嘉城的城主府却被建造的金碧辉煌，城主府中央庭院还栽种了隐隐绿草，绿油油的，看上去生机勃勃，草坪正中间还建造了一个巨大的活水喷泉。
　　城主府是嘉城城主匡天工居住的地方，除了下人，谁都不允许进入。
　　苏年和卫振衣一前一后踩好点后回了酒店，他们的酒店在晚上能清楚看见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城主府，那里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绰绰，
　　卫振衣心里压着火，冷声道：“匡天工五天后要举办个宴会，庆祝他的五十九岁生日，城主府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操办，到现在都还没操办好。”
　　宴会上的每一件都是珍品。
　　嘉城穷困，他从哪里来的钱？
　　苏年嗯了一声，他倚着墙，同样看向那里，冰蓝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带着危险的杀意，
　　“匡天工之前可不敢这样，他是主动投靠了先生，弄死上一任的城主，并承诺登上城主之位后，一半的利润归基地，可惜从去年开始，他就开始装死不给了，原来以为他没钱，现在看来，他这钱，大概是想自己留着了。”
　　卫振衣对这样的毒瘤同样厌恶，他嘴角咧出鲨鱼笑，好像看见心仪猎物的猛兽，
　　“估计他还剩不少，就让他留着到地府里慢慢花吧。”
　　从城主府方向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飘扬在空中，苏年转身，“进去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趁着夜色踩点，很快摸清楚城主府内的地形和建筑，等一切安排妥当，两人在酒店内养精蓄锐，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噼里啪啦，”有爆竹声音响起。
　　天色渐渐变晚，城主府车水马龙，里面五彩明亮的灯光开启，让大厅亮如白昼，一时间热闹极了，苏年和卫振衣站在高处看着，神情冰冷。
　　直到夜色渐渐变晚，两人落地无声，朝着城主府奔袭而去，夜风阵阵，两人从后门潜入，苏年几步蹬上城主府的外院墙，向卫振衣伸出手，
　　“快。”
　　卫振衣抬起眼，不知道为什么，却心头一震。
　　从城主府大厅折射出的一点光照应在苏年身上，青年银发在夜风飞舞，散落在一边，明明暗暗的灯光下眉眼凌厉危险又模糊，像一把来势冲冲的寒光利刃，进他的瞳孔，直至心头。
　　苏年右手攀着高高的墙，正朝着自己转头，伸出手来，
　　“咚、咚、咚，”是谁的心擂鼓般在跳，响彻耳膜。
　　卫振衣好像被烫到了一样，不敢多看。
　　他毫不犹豫一把拉住青年的手，用力握了上去，感受着手心的触感，墨绿的眼逐渐瞪圆，随后又渐渐暗沉，仿佛假寐休憩的猎豹终于睁开了眼，有种莫名情绪悄然而出。
　　苏年将人扔了过去，自己也落地无声，同样下去。
　　两人这次的目的地是城主府的卧室，一路上下人众多，苏年和卫振衣对视一眼，两人隐没在黑暗中，仿佛幽灵，
　　苏年指着二楼的某个房间，两人一前一后跟在下人身后，捂住他们的嘴，打晕他们，换了身衣服，苏年潜入了二楼的卧室。
　　卧室黑漆漆一片，他安静的躲在门后，指尖闪烁着寒光，冰蓝色的眼泛着杀意，像一只潜在夜里的野兽。
　　果然，没一会，二楼传来脚步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从哪找的服务生，你自己看看，连酒都倒不好。”
　　有低声下气的谄媚道歉声传来。
　　紧接着，是门锁被开启的声音，苏年垂着眼，隐没在暗处，门锁被打开，大门开启，脚步声朝着卧室而来，指尖泛着寒芒的特质刀片悄然滑落指间，黑暗中，苏年的眼神森寒冷漠。
　　……
　　外面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屋内，开门的一瞬间，一道破空厉啸刺破虚空激射向来人，推门的人迅速后退，却依旧胸口一凉。
　　“噗嗤”
　　是血肉被刺破的声音。
　　随后沉闷倒地的声音响起，卧室内灯光亮起，苏年身影出现，俯视着他，冷笑，
　　“难怪会想背叛基地，原来是又找了帮手。”
　　“咳咳咳……”
　　匡天工费力地支着身子，他的胸口被锋锐尖利的刀片贯穿撕裂，撕裂了他的胸腔，他恐惧地支着身子，一点点后退，血液染红了地面，
　　苏年扫了一眼他，身形在黑暗中修长而压抑，冰蓝的的瞳孔不带情绪。
　　突然，匡天工艰难地挪动手指，眼中闪过疯狂，他佩戴的戒指撕裂空气的尖锐声音，射出无数黑入毛刺的箭矢来。
　　苏年神情不动，踩着鬼魅诡异的步伐，轻飘飘躲过漫天箭矢攻击，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样，远远看去似乎还游刃有余，无数箭矢如同一张网扎下去，却捞不中苏年这只游鱼。
　　匡天工人似乎气急，空中的箭矢数量再次增加，黑压压一片。
　　苏年眼神冷漠，仿佛在看挣扎的蝼蚁，
　　“就做了这点准备？”
　　匡天工整个人恐惧的发抖，他仰着头，不远处的身影凌厉杀气冲天，漆黑额发随风飘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匡天工嗬嗬哀求，
　　“别……别杀我……”
　　“我……我可以……我可以给钱……把我全部的身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卫振衣的声音，他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推门进来，匡天工原本眼中一亮，可在看见卫振衣进来后站在苏年旁边，眼中的希望成了绝望，
　　这时候他哪能不知道把自己衣服弄脏的服务员是谁。
　　他一动也不敢动，只敢小声哀求，
　　“求求你们……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
　　苏年冲卫振衣示意，卫振衣无声点头，将匡天工拖了进来，一路上残留下拖拽的痕迹，苏年走过去，蹲下身子，冰蓝的眸子像冰块，冷的没有温度，
　　“我可以放你一条命，不过要用你的全部身家来换，考虑一下吧。”
　　“我说，我说。”这个时候钱哪有命重要，匡天工急忙同意，卫振衣审讯记录。
　　外面传来声音，
　　“匡城主，匡城主？”
　　苏年和卫振衣对视一样，匡天工仿佛看见了希望，想要大喊，卫振衣一把捂住他的嘴，手像钢铁浇筑一样，无论匡天工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被卫振衣拖了下巴拖向窗帘后面。
　　苏年手腕滑动，指尖寒芒闪烁，悄无声息靠近门口。
　　外面的动静消失了，但过了一会，门被晃动，苏年眼神一厉，来人猛然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看见苏年后瞳孔猛缩，手下意识伸向腰部，掏出枪直直对准苏年，
　　只可惜苏年的动作更快，一点寒芒划破空气，刺穿了他的手和脖颈，来人动作极快偏头，却开始被划破，鲜血喷涌而出。
　　他却叫不出来。
　　手里的枪落地途中被苏年随手踢来的东西撂向远方。
　　来人眼神发狠，手中往腰间一抹，一把利刃握在手中，攻击而来的风俗变化让苏年迅速捕捉到近在咫尺的攻击，利刃银光近在眼前，甚至能看见匕首锋利的反光，可惜这速度在苏年眼中太慢了。
　　脸颊一侧躲过攻击。
　　来人见一击不中飞退，身后拳风掀起苏年发丝，苏年扭脸反手钳住身后人手臂，手腕偏折。
　　“咔嚓”
　　恍如电光石火，来人的手被苏年用巧力硬生生折断了！
　　剧痛顿时让他额上布满汗水，他眼神猩红，一脚剁地借力飞起，狠狠扑向苏年，剧烈的风声将袭击方向清晰地暴露给了苏年，苏年抓住他的腿，直接将他扯下来摔在地上。
　　有什么裹挟着腥风直刺而来，苏年微微侧头，手腕一抖，
　　“嗖”
　　一声破空之音划过。
　　来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想要惨叫，却不敢痛呼，两股战战地看着抵在自己脖颈旁的锋利刀片。
　　带着死亡的森冷气息从刀片传到他的身上，汗毛都瞬间竖起，他哆嗦着唇恐惧地看着苏年，无力地跪在地上，一条腿的膝盖赫然被贯穿，动都不敢动。
　　苏年冰蓝色的眼中杀意闪过，指尖微动，银芒炸裂，银光闪过，来人已经捂着喉咙倒在地上。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有鲜血溅在苏年的脸上，银发青年平静的用大拇指拭去颊上血迹，衣角还有被喷溅上去的血迹，丝丝腥气味顺着风散开。
　　额发浮动泄出他冷冽平静的光！
　　窗帘后的卫振衣呆呆看着不远处的银发青年，这是他第一次和苏年一起真正的出任务，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在自己面前杀人。
　　危险而美丽。
　　卫振衣突然觉得口舌有些发干。
　　苏年眼神冷漠而平静，脚步声宛如死神降临。
　　匡天工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卫振衣隐约闻见了一股腥臊味，瞬间皱眉，苏年一把拉开窗帘，气势冷冽森寒，“问完了吗？”
　　卫振衣将记录递给苏年，
　　“已经问完了。”
　　苏年看了一眼，垂眸，眉眼间还残留着杀气，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匡天工，匡天工谄媚颤抖的笑，祈求着想要活命，
　　“……真的……我真的都说了……真的都说了。”
　　苏年神情不动，抬眸对卫振衣淡淡道，
　　“是真的。”
　　没等匡天工露出惊喜的笑容，就听见苏年后面没什么温度的话，
　　“杀了吧！”
　　卫振衣眼神微都，匡天工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砸中，他苦苦哀求，苏年冷漠眸子却始终放在卫振衣身上，他在观察审视。
　　卫振衣动了手，匡天工睁着眼歪头倒在地上，呼吸停止。
　　苏年掀开眼看了眼卫振衣，
　　“走吧。”
　　两人重新做好伪装，离开了城主府，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只有弯弯的月亮落下点点银灰，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第二天，匡天工死亡的消息已经引爆了嘉城，但苏年和卫振衣已经做往了回程的飞船。
　　苏年照例闭眼假寐，
　　卫振衣却觉得心里跳的厉害，一种莫名的情绪拉扯拽着他，一种兴奋感涌上心头，在苏年动手时，隐藏在窗帘的他却有种全身发麻的感觉。
　　他从在苏年身上感受到威胁的颤栗，这种战栗感令人头皮发麻，带来濒临死亡的危险和刺激感令他想要伸出犬牙，不由自主的想要狠狠扼住对方的喉咙，去征服他。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甚至隐隐让他有些痴迷醉。
　　卫振衣墨绿的眸子在发颤，暗沉，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去看苏年，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自己带来的武器，控制着过于激动的心。
　　几天后，两人回到基地，此时的基地内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苏年和卫振衣两人都觉得不对劲，卫振衣疾走几步跟上苏年，压低声音，
　　“大人，基地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苏年掀眸扫了他一眼，
　　“不知道。”
　　他同样感觉到了，有些皱眉，片刻后，他让卫振衣去找狼九，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一些消息来，等卫振衣走后，苏年在心里敲着小触手，
　　【基地怎么了？】
　　小触手激动极了，
　　【本体，你任务做完回来啦。】
　　【嗯，刚回来，就觉得基地的氛围有些不对劲。】苏年看着一个个行色匆匆的人，实在是忍不住好奇。
　　小触手随意摆手，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黑瞳的行动组这次任务失败，折损了不少人，他在发疯呢。】
　　——黑瞳？
　　苏年第一反应，【庄烟干的？】
　　不怪苏年第一个想到庄烟，实在是有这个能力，又和黑瞳有仇的，好像就只有庄烟了，小触手懒洋洋，
　　【不知道，黑瞳也说是她，我正在问她呢，】
　　顶楼，
　　气息黑暗的男人猩红色的眸子藏着笑意和危险，他懒洋洋地打量着庄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恐惧发抖到窒息的压抑，
　　“你说不是你，黑瞳指控和你有关，你说我应该相信谁呢？”
　　庄烟恭恭敬敬，巨大的压力让她不敢撒谎，
　　“先生，黑瞳他来就对我有误解，他带行动组出任务时，我甚至不在基地，就连这次的情报都不是我给的，先生前不久刚让我休息一下，暂停情报部的工作，我也没有权利去接触。”
　　男人唇角始终挂着让人发寒的笑，
　　“是吗？”他翻阅着庄烟递上来的证据，在黑瞳的行动部门出任务时，庄烟确实不在这里，他询问了几个人，都是同样的说法。
　　事情好像陷入了迷宫，男人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十指交叉，
　　“这样看来，黑瞳的行动组都是废物了？”
　　庄烟扶了扶帽子，
　　“黑瞳这些年任务出的少，可能是老了。”
　　别以为就黑瞳就会告黑状，既然爱财爱权又怕死，你干脆直接退休吧，还霸占着这个位置干什么？不过要是先生真的让黑瞳退休，黑瞳能活活气死。
　　没关系，气半死她也满足了。
　　男人撩着眼皮看了她一眼，仿佛看透了她心里的看法，庄烟也不发怵，她被黑瞳坑过一次，借机报复说坏话才是正常的。
　　而且她和黑瞳之间有矛盾，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可以保证她和黑瞳的相互制衡，要是她和黑瞳感情太好，估计她们两也就离死不远了。
　　显然，黑瞳也明白这个道理。
　　男人也明白，也知道她们都知道，他只是稳坐钓鱼台，看着他们斗，对他们的小心思不以为意，这也充分说明男人的实力和自信。
　　庄烟似乎明白了黑瞳为什么会像男人彻底投诚。
　　可是，她……
　　庄烟在心里给自己叹了口气，起码目前，她还不想死。
　　男人挥挥手，让她离开，庄烟恭恭敬敬转身离开，出了顶楼，她碰见身上带着伤的黑瞳，黑瞳看她的眼神阴恻恻的，狰狞愤怒。
　　庄烟冲他勾唇一笑，慵懒妩媚，她扶了扶帽子，袅袅娜娜地离开。
　　呵，反正她确实没有动手。
　　另一边的苏年和卫振衣也已经从狼九这里得到了纤细的信息，原本卫振衣去找狼九，狼九压根懒得搭理他，他迄今都为卫振衣居然能当001大人的下属，他却不行的打击中回不过神。
　　他对卫振衣是充满了敌视。
　　如果不是卫振衣说001大人想知道，他来都不会来。
　　等他说完后，苏年和卫振衣陷入沉默，苏年是早就在小触手那已经知道了，不仅知道狼九说的这些，还知道庄烟和黑瞳分别为自己辩解了什么。
　　可是，这就奇怪了，苏年挖空了脑袋都没想到上一世有这剧情啊，他不信邪地又回想了一遍，还让系统帮忙翻翻，最后确实是没有这回事。
　　苏年沉默了。
　　没道理啊？
　　卫振衣沉思片刻，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将这些埋在心底，看向苏年，
　　“大人，您觉得呢？”
　　苏年面上冷漠，仿佛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一样无动于衷，实际上心里跟猫抓的一样疑惑，但很快，他就来不及疑惑了，
　　晚上，庄烟亲自过来，她对苏年和卫振衣道，
　　“先生有任务给你们。”
　　“001，黑瞳这次任务失利，先生说了，这次黑瞳的任务由你和卫振衣亲自监督，如果发现问题，任务由卫振衣接手，001辅助。”
　　这个安排直接震惊了在场的人。
　　狼九也在这里，他结结巴巴，“不会……不会说反了吧？怎么会是001大人辅助？”
　　“没有说谎，”庄烟意味深长的盯着卫振衣，
　　“先生说了，黑瞳已经老了，既然老了，就要服老，卫振衣，先生记住了你的名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先生在考验卫振衣有没有接手黑瞳的能力，庄烟也很震惊，她都能想象行动部的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黑瞳知道之后会有多针对卫振衣，
　　但是先生只是道，
　　“针对就针对吧，死了再重新换一个。”
　　庄烟将先生的话原封不动转达，苏年却觉得小触手不是这个意思，他审问小触手，小触手托着下巴，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嗯……虽然小触手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神，反正他就是不喜欢，有危机感。
　　干脆把姓卫的调远一点，离本体远远的。
　　小触手眼神飘忽，可怜哭哭求本体，
　　【你要是想要下属，我再给你挑，挑好的，那个姓卫的感觉不是好人，我们不要他。】


第31章 极恶buff开启：我将……
　　苏年呵呵冷笑，
　　【说实话！】
　　小触手托着下巴，哀怨叹了口气，噫噫呜呜的假哭， 苏年呵呵一声， 小触手瞬间止了哭泣，
　　【好嘛，我有点怀疑这个卫振衣。】
　　苏年不动声色的挑眉，掀眸淡淡扫了一眼旁边正在思考的卫振衣，随后垂下眸子， 在心里思考着， 小触手趁着机会偷偷摸摸和本体精神体贴贴，被苏年撕开，
　　【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我去找你。】
　　【好耶！】小触手一蹦三尺高， 快乐的不得了， 【这可是你说的， 那本体快来。】
　　等庄烟离开后， 卫振衣犹豫地看苏年，“大人， 这……？”
　　狼九在一旁咬牙切齿，觉得卫振衣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苏年神色冷漠， 睨了卫振衣一眼，淡淡道，
　　“既然是先生的决定，肯定有他的道理，照做吧。”
　　卫振衣肃然，
　　“是！”
　　苏年看他依旧一动不动，冷笑，“怎么，先生让你负责，你打算就坐在这里等情报自己送上门？行动组这次失利的人都被送去审讯处了，你不去审讯处问消息，是等着黑瞳亲自来糊弄你吗？”
　　一句话说的卫振衣脸色微变，离开了房间，苏年看着眼终于激动能和他相处一会的狼九，没什么表情，
　　“我想休息一下，你也离开吧。”
　　狼九的脸瞬间垮了，不甘不愿，
　　“是，大人。”
　　人都走了，苏年的方向只剩下了他自己，他揉了揉眉心，小触手正在眼巴巴等着本体呢，都催好几遍了，苏年朝顶楼而去。
　　在途中，他遇见了黑瞳，黑瞳似乎已经知道了先生的判决，看苏年的神情极为不善，一双漆黑看不到眼白的眼阴恻恻的，
　　“001，你好本事。”
　　苏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黑瞳越看他这样越生气，一个刚刚来基地不久的新人，也配插手他的任务？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卫振衣敢插手，我就敢剁了他的手。”
　　“这话你和我说没用，”苏年冰蓝的眼扫了眼他，淡淡道，“你可以去和先生说，也可以去亲自警告卫振衣。”
　　黑瞳眯着眼，
　　“001，先生看重你，是因为你的身份，你可别走错了路，想要插手权利。”
　　苏年连眼皮都没抬，转身离开，黑瞳本来还想说什么，在看见苏年似乎是去顶楼后，哑火了，只能在心里暗恨，同时心里发狠。
　　他的眼中含着杀意。
　　——卫振衣！
　　还有庄烟，黑瞳无比肯定，这次任务失败，一定和庄烟有关系，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先生就是不处理了庄烟那个女人。
　　此时天色已晚，等到了顶楼，推开门，苏年看着里面的景象，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他还特意倒退回去，确认自己没走错。
　　【哎呀本体，就是我啦。】
　　阴影里的人嘿嘿一笑，影子扭曲出一个诡异的造型，苏年啪一下开灯，阴影散去，灯光照出桌子后的人的情形。
　　男人双腿交叠，正懒洋洋的以手支颐，猩红的眼含着恶意的笑，如果手背上没有锐利黑暗的尖锐骨刺，估计看上去会非常正常。
　　【本体快来快来，给你看好东西。】
　　小触手激动极了，苏年关上门，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小触手也不挣扎，乖乖让本体看，这些从手背突出来的细利尖刺黑漆漆的，又尖又细，有点像进化后蜘蛛类动物的腿。
　　苏年小心翼翼用手碰了一下，毛绒绒的，还带着温热感，触感倒是不错。
　　“这是怎么回事？”苏年这下真疑惑了，他怎么不知道大反派还有这种形态，而且反正这里没有人，苏年干脆直接问出来了。
　　小触手乖巧的任由本体摸摸，他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本体我跟你说，就你这个老板，他可怕死了，不仅怕死，他还自卑，最害怕的就是他这种不人不鬼的现象，你知道他之前为什么会隔三差五闭关不出现，就是不敢让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就上一世都快死了，他异化的更深了，整个人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给藏起来，更不可能让其他人看见了，谁看见他就杀谁。
　　要小触手说，这有啥了，要尊重种类的不同性，再说了，这多好啊。
　　说不定还能跟本体玩，呸，不是，商量一下实验实验不同的用法呢，好耶，典藏款品种加1。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本体看，猩红色。】
　　又挥挥手，空中有黑色锐利的丝线冒出，又细又锋利，冒着黑气，他又动了动被苏年研究的爪子，仰着头，冲苏年眨眼，
　　【有没有觉得眼熟？】
　　苏年苦思冥想，试探性：“……蜘蛛？”
　　小触手给了本体一个聪明的眼神，他拉长了音调，“是石棉蛛。”
　　在苏年走后，小触手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等发现自己手上居然冒出来了这个不明物体之后，他甚至还来不及震惊就昏迷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在昏迷中真正接收完他这个身体的所有信息。
　　大反派，他没有名字，是真的没名字。
　　两百年前，联邦还是皇室专权，那个时候的皇室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地位，君主制让皇室把握了绝大部分权利，为了确保皇室血统的纯正性，皇室内部都会进行近亲联姻。
　　而皇室内近亲联姻出生的孩子，只会出现两种极端——要不，是及其聪慧，要不，就是畸形。
　　皇室出生的所有畸形人没有资格取名字，他们从出生就会被秘密培养成皇室死士，守护皇族，而且会被要求永远戴上面具，这些面具一旦烙印，再也无法拿下，带着面具的畸形人一辈子无法见到阳光，是皇室中最低贱的存在。
　　而小触手的这具身体，就是这种畸形人，从幼时起就被迫开始服用皇室研发出的针对性基因药剂，被深度控制，将养在不见光的地底，永远带着丑陋的白骨面具，接受残酷培养。
　　那个时候的皇室和军团之间关系紧绷，皇室势大，强势挤压军团的生存空间，直到这具身体的父亲上位，为了将军权完全控制在手里，竟私下毒杀军团统帅全族。
　　可惜几年后被长成的统帅幼子指认出，真相大白，军方哗然。
　　十大军团和皇室之间陷入内乱，帝星战火蔓延。
　　边境的异兽也的得知消息，在边境发动了血腥的战争。
　　内忧外患之下，帝星沦陷，十室九空，大量畸形人首当其冲被当了炮灰死亡，皇室几乎灭族，百姓死伤无数，战火之下没有生命，遍地尸骨。
　　小触手的原身却巧合活了下来，他在恐慌中被一只攻入皇宫的异兽吞食，但他却凭借着极强的求生意志阴差阳错的在腹内活了下来，还被碰巧带回了兽星老巢。
　　他破腹而出，在异兽洞穴因为饥饿饥不择食的吃掉这头兽母刚生产的幼卵，也许因为他身上有兽母的气息，一只幼年异兽将他当成了母亲，紧紧跟随，保护他，让他在兽星活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从这些卵中获得不死基因，只可惜，只能不死，却无法不老，而且因为在异兽腹中的时间太长，他脸上可怖面具也融入了他的面庞，和肌肤融为一体，再也脱不下来了。
　　他成了一个畸形可怕的怪物。
　　因为曾经的经历，他极其渴望力量和权利，凭什么一母同胞的哥哥是正常人，被众星捧月的万人关爱，被立为下一任皇太子，而他，却连名字都没有，成为最低贱的存在。
　　他神志不清的离开了兽性，带着把他当成母亲的幼年异兽前往别的地方，但融入脸上的可怕面具让她每到一处就被被众人恐惧殴打。
　　几次之后，他疯了，发狂一般将这些人全杀了，尸体全部喂给了跟着他的小异异兽。
　　他仇恨着皇室和所有敢看不起他，害怕他丑陋面孔的人。
　　渐渐的，他惊恐的发现自己老了。
　　他不会死，却会老，可怕而衰老的面容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因为吞噬了兽母的卵，他的能力却越来越强。
　　在这些年里，他游走在各大星域，隐没在暗处，用兽母的能力发展自己的实力，他最强大的能力，就是可以让人重返年轻。
　　也因此，无数垂垂老矣的权贵们纷纷靠拢，他在其中添加了曾经皇室控制自己的基因药剂，用来控制他们，逐渐成立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并在百年间迅速扩散，势力遮天蔽日。
　　直到两百年后，成为星际隐没在暗处的最黑暗的**。
　　在基地势暗中发展的时候，曾经被异兽践踏奴役了六十年之久的帝星，终于开始了漫长的反抗之路，地方军团组成联盟军，誓死反抗，经过二十多年的抗争，异兽溃败，帝星被重建。
　　权利被重新划分，经过数次会谈，议会，军团，皇室三权分立，帝星也开始被叫做中央星，开始了漫长的重建，存活的人们舔舐着伤口，皇室的秘密也被彻底掩埋。
　　直到如今，星际帝国繁荣发展，欣欣向荣，一切美好，只有边境还有着零星的和异兽的战争。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小触手原身的基地已经成了庞然大物，他砸了无数资源投入研究，才终于稳定了自己的基因，恢复了脸和年轻。
　　可才不过百年，他身体机能却开始消退，他开始感到痛苦，身体也逐渐有了兽化的倾向。
　　每次身体某个部位兽化，他都会将自己藏在不见光的深深地底。
　　就像幼时一样。
　　不见光的地底让他恐惧，却也让他潜意识觉得安全。
　　小触手对苏年道，【本体，你知道当初林归宿暴露的那个基地，地下一到三层为什么只有他能进去，你们所有人都不能进吗？】
　　听小触手这么说，苏年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没错，】小触手拊掌赞同，【何止哪里，无论是基地总部，还是各大分部，全都有非常深的地下室，谁都不能进。】
　　【他当初吃的就是石棉蛛的幼卵，如今，他自身机能退却，要开始控制不住兽化了。】
　　为了阻止自己的兽化，他开始发了疯的寻找解决方案，不仅如此，当初权利更替时，皇室以深深哭泣的受害者姿态重登政治权利中心，让他更加痛恨厌恶，心里的负面情绪让他在地底发了好久的疯。
　　皇室该死，联邦虚伪，在小触手的原身看来，都该覆灭。
　　苏年上一世虽然是做任务，但更多的就是当自己的人形兵器，走人形兵器剧情，这位幕后老板真的是将自己藏得太深太好了，居然连他都瞒着。
　　难怪上一世大反派后面又疯又神秘，好像见不得光一样。
　　弄了半天，还真的是见不得光。
　　苏年有些担心小触手，本来就担心，现在听到这些后更担心了，他举起小触手的手，对着灯光翻来覆去的看，拧眉，
　　“会对你有影响吗？”
　　好耶，被本体关心了，小触手激动的在精神触须里和本体黏黏糊糊贴贴，他乖巧任观察，摇头，“没有影响的。”
　　他不像原身对这些这么惊恐，小触手自己还摸了摸，上面的毛可以自由控制，可软可硬可锋利，全凭心意，反正他自己还停满意的。
　　他继续给本体解释，
　　【我这个眼睛，猩红的，还有黑色的蛛丝，都是石棉蛛的特征，】
　　难怪原身反派从来都不想使用这些蛛丝，纯粹就是看见这些都会阴影的程度，尤其是现在，原身反派最担心每使用一次，就会加重自身的兽化程度。
　　苏年放下小触手的手，特意打开光脑，搜了一下石棉蛛，石棉蛛是兽星的特有王族异兽，幼年时期毛茸茸，很袖珍，看上去可可爱爱，等过了成年期后，战斗力呈几何飙升，是异兽中的顶尖金字塔。
　　苏年实在不放心，又让系统给小触手进行了一次检查，确认现在真的没问题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今天你让庄烟过来通知，是不是有些怀疑她？”
　　小触手点头，
　　“不是怀疑，是肯定。”这件事肯定和庄烟有关系，小触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苏年这几天在出任务，他不直到，自己确实了解的。
　　【本体，给你看一份资料。】
　　黑色蛛丝像是有生命一样，打开不远处的一个柜子，从里面缠绕住一份资料，飘飘忽忽却又非常精准的放在了苏年面前。
　　苏年打开资料。
　　资料的第一页右上角，正是庄烟的蓝底照片，下面是她的个人信息，苏年仔细看着，眉头逐渐皱起，小触手帮他揉开皱着的眉，慢慢补充，
　　【当年原身体发狂的时候，屠戮了一个又一个村庄，所过之处死伤无数，那个时候和异星的战争正在白热化，谁还有机会管死人的事，只有四岁的庄烟，居然活了下来。】
　　小触手啧啧，
　　【她非常聪明，藏得也非常好，一整个村子都被原身杀完了，都没发现她，还是跟着原身的那只小异兽嗅觉灵敏，发现了不对劲，把她叼出来。】
　　所以真要论起来，原身还是庄烟的仇人。
　　但原身不在乎，他那个时候正在开发自己的能力，尝试着用自己的能力拉拢权贵，建造势力，庄烟是非常好的实验对象，只可惜他对这方面懂的太少，庄烟变异了，但又撑过来了。
　　这是除了他之外，第二个成功变异的，原身彻底将庄烟当成了自己的替身，试图从她身上找到解决自己能力的办法。
　　实际上庄烟如今已经七十，但她依旧容貌正好，风华正盛，正是原身重返年轻的能力的具现，原身也不会让她死，尤其是现在，他已经开始兽化，庄烟是唯一一个和他相似的。
　　他还需要让庄烟做他的实验体，替他尝解药。
　　所以，就算庄烟真的做了什么，她的特殊性已经足以保她的命，只是庄烟自己不知道，她并不知道原身已经开始身体出现问题了，在这么多年的控制中，她已经无限将原身神化。
　　她只会战战兢兢地想要保自己的命。
　　只不过，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庄烟居然生出了异心，有点不安分。
　　【庄烟就是谨慎过头了，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小惩大诫。】
　　小触手在心里奇怪，她都是原身转化的，怎么会觉得就能瞒住呢，苏年想了想，“庄烟还有用，后面的剧情还需要她，不能真的让她出事。”
　　庄烟在基地的特殊性还是要保持下来。
　　小触手拍了拍本体的手，反正也没人，干脆开口说，
　　“我知道。”
　　“只可惜，庄烟现在不太可信了，我是不是该重新出去寻摸一个属于自己的下属了，一明一暗，替了庄烟的工作。”
　　苏年倒是觉得可行。
　　要是剧情再这样漏下去，他可能真的要毕不了业了，再延毕下去他真的能吊死在学校大门口，这次谁劝都不好使了。
　　既然庄烟出了问题，那就先换掉庄烟，弄了不属于基地的新人，看看情况。
　　小触手和苏年双眼对视，眼神越老越发亮，小触手思考，
　　“那……换成谁呢？”
　　苏年干脆让系统出来，和小触手一起将剧情又翻了一遍，最后小触手自讨腰包，出积分让小触手入侵一下光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系统速度极快，荧绿的数据流瀑布一样在光脑上闪烁消失，大约半个小时后，最后的屏幕上留下了二十几页的合适人选。
　　苏年和小触手两人一起翻着，一个一个看。
　　等看到其中一个时，苏年突然道，“这个，系统，你放大一下。”
　　【好的宿主。】
　　小触手看本体好像挑出来了，急忙凑过去，仔细阅读着这个人的资料，苏年道，“这个人，我记得上一世他非常擅长分析，差点根据蛛丝马迹发现你，”小触手不乐意了，苏年改口，
　　“发现我老板。”
　　苏年思忖，“这个，你或许可以去试试。”
　　小触手仔细看着这个人的情报，星网上关于他的信息很少，系统已经将能搜集到的全部发出来了。
　　谢乾宴，二十七岁，现总军团元帅长子，十七岁之前名满帝星，声名显赫，聪慧极佳，十七岁之后脊椎断裂残疾，移居C8星养生。
　　如今在时光的掩埋下，他早就被众人忘却了。
　　曾经他十四岁上战场，获得满堂荣誉，十七岁时声名达到了顶峰，只可惜月满则亏，在最后一次的边境战争中被敌军射中脊椎，像流星般坠落，被众人逐渐忘却，如今已经没人知道他了。
　　苏年和小触手看着他的资料，越看眼睛越放光，
　　苏年看小触手，研究着他身后的黑色蛛丝，又看看他的手，疑问，“你的能力除了让人重返年轻之外，能让他站起来吗？”
　　小触手琢磨着，
　　“应该可以。”
　　石棉蛛的蜘蛛丝分泌出的粘液有治愈粘合的效果，小触手觉得可以试一试，为了这个人，苏年和小触手研究了一晚上，直到天都要雾蒙蒙亮起了，苏年才拍拍小触手，
　　“好了，也差不多了，先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补充。”
　　小触手乖巧答应，
　　“好哦。”
　　两人挨挨蹭蹭窝在床上，小触手的精神触须满足地贴贴本体，他眼睛亮晶晶地问本体，“我手背上的毛毛摸不摸？”
　　苏年已经摸过了，婉拒。
　　小触手眼睛里的光消失，“好吧。”
　　他心念一动，手恢复了正常，苏年睨他，“你不会是故意露出来让我心疼的吧？”
　　小触手心虚眼神望天，
　　“才没有这回事呢。”
　　苏年拍拍他的头，声音里已经有了点困意，他打了个哈欠，“行了，睡吧。”
　　……
　　C8星某处庭院内，一个面容温润的青年正躺在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一旁放着一个轮椅，直到夕阳西下，一个老人才慢慢出现，
　　“少爷，起风了，我们进去吧。”
　　青年笑了一下，看上去温润如玉，他轻声嗯了一声，被老人抱进卧室，老人安静的替他揉着肌肉，当年敌方的激光射线直接粉碎了他的脊椎，激光内的残留物质无法拔除，治疗完全不起效果。
　　如今已经十年了，谢乾宴已经习惯了。
　　等老人离开，谢乾宴睁着眼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变暗，窗口的向日葵又开了，灿烂而热烈，夕阳余光落在上，描摹了一层金光。
　　这朵向日葵一共28片花瓣，叶子上的缺口似乎又大了一些。
　　老人走后，谢乾宴的神情变得灰暗而自厌，他每天最多的时间就是躺在床上，无聊的时候，他会数着窗外的一草一木，房间的转头缝隙，甚至一个虫子飞来，都是新鲜事。
　　可是，在新鲜的事物，在一成不变的看了十年，都会麻木生厌。
　　但最生厌的是他控制不住失禁的时候，那种自尊被彻底踩碎的绝望让他自厌且厌世，有的似乎，他甚至希望自己当初就死在了战场上，起码能够背负着荣誉下葬。
　　而不是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失望怜悯的目光，看着医生们歉意的摇头，看着家人从内疚怜悯到失望厌弃，甚至是逐渐遗忘放弃无视。
　　如今，他早就被放弃，被忘记，取代了他的地位的，是父母后生的一对双胞胎。
　　只可惜，他如今连自杀都做不到。
　　夜色渐深，今晚似乎天气不好，月亮并没有出来，外面似乎起了雾，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渐渐地，有狂风大作。
　　黑沉沉的铅云近的仿佛要压下来，裹挟的狂风大作，枝条狂舞，一声接着一声的闷雷响彻在天际。
　　被惊雷惊醒的谢乾宴陡然睁开眼，一道银蛇划破天际，带来刺眼的光芒，窗边有被一瞬间照亮，也照亮了站在窗边的身影。
　　谢乾宴心里一惊，
　　“谁？”
　　又是一道银蛇，耀眼的光中，能清楚看见身影的猩红色眼瞳，令人发寒，谢乾宴的嗓子在一瞬间有些发干，他努力辨认着这个人的脸，面上安抚，
　　“先生，您想要什么都可以，钱财和珠宝都在那个柜子里，密码是六个零，请放心，绝对没有任何陷阱，我人就在这里，我要是说谎，您随时都能杀我。”
　　又是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打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窗边的人声音平静，
　　“我还以为你不怕死。”
　　谢乾宴神情有一瞬间凝固，立刻明白对面的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就是不知道是敌是友，他面上苦笑了一下，，“好死不如赖活着。”
　　“是吗？”窗口的男人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道，“想不出这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谢乾宴笑不出来了，他紧盯着对面的人，
　　“所以这么晚过来，就是来看我的笑话？”
　　身影在走近，谢乾宴的心高高提起，直到这人近到能看清脸，他在心里努力回想了一圈，确认自己没见过他，身影道，
　　“不用想了，我确实是为你来的，你不认识我，我却听说过你。”
　　谢乾宴不明白自己现在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以被筹谋的，他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人，将能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记在脑子里，面上道，
　　“那估计你听说的不是现在的我。”
　　来人没有说话，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好像浓稠流淌的鲜血，令人不寒而栗，心底发寒，就算是以前在战场上，谢乾宴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他的心越发凝重。
　　“如果我可以治好你呢？”来人突然道。
　　谢乾宴愣住了，
　　“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对面危险而黑暗的男人指尖微动，借着闪电的光，他隐约看见似乎有丝线从男人指尖冒出，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自己而来。
　　他心里惊骇。
　　——这是什么攻击方式，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
　　细如蛛丝的黑线没入了后背和大脑，这一瞬间，仿佛有滚油直接撕开皮肉泼在了上面，他瞪着眼，痛苦的想大叫，但很快黑丝结成一团，捂住了他的嘴。
　　他什么也叫不出来，只能痛苦的瞪大眼，眼中有红血丝在蔓延。
　　心里绝望，他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吧？
　　可是，明明是早就期待的死亡，但在这一刻，却还是会觉得不甘心，有所留恋，有本能的对于死亡的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密密麻麻的丝线褪去，痛苦消失，嘴上的束缚也没了，就在他准备呼救时，男人突然说话，“试试你的右手。”
　　——什么？
　　谢乾宴下意识照着他的话动了动自己的手，下一刻，他愣住了，自己早就失去知觉的右手动了一下，他努力用眼睛去看。
　　真的动了！
　　五根手指头，在微弱生涩的动弹之后逐渐熟悉，可以大幅度的动弹，握拳，使劲，展开……
　　灵活的就好像没有出过事一样。
　　这一刻，谢乾宴的眼睛迸射出光芒，这光比外面的闪电还要亮，有眼泪从他的眼角落下，他全然不顾，急切哀求，
　　“你想要什么，要什么都可以，多少钱都可以。”
　　男人笑了一下，半空中的黑色丝线好像有生命一样动着，他慢慢道：“我不缺钱，我也不要钱。”
　　谢乾宴眼中的光芒变暗，逐渐消失，他不知道除了钱，他还能有什么，希望过后的失望才更加令人绝望，男人接着道，
　　“我要你三十年的效忠。”
　　谢乾宴愣住，男人盯着他，那双眼中慢慢涌上扭曲的恶意，带着从地狱来的黑暗，“我可以治好你，治好你之后，我要你接下来的三十年，都效忠于我，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必须接受。”
　　有股寒意从心底出现，蔓延到五脏六腑，最后钻到骨缝里去，令他不寒而栗。
　　他要与魔鬼做交易吗？
　　如果同意，他可以获得梦寐以求的健康身体，却要和曾经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驰。
　　可是，如果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谢乾宴想起了他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一个人躺在偏院，躺在床上，身上全是褥疮，屋子里是散不出去的味道，那是他大小便失禁的恶臭味。
　　身上的痛苦却远远比不过精神上的落差和凌辱。
　　前面的院子里在放烟花，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有音乐声传来，那是他们在庆祝双胞胎弟弟们的周岁宴。
　　父母已经完全放弃自己了，父亲从愧疚惋惜到厌烦，还有些反感，母亲曾经来看过自己，从心疼到叹息，愁苦落泪，直到再次怀孕，她的一腔母爱全部放在了新生命上。
　　他被忘却了，被无视了，伺候自己的下人们也越来越不耐烦，他们羡慕在前院伺候双胞胎弟弟们的下人，同样是佣人，怎么人家就能隔三差五的被打赏，他们却只能伺候这么一个瘫子。
　　在几次刻意偷懒忽视后，他们被父亲的下属发现，告诉了父亲。
　　谢乾宴原以为父母会心疼自己，为自己做主，但实际上，母亲虽然愧疚，却还是觉得一定是杀戮太多得到的报应惩罚，他们要为双胞胎弟弟积福，小惩大诫一番也就够了。
　　从此以后，伺候他的人好像明白了什么，更不用心了。
　　他大小便失禁，他们掀脏不想处理，让他自己带在屋子里，那个时候谢乾宴想到了死，曾经的骄傲已经被彻底踩碎。
　　他隐约明白，其实父亲是希望他自己死去的。
　　他一个在破旧的院子里等待着发霉腐烂，等待着死亡，直到一次双胞胎弟弟无意间闯了进来，被他吓哭，父母决定将他送走。
　　他好像也解脱了。
　　可是——还是痛苦啊。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落得这样的结果，他那么努力的去拼，只是为了得到父亲的一句夸奖，得到母亲温柔的擦拭汗水。
　　可到最后，一切都如泡沫幻影，刹那破碎，一切皆空。
　　他还是想站起来，想走，想跑，想和以前一样，意气风华，挥斥方遒，他还是……不甘心！
　　谢乾宴的眼神逐渐坚定，他定定看着眼前散放着黑暗气息的男人，坚定道：
　　“我愿意。”
　　男人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微笑来，指尖微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们瞬间涌入后背，顺着脊椎攀爬，全身骨头像是被打碎了一样，剧烈的痛苦让他头上青筋爆出，额头满是汗水，眼中也逐渐染上痛苦的猩红。
　　他握紧了拳头，紧咬着牙冠，眼中具是狠意。
　　好像没有止境的痛苦让他觉得时间是这样的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痛苦像潮水一样退去，他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他尝试着握拳，动腿，起身，能够再次控制身体的感觉让他的眼越来越亮，好像燃烧了火焰，最后，他干脆掀开被子，一点一点挪动着腿下床。
　　却因为长期卧床无力而摔了一跤。
　　男人就站在不远处，从谢乾宴的角度，能看见男人笔挺的裤脚，抱着胸正懒洋洋的靠着墙，歪头看着自己，极恶buff下，男人气势黑暗，浑身萦绕着令人臣服的威压和气息。
　　似乎有听不见的电子音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激发极恶buff附赠效果1——我将虔诚而狂热地臣服于你！】
　　谢乾宴抖着手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蹒跚着向前走，每一步虽然无力，却落的坚定，他慢慢走到男人面前，窗外一道银蛇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屋内。
　　温润如玉的青年半跪在男人面前，眼睛亮的惊人，仰头看男人的神情好像在看毕生信仰，坚定而狂热，虔诚至极，
　　“主人！”
　　“我将为您奉上最真挚的忠诚与信仰，直至死亡！”


第32章 看监控有什么意思，我请……
　　今天外面下雨了，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庄烟是听到雷声起来关窗户的， 窗帘被狂风席卷着猎猎作响，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活活撕裂。
　　庄烟穿着一身睡衣，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
　　她并没有住在基地，基地对她来说压抑而逼仄，她在其他地方都有可以居住的房屋， 所以更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住在属于自己的大房子里， 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可以喝杯酒， 或者是安静的看书，午睡。
　　这会让她不安的心慢慢静下来。
　　今天的雨突如其来， 庄烟站在窗户前， 静静看着院子里被雨打的零落的花， 眉宇间没有了往日的慵懒随性， 她靠在窗前端着咖啡，沉默安静的看着外面的雨幕。
　　浅灰色的阴云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压下来。
　　让她心里的阴霾也更加重了、
　　此时正是下午， 庄烟刚刚午睡没多久，被雷声惊醒后她已经没有了继续休息的想法了，再喝完一杯咖啡后， 干脆收拾好上了楼。
　　她更喜欢看书，楼上有一间很大的书房， 她没事的时候喜欢坐在这里翻阅书记，让心平和下来。
　　今天也是一样。
　　她来到书房，就在把手放在门把手的一刹那， 她的神色陡然沉凝，房间内有刺骨的寒意蔓延，好像大冬天被一股冷水浇头而下，第六感在疯狂叫嚣着危险，躲避！好像里面藏着什么未知的嗜血猛兽，随时准备捕食。
　　庄烟身体紧绷，一颗心高高提起。
　　“嘎吱——”门自己开了，单调轻微开门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极为清晰。
　　里面传来包裹着虚假笑意的声音，
　　“怎么不进来？”
　　熟悉的声音让庄烟的心沉了底，她握紧门把手的手本能握紧，眼里闪过恐惧和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一双好看妩媚的眼带着点点慵懒，随意地推来门，
　　半明半暗的书房内，男人正懒洋洋的靠着书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感兴趣的低头翻阅，听见动静，眼皮都没动，慢悠悠地翻了一页，才道，
　　“怎么，不想看见我。”
　　庄烟心里发紧，她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恭恭敬敬地低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先生。”
　　“是吗？”男人抬起头，勾着唇角似乎是在含笑，但那双猩红血腥的瞳孔里却只有冰冷刺骨的寒意，虚假的笑浮在上面，更加令人恐惧，
　　他轻轻合上书，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被放大无数倍，庄烟只觉得像被闷头砸下，胸口开始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惊恐的半跪在地上，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发怒，
　　“先生？”
　　男人将书放回了远处，像是对这一架子的书感起了兴趣，背对着庄烟，修长的手划过一本本书籍，像是在考虑挑哪一本。
　　半跪在地上的庄烟只觉得全身皮肤像是被揭开了一样，几分钟后，庄烟肌肤开始刺痛，身体内部好像有一股猛烈的能量在积蓄爆发，血液开始变得滚烫。
　　身体内的每一根神经触感都被无限放大，疼痛也被无限放大。
　　神经和血肉宛如咋油锅中炙烤，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庄烟几乎瞬息瞳孔放大，身体内像是扎了无数铁针，细细密密搅拌着她每一处。
　　嗓子被炙烤的说不出话，叫不出声，偏偏大脑却又无比清醒，让庄烟只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体的每一处疼痛和变化。
　　她哀求地努力仰头去去看男人，因为痛苦眼里有生理性的泪水。
　　不，她不要死。
　　男人就依靠在书柜翻书，好像没看见她一样，庄烟忍着痛苦猛地抓住机会，朝男人扑去，紧紧拽着男人裤腿，因为疼痛而下的冷汗盖在了干净的裤脚上，声音嘶哑哀求，
　　“先生……求您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
　　瞥见裤脚刺眼的褶皱，男人略略皱眉，他掀着眼皮，高高在上俯视着地上狼狈可怜的庄烟，微微一笑，一脚踢开她，
　　“你既然敢做，就应该会想到下场。”
　　庄烟说不出话，忍着疼痛用尽全力动动小指，只这个动作就让庄烟疼的缓不过来。
　　被疼痛侵占的大脑神智只麻木机械地知道重复着两个字，
　　坚持！
　　她不能死！
　　就连时间也开始变得漫长，在极致的疼痛中，庄烟甚至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长的看不见尽头。
　　像是被扒了皮，裸露的血肉直接在铁针上滚动，心脏跳动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大到几乎就在庄烟耳边。
　　身体的各处经脉被暴力冲刷，开裂渗血，直接爆掉，然后被重新组建。疼的庄烟微弱动弹一下，带来更大痛楚。
　　庄烟额上布满了冷汗，面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黑色的额发紧紧贴在额头，呼吸微弱清浅，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的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丝丝缕缕浸染在地上，瞳孔极致放大。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更令她感动恐惧的，是从手肘出长出的漆黑节肢，黑漆漆，像某种节肢动物一样，那样丑陋，可怕。
　　两只手的手肘都开始异变，黑漆漆的节肢一根又一根出现。
　　庄烟在颤抖，在恐惧，她的瞳孔已经睁到了最大，精神上的恐惧和痛苦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恐惧，她看上去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不……不要……不要……”
　　不要这么不人不鬼，她是人，不是怪物，不是可怕的怪物，这仿佛最后一击，彻底击碎了庄烟坚持的心，她已经崩溃了。
　　小触手倚着书架，看着庄烟，之前的痛苦庄烟还能忍受坚持，这变异了之后，也不咋疼啊，怎么看上去比身体上的痛苦杀伤力还大？
　　不止是她，还有这具身体的原身也是，看见异化后的自己就跟看见了鬼一样。
　　不对，看见鬼也不至于这么恐惧。
　　他们对于正常人的形态似乎有着什么执念，更害怕最后意识消散，彻底异化。
　　小触手倒是觉得没什么，各种形态有各种形态的优缺点吗，反正他在系统班级看见的奇特生物比这怪异多了。
　　估摸着时间大概差不多了，男人终于舍得走到庄烟面前，庄烟只能看见笔挺的裤脚和黑色的皮鞋，一点点朝着自己走来，
　　她惊恐的抬起头，轻微颤抖，皮鞋在不远处停下，上方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你能瞒过我？”
　　庄烟恐惧的看着从手肘处伸出来的黑漆漆节肢，这么多年了，明明都没有再出来，她以为一切都好了，男人仿佛洞察了她的念头，
　　淡淡的语气就像下达死亡通知的死神，
　　“很遗憾，你想错了，只要我想，你随时都会成为怪物，永远都无法恢复的怪物，”他垂眸冷睨着她，“永远没有恢复的可能。”
　　连这具身体的原身砸下无数资源都没办法只好自己呢，又何况庄烟。
　　但庄烟却不知道，她以为只要自己忠心，就可以祈求先生将自己彻底变成正常人，男人看出了她的心里，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如果你继续坚持，那么一会就不止是手了。”
　　庄烟的心里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手肘上突出的节肢就像是噩梦，彻底砸碎了她，她不要变成怪物。
　　面前的男人浑身带着扭曲黑暗的恶意，猩红的眼包裹着刺骨的冷意，他的眼神在告诉她，他没说假话，他真的会这样做。
　　无边的恐惧像洪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终于开了口，因为不知道男人已经知道了哪些，这也让她更加不敢有丝毫隐瞒，她一点点将林归宿接触自己的事说出，细致无比，不敢有丝毫遗漏。
　　男人眯着眼，半明半暗下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他浮现着虚假冰冷笑意的脸，让人不寒而栗，终于，庄烟说完了，她战战兢兢地看着男人。
　　男人久久没有说话，敛眸沉思，气息却越发阴冷。
　　整个书房陷入死寂，安静到只能听见庄烟自己的心跳声，庄烟努力屏气吞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触怒他，她不知道男人知道会怎么惩罚自己，但如今，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似乎冷笑了一声。
　　他终于出声，
　　“难怪——”
　　庄烟眼观鼻鼻观心，心沉入冰封海底，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责罚，男人扫了她一眼，“你也还没蠢到家，既然他这么想知道，就把他请进来，让他亲眼看看吧。”
　　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杀意，
　　庄烟心里一颤，恭敬应了声是，男人双手插兜，似乎准备离开了，庄烟心里一急，她顾不上恐惧颤抖着喊道“先生，我的手……”
　　男人回头，面孔隐没在黑暗中，虚假的笑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我以为你在背叛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后果。”
　　庄烟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她颤抖着，男人好像没看见，插着兜，“你把林归宿带回来，就能解除，若是带不回来，就永远这样生活吧。”
　　“我还以为你挺希望以这种形态生活呢。”
　　这次男人是真的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又重新恢复了安宁和平静，只有手肘处可怕又狰狞的节肢细爪在告诉庄烟，
　　噩梦是真的！
　　庄烟沉默许久，眼底逐渐出现狠意。
　　……
　　自从上一次和庄烟之间算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合作了一把，坑了一把行动组的任务后，庄烟那边就开始陷入沉默，神秘至极，再也联系不上。
　　行动组那边也有几个人被逮捕，如今正关在监狱里，叶倚楼安排人看着他们，防止出现意外。
　　这天，叶倚楼接到消息，匆匆忙忙过来，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林归宿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想躺在军区医院，干脆出了院，
　　叶倚楼推开他别墅的大门，被林叔引着进入书房，
　　“怎么了？有消息？”
　　林归宿将光脑上收到的乱码递到着叶倚楼面前，点着屏幕，
　　“这是我刚刚收到的。”
　　叶倚楼接过光脑，一点点破译，看向他，“是庄烟。”
　　“对，”林归宿点头，他靠着椅背，“这是我十分钟前收到的，”他盯着叶倚楼，神情凝重，“关于苏年。”
　　两人对视一样，神情沉凝，叶倚楼看他，
　　“你要去吗？”
　　林归宿摩挲着手中的情报，眼神逐渐沉凝。
　　林归宿和叶倚楼怎么样苏年不知道，他此刻还震惊在小触手说的情报中，被炸的一脑袋问号，差点反应不过来，
　　“你说是林归宿在和庄烟合作？”
　　顶楼，小触手刚回来，就赶紧将本体给叫上来了，分享情报，将从庄烟那里得到的信息全部告诉本体，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年几乎是两眼空白的听完。
　　“不是，他是怎么说动庄烟的？”苏年这下是真的蒙了，这林归宿和庄烟都没没见过面，按照剧情，这两人都不认识啊。
　　林归宿哪里来的庄烟的把柄。
　　小触手在一旁对着视频学习织毛衣，一帧一帧看的非常仔细，冬天就快到了，他毛衣都没学好呢，到时候怎么给本体织围巾。
　　他暂停一边，一边将刚刚错了的给拆了重新织，一边道，
　　“按照庄烟所说，她也不知道林归宿为什么会知道，”如果说庄烟最在乎什么，那就是她的命，那么次要在意什么，那就是当初和她同一个村庄的幸存者。
　　没错，有幸存者，原反派虽然屠戮了村庄，但庄烟所在村庄是有外嫁女的，要真算起来，还能和庄烟扯上一点血缘上的关系。
　　庄烟一直在暗中帮助她们。
　　只不过庄烟一直担心自己的身份反而会害了她们，所以一直都非常小心，这么多年了，连黑瞳这个常年试图将庄烟扯下来，将情报部门攥在自己的手里的人都没发现一旦踪迹，林归宿是怎么知道的？
　　小触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和苏年凑在一起分析，还加上系统，看看能不能分析出个什么蛛丝马迹，
　　苏年努力翻阅剧情，试图从剧情里找到一些线索，可惜什么都没找到，他又检索上一世的记忆，最后不得不承认，发展的确实和上一世不一样。
　　苏年怒了，
　　“你们是不是给主角开挂了？”
　　不然这主角怎么跟开了天眼一样，难度和上一世相比简直就是呈几何式上升，系统赶紧出来安抚，
　　【都说了你这种情况是第一次见到，就因为难度 不确定嘛，你看，连报酬都给你翻倍了，二十个亿，不然你以为这个钱这么好拿吗？】
　　苏年蔫吧了。
　　小触手趁机贴贴本体，凑近他，分析，“这林归宿不仅知道庄烟，他还知道黑瞳，就连性格都摸得清清楚楚，知道庄烟的软肋，知道黑瞳的性格，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居然还知道庄烟和黑瞳不和。”
　　苏年和小触手对视，
　　“庄烟和黑瞳之间关系还行，她两初次矛盾，是黑瞳偷偷试探庄烟，给庄烟下套，那个时候就有人试图和她合作，交上去一些关于我和你的资料。”
　　苏年努力回想着，当初他和小触手当时一切都符合常理，应该没说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小触手琢磨着，“本体，林归宿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你？”
　　两人对视一样。
　　苏年开始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复盘，这才发现，他第一次和林归宿见面时，林归宿的反应就不太，在他询问林归宿时，他也说了，觉得自己眼熟，
　　苏年微微眯起眼，
　　“会不会，那个时候，他已经认出来了？”
　　如果按照这个想法去倒推，林归宿一切的不合理都有了解释。
　　小触手和苏年对视一样，同时看向系统，系统也不知道啊，它猜测，
　　【宿主，会不会上一世其实你通关的是简单剧本，现在一切重来了，你的难度从简单变成了困难级别，所以才会出这么多问题。】
　　小触手一锤定音，
　　“把林归宿抓过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本体，到时候你可得配合我。”
　　……
　　卫振衣这些天一直在忙着黑瞳任务的事，一脸几天早出晚归，直到这天，他晚上回来，在看见房间某处的记号后，面色陡然一变，
　　第二天，他手臂流血，照常过来，依旧是白息为他处理伤口，两人借着拿药的机会来到孔教授的安全房间，
　　卫振衣眼神询问，
　　“怎么了？”
　　白息的眼底带着焦急之色，一边为卫振衣包扎伤口，一边四处张望，急促小声道，“林归宿和叶倚楼他们被抓了。”
　　卫振衣瞳孔剧烈颤抖着。
　　他甚至差点惊呼出声，白息眼底发狠，摁住他，继续道，
　　“叶倚楼重伤，审讯部的人怕他死了，叫个几个人过去，吊着他的命，其中就有我，我亲眼看见。”当时白息震惊的差点收不住自己的眼神。
　　幸亏当时人太多，没人注意到他。
　　卫振衣的心跳都要跳出来了，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重重一砸，大脑空白，握紧了拳头，声音干哑的厉害，
　　“什么时候的事？”
　　白息摇头，
　　“不知道。”
　　他四处看了看，将当时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下，眼看着时间不短了，白息替卫振衣包扎好伤口，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回去的路上，卫振衣被这个消息炸的大脑空白。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如今卫振衣负责黑瞳的任务，前几天也会去审讯处调取行动失误人员的名单和口供，如今，他照常进入审讯处，审讯处分为西楼和东楼。
　　而且每个审讯室都被关的严严实实，连光头都不进去，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景，更别想知道在里面的是哪些人了。
　　索性白息已经将当时的情况告诉了他，他大概能圈定几个位置。
　　卫振衣一边翻阅着审讯口供，一边思考着要如何进去，确认情况。
　　……
　　另一边的审讯室内，
　　阴暗潮湿的审讯室内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没有一丝声音，泛着干涸暗红色的墙壁上，正被锁链挂着两个人，
　　“哗啦啦——”
　　锁链的声音响起，被铁链吊起的男人轻轻动了动，曾经沉稳冷肃的五官此刻狼狈不堪，面色惨白的可怕，高大结实的身体浑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额头有干涸的血迹，呼吸微弱，
　　腹部的伤口只经过简单的处理，好像又裂开了，浓重的血腥味散溢在空中，屋顶有水滴落到唇上，湿润了干涸开裂的唇瓣。
　　林归宿费劲的睁开眼，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只能看见黑暗，
　　他艰难地看着一旁垂着头的叶倚楼，叶倚楼伤的比他更重，眼镜也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肩膀有被炸伤的血洞，只经过简单处理，
　　只有胸膛些微的起伏还能证明他活着。
　　已经第几天了？
　　数不清了，好像已经三四天了。
　　痛苦和干渴让他精神涣散的厉害，他声音沙哑，试图唤醒身旁的人，不敢暴露叶倚楼的身份，没有喊他的名字唤了几声，旁边的人才终于动作微小的晃了晃铁链，声音沙哑的厉害，苦笑着，
　　“……还没死呢。”
　　林归宿紧紧抿着唇，几天的缺水让他唇瓣惨白翻裂，他声音又干又哑，“抱歉。”
　　如果不是他相信了庄烟的话，他们也不会被抓来这里，叶倚楼咳嗽了一声，声音断断续续，
　　“不怪你。”
　　“是我失了警惕，你说过你先去看看情况，是我、没同意。”
　　叶倚楼不怪其他人，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开裂，有血液渗出，叶倚楼没想到庄烟那么疯，为了抓林归宿，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赌上。
　　他被爆炸直接炸晕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和林归宿一起出现在了这里，林归宿比他好点，距离爆炸较远，只有他被炸飞了出去，被带到审讯室之前，因为担心他死了，审讯处的人还找人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叶倚楼苦笑，他是不是还得说声谢谢。
　　也不知道为什么把他和林归宿安排在同一间审讯室。
　　就是不知道将军知不知道他们被抓来的事，叶倚楼最怕就是这件事是不是对卫上将的试探，又或者，抓他们过来，是因为别的。
　　就在两人交谈中，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叶倚楼和林归宿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外面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行身形熟悉的人逆着光出现，大门打开，微弱的光照了进来，刺眼的光晕笼着他们。
　　林归宿撩起眼皮看了眼这群人。
　　在看见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时，瞳孔猛然皱缩——是苏年！
　　为首的男人瞳孔猩红，眼中是他午夜梦回时最熟悉的扭曲，周身萦绕着比审讯室的黑暗更加浓稠可怕的扭曲，气压压抑而沉重。
　　苏年束着银发，站在男人身边，面容冷漠，冰蓝色的眼没有丝毫温度，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就像在看一只蝼蚁，充满了漠然。
　　林归宿看着他，
　　……苏年。
　　有人过来，拽起了他稍长的头发，露出了他的脸，恭恭敬敬，声音是熟悉的烟嗓，
　　“先生，人已经带回来了。”
　　是庄烟。
　　林归宿已经来不及想别的了，只是这样幅度微小的动作就让他眼前晕上了大片炫彩的斑斓，耳边也被覆上一层薄膜，响起阵阵轻鸣。
　　他咽下口中的血腥气，模糊看着不远处的几人，庄烟恭敬低声地对着为首的男人说着什么，杂七杂八的声音裹挟着滚在一起一股脑地落进他耳中，
　　他没有说话的力气，耷拉着脑袋歪头阖眼。
　　有人走过来，手中拿着乌黑的鞭子，神情冷硬，紧接着一道破空之声响起，肩头处梨出一道血痕来，额头冷汗冒出。
　　林归宿发出一声闷哼，
　　一旁的叶倚楼担心地看他。
　　没人说话，鞭子破空的声音还在继续，带出一串血花，几次之后，林归宿已经伤痕累累，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瞳孔都开始有些涣散。
　　看见主角现在的模样，苏年差点没崩住表情，被高高吊起的林归宿伤痕累累，衣服都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估计浑身上下估计都找不到一块好皮。
　　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戳小触手，
　　【你悠着点。】
　　【系统，你赶紧看看，主角现在怎么样？】
　　系统也吓了一跳，赶紧扫描了一番，确认没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死不了，就是外伤有点严重。】
　　苏年在心里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活体毕业证还在。
　　小触手对本体居然怀疑他不乐意了，
　　【本体放心，我能不知道吗，我肯定把握好分寸。】
　　审讯室内，谁也不敢说话，庄烟毕恭毕敬地站在身后，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了正常，直到男人挥手，负责审讯的人才停下了手里的鞭子，
　　男人似笑非笑，唇角勾着冰冷的笑，他看看林归宿，又看向林归宿一旁的人，慢慢开口，
　　“林归宿，”
　　他又指着林归宿身旁的人，“叶倚楼！”
　　林归宿和叶倚楼的心被高高吊起，男人手里上下抛着一样东西，但在林归宿眼中，眼中却控制不住的露出惊骇之色，
　　“看来林先生是认出来了。”男人停下动作，手里握着这不过指甲大小的储存器，声音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人觉是从地狱吹来的冷风，带着透彻肌骨的寒意，
　　“我说林先生怎么会对001感兴趣，原来，是早就得到了这份录像，知道了001的身份啊。”
　　这个指甲大小的存储器，正是白息当初偷渡出去，送给林归宿的那份洗脑监控。
　　天知道当苏年和小触手看见这份监控时，心差点没跳出来，尤其是这林归宿居然还和叶倚楼有了瓜葛，但转念一想，叶倚楼是军部的人，林归宿和军方关系本就非常好。
　　军部派叶倚楼保护林归宿也是正常。
　　就是这份录像……
　　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苏年的眼神阴恻恻，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翻车？】
　　小触手眼神飘忽，心虚又委屈，
　　【这我也不知道居然真的会有人偷这个啊。】
　　他还委屈呢，他的典藏版本体啊，居然被别人看见了，小触手气的炸毛，
　　【谁，究竟是谁偷了我的东西。】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他一定要把基地翻个底朝天，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想找死！
　　苏年只觉得心累，这东西既然已经到了林归宿手里，那林归宿肯定已经看过了，而且，他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小触手安慰本体，
　　【没关系的本体，看我的。】
　　男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他慢慢走进林归宿，脚步声在压抑的审讯室内极为清晰，仿佛踩在了心脏上，一股无形压力骤然升起。
　　他的声音含着危险，
　　“你这么三番五次的找死，是为了001吗？”
　　林归宿闷咳一声，铁链哗哗作响，胸口的闷痛让他喘不过来气，他的眼中爬上红血丝，
　　“是！”
　　“那你来迟了，”男人侧头，看向苏年，“001，告诉他，你叫什么？”
　　苏年恭顺的垂下头，恭敬而听话，
　　“001。”
　　男人看向林归宿，“当然，你要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也可以叫他苏年，反正都是我取的，没差别。”
　　“有，”林归宿声音沙哑的能沁出血来，他攥住锁链，一字一顿，眼底蔓延着恨意的红，
　　“他叫辛遮，是我弟弟，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是你们抢走了他，将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男人眼皮都没动一下，“是吗？001，你说呢？”
　　苏年神情冷漠，看都没看林归宿，冰蓝色的眼没有情绪温度，一板一眼，
　　“001没有家人。”
　　“你听见了，”男人后退几步，一脸愉悦地欣赏着林归宿的表情，林归宿眉眼间之间带着对男人的警惕和恨意，“是你们将人洗了脑，他才会忘记。”
　　男人状似诧异，
　　“你觉得是我们瞒着他？”
　　“001，你自己说呢。”
　　苏年语气无波的开口，“我知道你，”他终于看向林归宿，只不过那双冰蓝的眼始终带着冷和寒，眼底映不进林归宿的影子，平静道，
　　“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先生没有瞒过我，我就是你失踪寻找了十六年的弟弟辛遮。”林归宿震惊，苏年继续道，
　　“是我自己选择了放弃辛遮的身份和人生，你不用再来找我了。”
　　看着林归宿瞳孔震颤的神情，男人感觉更有意思了，他慢慢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在林归宿茫然的目光中，男人一字一顿，
　　“是因为你啊。”
　　“你知道上一次在墓园，你为什么没死吗？”
　　林归宿陡然看向他，男人道，
　　“是001哦，作为他这么多年对我忠心耿耿的奖励，我不杀你，我告诉了001他的身份，还问过他，他是愿意用你的命去换属于辛遮的自由，还是愿意用他辛遮的身份和自由，来换你的命。”
　　“猜猜001是怎么选的？”
　　林归宿像是收到了巨大的震动，面色陡变，他猛然看向苏年，身上因为剧烈的震动而伤口崩裂出血也毫不在意，声音干哑喃喃，
　　“苏年……”
　　就连一旁的叶倚楼都费尽抬起头，下意识看向苏年。
　　苏年始终垂着眼，一动不动，整个人好像一尊雕塑，好像他们说的人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男人好像被逗乐了，周身的气息越发愉悦，他拊掌，
　　“他选择了永远放弃自己的身份，保护你哎。”
　　看见林归宿几乎要目眦欲裂的神情，他拊掌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被深深愉悦，
　　“所以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害了他才对，要不是你，001可就获得自由了。”
　　林归宿仿佛要流出血泪来，叶倚楼忍着身上的痛苦担心，他担心林归宿真的会被男人给绕进去，男人却被林归宿的神情深深取悦，感叹，
　　“真是兄弟情深，哎，都是我的错，怪我不好，001，”他转头，神情是毫不掩饰的欢愉，眼底有恶意在涌动蔓延，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里都带着淤泥般的恶意，
　　“我说过，为了奖励你的忠心，我不会动林归宿，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但现在是他不肯放过我，你说应该怎么办？”
　　林归宿心里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男人接着道，
　　“要不这样吧，001，你替他受罚，这样我就不算食言了吧？”
　　林归宿闻见了胸口激腾的血腥气，有什么从胸腔溢出，喉咙中满是血腥味，他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痛苦了，他的眼中只有不远处那个神情恶意扭曲又愉悦的男人，无边的恐惧和痛苦掩埋了他，
　　“不……苏年……不要答应……”
　　“求求你……别答应……”
　　可他还是看见苏年垂着眼平静而冰冷的回答，
　　“001听先生的。”
　　林归宿感觉到有什么湿润咸腥的水意落到唇角，银发青年空洞而平静，耳边那个男人魔鬼一样的话语还在继续，他招手，像是在招什么宠物一样，
　　“001，你过来。”
　　银发青年体顺从的走到他身边，男人抚摸着苏年顺滑的银发，带着无边浓重的恶意和极端的掌控让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掐断青年的脖颈。
　　他的声音像毒蛇一样裹着他们，阴冷恶毒，含着恶意的笑，慢悠悠，
　　“你们不是还费尽千辛万苦的偷监控录像吗，看录像有什么意思。”
　　他勾着银发青年的长发，好像从地狱而来的恶鬼，含笑道，
　　“既然那么想看，我给你们看真人版的。”
　　终于决定吃下药丸，过来查看情况的卫振衣，在隐没了身形查找完审讯室，终于找到这间时，还来不及为林归宿和叶倚楼的惨状震惊着急，就听见了男人这句话。
　　他隐没在黑暗处，墨绿色的瞳孔在颤抖，面色煞白。


第33章 当面折磨
　　林归宿在颤抖， 他的锁链被他弄得哗哗作响，他用力的想要挣脱，力道大的几乎将他的伤口崩裂， 衣服上被侵染的血痕更浓重了。
　　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眼眶仿佛在开裂，红血丝延伸了几乎所有的眼白。
　　男人啧了一声，
　　“我还没开始呢，那么激动干什么，小心一些， 可别弄伤了自己。”
　　有鲜血从林归宿身上滴落， 他的声音沙哑如杜鹃啼血，“这不关苏年的事……有什么……你们找我。”
　　“这个不行， ”男人冰凉可怕的手指将苏年的银发拨到一边，指尖在他的脖颈摩挲寻找着什么， 怪异又冰凉的触感让苏年没忍住异常轻微的哆嗦了一下，
　　【有点痒。】
　　小触手动作不停， 非常无辜， 【本体你稍微忍一下嘛。】
　　可是，再轻微的动作， 在时刻关注苏年的人中，这个颤抖都如同被放大了数倍，银发青年始终面无表情， 可身体上曾经遭受的痛苦还是给他留下本能的恐惧和记忆。
　　林归宿只觉得心像被活生生挖开一样疼。
　　一旁的叶倚楼唇色惨白，见状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 他看着苏年，眼底有同情，有怜悯， 还有些微的敬佩。
　　不远处藏匿的卫振衣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冲出去，身体颤了颤，指尖微微发抖。
　　“啊，找到了，”男人之间侮辱性地摩挲着苏年的脖颈，仿佛死神的镰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人心惊胆战，他拍了拍苏年，让苏年低下头，露出脖颈上的数字，
　　001三个字，可怕而丑陋，像是某种烙印，盘踞在修长冷白的脖颈处，如白玉微瑕，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男人点着这串数字，
　　“你们看，我打的记号，好看吗？”
　　林归宿眼底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男人摩挲着这串数字，力道渐渐加大，越来越大，大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银发青年即使面有不适，唇色有些发白，却还是下意识的低下头。
　　他垂着眼，带着令人绝望悲哀的服从，如同一个空洞而麻木的人偶娃娃，习惯性地让男人更好的施为。
　　渐渐的，有殷红的鲜血从脖颈处流出。
　　男人用力捻着自己制造出的的伤口，让血液流的更快一些，从苏年身上流出的血似乎彻底点燃了眼底的兴味和黑暗，眼底的黑暗之气更浓郁了，
　　他捻了捻手上属于苏年的血液，声音在沙哑，责怪林归宿他们，
　　“都怪你们，差点毁了我的作品。”
　　苏年脖颈间的伤口始终在流着血，一缕缕的殷红顺着冷白的皮肤而下，他却像没有知觉一样，垂着眼，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只是习惯性地恭敬为男人递上一块干净的布，
　　男人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
　　“001，疼吗？”
　　他眼底露出心疼之色，叹了口气，“001，别怪我，怪林归宿，你看他没来之前都没有这么多事，他一来，你就受罪。”
　　林归宿快要疯了，他想说什么，男人挥挥手，让人将他的嘴堵住，他轻轻抚摸着苏年的头发，声音好似在蛊惑，
　　“所以你要记住，是林归宿，让你遭受了接下来的折磨和痛苦，好孩子，别怪我，我也舍不得罚你，谁让你哥哥那么恨你呢。”
　　“不要怕我，也不要恨我，要恨，也是很给你带着这一切的林归宿，没有他，你就不会遭受这些了。”
　　林归宿目眦欲裂地想要说什么，力道极大的晃着锁链，却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徒劳的发出一声声不成调的闷哼，还有人刻意弄到他的伤口，看他疼的发颤。
　　一旁的叶倚楼看着这样的林归宿，想说什么，他身旁同样有穿着审讯服的人，面容冷冽眉眼间萦绕着血腥气，正冷眼盯着他。
　　叶倚楼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很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但担忧的目光却还是落在了苏年身上。
　　男人轻轻抚摸着苏年，气息越发阴冷，阴暗血腥的审讯室内，气氛开始变得诡谲压抑，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一直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当成隐形人的庄烟眼中出现恐惧颤抖。
　　男人身后，一条条细如蛛丝的黑色细如蛛丝的触须诡异出现，浓郁的黑暗不详气息裹挟其上，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可怕阴冷的寒意从骨缝里渗出，他们密密麻麻出现，在半空中央张牙舞爪。
　　林归宿和叶倚楼瞳孔放大，震惊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东西。
　　就连隐没在暗处的卫振衣都瞪大了眼，他紧紧握着拳，墨绿色的眸子阴云密布，他和林归宿他们不一样，他曾经在偷上顶楼时，见过一次男人这样的攻击。
　　这些泛着浓郁黑暗气息的触须，却给苏年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卫振衣永远都不会忘记。
　　在林归宿几乎惊恐的目光中，这些好像有生命的黑暗触须一股脑朝着银发青年而去，包裹着他。
　　他被触须包裹着，缓缓飘起，束着银发的发绳也像是被什么凭空割断，顺滑耀眼的银发在空中飘荡飞舞，触须仿佛活物，紧紧掐住他的脖子，一点点收紧，让他窒息。
　　他四肢被束缚禁锢着，脖颈被束缚禁锢着，微微仰着头，像一只被网束缚住的飞鸟。
　　冰蓝色的眸子因为窒息泛起生理性的雾气。
　　缺氧让他面色开始发青，他费劲地仰着头，眼眸里泛着雾，空空茫茫，看上去好像即将被彻底扯断的芦苇。
　　在这样大的痛苦之下，银发青年却违规常理的没有任何求生举动，他微微低着头，银发飞舞，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流血，殷红的血液下，青年虔诚的姿态宛如献祭，在昏暗潮湿的审讯室内发光一样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银发青年的手腕和脚踝被散发锐利光芒的黑色尖针紧紧扎入血肉之中。
　　有鲜血从上面滚落而下，一滴滴滚落而下，渗入地底，被紧紧捆束住的伤口翻着青紫色，让人头皮发麻，银发青年轻微的颤抖着。
　　他似乎想要挣扎，却因为捆绑的姿态无处施为，只能轻轻的发着抖。
　　男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们看，他多美，被鲜血点缀过后就更美了，你们知道我为了调教他费了多少功夫吗？你们就想来抢人？”
　　“只有在我手里，他才能绽放出最美的姿态。”
　　男人的语调逐渐上扬痴迷，他挥挥手，黑色触须们将银发青年送他到面前，虚虚上浮在上方，男人一把拽着青年的头发，迫使他仰着头，正对着林归宿他们。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空洞和麻木。
　　海底冰晶般耀眼的瞳孔此刻蒙上了一层灰雾，失去了所以神采，任由男人施为，一动不动，林归宿颤抖着唇，看着这样的苏年，眼镜赤红，喉咙处是一阵又一阵的血腥气，
　　林归宿的世界成了一片血红。
　　叶倚楼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底，让先生不要看见自己，不要想起自己的庄烟都觉得牙齿在发冷。
　　她恐惧的看着被如此对待的001。
　　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先生的兴致自始至终都在001身上，没有对她采取这样的惩罚方式，否则，庄烟都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男人就这样强迫着青年看着他们，怜惜地拂开他的额发，语带怜惜，
　　“001，记住他们，都是因为他们，才会让你这么痛苦。”
　　话音未落，浩如烟秒的黑色触须黑雾一样，无边无际的涌入青年头颅，一向面容冰冷的银发青年身形一震，眼中是不可抑制的痛苦之色。
　　他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仿佛有巨大的痛苦在啃食着他，他全身紧绷，承受着无法承受的疼痛，额上是细细密密的冷汗，就连瞳孔都涣散了，男人在林归宿目眦欲裂的目光中，轻柔地替苏年拭去额上的冷汗，
　　有生理性痛苦的眼泪从眼角落下，同样被男人叹了口气，怜惜地拭去，
　　男人叹了口气，
　　“又撒娇，这可不行。”
　　【本体，你说几句话吗，你这样好像我一个人在搞独角戏。】
　　小触手不满又委屈的声音传来，
　　【都是我在演，本体你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就是在偷懒摸鱼，不行，我给你安排的台词，起码你也说上几句啊。】
　　苏年：【你自己看看你的台词，有几个能说的出口的。】
　　小触手不乐意了，
　　【那你起码也哼哼两声嘛，我一个人这样多没劲。】
　　苏年：……行叭！
　　银发青年冰蓝色灰蒙蒙的在瞳孔不停颤抖，整个人好像已经半失去了意识，模模糊糊，浑身轻轻颤抖，额头满是冷汗，身上也好像被冷汗打湿，
　　声音隐忍压抑沙哑，
　　“……疼……”
　　从来都是冷漠的青年第一次露出这样脆弱的姿态，足以想像他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林归宿一直挣扎的动作停止了，他愣愣看着半空中的苏年，眼睛赤红，整个人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男人抚摸着苏年的动作更轻微了，他轻诱而蛊惑，
　　“真可怜，001，那你知道，是谁让你这么疼吗？”
　　剧烈的疼痛已经让银发青年意识有些涣散，有一股巨大的力道掰着他的脸，让他正对着林归宿，看清林归宿的脸，男人的声音萦绕着耳边，
　　“看，是因为他啊，他是谁？”
　　苏年的眼中灰蒙蒙，已经失去了光，他涣散的瞳孔看着不停颤抖，浑身散发着巨大绝望气息的人，反应了好半天，才终于道，
　　“……林、林归宿。”
　　“真棒！”男人被取悦了，难得勾唇笑了一下，他安抚的摸着苏年的长发，一下接着一下，“疼不疼？”
　　银发青年的脸色已经因为疼痛而没有一丝血色，他迟缓的点头，
　　“……疼……”
　　“是谁让你这么疼的？”男人继续道，猩红色的瞳孔饶有兴味地看着颤抖绝望的林归宿，果然，银发青年恍恍惚惚，
　　他涣散的眼似乎在林归宿，
　　“是……林归宿……”
　　“对啊，”男人猩红的眼含着恶意的笑，声音像魔鬼，对苏年道，“是林归宿让你这么疼，都怪他，我们不要看见他好不好？”
　　银发青年眼神恍惚，他冰蓝色涣散瞳孔模糊的倒影着林归宿的脸。
　　头上的触须好像活物，疯狂涌动着，苏年的神情更加痛苦，冷汗涔涔，在不自觉颤抖着，男人的手钢铁浇筑一样，死死掐着苏年的脸，将他凑近林归宿，
　　让他能看清林归宿的脸，声音阴冷蛊惑，好像从耳边进入了脑海中，
　　“看，就是他，让他痛苦，让你疼。”
　　苏年的瞳孔剧烈颤抖着，隐隐有红血丝攀上来，空空茫茫的眼倒映着林归宿的面孔，瞳孔中开始逐渐浮现出浓烈的痛苦和恐惧，好像只觉得一看见他，就会感受到无边无际的痛苦。
　　男人死死抓着苏年的脸，
　　“所以……我们讨厌他，厌恶他，恨他，好不好？”
　　几次之后，银发青年全身都在痛苦的颤抖着，空空茫茫的眼里生理性的泪水留下来，看见林归宿，眼里除了恐惧和害怕，还带着恨意。
　　……好疼啊
　　……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会这么疼了。
　　无法忍受的巨大痛苦逐渐打破了银发青年的心理防线，他开始恐惧，好像已经深入骨髓的痛苦让他祈求着真正让自己痛苦的人，
　　“疼……我不想看见他……”
　　“……好疼……”
　　“哈哈哈哈哈，”男人终于松开了手，拊掌大笑，被这一幕深深的取悦了，愉悦的气息毫不掩饰，
　　在苏年说完这句话后，林归宿整个人仿佛死了一样，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死寂和沉重，还有深深的痛苦绝望，眼睛赤红，一旁目睹一切的叶倚楼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看着被捆束漂浮在半空，经受着巨大折磨的苏年，一股巨大的哀恸浮上心头。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捏紧，攥住，让他无法呼吸，是什么堵在了心头，酸涩，哽咽，心疼，难受五味杂陈，叶倚楼喉头哽住，眼底在发涩。
　　他的眼前浮现出监控中的画面。
　　他不会忘记，这个青年，已经被这样折磨了十几年，他的精神世界被一次次暴力打碎，又一次次重建，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保持着属于自己的神智，已经极其难得了。
　　可他越是这样，越是想让人想要打碎他，折断他，折辱他。
　　显然，男人也是这么想的，也正在这么做。
　　打碎苏年，让苏年痛苦，每一件都足以让他扭曲的快。感得以满足。
　　隐没在暗处的卫振衣被不远处的一幕定在原地，血液冻结，凉意上涌。
　　银发青年被浓雾黑重的触须缠绕着脖颈，四肢被静静捆束着，失去任何抵抗力地半漂浮在空中，脚虚虚的不点地，宛如献祭。
　　他低着头，从大脑处延伸涌动着无边的黑色触须，好像活物一般，狠狠扎入他的大脑，在虚空中涌动着。
　　没人知道那些究竟对银发青年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
　　他们只能看见，剧烈的痛苦使得银发青年额发狼狈的粘成一团，面色苍白，唇苍白的有些干裂，银发也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冰蓝色的瞳孔此刻也毫无光彩，像是开裂的宝石，黯淡无光！
　　有什么在四肢流动，卫振衣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明明昨天还很好的银发青年此刻灰败无力，眼神空洞，血色在他脖颈处缓缓泅开，最可怕的，是苏年习惯性保护自己的麻木姿态。
　　卫振衣在发抖，他甚至怀疑自己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心底有什么在割他的心，创口鲜血淋漓。
　　林归宿发疯一样眼珠通红，眼里是深深的、几欲凝成实质的恨意，他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男人，不知道怎么挣脱的束缚，腹部的伤口速度极快的流着血，他全然不顾，嘶哑如啼血，
　　“你这个疯子，你放开他，你放开他！”
　　男人猩红瞳孔的欢愉更浓厚了，一脸的惬意，像是这些都不是他做的一样，甚至笑了一下，“我都说了，001是我的……嗯，宠物？”
　　他思忖了一下，点点头，
　　“我在教育我的宠物，应该和你没关系吧，我还没追究你们呢，你看，我多善良，只是对001小惩大诫的一番，我可是很守信的没有对你动手。”
　　林归宿口腔里满是血腥气，他血色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年，苏年惨白的脸和空洞痛苦的眼神像刀一样，刮骨凌血，撕裂一样的疼。
　　“你究竟想干什么？”
　　男人装模做样的想了想，在林归宿愈发狠戾的神情中，恶意的勾着唇，享受着林归宿的痛苦，一字一顿
　　“我想干什么，我就是很讨厌有人来强属于我的东西，001可是我花了大力气培养出来的，你们这些人就这么想带走他，这可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而且我这个人，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001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他求情？”
　　男人一举一动中蕴含的扭曲到极点的掌控欲都在告诉他们，他要从里到外，深深的控制苏年。
　　叶倚楼终于明白了，
　　早在苏年第一次为林归宿求情，甚至愿意用自己的自由换取林归宿安全时，就已经在男人的心底埋下了阴暗的种子。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苏年只能全身心的信仰他自己，他又怎么能允许苏年还有第二个在意的人。
　　就算有，也要生生的拔除打碎，彻底挖掉！
　　只有死亡，才能让苏年彻底摆脱这种扭曲到了极致的人。
　　林归宿也明白了，他惨笑一声，赤红的眼看着苏年，血红的眼有什么湿润的水意落下，银发青年此时已经冷汗涔涔，被捆绑束缚着，虚虚立着脚，被迫漂浮在半空中，看见他之后却还是皱眉，忍着痛苦避开了他的视线。
　　——苏年看见他明显不适。
　　林归宿心里被生生挖开了血口，有什么在汩汩流血，让他疼的发抖。
　　这一刻，他恨不得在上面被罚的人是他自己。
　　耳边传来细嫩又怯怯的声音，
　　“哥哥，我好疼，你救救我。”
　　“哥哥，你救救我。”
　　林归宿的眼底蔓延着血红，气息压抑的可怕，眼底好像有什么在隐隐生出，一旁的叶倚楼见状心底一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林归宿，他心里总有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男人对这种情况满足极了，他指尖微动，被束缚着的苏年被触须们送到了他面前，银发青年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看上去神情恹恹而空茫，
　　原先冰冷平静的冷漠被打破，此刻的他眉宇间带着疲倦，披散的银发让他多了几分脆弱，
　　男人怜惜地抚摸着他，“只有痛苦，才能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随后转头，庄烟送上来一个盒子，男人接过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带着黑色宝石的耳钉，询问两人，
　　“你们看这个怎么样？”
　　他也没指望林归宿他们能回答，挥挥手，触须听话的将银发青年送到他面前，他拂开青年被冷汗浸湿粘起的头发，硬生生将耳钉戳在了他的耳垂。
　　有鲜血一缕缕留下来，染红了发丝。
　　尖锐的疼痛让银发青年蹙然皱眉，一动不动。
　　男人托着银发青年的脸，很是欣赏的左右看了看，询问林归宿他们，“看，你们觉得怎么样？我的小记号。”
　　看他们两的表情也不像是欣赏的，男人很是无趣的啧了一声，一副他们没有眼光的失望，独自自己欣赏，觉得就很不错嘛，他挥挥手，银发青年脑后的黑色丝线触须落了两根下来。
　　这种东西给了银发青年莫大的痛苦，他一看见它们，条件反射的抖了两下。
　　落下的两根触须散发着黑气，尖端带着漆黑锋锐的光，给人不详的感觉，它们落在青年烙印着001的伤口处，深深扎根进去。
　　银发青年的脸色猝然白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动，却比更紧的束缚住。
　　几分钟后，触须散去，脖颈处的伤口消失，在靠近锁骨的位置多了一行烙印的极深的数字，001，居然还是花体的，衬在冷白的肌肤居然还有些诡异禁欲的折辱感。
　　小触手很是自豪，
　　【本体，一会你必须照镜子看看，看看我的手艺。】
　　苏年只觉得累，
　　他已经用了毕生演技了，现在只想休息一下，
　　【你到底结束了没有？】
　　【快了快了，】小触手安抚，他猩红的眼满是欣赏，【本体你相信我，我给你挑的可都是最好看的。】
　　苏年无奈，
　　【信你。】
　　小触手更激动了，【本体你放心，一会就好。】
　　【行吧。】
　　为了更方便看，还让黑色蛛丝稍稍拉住本体的头，让他轻轻仰着头，
　　他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作品一样，移开两步，让林归宿他们能更好的看见，一副完全没把苏年当成人的恶劣摸样，情绪高涨，指着苏年，
　　他还大方的特意向他们更好的展示了这串数字，不管是举动还是神情都带着极大的侮辱性，兴味盎然，
　　“我的奖励，怎么样？”
　　他的眼中浮现恶意的笑，
　　“如果不是你们，我都要忘了十三四岁的001是什么样的可爱姿态，正好重温一下我们过去的美好回忆，看看，新的记号好不好看？”
　　他的神色中有追忆和怀念，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001，真的是又倔又可爱，带着野性，还敢跟我挥爪子，驯化的过程是我最满足的时候，看着他一点点变得乖巧，可惜，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林归宿死死攥着锁链的指甲生生开裂。
　　男人欣赏完了，又在盒子里扒拉了一下，找出一个漆黑的颈环，下面挂了一个金色的铭牌，上面用花体写着001，他拿起它对林归宿他们晃了晃，眼底是淤泥般的粘稠恶意，
　　“看，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带着颈环的001简直可爱的过分不是吗，家养宠物和流浪猫可不一样，得有自己的的猫绳和铭牌。”
　　“我当初可是制造了很多款哦。”
　　“可惜，之前他太优秀，从我这里换了个奖励将颈环拿下去了，对这个太抵触，我可是非常舍不得，如果不是你们，我还找不到机会再给他给戴上呢。”
　　男人一边将黑色颈环给银发青年戴上，一边看他们，
　　“看，这不比你们在监控里看到的好吗？”
　　“咔哒，”是颈环死扣被扣上的声音，银发青年一动不动，冷白修长的脖颈处黑色颈环很是显眼，黑白明显的色差不自觉地攫取着人的眼球。
　　隐匿在不远处的卫振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心涌入，深入五脏六腑，如同坠入冰窖，仿佛置身于漆黑冰冷的深海中，被一遍又一遍冰冷的海水冲刷着，带走了身上仅存的温度，心口破开的大洞呼啸着冷风。
　　比刀割还疼。
　　他凝望着不远处的银发青年，墨绿的眼中爬上赤红，就连血液都在凝固发冷，里面的魔鬼，他在从精神上凌辱苏年，折磨苏年，掌控苏年。
　　卫振衣颤抖着手，听着里面男人阴冷的声音，牙齿在发冷。
　　空气死寂的让人喘不过气，卫振衣的心头发颤，牙龈几乎被咬出血。
　　男人的扭曲欲似乎终于得到了一点满足，他猩红色浓稠如鲜血一样的眸子终于浮上了点变态的笑意，挥挥手，那些给银发青年带来无边痛苦和噩梦的黑色触须终于潮水般褪去，
　　只剩几个，将已经被折磨的冷汗淋漓的被悬浮着轻轻送到他的手里，随后撤去。
　　银发青年身体一软，他垂着头，发丝落下，冰蓝色瞳孔涣散着，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被男人公主抱的抱在怀里，头歪在一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男人神情怜惜地啧了一声，
　　“真可怜。”
　　“差点就坏掉了。”


第34章 吐血
　　林归宿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他深深开裂的指甲紧紧攥着锁片，在上面留下干涸斑驳的血迹，林归宿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的眼睛一片赤红。
　　视野之处， 全是猩红一片，血红的世界里，苏年被男人轻飘飘的抱着，银发失去了光泽，头搭在一边， 软而无力的靠在男人胸口， 冷汗涔涔，瞳孔涣散失神。
　　男人裹挟着掌控黑暗的举动侮辱而恶意。
　　那双猩红色的瞳孔扭曲着淤泥般不散的欢愉， 从上而下的俯视他，倒错的位置让他眼底的阴冷更加清晰， 像一团永不会散开的血雾， 笼罩着他。
　　他的世界一切都裹上了浓郁的血腥气。
　　林归宿只觉得每呼吸一下， 鼻腔和胸口都割裂一样的疼痛， 生生割裂着他，他全身都在抖， 有什么从眼眶里流出来。
　　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是尖锐而剧烈的轰鸣声，钢针一样搅着他的大脑， 终于，他忍不住胸腔碎裂一般的痛楚， 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似乎有点点血液溅到了苏年身上。
　　异常显眼。
　　他隐约听见叶倚楼惊恐的声音，那样遥远，那样焦急， 可他已经无力去回应，巨大而沉重的痛苦让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更受打击。
　　他一直紧绷的精神此刻生生断裂。
　　苏年和小触手就看见林归宿赤红着眼，好像恶鬼，他血红的眼看过来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没等小触手发怒呢，被吊在锁链上的林归宿绷紧身体一松。
　　整个人陡然下坠，低着头软软吊着，双眼紧闭。
　　苏年和小触手惊住了。
　　精神世界里，苏年陡然看向小触手，被吓得魂都要掉了，差点就发出尖锐爆鸣，
　　【你看看你对我们的活体毕业证都做了什么！】
　　他不会死了吧？
　　小触手也万分心虚，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脆啊。】
　　……他还有好多没展示出来呢。
　　当然，这个就不能让本体知道了，可以下一次再邀请他们来观赏。
　　小触手眼神飘忽的想着。
　　精神世界的两人对视一眼，还能怎么办，
　　——治呗！
　　一旁的叶倚楼努力抑制着惊慌，他甚至都快听不到林归宿的呼吸声了，在心里急切想着怎么办，紧接着就听见男人不见喜怒的声音，
　　“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一直低着头恨不得将存在感压到最低的庄烟垂眸敛气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林归宿，几息后道，
　　“先生，人没死。”
　　男人啧了一声，有些不悦，又有些不耐，叶倚楼生怕从他口中听见什么直接杀了吧这种话，一颗心高高吊起，索性男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
　　他转头，看向庄烟，
　　“你说林归宿要是死在这里，001他会不会怪我？”
　　庄烟一头冷汗都要下来了，她怎么知道，在出现在这里时候，庄烟已经不止一次恨不得自己当初为什么就那么想找死，更恨不得自己耳聋眼瞎。
　　不过男人似乎也没想她回答，他一边拂开001的额发，一边思忖，那双流淌着暗红色血液的眼落在林归宿身上，带着审视，
　　“不过只今天一天，还不能彻底拔除他在001心里的位置，哎，就先留着吧。”
　　男人的话让叶倚楼彻底松了口气。
　　这次，男人是彻底走了，走之前，他吩咐庄烟，“把他送实验室去，记得让他留口气，别彻底死了。”
　　“是。”
　　审讯室的大门打开，有一缕光线照进来，男人抱着苏年离开了审讯室，其他人都屏气吞声，大气都不敢喘的弯腰恭送他们离开。
　　在阴影的角落，隐匿了身形的卫振衣同样屏住呼吸，将自己藏在了最深处，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审讯室的大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光明和阳光，再次陷入阴冷森寒。
　　审讯室的其他人也终于敢喘气了，可是，他们看了看已经陷入昏迷的林归宿，再想想先生临走前的吩咐，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能看向庄烟，
　　“大人，他……”
　　庄烟看了看低着头双眼紧闭的林归宿，又看了看同样脸色苍白的叶倚楼，想了一下，“你们通知科研部的人，先生说了，把他扔实验室，让科研部自己来接人吧。”
　　“是。”
　　很快，有人离开，叶倚楼也不知道这个结果究竟怎么样，是好还是坏，但如今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精神过度紧绷同样让他眼前发黑，有些难以为继。
　　如今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知道卫上将现在在哪里，知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还有……他看向外面，回想起苏年的摸样，心里怜悯而沉重，只是不知道被男人带回去的苏年还会不会遭遇什么令人发冷的事。
　　真实发生在眼前的事无不告诉自己，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都藏了些什么。
　　躲在外面的卫振衣始终没有离开，药丸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头开始疼，卫振衣深吸了口气，努力缓解着自己的不适，他看着审讯室的人离开，没一会后，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他们的带领下进入了里面。
　　走在最后面的卷毛狗狗眼很是眼熟。
　　正是白息。
　　有白息在，卫振衣心里的压力松下去了很多，几分钟，这群人拉着昏迷不醒的林归宿离开，卫振衣始终躲在暗处观察，直到人都走远。
　　他探头看向室内，林归宿走后，就只剩下一个叶倚楼，庄烟语气冷漠，她转头对其他人吩咐，侧脸冷漠没有丝毫情感，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问出来，林归宿手里的监控是从哪来的。”
　　里面负责审讯的人肃然恭声答应。
　　庄烟离开了审讯室，卫振衣已经撑不下去了，太阳穴像是裂开一样疼，他摸了一下鼻子，摸出一手血，眼眶也开始逐渐发烫。
　　——药效快到了！
　　他咬着牙心里不甘，他原本还打算前往顶楼，去看看苏年如今的情况，苏年临走时虚弱无力的姿态深深牵挂着他的心，
　　他抑制不住的，发了疯的想要去看看苏年的情况。
　　他害怕——男人会不会再对苏年做什么，苏年又会不会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遭遇什么。
　　如果无法确定，他会无法控制的恐慌害怕，未知的猜测和想象只会让他惶惶不安，
　　可是……
　　卫振衣咬着牙，他摸了摸已经开始逐渐渗血的耳朵和眼眶，五窍已经开始流血了，这么重的血腥气完全无法掩饰，他只能不甘心的看向顶楼的方向。
　　……
　　另一边，被所有人担心的苏年正站在镜子面前，镜子里的银发青年锁骨处被烙印着深深的花体编号，001三个字及其刺眼。
　　……有点像花体刺青。
　　冷厉禁欲里带了点被折辱的凌虐感。
　　苏年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先去洗澡，身上的汗粘的他难受，洗完了之后他随手挑了一件睡衣，此刻正穿着睡衣站在镜子前观察着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有时间打量自己。
　　卡在脖子上的黑色颈环异常显眼，黑漆漆的皮料衬着冷白修长的脖颈，下面的金色铭牌正贴着脖子，苏年用手拨弄了一下，铭牌晃了两下。
　　小触手站在苏年身旁，身形高大，阴影笼罩在苏年身上，萦绕的扭曲气息让他看上去像是在欣赏着自己最美好的作品，
　　【怎么样本体，好看吧。】
　　他早就想给本体带上了，小触手喜滋滋的想，这种的他还收藏了好多呢，找个时间都给本体用上。
　　苏年对这些倒是没什么感觉，而且这些看上去也不像是正经玩意，他危险的睨着小触手，
　　【你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偷偷看了什么？】
　　而且看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起码他没见过，谁家的好东西是教这些的。
　　小触手心虚望天，
　　【才……才没有呢，我明明就是在很认真的做任务。】
　　为了今天他可是准备了好久，就是可惜，林归宿的承受能力也太差了，他还有好多都没用上，小触手心里万分惋惜。
　　不行，不能浪费。
　　下次找个机会，给用了。
　　苏年咬着发绳将披散的头发扎起，声音含含糊糊，“你记得在关注一下叶倚楼，不知道他怎么和林归宿凑在了一起。”
　　小触手闹着他要给本体扎，听见本体的话后，点头，
　　“主角开挂到连庄烟都差点倒戈了，叶倚楼估计也差不多，他本来就是军方的人，林归宿和军方的关系又好，军方那边估计是安排叶倚楼保护他。”
　　苏年：“以防万一，去审一审叶倚楼，调查一下。”
　　“行。”小触手点头。
　　“还有那个监控，”提起那个监控，苏年就觉得肝颤，再次肯定主角肯定是开了挂，居然连这个都有，他拧眉，“他们究竟是从哪弄来的？”
　　他狐疑地看小触手，“ 不会是你那边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说起这个小触手也纳闷，还带着气，
　　“我已经让庄烟去审了。”他眼底含着危险，“这基地漏的也太严重了。”
　　漏的跟个筛子一样。
　　他这个身体的原身可真是个废物，一天天就知道怕死，躲在地底，害怕变异，他一边给本体梳头，一边商量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小触手想着这可不行，基地现在是自己的势力了，他必须把基地给彻底梳理一下，让基地壮大起来，这样才能匹配的上他现在的身份。
　　主角挂都开成这样了，他作为最后的大boss，得配得上主角的格调，小触手在心里琢磨着要做些什么，将基地的黑暗事业发扬光大。
　　直到天黑，两人商量完了，才终于头对着头睡去。
　　……
　　另一边，研究院基地内，来来往往面色冰冷的科研人员抱着怀中的文件，行色匆匆。
　　孔教授的科研室内，一行人穿着防护服，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台上躺着的人，白息同样一身白大褂，穿着防护服，则负责记录数据，他们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台上的林归宿，冰冷无情的眼神仿佛造物主看没有生命的蝼蚁一样，
　　孔教授带着口罩，声音沉闷冰冷，翻开手中的资料，和躺着的人对着信息，
　　“确认实验体身份，编号1064，林归宿，没错。”确认完毕后，孔教授将资料递给白息，带上手套，迅速进入状态，
　　“注射十二号药剂。”
　　“药剂已注射，注意实验体生命体征。”
　　耀眼无影的灯光下，林归宿被紧紧束缚在台上，他紧紧蹙着眉，额头青筋冒出，尖锐的针头戳进他的身体内，诡异的红色液体被注射进他体内。
　　“准备第一次记录。”
　　“是！”
　　不过几秒，林归宿浑身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样，温度灼热滚烫，隐约散发着白色雾气，他双眼紧闭，似乎极其痛苦，剧烈的挣扎着，陷入绝境的声音低哑，
　　“啊啊啊啊啊！”
　　他努力挣扎，眼皮下的眼球急速转动着，开裂的指甲似乎挣开束缚，青筋迸发，发出挣扎的声音，但特质的手铐依旧牢固，他紧紧蹙着没，意识模糊，极力从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声音，
　　围着他的科研人员恍若未闻，记录着林归宿的药剂使用情况。
　　只有白息动作微顿，捏着笔的手在微微收紧。
　　嘶哑的声音越来越小，挣扎的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小，林归宿很快就没了声音，似乎陷入了昏厥状态，谁也没有说话，孔教授掀起眼皮看了下，回身对白息道，
　　“记录一下，1064号实验体，十二号药剂注射六分钟后昏厥。”
　　白息迅速记录下来。
　　……
　　林归宿的眼球急速转动着，一片恍惚中，他奔袭在漫天战火的尘埃中，跌跌撞撞，到处都是燃烧的炙热火焰，他捂着口鼻，右臂无力地耷拉在手边。
　　安静的街道，只有他一个人奔跑的声音。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林归宿只觉得整个人就像失重了一样，在极速奔跑着，炙热的日光和滚烫的地面让他汗如雨下。
　　他的意识恍惚，因为急速奔跑，林归宿清楚感受到胸腔撕裂般的疼痛，喘的像拉风箱一样，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突然，他一个趄列，差点绊倒。
　　可下一秒，半空中一道凌厉的光芒闪过，仿佛有什么从腰侧洞穿过去，飙升出一缕鲜血，紧接着，尖锐的痛楚袭来。
　　前方有一道身影慢慢从出现，银色的长发被束起，面容凌厉冷漠，寒意蔓延，周身带着浓浓的杀意，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带着浓烈的死亡意味。
　　林归宿慢慢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心里又沉又静，缓缓眯着眼，盯着对面的人，两人之间气氛冷锐，银发青年慢慢举起手里的枪，对准了他，
　　下一秒，银发青年神情陡然一变，蓦地侧过身，他的身旁响起一连串消音的枪声，身旁的尘土都被带着腥气的风声掀起无数孔洞。
　　银发青年闷哼了一声，肩膀处有血迹留下。
　　他暗蓝色的眸子缓缓眯起，果断的想要撤离，林归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动起了没有力气的右手，速度极快的一把扑倒银发青年。
　　他紧紧掐住银发青年的脖子，将他狠狠摁在不远处的喷泉中，溅起的巨大水花落在两人之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四目相对，林归宿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眼底带着未散的血腥气，隐隐杀气四溢。
　　手掌下，银发青年温热的脖颈在他的手掌中，被打湿的银发黏在他的脖颈间。
　　他看不清手底下银发青年的神情和面孔，却能感觉到银发青年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似乎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林归宿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危险和恨意，
　　“我用了最大剂量的麻醉，001，我等你很久了。”
　　银发青年说了什么，他听不清，被他摁在水中的青年此刻眼底冷厉，暗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阖，寒意闪现，银色头发搭在脖颈上，衬的锁骨和脖颈白的晃眼。
　　脖颈的温度透过肌肤沁入沸腾的血液里。
　　他慢慢收紧了手掌，看着银发青年陷入窒息，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里恨得滴血，在最后时刻，却突然心里发慌。
　　不知不觉中，林归宿放轻了力道，他低头看着此刻掌心下的青年。
　　冷厉森寒的气势和此刻的姿态形成了巨大反差。
　　被他掐着的脖颈和暴露出的喉结莫名让人移不开视线，喉结因为剧烈呼吸而上下滑动着，一次次划过林归宿的手掌心，触感清晰。
　　林归宿黑不见光的双眸下移，他盯着掌心献祭一般的天鹅脖颈，冷白纤长脖颈此刻印出他掐过的指痕，浅红点点，凭添了一股色气。
　　不知道为什么，林归宿的心跳的极快，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001，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卖命？”
　　“他们给什么，我出双倍。”
　　银发青年仿佛看死人一样看他，微微眯着眼，眉眼之间带着浓烈的杀意，危险和冷漠刺激着人的肾上腺素，令人想要折服，银发青年的声音沙哑，寒芒点点，
　　“可惜我只臣服强者。”
　　林归宿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我足够强，你是不是也会像效忠他们一样臣服于我。”
　　银发青年倏然勾起唇角，俊美的五官和冷冽的气势让他的笑也充满了危险惊艳的错觉，林归宿听见了他沙哑的声音，
　　“你可以试试。”
　　突然，一道锋利的银光划破空气，林归宿只觉得脖颈一痛，有一道血线飞出，银发青年指尖夹着特质的锋利刀片，闪烁着寒光。
　　林归宿另一只手紧紧摁住他的手，迫使他松开，将刀片抖落，桎梏在头顶上方。
　　可下一秒，林归宿后腰蓦地剧痛，银发青年另一只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出一把匕首，冷笑着捅进来搅和着，下压的凌厉眉眼含着血腥煞意，
　　随后一把推开他，慢慢站起身，轻蔑而冷笑，
　　“真抱歉，我只效忠强者，如果你足够强，也许我会换个主人呢，也说不定。”
　　“可惜，你不是。”
　　银发青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带着冷笑，衣服湿漉漉的，森冷危险的气势更盛，大概是听见了埋伏的军舰声音，他不甘心的看了自己一眼，果断跃起攀上墙头，从另一边离开。
　　林归宿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直到消失。
　　林归宿的眼皮在急速转动着，很快，他从梦境中苏醒过来，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一时间竟然还有些恍惚。
　　——他梦到了上一世的自己和苏年。
　　他很快从梦境中抽离出来，观察着四周，自己被紧紧捆绑在床上，身上有着各种仪器，身旁的屏幕正跳动着红光，他只看了一眼就大概明白，
　　他应该是在实验室。
　　——被当成了实验体？
　　林归宿也不能确定，全身还带着些微的痛苦和不适，林归宿睁着眼皮，他想起自己在昏迷前所看到的一切，回想起发生在苏年身上噩梦般的事，还有最后苏年脆弱无力的痛苦姿态，眼中逐渐蔓上赤红，
　　……苏年……
　　……苏年！
　　“骨碌碌……”
　　外面有滚轮响动色声音，声音越来越近，林归宿努力收回心神，在滚轮声出现的第一秒，就捕捉到动静，他微微闭着眼，侧耳倾听走廊的声音。
　　嘈杂的滚轮声、脚步声和微弱的讨论呼吸声传递进耳中，根据声音，林归宿猜测着外面此刻的景象。
　　不远处的隔壁似乎也有人。
　　林归宿听着他们将人送进房间，给不远处隔壁的人打开仪器，插上导管，一切安排就绪后，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外面重新恢复了寂静，林归宿也重新倒回床上。
　　他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具体情况，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暂时安全。
　　林归宿无声查看着自己的情况，掀开衣袖，结实的胳膊上已经添上了几道伤痕，还有密密麻麻的针。眼，林归宿深吸一一口气。
　　他不确定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
　　那些人又对自己做了什么。
　　“孔教授，1064号仪器显示他已经苏醒。”
　　——有人来了！
　　林归宿凝神精气，他脸色惨白，唇无血色，看上去虚弱而无力。
　　果然，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轻微开门声。
　　“咔哒”
　　一声微弱的声音传来，随后玻璃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带着口罩的人进来，看了眼林归宿，沉默地将手
　　中的医药盘放到一旁的桌上。
　　借着灯光，林归宿看清了面前这个带着口罩的人的脸，
　　头发微卷，带着金丝眼镜，眼镜后是一双下垂的狗狗眼，此时正对着灯光抽取药液中颜色诡异的药水，尖锐的针。头在灯光下反射着危险渗人的寒光。
　　林归宿心里重重一跳。
　　来人面无表情的低头，睨了他一眼，利落地将针管中的空气排出，随后缓缓靠近他，低头看了眼林归宿，帮他撸起袖子，
　　林归宿声音沙哑，
　　“你们给我注射的是什么？”
　　卷毛白大褂看了眼他，声音闷在口罩里，听不太清，“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他看了眼林归宿这警惕的摸样，拿起酒精棉给他擦拭着手臂，语气淡淡，
　　“放心吧，死不了人。”
　　白息现在没打算将自己这个身份告诉林归宿，卫振衣已经提前告诉他了，他偷偷送给林归宿的监控录像也不知道怎么会被找到。
　　不用想也知道，这么大的事，一定会迎来大搜查。
　　再加上林归宿本人都已经在这里了，他都担心后面林归宿会不会撑不住，把他给说出来，如果真是这样，他花费了好一翻功夫才潜入基地的事就完全废了。
　　现在白息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当初只是告诉了他自己现在在基地，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在基地的身份。
　　但是孔教授那边……
　　白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说不准。
　　如今，只能希望林归宿不会出什么问题，白息并没有和林归宿多说什么，按部就班地给他注射完药剂，记录完数据后就转身离开。
　　但是第二天，好不容易到后半夜才睡着的白息一大早就被孔教授叫醒，孔教授的眼中迸射出光芒，
　　“1064号实验体出事了。”
　　——1064？
　　——林归宿？
　　白息心里一惊，蓦地攥紧孔教授的衣袖，孔教授小心看了眼四周，小声道，
　　“按照常理来说，1064号实验体昨天刚服用过药剂，应该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但等今天早上去照常检查时，他们发现，1064的数据在经过大规模的波动后恢复了正常。”
　　白息当年大学学习的就是人体和生物病毒研究，一下子就明白了林归宿的特殊性。
　　“你的意思是——林归宿他完美适应了昨天的药剂？”
　　“对！”孔教授的眼中迸射着光芒，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绝大的诱惑，他们不知道究竟是巧合，还是林归宿的体质本就特殊。
　　如果说昨天他们只不过是例行公事，那么今天，他们就是对实验有着无比狂热的科研者，而被科研的对象，就是玻璃窗里面的林归宿。
　　今天聚集在这里的人比昨天多出了一倍还要多。
　　白息隐没在人群之中，看着一个个眼中隐约狂热疯狂的人将林归宿团团围住，他们给林归宿做了各项检查，为了确认猜测，小心翼翼地在林归宿身上注射着药剂。
　　他们眼中完全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有的，只有对科研的疯狂和扭曲。
　　白息看着看着心里发寒。
　　就连孔教授都亢奋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在此期间，林归宿始终沉默一声不吭，白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沉默着跟在孔教授身后，看着他们对林归宿的眼神越发炙热。
　　在经过几天的检查和实验后，他们确定了他们的观点。
　　——林归宿的基因似乎携带了某种物质，这使得他的情况非常特殊。
　　这样的消息，吸引了不少为了研究疯魔失去人性的人，白息都担心林归宿的处境，他的特殊只会让他在这里成为活体标本。
　　直到这天，他照常跟着孔教授来到林归宿的病房，
　　林归宿还在昏睡，已经有一个女人早早就在这里等候了，她的身上还带着寒气，像是急匆匆赶过来，嫣红的指甲正拿着一叠报告，正是关于林归宿身体数据和实验研究的报告，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
　　孔教授急忙恭恭敬敬，
　　“庄部长。”
　　白息也赶紧低下头，庄烟扫了他们一眼，又重新看回手上的资料，白息原以为庄烟会看不懂，但实际上庄烟却好像对这方面颇有研究，
　　他居然从来没听说庄烟对这方面有所了解。
　　庄烟挑了几个问题询问孔教授，孔教授都一一作答，庄烟点了点头，垂眸看着林归宿的表情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她摩挲着手中的资料，
　　片刻后，她拿出一管泛着诡异绿色的药剂，递给了孔教授，
　　“这个，我要他试。”
　　孔教授恭敬又茫然的接过，庄烟对他道，“以这个为先，有关于它的报告，我要最详细的记录和报告，一点都不能少。”
　　“是。”
　　孔教授和白息躬身点头应是，庄烟留下药剂后离开了这里，等人彻底走远，白息看向孔教授手中的药剂，孔教授将这管药剂递给了他。
　　仅凭外表，什么也看不出来。
　　孔教授看了眼找昏睡中的林归宿，又看了眼白息，“照庄部长说的做。”
　　白息点点头。
　　他提取了少量的液体进行研究，却奇怪的发现，这些液体怪异至极，却又诡异的给他一丝丝熟悉的错觉，但是这种错觉稍纵即逝，只是一闪就再也找不见，等白息反应过来，这种错觉早就彻底消失了。
　　庄烟亲自来提了要求，那么林归宿身上的所有计划全部往后延。
　　这天，白息作为助手，看着孔教授给林归宿注射了少量的庄烟送来的药剂，起初，林归宿身上的数据还一切正常。
　　但几分钟之后，林归宿身旁的仪器开始发出尖锐而刺耳的警报声，白息震惊的发现，林归宿全身细小的毛孔似乎都在炸裂，细小毛孔开始流出血液。
　　转瞬间，鲜血染红了床单。
　　白息心慌了起来，生怕林归宿死在这里。
　　林归宿本人禁闭的双眼也在剧烈颤动着，表情逐渐痛苦，渐渐地，从他的指节出有什么东西破皮而出，挣破肌肤，浮现出现。
　　白息和孔教授两人无比震惊。
　　白息甚至还特意去看了一眼，从肌肤破土而出的肢节又细又长，模样狰狞，却极为坚韧，锋利异常，孔教授几乎是两眼放光，让白息怀疑要不是上面说了人要活着，孔教授能当场将人切片，
　　就这孔教授也是无比沉迷的研究着林归宿，
　　“……这是什么？怎么可能？”
　　白息的眼镜都挡不住他的震惊，缓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回过神来，将林归宿的异状牢牢记在心里，认真记录，接下来的研究，孔教授更尽心了。
　　庄烟是在第三天来的。
　　此时的林归宿依然在昏迷中，但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完美融合了这份药剂，之前裸露在指节处的细长黑色肢节如今已经收了回去，肌肤也完美光滑，没有任何破损。
　　当庄烟拿到报告后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震惊，她的眼中爆射出精光来，紧紧攥着报告，死死盯着里面的林归宿，又猛然看向孔教授，
　　“你说，他可以自行恢复？”
　　“对，”孔教授也觉得神奇，他拿过白息手中的记录，向庄烟详细描述了这几天的实验过程，在第一天，林归宿表现的极为痛苦，先是手，然后是手肘都出现不明情况的变化。
　　紧接着是身体数据的变化，他的细胞在快速开裂融合，最后趋于平静。
　　紧接着，发生在林归宿身上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值，林归宿本人也恢复了正常，就连治愈能力也有了大幅度提升，那些节肢体自动收回去后，林归宿的身上甚至没有丝毫伤痕。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庄烟点头，喃喃赞同，
　　“你说的没错，是奇迹。”
　　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奇迹。
　　庄烟甚至有些嫉妒，她每次的异变都要靠着男人大发慈悲才能解除，否则自己就只能成为一个无法出去见人的怪人，可为什么，为什么林归宿是特殊的？
　　原本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这么多年来，只要是稍微特殊一点的实验体她都试过，她试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男人也知道，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阻止她。
　　庄烟无数次的想着，大概是为了看她绝望。
　　看她徒劳无功的挣扎抵抗。
　　但这一次，庄烟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出现了奇迹，出现了特例！
　　——和那位一样的特例。
　　完美无缺的融合体，没有任何问题。
　　她陡然看向孔教授，一向妩媚慵懒的神情严肃而凝重，眼底寒芒点点，厉声道：“我要你从他身上提取出这类异变病毒的抗体。”
　　有了它们，她就可以抑制甚至解决自己的异变问题了。
　　她一定要得到。
　　孔教授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不过也不敢多问，忙不遗地答应下来。
　　等庄烟离开，白息站在玻璃窗前，看着躺在里面的林归宿，眉头紧蹙。
　　他不知道发生在林归宿身上的事究竟是好还是坏。
　　可是，白息捏紧了手里的笔，无论是好是坏，他都找不到解决办法，白息只能在心里着急，不知道卫振衣那边怎么样了？
　　还有苏年——
　　白息垂着眼，他已经很久没看见苏年了。
　　在此期间，林归宿苏醒过一次，他看上去没有任何不适，原先在审讯室里的伤口也已经全部愈合，连个伤疤都没有，身体数据也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林归宿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第35章 苏年回来
　　苏年一连几天都没有回来， 卫振衣心里抑制不住的焦急恐慌，未知的恐慌只会让他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但不管怎么样， 他的一腔忧焚都只能能压在心里不能表现出来。
　　这几天做梦， 他的梦里都会梦到和苏年一起出任务时，银发青年在灯里的姿态，他抬着眼，黑暗中有一点光映着他，银发在夜风飞舞， 散落在一边， 右手攀着高高的墙，冲他伸出手来。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了细碎灯光。
　　耀眼的惊人。
　　可转瞬间， 银发飞舞危险耀眼的青年被迫仰着头，宛如献祭， 成为别人蛛网上无法挣扎动弹的人偶， 那双冰蓝色的眼仿佛随时都会恹恹阖上， 失去气息。
　　卫振衣的心从狂跳变为惊恐， 冷汗淋漓地从梦魇中醒来，久久无法平静。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办法， 但违禁药丸的时效性无法让他在短时间内服用第二颗。
　　而且，还不知道叶倚楼和林归宿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卫振衣这几天要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神色冷静的做自己的任务， 他能感觉到基地的氛围在变得压抑紧绷。
　　顶楼的那位已经开始盘查监控录像被盗问题，整个基地都被笼罩在巨大的压力下，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卫振衣自然也不敢露出分毫端倪。
　　直到这天，卫振衣刚回到基地， 远远就看到有人正拖着一具尸体往外走，一旁的黑瞳面色阴戾，黑惨惨的眸子渗着阴气，注意到他的目光，遥遥看过来，冲着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充满了森冷杀意的笑来。
　　卫振衣面色不变，神情自然的冲他点点头。
　　黑瞳负着手离开。
　　“你还真以为他跟你打招呼呢，”身后传来熟悉的冷嘲热讽声，卫振衣转头，狼九一身未散的硝烟气息，看上去刚从某个训练室出来，额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挑染了一缕银色，看上去桀骜不驯，
　　见卫振衣看他，狼九语气颇为不耐，
　　“姓卫的，001大人呢，我赌好几天没看见他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说起苏年，狼九眼里是抑制不住的狂热和激动。
　　卫振衣身形一僵，他的声音有些干，
　　“我不知道。”
　　狼九鄙夷，“亏你还是大人唯一的下属，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卫振衣微微拧眉，眉眼间也带着焦躁和担心，“大人他一向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我也不是经常能看见他。”
　　狼九啧了一声，眉眼隐有不耐，卫振衣示意了眼不远处刚刚被处决的人，
　　“那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狼九嗤笑一声，
　　“怎么，你不知道？”他不客气的上下扫视打量着卫振衣，语气不耐，“行动组的人失利，黑瞳杀几个出出气呗，听说他的任务现在由你负责，调查的怎么样了？”
　　卫振衣保持着微笑，一句话不说，狼九切了一声，
　　“好心告诉你一句，黑瞳觉得他手底下的人不太行，现在正准备给自己找新鲜血液呢，他现在对你可是恨到骨子里了。”
　　卫振衣疑惑，
　　“基地要来新人了吗？”
　　“新人都还在培训呢，哪来的那么多新人让他挑，”狼九撇嘴，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那边前不久不是被抓来了一个吗，听说姓叶，之前的军方的人，现在正在审讯处，情报部门和审讯部门一起审，黑瞳也去掺和了一脚，回来之后就一直对人家赞不绝口。”
　　“还让行动部门的人跟人家学学呢。”
　　卫振衣心里一跳，——姓叶，叶倚楼？
　　他心神转念间神色不动，只是点了点头，狼九看他这样翻了个白眼离开，他过来是为了找001大人，大人不在，他叶懒得和卫振衣多说。
　　卫振衣的心里却想的更多。
　　审讯部做事一向保密，狼九也是只知道叶倚楼，不知道林归宿，那么叶倚楼被抓的事为什么会突然被传开，还被其他人知道。
　　卫振衣在心里思忖着。
　　他看了眼狼九离开的背影，心里思绪转过，面上不动声色，但既然他知道了，一定要有所表示。
　　狼九走后，卫振衣并没有急着去审讯处，他先回了自己房间，将自己收拾好，一切情绪整理好后，才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朝着审讯处而去。
　　前几天卫振衣一直过来调取被审查的行动部门人员的口供，审讯处的部分人已经认识他了，如今看见他来也不奇怪。
　　审讯处内，
　　叶倚楼形象凄惨，脸色苍白，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狼狈不堪，原本挂着林归宿的地方如今只有空荡荡的锁链，阴森潮湿的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黑瞳正负着手看他，
　　其他人恭敬退至身后。
　　阴冷的眸子像刀一样刮着他，叶倚楼耷拉着脑袋，唇瓣干裂，衣服上满是干涸的红色血迹，黑瞳抬起头，“他的资料找到了吗？”
　　负责审讯叶倚楼的人上前一步，将叶倚楼的资料递给了黑瞳，黑瞳慢悠悠翻看着。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让现在的黑瞳极其厌恶的声音，
　　“大人不在自己的行动部门呆着，怎么想起来来这？”
　　卫振衣慢吞吞进来，黑瞳紧紧皱眉，蓦地合上手中资料，神情不善地打量着卫振衣，他对卫振衣这个攀上了001才走上捷径，被先生看见的人毫无好感，
　　尤其是他任务失利，先生却让姓卫的来监督他，黑瞳就更厌恶了。
　　卫振衣算什么东西，在基地才多久，想要往上爬他不介意，当初卫振衣要当第二个001，威胁001的地位时黑瞳是非常乐意见到这种情况，甚至巴不得姓卫的能爬的更快一点。
　　可一旦卫振衣现在似乎有染指行动部门的野心，黑瞳只觉得心里能呕死。
　　他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我去哪应该还不用跟你汇报吧。”
　　卫振衣墨绿的眸子燃烧着欲。望和野心，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复着黑瞳的话，一边抓紧时间不动声色的查看叶倚楼现在的情况，
　　语气懒洋洋，
　　“先生让我监督您的工作，我总要对大人的行动了解一点，这样才不愧先生的看重。”
　　“而且审讯部门什么时候成了行动部门的下属机构了，大人能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他嘲讽带着威压的墨绿色眼神看的审讯处的几个成员缩紧了脖子。
　　得，一个是老牌大佬，一个是新起之秀，他们谁都得罪不起。
　　一个个都屏气吞声不敢说话。
　　黑瞳见状浑身气息更加阴冷了，他黑惨惨的眸子暗藏杀意，他一向自视基地老人身份行为狂妄。
　　卫振衣是什么身份，也敢跟自己相提并论。
　　叶倚楼始终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耷拉着脑袋，可惜别看他这这幅模样，审讯部门却硬是没办法从他嘴里掏出来找那个监控视频究竟是从哪来的。
　　他艰难地撩着眼皮，看看黑瞳，又看看卫振衣，他和卫振衣搭档多年，对他无比熟悉，在看见卫振衣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心里震惊。
　　幸亏他及时调整了自己情绪。
　　黑瞳和卫振衣还在另一边针尖对麦芒，彼此之间说话暗含冷意，叶倚楼绷紧了神经听着两人的对话，努力从中提取着一些能提取到的情报和消息。
　　他是卫振衣多年的属下副官兼好友，彼此之间有在战场上专用的特殊交流暗号。
　　黑瞳最后只是阴阴地凝视了眼卫振衣，转身离开，卫振衣仿佛第一次看见叶倚楼一样，上下打量着他，转头询问，“他是什么情况？”
　　负责审讯的人赶紧上前将情况说出。
　　除了隐瞒了林归宿这一块，其他的都没差，一点不漏，但越是这样，卫振衣的心越是沉底，他点点头，“黑瞳这几天来这干什么？”
　　“这……”负责审讯的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
　　卫振衣也没有一定要知道，他确认了一下叶倚楼如今的情况，看上去好像命不久矣一样凄凄惨惨，但始终吊着一口气，看上去是没打算将人给弄死。
　　卫振衣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对劲。
　　他在审讯人员的恭送中离开了审讯室，在路上，他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点点拆开分析，进行了串联，最后突然停下脚步。
　　——会不会是，在钓鱼？
　　卫振衣转头看向审讯大楼，那里阴气森森，血腥味浓厚，粗粗算起来，叶倚楼已经被抓来七天了，林归宿是在四天前被送往科研院。
　　苏年这几天也一直没出现。
　　林归宿没有他的消息，倒是叶倚楼的消息连狼九都知道了，卫振衣抬头看向顶楼的位置，那位应该是打算借着叶倚楼来梳理一下基地。
　　当初那份被偷渡出去的监控，终究还是成了隐患。
　　卫振衣重新迈出脚步，心里却沉了底，想起男人神鬼莫测从未见过的攻击手段，他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的他喘不过气来，究竟是男人隐藏的太好，还是他们找错了人？
　　为什么上一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攻击手段？
　　这段时间他必须小心谨慎。
　　卫振衣一路沉思。
　　等他从审讯处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路过苏年的房间时，突然眼神一亮，苏年的房间门半掩着，从里面隐隐传出来说话声。
　　他精神一震，
　　——苏年回来了？
　　大概是他的脚步声吸引了里面的人的注意，很快，房间门打开，苏年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他穿着一身暗色调的风衣，衣领立起，银发高高束起，面无表情，冰蓝的眼毫无情绪温度，气息冷漠疏离，锁骨处烙印下的编号被遮盖在衣服里面，遮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脖颈处的颈环和金色铭牌依旧显眼。
　　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苏年前几天刚刚经受过一场折磨和惩处，不知道苏年过于能忍耐，还是已经习惯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年对卫振衣的目光及其敏锐，当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脖颈处时，他微微眯着眼，语带寒意和杀气，“不想要你的眼，你可以随便看。”
　　卫振衣心里一跳，立即收回了视线，打了个哈哈，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苏年撩着眼皮睨着他，嗤笑一眼，侧过身子让人进来，卫振衣这才看见和苏年在一起的人是庄烟，今天的庄烟穿了一身修身雅致的旗袍，见卫振衣进来后笑意浅浅，
　　“001，既然你有客人，我就先走了。”
　　庄烟从卫振衣旁边擦肩而过，苏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听说你和黑瞳前后脚去审讯部那边了。”
　　卫振衣心里一跳：果然！
　　看来叶倚楼那边应该有人时刻在关注，卫振衣不知道苏年询问的原因，他面上不动，挑了挑眉，“狼九告诉我。黑瞳这几天经常过去，嗤，他能有什么好事，我怎么这也得去插上一脚，看看情况。”
　　苏年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就在这时，卫振衣看见苏年放在一旁的一叠资料，最上面被反盖着，什么也看不清，苏年淡淡道：“黑瞳的任务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别死在里面了。”
　　卫振衣听出了点别的意思，试探性询问，
　　“您是有别的任务？”
　　苏年定定睨了他一眼，看的卫振衣头皮发麻，才道：“与你无关的你少打听，我这段时间要处理别的事，会外出一段时间。”
　　卫振衣恭敬点头。
　　他以为苏年会等几天再走，但第二天一早，他就发现苏年的房间里已经没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离开了基地。
　　是什么任务需要苏年单独去做？
　　卫振衣心里微动，而且，更重要的是，苏年才刚受罚完，怎么会突然这么快接任务？
　　而此时，被卫振衣念叨的苏年已经坐上了离开基地的星舰，他拿起手边情报部收集的情报，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第一页的右上角照片里，是一个一头黑色长发，病气且锋利的男人，一双笑意不及眼底的狭长双眸正直直刺向镜头。
　　若是卫振衣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人。
　　——楼时，联邦第一议会长席位议会长！


第36章 议会长楼时
　　一间普通的茶室内， 苏年正跪坐着，姿态优雅淡漠，他垂着眼， 面容冷峻， 茶盘上氤氲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没一会，木门被敲响，传来声音，
　　“先生， 客人来了。”
　　紧接着，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带着眼镜的儒雅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他关上门， 坐在对面， 苏年头也没抬， 摆弄着手里的茶具。
　　倒是中年男人有些紧张，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警惕不安地看着对面气势森冷的银发青年，
　　“001，这次的任务居然由你亲自来？”
　　苏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没有情绪的视线让对面男人一个激灵，正襟危坐一段时间没见， 他差点忘了001的凶残了。
　　苏年收回视线，
　　“楼时这段时间不在中央星？”
　　中年男人摇摇头，“不在。”
　　他声音有些沙哑， 额头上还有些汗，看上去是急匆匆过来的，有点渴，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不敢碰桌上的水一下，总觉得一段时间没见，001的气势更压抑危险了。
　　他在心里暗暗猜测，莫非是遇见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中年男人也就敢在心里嘀咕几句，却不敢把这个怀疑给表现出来，他扶了扶眼镜，慢吞吞道：“前段时间楼时也不知去哪了，行踪神秘，议会也很长时间没看见他了，前不久才刚刚出来。”
　　苏年将这个消息和情报部门的消息进行结合，
　　“多长时间了？”
　　中年男人在心里算了一下，“有大半年了。”
　　苏年：“知道他回来干什么吗？”
　　中年人放松下来，“楼时身边的副手倒是提过一嘴，好像是军部那边有急事找他，军部没找他之前，谁也不知道楼时去哪了。”
　　苏年对应着自己的资料，情报部门给出的资料，是军方一直在找林归宿，林归宿是星际最大的军火商，且手底下的研究所众多，手里有大量的武器图纸，这样的人还亲近军方，尤其亲近第三军，这样的人自然是军部的盟友。
　　如今，林归宿失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且什么线索都查不到，军方最担心的是有人图谋不轨，将林归宿绑架，试图对联邦造成大规模袭击伤害。
　　所以请楼时过来帮帮忙，军部那边总有顾不到的地方，借用一下议会权利。
　　当然，这只是对外说法，无法确定其准确性。
　　“楼时现在在中央星吗？”苏年询问，中年男人摇摇头，“不，他现在在他自己的领地，就连合作也是军方亲自派人来，而不是他过去。”
　　中年男人啧了一声，带着渴望的诅咒，
　　“说不定是他旧疾复发也说不定。”
　　苏年垂着眼陷入沉思，他看了看资料上楼时的照片，男人眉眼病气却带着锋锐之气，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辈，苏年敲击着桌子。
　　他又掀帘看了眼对面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也是议会中的一员，一个年轻时靠着脸吃上岳家软饭的软饭男，可信心比天高，背靠岳家和基地，还只是位列议会第十四席位，能力平庸，毫无特色，还一心想要往上爬。
　　苏年对这样的人完全看不上眼。
　　他淡淡道：“楼时经常去的私人医院一般人进不去，需要瞳孔识别，我需要你带我进去。”
　　如果不是这个，他早就直接伪装成其中一个医生进去了，也不用再过来找他一趟。
　　中年男人却自觉被托付了重大任务，拍着胸脯打包票，
　　“包在我身上。”
　　楼时如今所在的居住地并不在中央星，他名下有属于自己的领地和星球，一般情况下，他都会呆在自己的地盘，不轻易外出，而且他还有属于自己的部队。
　　基本上就是跟铁桶一样。
　　而且距离酒店市区之类的地方特别远，就算苏年晚上想要观察，都不方便。
　　第二天，中年男人一大早就来了，苏年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脸颊带着麻子，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人，跟着中年男人后面。
　　楼时的私人医院占地广阔，虽说是私人医院，却并不禁止议会成员及其家属前来看病，且全部免费，还有最高级别的固定体检，这也是议会专属的待遇。
　　一般人完全无法进来。
　　苏年紧跟在中年男人身后，中年男人原本还担心苏年第一次来会不会露怯，结果苏年看上去好像比他还熟悉这里，这属实让中年男人震惊了。
　　苏年并未搭理中年男人的震惊，在上一世的时候，他来过这里。
　　而且，不止一次！
　　他对这里也算是很熟悉了。
　　中年男人胸前带着议会特有的徽章，所以外围负责安保的退伍士兵和医生们并没有拦住他，医院环境清幽，人并不少，中年男人和苏年走在里面并不突兀。
　　苏年和中年男人对视一样。
　　在来之前，他就说过，他只需要成功潜入医院，其他的就不用中年男人操心。
　　实际上，苏年这次来有两个目的，一：拿到楼时的身体数据报告。
　　二：见到楼时。
　　在中年男人镇定自若的目光中，苏年借口上卫生间和他离开。
　　安静整洁的医院内，医生们忙忙碌碌的做着自己的事，这里的医生待遇极好，一人一间办公室，上方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如同鹰隼，四处巡逻。
　　医院外围还有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巡视着周围。
　　苏年上一世来过这里，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整个人宛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总控室潜去，一路上借助超强的五感和对身体肌肉控制入微，如同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危险无声。
　　一路上苏年都在紧绷着神经，避开头顶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这些是他最常做的事，驾轻就熟。
　　苏年不缺耐心，也不缺冷静警惕，从一楼到总控室，苏年共花了十一分钟，看着再一个转角路过正拿着病历本在商谈着什么的医生们，苏年侧身隐匿。
　　直到他们离开后，苏年才习以为常地从此人后面出现，继续朝着总控室出发。
　　直到十分钟后，苏年落地无声地抵达目的地，他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啪嗒——”
　　大门露出一条缝，苏年小心将门缝扩大，无声进入后将大门关上，看向室内。
　　整个医院大楼的总控室在地下一楼，苏年现在要找的，是控制整个楼层的电力开关，而且要制造成意外，但医院有备用电源，苏年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
　　苏年轻手轻脚地走到仪器面前，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廊出非常安静，暂时并没有什么人经过这里，距离这里最近的脚步声，也在二三十米之外。
　　苏年垂着眼。
　　几分钟后，整个楼层的灯光突然开始忽明忽暗，苏年五感捕捉到有有巡逻的保安立刻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停下脚步，纷纷抬头看向明灭不定的头顶。
　　“一队二队，立即排查。”
　　“好的队长。”
　　“所有人跟紧我。”
　　苏年竖着耳朵，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微弱的声音后，整个楼层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夜色中，一道身影如同黑暗中的猎豹，与夜色融为一体，掐准时间，瞄准机会，小心翼翼朝着楼梯口跳下去，肌肉紧绷，接着楼梯直接落入下一层。
　　但下一层灯光并没有其他问题，苏年险先被前来查看情况的保安退伍士兵们看到，当即单手一翻，整个人扭转身形，像只壁虎一样，将自己贴在停电楼梯下的阴影处，缩成一团。
　　乍一看，像是一团阴影。
　　“上面怎么了？”
　　“刚刚灯还亮着呢。”
　　“说是总控室出了问题，正在查验。”
　　苏年没有轻举妄动，依旧把自己紧紧贴在原地，很快，上面的楼梯传出一阵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清晰到远去，一直到苏年五感确实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敌人的气息后，苏年才放心落地。
　　他回头看了眼总控室的方向，加快速度朝着三楼奔去，路上也有被突然停电断网疑惑到出来查看情况的人，苏年混杂在其中，并不突兀。
　　悄无声息拧开三楼某件医生办公室的门，在这里工作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医生，他是楼时的专用私人医生，平日里都是他负责接诊楼时，有时候还会直接上门。
　　但这段时间，楼时更多的是亲自过来，已经很少让他亲自上门了。
　　在一片漆黑中，这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苏年打晕，藏了起来，苏年先是快速寻找到楼时的诊治病例，他翻阅着这人的记录，这才发现，在今天下午四点，楼时预约了一场检查。
　　苏年眼睛一亮。
　　他将所有关于楼时的数据拷贝到集体特质的储存盘中，又将人拖进卫生间，反锁了门，弄掉之前的伪装，扮成了这个带着眼镜的医生摸样。
　　一切快速而不凌乱。
　　就在他掐着时间画完最后一笔，原本漆黑的医院彻底亮起了灯，一切都恢复了。
　　苏年冷眼睨着脚下的人，想了一下，直接将人塞在了天花板，还往里推了推，确认什么都看不出来后，对着镜子顺了顺衣服，确认无误，这才插着兜慢吞吞离开卫生间。
　　……
　　楼时是下午四点左右到的，随行而来的还有他的副手和保镖，保镖们照常守在门后，只有助手跟着他一起进来。
　　苏年穿着一身白大褂，听见动静抬起头，楼时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眉眼病气，衬的下巴尖白，但气势凌厉迫人，正低低咳嗽着，一旁的秘书是一位面容干练的女性。
　　她一进来就和苏年打招呼，
　　“刘医生。”
　　苏年颔首应了一声，楼时的秘书姓书，她习惯性地将楼时最近的情况说出，在此期间，楼时始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腿交叠靠坐着，头也没抬，好像被交流的当事人不是他一样，一直低着头在线处理公务。
　　苏年在替换这个医生之前，详细查过这个人的资料，他面带笑意，文质彬彬，将书秘书说的这些全都记录了下来，语气温和，
　　“楼先生这边来，我们先做个检查。”
　　在苏年开口时，显得忙忙碌碌的楼时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以手支颐盯着苏年，瞳孔带着琥珀色的眼珠一直定在苏年脸上巡视着，
　　苏年对视线及其敏感，没忍住看了他。
　　楼时目光定定的落在苏年身上，突然开口，“书秘书，我和刘医生有话要说，你先出去一下。”
　　书秘书愣了一下，看看苏年，又看看议会长，赶紧听话的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掩上门，楼时双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气势隐隐疏离锋锐，淡淡道，
　　“我的私人医生死了吗？”
　　苏年动作顿了一下，面色无波，第一次抬眼真正的看对面病弱锋利的男人，合上了手中的笔，“我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他自认为自己伪装的已经很到位了。
　　楼时隐约笑了一下，笑意倏然之间消失不见，快的恍惚像是错觉，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他耐心为苏年解答，“味道不对。”
　　——假的！
　　楼时看着苏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心里道，不是苏年伪装的不到位，而是他对苏年太过于熟悉，熟悉到能分辨出所有关于苏年的一切。
　　他看着面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指尖搭在腿上，微微靠着椅背，狭长的眸子却紧锁着苏年，露出审视和危险，
　　“既然是为我来的，总要露出真面目以示诚意吧。”
　　苏年放下了手中的笔，
　　“当然可以。”
　　在楼时锁定的目光中，他去了卫生间，很快出来，这次，他露出的是自己的真面目，一头银发高高束起，冷峻而凌厉，无比熟悉的冰蓝色瞳孔仿佛海底千年不化的寒冰，冷漠平静。
　　气势森寒冷漠，拒人千里。
　　楼时指尖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
　　他的心，在抑制不住的颤抖，他低低咳嗽了几声，像审视又像是观察，视线始终落在不远处的银发青年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响后，他的声音出现，
　　“——苏年？”
　　苏年毫不诧异楼时能认出自己，不管议会放出来的消息是真是假，两方肯定是讨论过林归宿的失踪事件，林归宿失踪，最大的嫌疑人有谁？
　　别人苏年不知道，但自己这个前不久被林归宿亲自在黑市通缉的人肯定有一席之地。
　　这一次，苏年身上没有了伪装的恭敬温和，他靠着办公桌，语气懒懒，
　　“通缉名单上看见的？”
　　楼时即使是坐着，和苏年的气势不相上下，简单的沙发被他做出了高位之上的威势感，淡淡道，
　　“差不多。”
　　他始终落着眼，突然开始咳嗽起来，苏年原本还冷眼看着，直到对面的楼时看上去好像很不舒服，他犹疑着上前两步。
　　却被楼时一把抓住手腕。
　　那双看上去虚弱的手却紧紧箍着他，像钢铁浇筑的一样，因为用力青色的静脉清晰可见，力气是和虚弱完全不同的有力。
　　有那么一瞬间，苏年甚至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在装病。
　　但很快，楼时就打消了他的想法，苏年能清楚感觉到楼时的手腕脉搏和常人不同，症状和病历上的相符，片刻后，楼时才终于缓和了一些，对苏年道，
　　“多谢。”
　　苏年挣开了他的手，这一次，轻松挣脱开，楼时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客气而疏远，
　　“苏先生，麻烦您帮我拿一下药。”
　　看着银发青年转过身的背影，楼时疏离的眼底闪过戾气和忧色。
　　——苏年的身体状况依旧不好！
　　前段时间，他做了一个无比可怕却真实沉重的梦。
　　在梦里，他和皇太子萧岁作为多年好友，却被同一个人深深吸引，起初，是萧岁先慢慢喜欢上青年，数次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
　　楼时无比关注着属于自己的权利，他想要控制皇太子，就决不能让皇太子被别人影响，后来，因为皇太子的多次称赞，他对隐藏身份的苏年多有关注，隐含敌意。
　　直到他和萧岁一同被绑架，在暗无天日的基地地牢中见到真正的苏年……
　　楼时说不清自己的心里的想法，他甚至无法解释自己后来的举动。
　　基地被大反攻覆灭，双方损失惨重，死伤无数，他们没时间舔舐伤口，抓紧时间尽力连根挖起，然后他听见了别人的汇报，苏年死了。
　　他茫然的想着，人怎么会死呢？
　　苏年的身体情况他是知道的，深入肺腑的毒素已经将人折磨到了顶峰，银发青年越来越频繁头疼，吐血，身体里有什么将人彻底掏空。
　　楼时将人带到他的领地，他竭尽全力的照顾青年，想要治好他。
　　可为什么——他才离开几天，人会出现在基地，还死了呢？
　　有那么一瞬间，楼时还以为是有人在和他开玩笑，直到他真的看见了尸体，就那样躺在尘埃中，了无生息，身旁的人在干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甚至还觉得地上的人也许是谁假扮的。
　　可这张脸是真的，而那个有着苏年的地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好像一切都是曾经的幻觉。
　　楼时说不清心里的想法，空空茫茫，他一路从泥里爬到顶峰，没有情感，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野心，好像一直权利化形的野兽，但这一刻，他宁愿用自己一辈子拼搏来的所有，来换苏年的一世平安。
　　如果一切能重来，如果能再早一点……
　　是不是，一切就能不一样了？
　　直到醒来，那种深深的痛苦和悔恨深深扎根在心底，他摸着自己的两手眼泪，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奢望好像成真了，他真的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之前。
　　这时候的自己还没有见过苏年，这时候的苏年也还没死。
　　所有的一切都还有机会。
　　醒来的当天，楼时不可抑制的想要去见苏年，他想看一眼记忆中的银发青年，可他知道，不行，起码，现在不行，他如今身份被万众瞩目，他不能为了他的疯狂，将苏年带入险境。
　　他隐匿在暗处，谨慎而耐心的筹谋着，等待着他和苏年的初遇。
　　这一次，他会更加谨慎，更加小心。
　　他要带着苏年离开那里。
　　他安静又耐心的等待着苏年的到来，在此期间，他也察觉到了和上一的不同变化，楼时将一切都记在心里，在没见到苏年之前，他不敢乱动，只怕一切的变数都会牵连到苏年。
　　直到今天，他终于见到了他，而且还是暂时安全的苏年，楼时心里松了口气，苏年和上一世并没有什么差别，唯一的变化，就是青年脖颈处的黑色颈环。
　　下面似乎扣着什么东西，楼时看不清，苏年特意穿了一件半高领的毛衣，将颈环都遮住了一半。
　　楼时不知道是不是苏年当初接近他们时将这东西卸掉了。
　　苏年将楼时要求的药拿了过来，看着楼时拧开吃了几颗后就随手将药品搁置在一旁，看上去神情有些恹恹，狭长锋利的眼却寒光微闪，气势半点不弱，正半撩着眼看他，开口，
　　“既然来的人是你，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林归宿的失踪确实和你们有关系？”
　　苏年靠着桌子，居高临下垂眸，冰蓝的眼带着冷凝，学着楼时的刚才的话，
　　“差不多。”
　　楼时微微掀帘，打量了一样苏年，换了个话题，
　　“苏先生这么大费周章的跑过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苏年将这次来的原因说清，简单来说，就是基地对于中央星的掌控太少了，基地想要扩张，中央星这个核心区域必然绕不过去。
　　他们研究了中央星大部分的权势贵族，楼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这个人的资料苏年记得很熟。
　　楼时是帝星楼家的次子，父亲情妇众多，母亲早亡，从小在尔虞我诈，冰冷自私的楼家长大，极为冷酷，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用尽一切办法获得皇太子的青睐，并在皇室的扶持下成为了议会长。
　　是皇太子萧岁最忠实的好友和左膀右臂。
　　成为议会长后，他将楼家众人软禁，手段凌厉果决，极为看重利益。
　　皇室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培养他。
　　只不过，因为楼时从小不受重视，甚至遭受父亲的无视和情妇以及其他兄弟姐妹们的虐待，导致他身体极差，病根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
　　这么多年来，始终无法根治。
　　这样的人冷酷且权欲心及重，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楼时嘴角扯出一抹讥笑来，“我现在什么都有，为什么要冒险和你们合作，我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苏年语气平静，他定定凝视着楼时：“如果我们能彻底治好你呢？”
　　楼时嘴角的笑陡然扯平，面无表情，盯着苏年，苏年神色平淡的和他对视，冰蓝色的眼倒影着他的影子，楼时移开视线，眸子微阖，沉思，
　　“条件也不是不能考虑，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苏年：“你说。”
　　楼时身体放松，他微微靠着沙发的椅背，灯光下面容锋利，隐隐危险，狭长的眸子瞥了苏年一眼，眼中似乎带上了点暗色，
　　“我要你！”


第37章 你们说，我该把001送……
　　苏年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等， 楼时不应该拒绝吗？这才第一回合，他威胁利诱绑架折磨这一系列都还没上呢，接下来的威胁利诱苏年词都想好了， 被楼时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打的措不及防。
　　剩下的台词也哽在了喉咙里，
　　他好半天才明白眼前人的意思。
　　——要他？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的理解出了什么问题。
　　苏年微微眯着眼，冰蓝色的眼带着不善，楼时慢吞吞，语气平淡的肯定， “你没听错， 我说的就是你。”
　　很好，他没理解错。
　　苏年的笑陡然变冷， 他微微靠着办公椅，敛眸看着楼时， “不可能！”
　　楼时掀起眸子看他， 琉璃的瞳孔带着点非人的质感， 眼底是被激起的暗色征服欲， 还有丝丝兴趣，像一只觊觎猎物势在必得的狼， 平静中带着气势和内敛的压抑，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挑战不可能。”
　　很好， 这也眼神，这种语气……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苏年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来了，他的气势越发冷硬， 还带着些杀气，眉宇间含着煞气，难得嘴角扯出危险的鲨鱼笑，
　　“是吗，”他居高临下略带不屑的俯视的楼时，眼神渐渐移到某处，“就怕你到时候会直接死在床上。”
　　楼时神情淡淡，半点没有反应，只是道，
　　“苏先生都没试过，怎么知道。”
　　苏年嗤笑一声，拒绝继续这种污耳朵的话题，直接拒绝，“这个条件不可能，楼先生还是另想一个吧。”
　　“那就没的谈了，”楼时淡定自若的双腿交叠，拿起一旁的书低头看，半点不看苏年，一副对其他的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头也没抬，
　　“苏先生可以走了。”
　　苏年神情逐渐变得冷凝，楼时低着头好像没察觉到一样，苏年放下懒洋洋抱胸的手臂，凝视着他，声音冷漠，“哪怕能彻底治好你？”
　　“活那么久也没意义，”楼时翻过一页，“我想要的都已经到手了，该享受的都已经享受过了，总不能什么好处都我一个人占，总要给别的人一点机会。”
　　他咳嗽了几声，面上始终平淡，苏年观察着他，企图找到一丝谎言，却什么也没发现，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和资料上的不一样？
　　苏年心里微沉，他检索着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他和楼时的相遇并不是这里，虽然后期，他和楼时算是各取所需，他虽然躲在楼时那里养病，但他自认为两人之间是互相利用。
　　楼时在上一世，始终都是野心勃勃，而且很会审时度势，善于应变。
　　没道理上一世楼时对他没什么感觉，这次才一见面楼时就突然对他感兴趣了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年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最终退让半步，“我可以帮你找相似的。”
　　他在心里琢磨着，楼时这种虚弱又强势的人，肯定是喜欢危险又刺激的，他享受的是这种征服的过程，苏年在自己手底下扒拉着，最后终于扒拉出一个人来。
　　——卫振衣！
　　卫振衣就很符合人家的标准嘛。
　　至于卫振衣愿不愿意，苏年在心里呵呵冷笑，管他愿不愿意，他是卫振衣的长官，不愿意也得愿意，大不了让小触手亲自下令。
　　正好让卫振衣色。诱一下，那么好的一张脸不用可惜了。
　　苏年难得耐心保证：“这个人和我不相上下，我可以保证。”
　　楼时断然拒绝，
　　“其他人我都不感兴趣，”他定定看着苏年，锁定了他，气势迫人，“我只要你。”
　　苏年指尖闪过锋利的寒光，嘴角扯着冷笑，开始不耐，
　　“可惜，我对你不感兴趣。”
　　“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楼时一点也不在意，“我不在意，”苏年的神情越来越不善，楼时看着银发青年周围冷意刺骨，隐隐的不耐和杀意刺的他心脏狂跳，汗毛竖起，
　　但越是这样这样，楼时越遮掩不住眼底的欣赏和满意，暗色更深了。
　　——艹，还是个变态！
　　苏年周身的的气压越来越低，冰蓝色的眼像是淬了冰，又不能真的对楼时怎么样，再怎么说，楼时的身份和地位都截然不同，真正的位高权重，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件事，我需要请示！”
　　楼时伸出手，示意他现在就可以请示，“你可以告诉你背后的人，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想做什么，我，”楼时指着他，
　　“要你，只要你。”
　　“如果你们答应，那接下来的一切都好商量。”说这句话的时候，楼时的眼中含着笑，但锋利的目光却让苏年在心里狠狠皱眉。
　　当苏年转过身时，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深沉的快凝成实质的眼神让银发青年身形一僵，
　　他转过身来，眉眼间冰霜凝结，暗含不耐和威胁。
　　楼时终于舍得收回视线。
　　苏年的气压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冷，整个人好像冰雕成精，系统颤颤巍巍地出来，它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楼时，又小心翼翼地戳戳心情差到爆炸的宿主，
　　【宿主，你不会……】
　　它期期艾艾，吞吞吐吐，苏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表情让系统打颤，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卖身。】
　　系统心想也不敢啊，谁不知道小触手的杀伤力，苏年要是真这么做了，小触手能气到爆炸抓狂，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别再把任务给崩盘了。
　　但后面的楼时同样表情坚决，系统看看苏年，又看看楼时，算了，他们自己解决吧，它最后还是窝囊的缩回了头。
　　虽然不知道楼时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苏年还是在身后时不时的视线中，将这里的消息告诉了小触手，由于这里距离基地太远，两人的精神体接触不到，系统也不能作弊，只能通过光脑。
　　在此期间，身后的楼时时不时地抬头看他，抑制着心头浓烈的情绪，小心描摹着不远处银发青年熟悉的背影，肌肉紧绷，竭力压抑着想要翻涌而出的激烈情绪。
　　而另一边，
　　小触手正在听着庄烟的汇报，看上去懒洋洋的，安静的房间内只能听见庄烟自己的声音，自从上次她抓到林归宿之后，男人就好像彻底将这件事忘掉。
　　但庄烟无比清楚的知道，男人绝对不可能忘，对于背叛者，他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这些天来庄烟将功补过，一直努力从叶倚楼嘴里撬出来点消息。
　　但叶倚楼给出的消息都在真假难辨，需要慢慢辩证，庄烟急的不行，她还要私下里安排林归宿的事，
　　如今被男人一召见，丝毫不敢犹豫的直接过来，
　　除了庄烟，黑瞳和卫振衣也在。
　　黑瞳一直对卫振衣心怀杀意，一直在找他的错处，前几天卫振衣去审讯室看叶倚楼，也不知道给了黑瞳什么启发，黑瞳最近一直派人跟踪卫振衣。
　　跟踪的卫振衣防不胜防，上次做任务时，不知道是失误还是顺手，将黑瞳私底下安排监视他的人误杀了。
　　这一下，可是把自视元老的黑瞳气的够呛。
　　他不敢搞明面上的小动作，私底下还不敢对卫振衣动手吗，而且001又不在这里，听说有他的任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001不在，卫振衣还能把谁当靠山？
　　这么好的机会，他是傻了才会不用。
　　他在私底下对卫振衣出了两次手。
　　结果也不知道卫振衣哪来的好运气，又或者是实力真的强，几乎每次都功亏一篑，但卫振衣也受了不轻的伤，黑瞳打定主意要敲打敲打卫振衣，直接把状告到了先生这里，还一口咬定，卫振衣肯定是心里有鬼。
　　庄烟是被叫来用情报对症一下两人的证词，不过，不管黑瞳和卫振衣说什么，男人都始终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对这件事毫不关心，
　　黑瞳语气阴阴惨惨，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卫振衣，语气嘶哑渗人的慌，
　　“先生，卫振衣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要杀同一基地的同伴？”
　　卫振衣也不客气，冷笑一声，对黑瞳的举动看不上眼啊，
　　“他们偷偷摸摸的，藏头露尾，我怎么知道是我们的人，我还以为……”
　　“嗡……嗡……”
　　在卫振衣为自己辩解的话刚说到一半，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陌生的震动声。
　　卫振衣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心惊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铃声，余光看向庄烟和黑瞳，他们两都屏气吞声，没有动作，看样子也不是他们的。
　　他看见坐在明暗不定光影里的男人随意的打开光脑。
　　他看不年光脑上的信息，却清楚的看见了男人变脸，男人原本还神情慵懒，但在看到消息后，气势陡然沉重起来，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淤泥，空气好像一瞬间变得粘稠，真空般让人喘不过气，
　　黑瞳和庄烟死死低着头，
　　卫振衣心里同样一惊，
　　——什么事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卫振衣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念头，
　　下一秒，他看着男人摁灭了光脑，将光脑随手扔到桌上。
　　“咚”的一声却砸的人心里一惊，猩红双眼带着压迫的视线巡视了他们一圈，沉思了一下，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悦，像是在思忖，又像是自言自语，考虑着得失，
　　“我们新的合作者看上了001，非他不可。”
　　“……你们说，我应该把他送出去吗？”


第38章 我亲手教你怎么让001……
　　卫振衣的心停跳了一拍， 不详的念头成真，一股寒意直冲四肢百骸，令他发寒， 他不由自主抬起头， 男人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们觉得呢？”
　　黑瞳第一个发表意见，
　　“既然是有利的事， 为什么不同意，001的实力有目共睹， 对先生的忠心也是有目共睹，无论先生您让他做什么， 他都绝对没有问题。”
　　在黑瞳看来， 001已经被彻底洗脑了， 别说先生将他送人， 就是让他去死，001也只会照着做。
　　阴影中的男人似乎点了点头， 卫振衣的心里一紧，他疯狂在心里想着该怎么措辞让男人打消这个可怕惊骇的念头，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庄烟考虑的更多一点，
　　她沉思了一下，小心翼翼抬头看男人， 低声问道，“这个想要……是哪方面的？是看中了001的实力，想把人借走？”
　　男人不在意道，
　　“那不是，他想睡了001.”
　　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人顿时哑了口，尤其是卫振衣，面色霎那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庄烟和黑瞳被这个消息炸的脑袋一白，但看看男人毫无变化，好像他们大惊小怪一样，两人顿时哑了口。
　　虽然……
　　但是……
　　他们起初以为的，是别人看上了001的实力，想把他留下来呢，这个、这个……尤其是庄烟，想了想苏年冷厉俊美带着寒气的面孔，还有称得上是毫无瑕疵、完美比例的身材，再加上他非同一般的耀眼实力。
　　这样的人——最能激发出狩猎者的征服欲。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苏年身上的冷气太足，地位太高，杀气太重，基地里估计有不少没节操的人在背地里但求一睡。
　　这么一想，好像又突然正常了。
　　黑瞳卡壳了半天，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如果只是看上001，完全可以。”
　　庄烟拿不准男人的心里，001一直以来都是先生的所属物，先生对他的掌控欲极强，尤其是最近，对001的兴趣似乎达到了顶峰。
　　如今同样有人觊觎001，庄烟不知道男人是会为了利益，将人给交出去，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决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苏年，想来想去，庄烟还是挑了一个不出错的回答，
　　“001身份不同反响，或许可以再考虑考虑。”
　　只有卫振衣鲜明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觉得不合适。”
　　男人猩红的眼看他，压抑而沉重，卫振衣掐着自己的手心，让浑身发凉的身体不那么僵硬，极力镇定，声音沉稳冷静，
　　“001大人是先生好不容易一手带出来的，他最大的能力是在手上，而不是身体上，那种事情基地里能做的人很多，但001能做的事，能代替的却没有几个，这完全就是对001大人能力的侮辱。”
　　黑瞳听见卫振衣的声音就觉得厌烦，也不管卫振衣说的什么，反正就致力于和他唱反调，
　　“001能力强，能者多劳，让他多添加一项业务也不是不行，反正他身体好，玩不坏。”
　　庄烟哽了一下，又不得不赞同。
　　这倒是实话，001都被先生罚成那样了，几天之后照旧做任务，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样看来，好像……确实，挺耐玩。
　　卫振衣也想到了在苏年身上发生的事，面色一僵，这个时候，他的心里真的无法抑制的对黑瞳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浓烈杀意。
　　——他在侮辱苏年！
　　——他该死！
　　卫振衣墨绿的眼好像择人而噬的猛兽，阴沉沉的盯着黑瞳，
　　“001大人，是先生一个人的兵器，怎么能允许别人染指。”
　　男人就端坐钓鱼台，也不知道有没有将他们的话听进去，始终一言不发。
　　室内窒息的氛围一点没少，压得人心里压抑，三个人渐渐不说话了，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一般的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卫振衣看来，时间无比漫长。
　　他像是等待宣判一样，等待着男人说着关于苏年的命运。
　　终于，男人开口了，“虽然我很介意，但对方开出的价码很丰厚，再怎么说，001也不过是个小宠物，确实很难选择。”
　　是很难选择，而不是必须项。
　　卫振衣的骨缝在发凉，每当他以为苏年的处境恶劣之时，现实总会给他当头一棒，告诉他，苏年真正的处境远比他看到的更加深渊。
　　男人对着光脑戳了几下，几息后，他把玩着手里的光脑，好像有些苦恼，
　　“001说他不愿意。”
　　黑瞳下意识皱眉，想要借机抨击001，但刚抬起头，在触及到男人的神情后，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隐隐的惧怕感，生死危机让他将斥责的话咽了进去。
　　男人恍若自言自语，苦恼极了，
　　“怎么办，我舍不得001，但对方开出的价码实在是太优厚了。”
　　一句话将卫振衣扔进了万米之下的深海，冰冷和窒息感包围淹没了他，男人的这句话指向已经很明确了，卫振衣的脸色不可抑制的变白，
　　墨绿色的瞳孔颤抖着，
　　他急忙低下头。
　　男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得落在他身上，带着压力，卫振衣头也不敢抬，生怕被男人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但此时，男人已经信誓旦旦，
　　小触手狐疑地打量着卫振衣。
　　他果然没猜错，这个姓卫的，肯定对本体图谋不轨，有什么想法，不然他刚刚说把本体送人，里面就卫振衣的反应最大。
　　——呵！
　　小触手心里冷笑，看吧，他就说他看人准没错。
　　小触手心里咕嘟嘟冒着坏水，他拖着下巴，语气纠结，“你们说的都没错，001只有一个，但这个合作者也只有一个，而且一旦开了先河，总不能谁看上001，都能找我要一下吧，那我也分不过来啊。”
　　卫振衣整个人在发抖，虽然他极力的掩盖控制，但小触手早就超出常人五感一眼就看了出来。
　　他在恐惧痛苦。
　　恐惧本体即将遭受的一切。
　　痛苦于他自己如今的无能为力。
　　小触手手拖着下巴，兴味盎然，哈，果然是，那就让他看看，这个居然干敢对本体心怀不轨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要是能给本体当狗，他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让这个人继续留在本体身边，就当是给本体找乐子了。
　　小触手心里有了主意，语气慢吞吞，
　　“再怎么说001也是我最看重的人，我亲自过去。”
　　卫振衣面色稍缓，就听见男人接下来的话，
　　“让他再加点。”
　　卫振衣整个人都僵硬了，神情也凝固下来。
　　“好了，你们走吧。”男人挥挥手，有点不耐的撵走了他们，等三人离开，男人依靠着椅背，原本他对于居然有人敢觊觎本体这件事差点气到暴怒。
　　他差点就忍不住想直接杀过去。
　　本体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许抢！
　　但在看见卫振衣惊抑制不住惊怒之下的表情后，小触手突然就改了主意，心里有了另外一个想法，下一秒，他拿起光脑，飞快地在上面戳了起来。
　　另一边，苏年和楼时陷入了相对而立的沉默。
　　苏年的气势越来越冷，脸色越来越阴沉，楼时看不见光脑上的信息，但这不妨碍他根据苏年的微表情来判断银发青年此刻的情绪。
　　这是他上一世为了更好照顾苏年学习的技能，
　　直到苏年放下光脑，这次他神情复杂，紧紧抿着唇，过了好一会才道，“你的要去我已经汇报上去了，一会会有人亲自过来。”
　　楼时心里一动，有点刚兴趣，
　　“谁？”
　　苏年冷睨了他一眼，淡淡道：“能做主的人。”
　　楼时点点头，心里却慢慢绷紧了神经，不知道这位是不是苏年真正的幕后之人，两人安静的等候着，突然，楼时注意到银发青年的表情变了，
　　窗边的窗帘无风自动，
　　他蓦地转头，一道身影隐没在其中，身形高大修长，浑身萦绕着仿佛从深渊而来的黑暗和扭曲，周身还有淡淡的血腥气，让人心头发沉。
　　楼时的眸色变得幽深，心里震惊，
　　——好强的实力。
　　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他居然一点没有察觉到，不止他没有，外面的仪器和护卫们同样没有一个人发现。
　　来人的脸上笼着一层薄薄黑雾，看不清长相，但他的言行举止和周身气息都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压抑扭曲，他双手插着兜，懒洋洋地朝着他们走来，楼时气势同样不输分毫，
　　两人一坐一站，楼时语气平静，隐隐带着嘲讽，
　　“这位先生来为什么还要藏头露尾，不敢露面？”
　　笼在黑雾里的人看不清脸，却能听见他的声音，“楼议会长不是普通人，谈崩了你布下天罗地网通缉我，也会对我造成一定的苦恼。”
　　楼时冷笑，他扫了眼苏年，自从这个人出现后，银发青年就始终安静而恭敬的侯在男人身后，来的人看来身份不低，
　　他的视线从苏年身上转回到男人这里，
　　“苏年已经把我的要求告诉你们了，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可是苏年说他不愿意，”男人有些苦恼的回头看了眼苏年，楼时眼中隐隐翻出讥讽，“所以你们是来拒绝的？”
　　“当然不是，”
　　男人的声音漫不经心，
　　“楼先生都同意合作了，就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提的要求，怎么能拒绝呢？”
　　他像随意处置一只猫狗一样随意而血腥：“我是专程过来教授楼议会长，怎么才能让001改变选择。”


第39章 调教
　　起初， 楼时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以为男人是要和苏年说上几句，要求苏年改变想法， 他看着这个面上笼着黑雾的男人朝苏年挥挥手，
　　“苏年，你过来。”
　　银发青年什么也没说，垂着眼上前几步，走到男人身旁，他束着一头银发， 看上去冷漠而平静， 男人双手插着兜，语气隐隐不悦， 还有好奇，
　　“苏年， 你说你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银发青年冰蓝色眼冷漠的扫视了眼楼时， 语气平静， “他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
　　楼时嗤笑一声，男人拍拍苏年肩膀， 他的举止充满了黑暗和扭曲，还有阴暗的掌控欲，好像苏年在他手里完全不是一个人一样，
　　看的楼时心里不适极了。
　　男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不悦的声音，
　　“苏年，楼议会长是我们重要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你怎么可以任性。”
　　他给了苏年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 下巴示意楼时的地方，对苏年命令，
　　“去，过去楼议会长那里，向他请罪。”
　　在楼时压眉锁定的目光中，银发青年听话了的走了过来，楼时看苏年居然这么听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的话，心里越发凝重。
　　对这个突然出现，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同样拉起了警报，深深忌惮。
　　苏年走到楼时身前，楼时原以为苏年会说什么，却没想到苏年突然对他半跪下去，他的表情依旧冷漠，脊背笔直，气息森冷，正低着头，双手捧着男人刚刚给他的遥控器，递在楼时面前，
　　男人示意楼时接过，不然苏年就会一直跪着，楼时拿起来，遥控器上有四个不同颜色的按钮，
　　他疑惑地翻转着手中的遥控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还来不及问，男人双手插着兜，声音里带着笑意，
　　“议会长，试一下，摁一下第一个那个黄色的，有惊喜哦。”
　　楼时不明白男人想做什么，在男人紧盯着的目光中对准第一个的黄色按钮嗯了一下，起初，他并不明白这是什么，直到听见有逐渐痛苦呼吸困难的动静，
　　他猛然一低头，银发青年面色在发青，冰蓝色眼里充斥着生理性的雾气，脆弱又窒息，冷白的脖颈被迫仰着，露出半高领毛衣下的黑色颈环，刺耳而清楚。
　　此时，那原本宽松正好的黑色颈环正在急速缩进，以一种能勒断脖子的力道和速度缩紧着。
　　银发青年因为极度的窒息和痛苦半倒在地上，那双含着冰蓝色水雾的眼睛半睁半阖，长长的银色发丝有些落在脖颈处，衬的锁骨和脖颈白的晃眼。
　　但即使是这样的痛苦，银发青年却违背常理的没有挣扎，没有用手试图拉扯颈环，只是半跪着的身体在不停颤抖，长而华丽的银发发尾扫落在地上。
　　楼时脸色大变，几乎是控制不住的骇然出声，
　　“你干什么？”
　　楼时的心蓦地停了一拍，猝不及防的震惊和恐慌让他面色巨变，难看极了。
　　他很快明白苏年痛苦的来源，用力摁着手中的遥控器，但不管是原先的黄色按钮，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法阻止黑色颈环往里缩紧的幅度。
　　不仅如此，紧紧收缩的环内似乎出现寒光，狠狠扎进苏年的脖颈间。
　　苏年肉眼可见的开始痛苦。
　　男人就像没有实体的的幽灵一样，转瞬间出现在苏年面前，他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最后落在脸颊上，一只手向后拽着他的额发，
　　苏年在扯的抬起头，头颅被迫高仰，冰蓝色的瞳孔中昏暗发黄的的光晕好像在一圈又一圈地摇晃着落入眼中。
　　男人的声音远远近近，含笑的嗓音虚伪而冰冷，
　　“苏年，来告诉我，你愿意吗？”
　　苏年微微阖着眼，有点点鲜血从脖颈间沁出，他依旧沉默，男人叹了口气，
　　“真是固执。”
　　头颅被扔下，
　　“苏年，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说！”
　　这次苏年开口了，他冰蓝色眼带着倦怠和痛苦，挤出沙哑的声音来，“记得，永远听话。”
　　“很好。”
　　“我把你送给楼议会长，苏年，这句话，你也要听。”
　　男人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笑，他的手指怜惜地摸了摸苏年的脸，“从今天开始，你跟在议会长身边，听见了吗？”
　　“是！”声音又低又虚。
　　苏年终于同意了。
　　即使再难受，再痛苦，他始终没有挣扎。
　　这是一个已经被驯化到违反生理本能的状态。
　　楼时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的心狂乱的跳着，阴沉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施施然毫不在意的男人，声音里裹挟着怒气，阴沉的语气里带着威胁，
　　“停下，我让你停下，难道你想送一个死人给我？”
　　“住手！”
　　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啧了一声，不知道他干了什么，黑色颈环慢慢开始停止，松开的脖颈出现了触目惊心的痕迹，点点血迹沾染在上面，苏年的面孔也终于好看了些，只是眉眼间依旧会露出丝丝倦意来。
　　银发青年神情恹恹，顺滑的银发垂下，在额头间晃悠，偶尔会泄出几分冰冷却脆弱的眉眼，正在努力平息着自己凌乱的呼吸。
　　得到新鲜空气后，苏年剧烈咳嗽着，涨红的脸也渐渐褪去血色，变的苍白，他恹恹靠着墙，有气无力的歪着头，笼着雾气的眼微阖，
　　气势却始终冰冷疏离，
　　楼时心里满是后怕，在确认苏年没其它问题后，蓦然盯着男人，眼底乌云翻滚，
　　“你刚刚在干什么，你想杀了他吗？既然已经决定把他给我，你凭什么处置我的人。”
　　“楼议会长误会了，我只是向你展示一下。”
　　男人无所谓道，他的手里同样有个遥控器，上下抛着，对楼时的愤怒轻飘飘解释，
　　“楼议会长不用急，苏年他这方面很有经验，怎么都不会坏的。”
　　即使这么说，银发青年的脸上也始终无动于衷，神情平静，只有冷漠的眉眼中还浮现着些微的不适，脖颈有勒痕，他冰蓝的眸子没什么感情的扫了一眼，拉高了衣领，阻隔住了楼时的视线。
　　楼时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捏紧了手里的遥控器，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能看见苏年刚开始对他的不耐和厌恶，也不愿意看见苏年现在这种平静自然的姿态。
　　苏年睨了他一眼，恹恹的没有什么精气神。
　　看楼时确实没什么兴趣，男人站起身，在楼时越来越暗沉的目光中耸了耸肩，“没看出来，楼议会长居然还会心软。”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轻佻的嘲讽。
　　毕竟楼时的资料上，他无论是对政敌人，还是对家人，都及其冷酷，毫无温情。
　　楼时眼底乌云翻滚，他不善的盯着男人手里的遥控器，“既然已经决定将苏年给我，就不允许有其他人可以随意控制他。”
　　男人恻了侧头，他低着头，对半跪在楼时面前神情虚弱请罪的苏年道，
　　“苏年，议会长要你的独有控制权，你愿意跟他吗？”
　　楼时的心高高提起，生怕苏年不愿意，再被惩罚，不过这一次苏年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什么，声音低低，冰冷沙哑，还带着点倦怠之意，
　　“愿意。”
　　“你看，他这不是同意了？”男人的语气轻飘飘又随意，无论是语气还是举动，都没有将苏年当成一个人，他只是一句话，就决定了苏年的归属。
　　他嗓音里带着虚假的笑意，对银发青年道，
　　“那你应该怎么对议会长说？”
　　苏年仰着头，长长的银发发尾带上了点灰尘，俊美冷厉的脸此刻微微疲倦，
　　楼时不知道是该悲戚还是该为苏年脱离了那里而欣喜。
　　他只觉得满心的沉重，心里有什么在燃烧，他蓦地握紧了手，看见苏年的惨状楼时呼吸一滞，心头翻涌奔腾着愤怒和痛楚，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眼底阴冷。
　　楼时紧紧盯着男人手中的遥控器，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好像颇为惋惜，
　　“真可惜，苏年他性子强硬，我本来还想仔仔细细告诉你，应该如何调教他的，我可是经验丰富，而且这才开始呢。”
　　“难道你不期待苏年美妙的表情吗？”
　　楼时的语气强硬极了，男人扭曲的神情和语气让他心里厌恶恶心，他只想让这人赶紧离开，他找人给苏年处理伤口，
　　“不需要！”
　　气势黑暗，带着从深渊来的散不去的淤暗，并没有将他手里的遥控器递给楼时，只是手掌微动，手心的遥控器很快变成一堆粉末，在他扬手间从指缝飘散。
　　楼时的眉心下压，
　　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忌惮更深。
　　男人道：“那楼先生是答应了一起合作？”眼看着楼时已经越来越不耐，他看向苏年，“苏年，楼议会长既然对你有兴趣，这段时间你就留在楼会长身边。”
　　“有什么任务，你负责传达。”
　　苏年恭敬垂顺，
　　“是”
　　外面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传来，苏年和楼时在这里的时间过于长了，外面已经开始奇怪，楼时神情不耐烦，他毫不留情的赶客，
　　“你可以离开了。”
　　男人准备离开，在离开之前，他回头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苏年，嘴角噙着虚假的笑意，身形一晃，人已经消失不见，楼时微微眯起眼。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出现，又是怎么离开的。
　　已经彻底没了身形的小触手抛着手里的录像，心里兴味盎然。
　　——哈呀，本体身边那个姓卫的，好像对本体心怀不轨，如果他无意间看见录像，知道本体被他送人了，会怎么做呢？
　　看看他有没有资格给本体当狗吧。


第40章 （一更） 001都把自己……
　　男人离开后，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传来书秘书敲门询问的声音，
　　“笃笃笃——”她警惕而礼貌，
　　“议会长，检查还没结束吗？”
　　楼时声音淡淡，“再等一会。”
　　听见楼时熟悉的声音，书秘书警惕的心瞬间放了下去，应了一声是后， 脚步声开始远去， 很明显，她已经离开了。
　　楼时观察了眼四周， 房间内安安静静，那个男人的消失就和出现一样， 诡异莫测， 无法察觉， 楼时心头暗沉， 将心头的凝重和警惕都压在了心底。
　　此时的银发青年还半跪在地上，楼时抬起手， 在苏年冰冷的目光中抚抚摸着他特意用高领掩盖住的黑色项圈，从从里面勾出晃悠在下面的东西。
　　——是个金色铭牌。
　　上面还刻着雕花镂空的001三个数字。
　　苏年很是不适，身子微微紧绷绷后依， 看上去很想错开楼时的手，但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有很大的反抗性动作， 气势更加不悦冷凝。
　　楼时摩挲着上面的熟悉，端详着苏年，他坐在沙发上微微向前倚着， 更像是上位者的角色，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年迈，苏年半跪在他面前，隐隐不甘愿，冰蓝色的眼藏着煞气。
　　楼时就像没感觉到一样，好奇的看着苏年脖颈上挂着的铭牌，
　　“001？这是什么？”
　　他好像不知道一样，苏年的声音中还带着点倦意和沙哑，恹恹看了眼他，“我的代号。”
　　楼时点点头，好像还有点好奇。
　　“你们都是用数字给自己取代号的吗？”他想了一下，“001，002？003？”
　　“我不知道。”苏年不想回答，又不得不回答，没什么精神，楼时又好奇的翻转了一下，他观察着银发青年，这样一个黑色的颈环和青年的脖颈肤色对比鲜明又刺眼。
　　——像被束缚的狂犬。
　　他的眼神落在铭牌上，神情晦暗，而这个，更像时调教后宣誓主权的标记。
　　楼时的琉璃瞳孔漫上阴冷，他垂着眼，半响后终于松开了手中的铭牌，此时的苏年在经过一番不大不小的折磨后，杀意和锐气都减少了不少。
　　对楼时的举动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疼痛折磨，还是因为男人让他跟着自己的话。
　　楼时心里思绪万千，修长的手指拉开苏年遮住了脖颈的高领，冰冷的手指微微贴到温热的脖颈，让苏年很是不适，他略有些蹙眉忍着，这倒是楼时面上更好奇了，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语气上带着好奇，
　　“怎么，刚刚那个人的话就那么管用，完全让你变了一个人。”
　　苏年掀着眼皮冷漠睨他，冰蓝色的眼还残留着淡淡的雾气，一双晶度感极高的瞳孔在水汽的清洗下变得耀眼又干净，透的像海底湛蓝的水。
　　里面清澈倒影着楼时的身影。
　　楼时的心跳硬生生重了好几下，有点移不开视线，动作也下意识放停，紧接着，就看见苏年冲他危险冰冷的裂开嘴角，压着眉，
　　“如果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活剐了它。”
　　楼时回过神来，
　　“你都愿意留在这了，我还以为我们终于心意想通了呢。”
　　苏年露出一副快吐了的表情，恹恹的非常不耐烦，又因为命令只能强忍着，楼时还想说什么，在看见他脖颈伤痕累累，血痕点点，看上去极深的伤口时，面色微沉，
　　冷白的脖颈看上去好像遭受了残忍又痛苦的凌虐，斑驳的痕迹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楼时眼底酝酿着压抑的风暴，
　　他有点想碰，又有点不敢，不自觉的皱紧眉头，指尖小心翼翼划过，“怎么会这么严重？”
　　苏年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更像是不以为意，这种伤口对他来说不足一提，楼时却觉得心里压着一股火，原本想说的轻松的话此刻都压在心头，说不出来了。
　　他的声音闷闷，
　　“我给你找治疗伤口的药。”
　　苏年不以为意，楼时看他，“如果你不想让我的人好奇，为什么你进来时好好地，出去却带着伤口了，我身边的人警惕性非常高，对血腥味也很敏感。”
　　苏年顿了一下，安静了。
　　这里是楼时的私人检查室，对于这里，他比苏年更加熟悉，他找了几种苏年此刻需要的药物，一一挑拣出来，放在一边，
　　但在给苏年上药时却犯了难，
　　苏年脖颈处的黑色颈环实在是太过碍事，楼时试图从遥控器上找到可以解开颈环的按钮，他又不敢瞎摁，生怕在伤害到苏年，找了半天都不确定，询问当事人，
　　“哪个按钮能将你脖子上的东西松开？”
　　苏年看了眼遥控器，平静习惯，“没有。”
　　“我的颈环是特质的，解不开。”
　　楼时心里一股戾气闪现，他紧紧皱眉，“其他方法呢？也解不开吗？”
　　苏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和自己的颈环较劲，看在他如今的身份份上，还是解释了两句，“颈环里安装了感应炸弹，对应着我的心跳，一旦检测心跳变化，会立即引爆。”
　　——当然，这肯定是假的，小触手心血来潮弄的时髦设定，他非常致力于让每一个人都要知道颈环里的设定。
　　苏年只觉得小触手学的东西是越来越乱了。
　　苏年的话音未落，楼时的面色就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攥紧了手中的药，心里发沉，苏年平静的解说更是深深捅了他一刀。
　　楼时想说什么，可看苏年这幅习惯到平静麻木的神情，他还是将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苏年被控制多年，不是他三言两语能打破改变的。
　　苏年只觉得自己向对面的人解释完后，对面的楼时气息更加沉闷了，楼时在苏年诧异的目光中将人从地上拉起，不让人半跪着，强硬的将人拉到他一旁的沙发上。
　　随后打开了手边的修复药剂，沾着药膏，一只手扒着苏年的颈环，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给人上药。
　　因为靠的太近，苏年很是不适，
　　他想将药膏夺过来自己擦，被楼时镇压，“你看不见伤口。”
　　苏年坚硬的坐在沙发上，垂着眼，楼时虽然在嘴上说的很令人厌恶，但他的手在扒着颈环时，动作小心的不让手指碰到苏年，力道也正好，并未让苏年感觉到不适。
　　有清凉舒适的感觉在伤口处蔓延。
　　苏年敛眸抿唇，实际上，他并不疼，小触手怎么可能舍得让他疼，小触手连他伤了一处油皮都能哭天喊地的抹泪几个小时。
　　这次小触手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看上去神神秘秘。
　　正在上药的楼时在苏年看不见的地方动作小心又珍视，他的眼神中泄出压抑不住的珍惜，一点一点的处理着伤口，呼吸也尽量放缓。
　　他渴望着眼前的人，却又珍视着眼前的人。
　　任何一点的放肆都是对银发青年的亵渎。
　　他凝视着手掌下的银发青年，神情既悲又喜，朝思暮想的人就出现在眼前，有好几次，他都想触碰一下手底下人的温度。
　　确认一下，是不是温热的，真实的。
　　他和苏年之间谁也没说话，房间内无比安静，直到伤口处理好，楼时松开手，默默将盖在盖上，苏年略移开一点，距离楼时远了一些。
　　上药时楼时和他的距离超过了苏年的安全私人距离。
　　苏年的动作随意且自然，楼时将修复药剂恢复原位，等回来看见后，不禁乐了，“好歹我刚才还替你上了药，你就这么着急远离我？”
　　苏年语调冰冷无情，
　　“习惯了。”
　　楼时也不在意，他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后一边擦着手一边问苏年，“这个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颈，“看上去就难受，你就不想拿下来吗？”
　　“与你无关。”
　　银发青年懒得回答，楼时顺手将擦过手的纸巾扔到垃圾篓里，“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强硬下去，没想到你会有听话的时候。”
　　此话一出，苏年看他的眼神更加不耐了，眼底倏然间闪烁着刺骨的寒意。
　　什么也问不出来。
　　苏年简直就是个锯嘴葫芦，警惕性非常高，楼时暂时将试探的心放在一边，正准备打开门离开，突然，他眉头皱起，苏年那本应该止血的脖颈又开始沁出血珠。
　　而且，越来越多。
　　染红了治疗绷带。
　　楼时的脚步一转，转而走向苏年身边，苏年正准备起身，被楼时按了下去，他本能的下意识想要反抗，意识到对面的人的身份，硬生生停止了动作，有点不耐烦，
　　“又怎么了？”
　　楼时扒开颈环，治疗绷带确实已经染红了，他心里一惊，继而下沉，是平常的恢复药剂不管用吗？楼时碰了下绷带，确实闻见了血腥气，他蹙着眉，
　　“你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这样，”苏年想了一下才道：“它的材质特殊，里面应该是抹了东西，必须用专用药剂才能恢复。”
　　楼时的动作蓦地变大了一瞬，又很快恢复，甚至比之前还要轻微，语气里夹杂着沉沉的情绪，
　　“你现在身上有戴吗？”
　　“没有，也不需要，”苏年扭头避开了楼时的手，他整理着自己的领口，淡淡道：“过段时间，伤口自己会自愈。”
　　“只靠自愈？”楼时的声音不自觉加大。
　　苏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样，意思很明显，不行吗？
　　楼时一瞬间的拧眉，又很快恢复，看向被苏年遮起来的痕迹，黑色高龄毛衣被拉起来，遮住了项圈，却遮不住里面的血腥气，
　　“我身边的人很敏锐，他们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气。”
　　楼时想了一下，拒绝了让苏年重新伪装成私人医生的摸样，就这样打开了门，一直在外面等候的书秘书立即抬起头，当看见陌生的苏年后瞳孔一缩。
　　她肌肉紧绷，神情警惕防备，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苏年，这个时候她哪里还不明白，刚刚的医生就是这个人假扮的，一时间，书秘书的脸又青又白，万分羞愧。
　　她居然没有认出来，还放任这个危险的陌生人和议会长共处一室。
　　楼时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出书秘书眼底的防备和警惕，“不用担心，他是……”楼时想了一下，回头看看银发青年，“……情人？”
　　他想了想，点点头，一脸满足。
　　看的出来，他非常满意这个称呼。
　　苏年气势陡然阴冷，眉眼下压，危险的眯着眼。
　　有一股寒意直刺前方的楼时。
　　就连书秘书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她惊疑不定的观察着气势危险冰冷的苏年，视线不自觉上移，那里若有似无得血腥气丝丝缕缕，无法忽视。
　　楼时眼皮都没抬就知道书秘书想什么，
　　“那是情趣。”
　　书秘书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苏年的目光变得复杂又诡异，苏年全程保持冰冷的面瘫脸，但在书秘书看来，她跟了议会长几十年。
　　可以说对议会长再了解不过。
　　过去的那些年里，议会长完全没有感情方面的问题，她和其他人私底下还暗暗纳闷过，但在看见苏年后，不远处的青年五官俊美到极致，下压的眉眼含着寒意，一头银发高高束起，气势压抑而冰冷。
　　——倒是，挺符合一些上位者们狩猎调教的口味。
　　尤其是领口那隐隐约约露出的带着血痕的绷带，隐约中还带着点征服凌虐美。
　　非常想让人看见这样冷硬的人被强势折。辱攀折后被迫跌落泥潭，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书秘书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带着看自家议会长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她跟在楼议会长身边这么多年，怎么没发现自家议会长居然会是这种口味？
　　一时间，书秘书原本对苏年的警惕也软化了一些。
　　楼时抛着手里的遥控器，最后在书秘书震惊的眼神中随意将遥控器收起来，“他出现在这里是我安排的，那个……”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的私人医生叫什么，干脆指了指卫生间，
　　“人在卫生间呢。”
　　楼时转头，“具体的人在哪？”
　　苏年声音沙哑，“天花板。”
　　书秘书立即道，“是。”她无比冷静的安排人进来，将卫生间天花板上的人给弄了下来，训练有素的私兵们进来后对陌生人苏年毫无反应，视若无睹。
　　安静有序的处理着后续。
　　“这里有他们，我们走吧。”楼时双手插兜，他咳嗽了两声，叫上书秘书准备离开，干练的书秘书看了看苏年，犹豫了一下，
　　“这位先生的伤口，”她眼神落在苏年沁着血的脖颈处，“不需要处理吗？”
　　楼时摆手，
　　“不用。”
　　书秘书心里倒吸一口冷气，她下意识看苏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银发青年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完全不在意。
　　很明显，议会长看中的这个人还在调教驯服阶段。
　　书秘书彻底闭口不言了，她是楼议会长的心腹兼秘书，无论议会长做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异议，最多就是惊叹楼议会长最近不知道从哪新开发来的乐趣。
　　几人离开了医院。
　　楼时也带着苏年乘坐飞船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庄园。
　　一路上，书秘书眼观鼻鼻关心，无视着议会长对银发青年的各种小动作，安安静静，等回到庄园，书秘书汇报完一天的工作，终于离开。
　　庄园里的人对被楼时带回来的苏年不敢多看，恭恭敬敬。
　　苏年道：“你的秘书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他看见书秘书搜索着自己的相关信息，也看见她翻阅着自己的通缉，但无论她看见了什么，都一直安静沉默，镇定自若。
　　“没有我的命令，她不会说出去的。”
　　楼时毫不担心。
　　但有一件事，苏年的面孔说不上熟悉，但在有心人眼中却也不陌生，通缉名单还在那，所以苏年只能日常在楼时的庄园别墅的顶楼。
　　换句话说——苏年，被藏起来了。
　　这是楼时的要求。
　　苏年无所谓，答应了下来。
　　如今苏年已经到手里了，楼时心里无比满足，就是脖颈处的那个颈环碍眼的厉害，还有始终不见止血的小伤口，看的楼时心里烦躁。
　　他换了个自己早就关心的话题，
　　“林归宿在你们手里？”
　　苏年睨了他一眼，
　　“对。”
　　“他现在人呢？”楼时实在是纳闷，他知道苏年和林归宿的身份，却不知道林归宿怎么会被弄到苏年所在的基地里去的，
　　上一世的时候，林归宿这时候还在外星球接着跑呢。
　　苏年神情不变，“在研究室。”
　　楼时刷一下坐起来，震惊极了，“你们把他切片了？”
　　林归宿不会死了吧？
　　“不知道。”苏年没什么情绪变化，声线平平，他确实不知道，林归宿被送往研究室后他一直没去，不过据小触手说，人没死呢。
　　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活体毕业证。
　　而且总这么放在基地里也不是事儿，后面的剧情还走不走了？指望主角一个人那放水放的也太明显了，还得想个合理的办法把人弄走。
　　苏年想起小触手临走时的话，撩着眼皮，对楼时道，
　　“听说军部一直在找林归宿？还找了你？”
　　楼时正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还拍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让苏年一起坐下来，苏年扫了一眼，保持着笔直的身形，一动不动，楼时也不强求，
　　“上个月胶第三军的人亲自过来，让我看看我这边能不能抽派出一点人手，让下面的人注意一下，找找林归宿的下落。”
　　“对了，林归宿没死吧？”
　　再怎么说，林归宿身份特殊，要是真死了，他后面的人和军部都不会善罢甘休，最重要的是林归宿他个人对联邦的作用极大。
　　无数划时代的武器都大部分都出自他手下。
　　苏年道：“没死。”
　　他继续道：“上头发来通知，你和我们合作，作为盟友，我们也会表现出我们的诚意，我们可以和楼议会长一起计划一场合作，让你救出林归宿。”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好像能通过肌理看见人心，洞察一切，
　　“议会长是在皇室的扶持下才登上了这个位置，和军部关系普通，听说议会长最近一直摆脱皇室，这次，是个机会，也是我们的诚意。”
　　林归宿个人共享大，对星际影响深，财力丰厚，掌握着星际百分之八十的武器来源，而且和军部关系密切。
　　他如果成为楼时的朋友，对楼时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来说，受益极大。
　　楼时双腿交叠，并没有立即回话，敛眸思考，苏年并没有打扰他，过了一会，楼时突然抬头锁定苏年，他定定盯着银发青年，半是玩笑半是询问，
　　“那你希望我死同意还是拒绝？”
　　苏年下意识拧眉，
　　“这是你的事。”
　　楼时摇头，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石扳指，声音里含着点轻佻的笑，轻轻晃着脚尖，病弱的眉眼中带着点笑，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嗯……”他想了想，“你可以当做我在讨你欢心，你希望我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苏年闻言气息冷硬的厉害，浑身跟结冰了一样，冰块般的眼剐着楼时，语含杀意，
　　“少恶心我。”
　　楼时叹了口气，他想了想，
　　“我同意。”
　　林归宿再怎么说也是苏年的哥哥，嗯……他的大舅哥，不管怎么样，林归宿都不能死，他是系着苏年的绳，上一世苏年对所有人都极为冷酷，只有林归宿，才能动摇他的记忆，让他犹豫。
　　紧凭这一点，林归宿就是特别的。
　　想到这楼时心里还有点酸，有点嫉妒，怎么提前遇见苏年的人就不是他？
　　不过现在也不差，他救了林归宿一次，等以后苏年恢复，就凭这他对大舅哥的救命恩情，怎么着也能拉近点关系。
　　苏年将楼时的回复反应了上去，几分钟后，光脑震动了一下，
　　楼时看过去，苏年低头，直接将上面的内容转给了他。
　　……
　　另一边，基地里的小触手在接到消息后两眼放光，心里只有一个事，
　　——搞事！搞事！
　　第一次来实验室，孔教授和白息一行人正在照常给林归宿注射着药剂，看见男人的身影后立即恭敬退到一边，
　　庄烟也在，在看见男人之后吓了一大跳，急忙躬身，
　　“先生。”
　　“先生。”
　　男人径直朝林归宿走去，这里的人屏气吞声，庄烟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男人气势压抑迫人，带着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隔着玻璃看躺在里面眼皮疯狂挣扎好像处在噩梦里的人，
　　“没死吧？”
　　“没有没有。”孔教授赶紧摇头，男人颔首点头，“这几天准备一下，会有人接他出去。”
　　他虚假含笑幽冷的声音像魔鬼，
　　“001都愿意把自己交易给其他人，来换林归宿的活着，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第41章 卫振衣，期待你的主子活……
　　隐没在其中的白息呼吸蓦地一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息的心重重沉底， 心里又焦又躁，卫振衣不是说在苏年出去做任务了吗？为什么男人会说出这些话？
　　什么叫苏年自愿被交换出去？
　　交换了什么？苏年又做了什么？
　　一时间无声不安惶恐的念头上涌，像毛线一样， 死死缠着他， 裹着他，一股发寒的窒息感令他无法呼吸。
　　玻璃内正在昏迷中的林归宿仿佛也听见了男人的话，面上挣扎的更严重了，痛苦而扭曲，眼皮下的眼球剧烈滚动着， 看样子想要努力醒过来。
　　男人见状气息愉悦， 头也没回的对孔教授道，
　　“我们和新盟友是想合作， 不是要结仇，”他双手插着兜， 神情阴冷， “我不希望林归宿在回去之后还能想起在这里发生的事。”
　　男人想了想，
　　“最好连001也一起忘记最好。”
　　孔教授很是为难，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小心翼翼对男人道， “先生，让他忘记001大人，这件事， 可能……做不到。”
　　001是林归宿一直以来的执念。
　　从幼时到现在，林归宿的记忆里始终都这个人的存在， 就算是洗脑，也不是简简单单立刻就能办到的，他们最多能努力让林归宿忘记在基地里发生的所有事。
　　总不能将001这个人从林归宿脑子里抠出来吧。
　　他们也办不到啊。
　　男人啧了一声， 勉为其难，
　　“行吧。”
　　他又对孔教授道，“抓紧时间，你们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会有人来接走林归宿，如果林归宿回去之后，有其他的异动，”
　　他猩红的眼里带上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死意，
　　“那你们所有人，都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废人，在基地里可没有活着的资格。”
　　一句话让在场众人心里一沉，一个个被吓得面色惨白，颤声道：“是！”
　　在场的人之中，只有庄烟心里最着急，她还没能顺利从林归宿身上获得抗体，可如今林归宿被交换了出去，在基地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三天了。
　　这么多年了。
　　她担惊受怕战战兢兢这么多年，找了无数人，失望了无数次，才找到林归宿这么唯一一个特别的人，可还没等她希望升起，人就要走了。
　　庄烟心急如焚。
　　但男人就在不远处，她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都不敢表露出来，她不知道男人究竟知不知道她在林归宿身上做的一切，但庄烟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是一点危险也不敢冒了。
　　面上恭恭敬敬，听话忠心。
　　男人来就为了说这一句，说完后，他转身离开，等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场大气都不敢喘的众人终于敢松口气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最后看向领导者孔教授。
　　孔教授则是为难的看着庄烟，“大人，这个……”
　　“……我知道了，”庄烟不甘心的盯着玻璃内的人，躺在镜子另一头的林归宿剧烈挣扎着想要醒来，即使被注射了药剂，他的身体也依旧是正常人的模样。
　　那些畸形的变异好像被他的身体优化过一样，只留下对身体有益处的部分。
　　变异的部分只会在林归宿需要的时候出现，当林归宿不需要时，就会安安静静缩回身体里，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有可怕丑陋的异形肢体，没有多出来的畸形节肢。
　　甚至，对身体的损害都约等于无。
　　这种一天一地的变化怎么不让庄烟觊觎，发了疯的嫉妒。
　　庄烟心里嫉恨的滴血。
　　凭什么她和林归宿之间的差距这样大。
　　她不甘心，可男人已经发话了，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她咬着牙，
　　“一切听先生的，这段时间做好林归宿身上的收尾工作，不要留下任何纰漏。”
　　“是。”孔教授连忙道。
　　庄烟最后只能不甘心的转身离开，白息看着她的背影，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轻微动了动，随后在孔教授的吩咐下戴上手套和口罩，开始收尾工作。
　　庄烟走出了审讯室的大楼，此时外面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
　　庄烟慢慢停下脚步，靠着栏杆，掏出一根烟，想要点燃，几次都因为颤抖而错过，庄烟再也装不下去了，她一把将烟扔在地上，狠狠碾过去。
　　眼底带着戾气。
　　在唯一的希望面前，她几十年的养气功夫根本没那么好。
　　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庄部长这是怎么了？今天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庄烟冷眼回头看，带着一身硝。烟气息回来的卫振衣正在不远处，他的衣角还沾着血，残留着煞气和血腥，墨绿的的眼睛像狼一样，正半依在不远处的粗壮树杈上，擦着他手里的爱枪。
　　真是气过头了，居然连有人都没察觉到。
　　庄烟冷眼含煞，
　　“卫振衣，你怎么在这？”
　　卫振衣轻巧的从树上跳下，“出来散散心。”
　　庄烟似乎是讥笑了一下，她扯着嘴角，笑容又冷又讽，“散心，你现在心情很好？”
　　卫振衣想了一下，
　　“还算不错，怎么了？”
　　“那估计一会你就心情不好了。”庄烟的话让卫振衣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庄烟不答话，只是拿出一根烟，卫振衣低下头，一边替人挡风，一边帮庄烟点烟，橘红色的火焰点燃了庄烟咬着的烟，有烟雾慢慢升腾，
　　直到这时，庄烟心里的郁气才终于平复了些。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她妩媚慵懒的面孔，庄烟深吸了几口之后，才懒洋洋的的靠着栏杆，将烟夹在指尖，声音略带沙哑磁性的道，
　　“还记得先生之前说的，有人想要001的话吗？”
　　卫振衣的心倏然收紧，他点头，“知道。”
　　庄烟的眼中有悲哀，也有同情，悠悠看着远方，“之前先生还在考虑，但就在刚才，他去了审讯室，”庄烟睨了眼一旁的男人，
　　“他说，001自愿将自己送出去，换林归宿活着。”
　　“现在里面正在收尾呢。”
　　这件事卫振衣迟早都会知道，庄烟不怕泄露了消息。
　　卫振衣浑身一滞，高大的身子在夕阳下显得压抑而骇人，衣角的血腥气仿佛也漫上了瞳孔，冷厉摄人。
　　他的肌肉紧绷，眼底正竭力压抑着想要翻涌而出的激烈情绪，却怎么都无法将心底的郁气派出，脸色越来越越难看。
　　庄烟弹了弹手里的烟，
　　“我原本以为，001是先生一手调教出来的，无论怎么样，先生的独占欲和掌控欲都不会真的把001送给别人，原来，对他来说，001只是一时的兴趣，完全比不上他心里的利益。”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庄烟意味深长，“在这之前，有不少人也都看上过001，不少人都想要驯服他，但他们开出的筹码太小，最后都死在了001的手下，但如今，破例了！”
　　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先生尝到了甜头，那日后的001会怎么样呢？
　　庄烟的话没有说透，卫振衣却一眼就明白，他眼底凝结着厚厚的阴霾冰霜。
　　连001都是如此。
　　庄烟吐出一口烟雾来，眼底带着悲哀和犹豫，那她呢？
　　——林归宿！
　　唯一的希望，等林归宿回去之后，没有先生的命令和基地的帮助，她一个人想从林归宿身上拿到抗体难于登天，她该怎么办？
　　庄烟没有看卫振衣，
　　“你是001唯一的下属，没有001护着，你完全不会是黑瞳的对手，以往先生是看在001的面子上才多看你两眼，卫振衣，你该想好退路了。”
　　以前，001还能护着他。
　　可现在，001连自己都护不住了。
　　卫振衣的心里像是被什么生生割裂，浓重的痛伴随着冷风，呼啸刮过，剐下一层层皮肉，他的声音又干又哑，“001大人他在哪？”
　　“我不知道。”
　　庄烟道：“苏年的任务是绝密，没人知道具体情况，我只知道，对方身份神秘，似乎很喜欢调教和征服强大冷硬的男人，001恰好就长在了他的口味上，”
　　她想了一下情报部门收集过来的情报，
　　“第一次见面，001就带着伤出来，血腥味很重，对方不允许别人帮他处理伤口。”
　　卫振衣是强忍着自己听完的，他越听，面色越发难看，他不是傻子，他也曾听过不少上位者调教猎物的手段和戏码。
　　如今，强大冰冷的苏年也成了他们的猎物。
　　说不定会有更肮脏的手段被用在苏年身上，只为了彻底打碎苏年，让那个永远挺直背脊的银发青年匍匐在他们脚下，成为他们炫耀的战利品之一。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
　　卫振衣几乎控制不住的目眦欲裂，心头剧震，喉头几乎瞬间涌上甜腥，他用尽全身力气咽下去，却面如金纸。
　　“据说001现在被对方锁在顶楼，不能外出，不能露面，没有自由和尊严。”
　　庄烟声音有惋惜，有同情，还有怜悯，
　　“卫振衣，期待你的主子平安回来吧，别死在了那些人手里。”
　　“先生已经抛弃他了。”


第42章 调教录像
　　卫振衣几乎是面无血色。
　　庄烟没有再看他， 她的指尖夹着烟头，明灭不定的红色燃烧着，天色已经在逐渐变暗， 庄烟将最后一点弹在地上， 碾灭烟头，转身离开。
　　只留下卫振衣一人在原地。
　　在快要走到拐角时，她回头看了眼，气势肃杀凝重的卫振衣依旧伫立在夜色中，气息沉重哀沉， 带着化不开的郁色， 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庄烟的眼神逐渐变化，她眼神中带着的怜惜和同情统统化作冷漠，
　　——卫振衣，先生让我告诉你的， 我都转告给你了。
　　她这次彻底转身离开， 庄烟不知道先生要做什么， 这也不是她能知道的事， 她要做的，就是将先生吩咐的事做好， 就足够了。
　　这天晚上，男人正在熟练的跟着视频学习织毛衣，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 他的织毛衣水平大大提升，从歪歪扭扭到现在的非常熟练。
　　完全有希望在冬天来临之前， 给本体送上几条围巾和毛衣吗。
　　小意思。
　　他就说他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恭敬的敲门声， 有人在外面恭声询问，
　　“先生。”
　　——是卫振衣。
　　男人慢吞吞将毛线收起来，将面前光脑上的视频换成了别的，喊了一声进后，在外面等候的卫振衣无声地推门进来。
　　他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在男人百无聊赖的目光中小心将文件放到桌上，头也没抬。
　　男人扫了几眼，全都是关于黑瞳的，这段时间卫振衣兢兢业业地调查黑瞳他们的任务，这些就是他这段时间的成果，男人以手支颐，懒洋洋翻了几页，
　　掀起眼皮，猩红的眼懒洋洋看他。
　　不用猜也知道，卫振衣这次来绝对不是为了这事，黑瞳的事只是个借口罢了，男人随手翻了几页将文件丢回去，将屏幕上的画面暂停，荧绿色的光芒照在他明暗不定的脸上，黑暗浓稠。
　　他轻飘飘睨了卫振衣一眼，
　　“说吧，什么事？”
　　“先生，这是这段时间……”男人猩红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似笑非笑，洞察人心一般，“你确定要说这些废话？”
　　卫振衣心里一震，他沉默几秒，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抬起头，眉眼间带着担忧和焦躁，
　　“先生，001大人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我有点担心。”
　　“下次001有什么任务，是要先汇报给你一声吗？”
　　男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卫振衣面色惶然，立刻想要摇头，从进来后就一直低着头的卫振衣终于看清了房间内的样子。
　　男人就坐在老板椅上，双腿交叠，即使懒洋洋的也让人不寒而栗，心里发毛，他勾着唇角正在看着面前的屏幕，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一样，格外的兴味，有荧光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卫振衣余光看见屏幕上被暂停的内容。
　　屏幕上，银发青年正痛苦的力竭的半躺在地上，紧紧蹙着眉头，面上带着窒息的难受，半垂着眼，冰蓝色的眼恹恹的，有水汽浮上。
　　他脖颈间黑色的颈环缩紧，从里面伸出无数寒光湛湛的细针，死死咬着冷白的脖颈，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脖颈滑落，带着残虐的美感。
　　居高临下的俯拍显示着拍摄主人的变态到顶峰兴奋和愉悦。
　　就连角度都是放大银发青年被迫脆弱的一面，放大了某些人心里的满足感。
　　非常符合特殊人群的口味。
　　卫振衣呼吸一滞，屏幕上的苏年像是狠狠给了他一下，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男人轻轻点了一下暂停键，屏幕上的银发青年在竭力保持着身形，想要爬起来，不让自己太过狼狈。
　　顺滑光辉的银发发尾落在地上，失去了光泽，染上了尘埃。
　　但在拍摄着看来，他越是这样，越是能激发别人心底的暴虐，屏幕里有一只手轻佻的想要拉起他，被银发青年厌恶挥开。
　　但紧接着，黑色颈环收紧的力度更大了。
　　勒的银发青年积攒出来的力道全部被迫消失，脸色也开始青白。
　　有声音从屏幕外传来，无比熟悉，带着化不开黑暗和扭曲，含着虚伪又冰冷的笑，“别看他伤的这么重，001很耐玩，不会死的，你可以随便玩。”
　　“算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礼物。”
　　卫振衣耳朵和大脑都在嗡嗡作响，一只手按下暂停键，轻微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被放大了无数倍，屏幕上的画面被再次暂停，
　　男人靠着椅背，声音里带着笑意，神情愉悦又满足，正抬头看他，
　　“现在你看到他了，怎么样，001这样是不是很美？”
　　他思忖着，表情让卫振衣从心底发寒，喃喃自语，
　　“原来001这么受欢迎……”
　　男人似笑非笑，那双眼正盯着他，好像在观察他接下来的举动，卫振衣整个人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从内而外的寒意淹没了他。
　　他的牙齿在不自觉的颤抖着，墨绿的瞳孔深沉浓绿，气息沉重，他突然跪下来，
　　“先生，我愿意代替001大人。”他的眼神坚决果断，“我和001大人是同一个类型，只需要一些资料，我比001大人更合适。”
　　卫振衣现在只想先知道苏年的任务。
　　苏年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他又在哪，卫振衣的心里在发抖，只要得到消息，他就可以立刻安排下去，让他的人迅速将人救出来。
　　他不知道上一世苏年有没有经历这些。
　　但是不管有没有这些，卫振衣都不能让这种事在苏年身上再次重演。
　　如果潜入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苏年身上的惨剧再次发生，却无能为力，那卫振衣宁愿现在就将人带出去，到了外面，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卫振衣硬生生咽下一口从从喉咙处蔓延上来，带着血腥味的血。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卫振衣，不得不说，卫振衣外表戾气而血腥，五官凌厉，此时身上还带着点硝。烟气息，眉眼间带着野性，身形高大结实，卖相倒是不错。
　　“抬起头来。”
　　卫振衣抬头，男人照着角度，给他拍了几张后很是满意，低头欣赏着自己拍的几张照片，“行，你的照片我会给他们看看，看看他们满不满意，回去吧。”
　　卫振衣还想说什么，但男人头都没抬，他只能将剩下的话都咽了下去，站起身来，无声的离开了顶楼，在回去的路上，他努力回想着视频上看见的内容，一点一滴都不敢错过，尤其是标志性的物品。
　　他必须尽快得到苏年如今的地址。
　　在他离开后，小触手没骨头一样窝在老板椅，非常满意的欣赏着自己拍得这几章照片，
　　“嗯，脸和实力都上佳”
　　是个给本体当狗的好苗子。
　　他得想想，该怎么帮被本体给这人扣上狗绳子，本体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
　　另一边，时间一点点过去，楼时的庄烟里，苏年自从来了这就再也没出去过，他被藏在顶楼，楼时拨了几个人照顾他。
　　每天都会有几个小时过来陪苏年坐一坐。
　　偶会会试图从苏年这里了解关于基地的事，都被苏年冷笑着敷衍过去，楼时也不恼，照来不误。
　　庄园里能看见苏年真容的没几个人，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在金碧辉煌的阁楼，锁着他们主人的一位心上人，据说被爱之重之，关在阁楼，谁也不给见。
　　舍不得让他见客。
　　过来送文件的书秘书听见传闻后没忍住嘴角抽了几下，
　　她可是亲眼见过苏年的，更是知道苏年的真实身份，她身为议会长的秘书，议会长身边别说是突然出现一个人了，就是出现一只鸟，她都得弄明白这鸟究竟是偶然的还是人工的。
　　更别说苏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她第一时间就查明白了苏年的身份，当看见通缉名单上那一模一样的照片，还有下面那些光辉伟绩后，书秘书是真的为自家议会长的口味惊讶。
　　嗯——别的不说，起码，苏年的这个身份，确实好像不适合出现在大众眼前。
　　尤其是军方正因为林归宿的事来找议会长时，苏年这个被重度怀疑的人物要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庄烟，军方那边大概立刻就会来人了。
　　指不定还以为是议会长绑架了林归宿呢。
　　书秘书更怀疑苏年被关在阁楼，纯粹是议会长正在调教他，人身控制，也是调教的一种手段。
　　下一步不会弄到地下室搞小黑屋了吧？
　　书秘书一路发散着思维，面上依旧干练，进去后，沉默寡言的管家将她引到阁楼，替她敲门，慢声道：“先生，书秘书来了。”
　　阁楼门被打开。
　　书秘书看见了里面的场景：被通缉的苏年正一只手被锁在床头，一头银发铺散着，散落在床上，紧紧蹙眉，模样厌恶，她那病弱的议会长半扒着人家的领口，
　　好像下一秒就要将人衣服给扒掉一样。
　　书秘书大为震惊，她长大了嘴，脸上不由刷的冒红，半天才反应极快的关上门。


第43章 救回
　　苏年都没来的急看清书秘书的脸， 就听见门被哐当一声关上。
　　他冰蓝色的眼暗藏杀气，又冷又厌，想要睁开束缚， 反倒是把锁链弄得哗哗响， 苏年脸色更冷了，
　　“松开！”
　　扒在他身上的楼时慢吞吞坐起来，
　　“放心吧，书秘书什么也不会说的。”
　　这是会不会说的问题吗？
　　苏年视线更加寒冷了，楼时顺手将手里的药膏放在一边， “如果不是你不肯擦药， 一定要等伤口自愈，我也不会这么做了。”
　　苏年脖颈的伤口已经好几天了。
　　起初， 楼时以为苏年所说的自愈时间很短，应该几天伤口就会痊愈， 可到现在为止， 苏年脖颈处的伤口还是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而且他本人更是不以为意。
　　这下楼时着急了。
　　就要药膏没什么用， 也总比就这样放任不管要好，但苏年本人毫不在意， 楼时今天带着药膏过来，苏年态度冷漠，不仅如此， 楼时还发现苏年实际上不仅脖颈处有镣铐，就连下方的锁骨处居然还有若隐若现的刺青。
　　001三个数字只能看见一点点眉头， 被深深烙印在身体里，充满了掌控和侮辱。
　　楼时只觉得心里又重又火，武力拗不过苏年， 干脆命令银发青年躺在床上，至于锁链，完全是有听了邪风的下属鬼鬼祟祟送来的礼物，还特意标注最好一起看，楼时还以为是什么呢，刚拿到苏年房间里，送来的锁链就跟长了眼睛一样，一下子扣在了苏年手腕上。
　　当时苏年正被楼时观察着脖颈处的伤口，一时不查，竟真的被锁住了。
　　楼时哽了半天，才发现，下属送来的好像是情趣用品，非常心虚地看苏年，然后就看见苏年蹙着眉，想要解开，楼时下意识，
　　“等等。”
　　苏年神情不耐，好歹看在楼时的身份上确实不动了，楼时想解开，但转念一想，正好帮苏年将伤口清理一下，顺带看看锁骨处的刺青的真面目。
　　就有了书秘书进来的一幕。
　　楼时扒着苏年的领口，正是在观察他锁骨处的刺青，心里郁气横生，苏年不自在极了，本就不习惯被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耐心也开始一点点消失。
　　尤其是楼时冰凉的手指摩挲在刺青处，带来的触感让苏年下意识毫毛直竖，越发冷硬不耐，再晚一秒，他就能把人给踹飞出去。
　　巨大的关门声惊醒了两人，楼时将药膏放在一边，擦了擦手，又帮苏年将锁链解开，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取就来。”
　　他面容冷静在，虚虚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只从脖颈到耳根有点蔓延着薄红，苏年没看见，书秘书倒是看的一清二楚，她心里尖叫，颇为紧张，小心翼翼看了眼银发青年的房间，
　　“议会长，我这是不是……来的有点不凑巧啊？”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楼时心里刚刚和苏年近距离接触的波动终于冷静下来了点，声音还有点沙哑，
　　“去书房吧。”
　　外面楼时和书秘书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很快，阁楼里只剩下苏年一个人，他随手将锁链扔到一边，将衣服穿好，系统在一旁瑟瑟发抖，
　　——幸亏小触手没看见这一幕，不然都不能像他会发什么样的大疯。
　　另一边的书房内，书秘书将资料递到议会长手上，小声道，
　　“议会长，这是您要的资料，您的要求我已经都布置下去了。”
　　楼时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点点头，
　　“让他们准备好。”
　　“是。”
　　楼时数着时间，他和苏年他们商量的拯救林归宿的安排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都是苏年向楼时转达基地的计划，但苏年本人却始终都在楼时的庄园内，他没有直接参与任务，所以并不知道详细的任务细节。
　　直到五天后，苏年听见了系统振奋的声音，
　　【太好了宿主，林归宿终于被送出去了。】
　　苏年蹭的一下坐起来，
　　【真送出去了？】
　　【真的！】系统的电子音都快要绷不住心里的快乐了，这段时间，林归宿一直在基地，始终是一块心病，现在林归宿走了，剧情终于可以正常了。
　　系统在精神世界里不停的撒着烟花特效，闪的苏年眼睛疼。
　　果然，当天晚上，楼时就过来告诉了苏年这个好消息，他似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裹挟着一身水汽，匆匆赶来，
　　“计划很顺利，林归宿现在已经被安全送往军区医院了。”
　　苏年神情冷淡而平静，
　　“军方那边的动静还要继续守着。”
　　“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林归宿一直在昏迷，因为情况紧急，已经来不及转移到中央星医院了，人被安排在了不远处的S3星，那里的医疗条件非常完善，听说他的体内应该是被注射了某种未知毒素，全联邦最顶尖的医生们都在被请来的路上。”
　　楼时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盯着苏年的表情，他既希望苏年能够有所触动，起码这样能证明苏年的记忆里依稀还记着林归宿，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苏年能不记得。
　　上一世已经证明了，林归宿是苏年唯一在乎的人，如果苏年记得，那对他来说会是一种极大的痛苦。
　　银发青年神情冷漠，
　　“是吗？”
　　“人没死就够了。”
　　他的眼神中，没有对林归宿的丝毫动摇和温度。
　　楼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他突然道：“你要去看看吗？”
　　“如果你想亲眼去看看，我可以带你去，”他想了一下，“你可以伪装成我的心腹，他们不会查我的人。”
　　最重要的是，军方完全不会怀疑楼时，楼时作为议会长，手握政治大权，位于权利顶峰，权势金钱什么都有了，他怎么可能还会自寻死路，去和敌人合作。
　　为了什么？
　　是觉得自己活的太痛快，给自己的人生找点坎坷吗？
　　如果不是为了苏年，楼时也确实不会被引诱到。
　　苏年想了一下，
　　“可以。”
　　他要亲眼看一眼，才能放心。
　　“行，”楼时点头，“我让人明天安排。”
　　“还有一件事，”楼时眼中带着点笑，“苏年，这是我为讨你欢心做的第一件事，尽善尽美，没有任何纰漏，你总该态度软和一点了吧。”
　　苏年冲他咧嘴鲨鱼笑，俊美的神情危险而不耐，
　　“滚！”
　　对于敢觊觎自己的，苏年自认好脾气没把楼时给剁了，已经是他脾气好了。
　　“行吧，”楼时也不纠缠，他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让人将晚饭安排在这里，自认为和苏年一起共进了晚餐后才离开阁楼，去了书房。
　　第二天，楼时按照约定，带着苏年来到了林归宿的医院，负责守着林归宿的，正是之前苏年见过的佘中校，除此之外，整个医院被荷枪实弹的包围保护着，上方的摄像头无处不在，
　　做到了最天衣无缝的保护，
　　看见楼时，佘中校阴云密布的脸挤出了点笑容，“楼议会长。”
　　楼时颔首点头回应，佘中校视线在苏年身上扫了一圈，因为苏年今天冒充了楼时的副官，佘中校也曾经见过，所以没有丝毫怀疑，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声音，一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和前方鬓角斑白气势肃正威严的老人说着什么，老人身后还跟着不少穿着军装的属下，他身边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笑容浅浅的青年。
　　看见这个人，苏年眼皮一跳，楼时也礼貌客气，
　　“霍元帅。”
　　霍元帅停下了脚步，看见楼时后很是惊异，“楼议会长。”又扫了眼楼时背后的苏年，老人的眼神中带着沙场之上的硝。烟和威慑，深沉鹰隼般的眼神带着高位者的权势，
　　苏年垂眸顺眼，安安静静，老人眼神只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又重新看向楼时，威严的脸上带着笑容，
　　“还没感谢楼议会长，如果不是你下面的人细心，及时发现蛛丝马迹迅速传报，我们可能还没那么快找到人。”
　　楼时笑意浅浅，
　　“我也很惊讶，我已经奖励过他了，你要是再夸他，他可就要飘起来了。”
　　老人道：“你的这个属下没来吗？”
　　“我让他收拾一下后续，也算是磨练磨练，这样以后才能扛得起大旗。”
　　老人一愣，很快又了然的笑了起来，
　　“那确实得先磨练磨练。”
　　楼时看向被老人带在身边，坐直轮椅上的男人，感觉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了，迟疑道：“……这位是？”
　　老人自豪一笑，颇为欣赏骄傲，
　　“他姓谢，以前就是我的学生，暂时跟在我身边。”
　　轮椅上的青年对楼时笑了一下，笑意温润可靠，楼时颔首回应，他这样的身份，问一句已经很郑重了，并没有在继续关注下去。
　　……
　　另一边，林归宿被救走的事卫振衣直到晚上回来才知道这个消息，他愣了一下，却没觉得意外，庄烟之前就告诉过她，苏年把自己交换给了其他人，换林归宿活着。
　　只是……
　　还是觉得很难受啊。
　　卫振衣路过苏年空荡荡的屋子，已经好几天了，苏年却始终没有回来，庄烟的话和那天在男人屏幕里看见的画面这段时间像巨石一样，牢牢压在他心口，让他窒息的喘不上气。
　　未知的恐惧和猜测让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卫振衣戳灭了手里的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满是烟头，他坐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心烦意乱，整颗心都在在下沉，像是泡在冰水里。
　　——烟雾缭绕中，他墨绿色的眼逐渐坚定。


第44章 意外
　　林归宿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虽然并没有明说，但仅仅医院内紧绷又焦灼的气氛，就可以观察的出来。
　　这次为了营救并保护林归宿的安全， 连霍元帅都亲自出动， 安排人手亲自保护，霍元帅和楼时站在一起，两人面上带着客气又和善的笑，彼此交流着。
　　苏年就站在楼时身旁，垂着眼， 他的目光轻轻扫视过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轮椅上的青年似乎对目光异常敏锐，察觉到苏年的视线， 看过来，
　　嘴角噙着温润的笑， 春风拂面地冲他轻轻颔首点头。
　　苏年同样点头回应。
　　他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这个被霍元帅看中的青年， 他非常眼熟， 正是当初被小触手治好谢乾宴，苏年脑海中浮现出谢乾宴的相关资料。
　　谢乾宴自小天资聪慧， 是霍元帅的弟子，身世显赫，只不过， 在他出事后，强大的反差和自尊让他心如死灰， 只想远离曾经的一切，更别提主动去寻求帮助了。
　　而如今的谢乾宴似乎终于振作了起来。
　　霍元帅在提到谢乾宴眼中的欣慰和自豪都是发自内心，他是真心的为弟子的振作骄傲自豪， 这个老师，比谢乾宴的父母更合格。
　　亮了一天一夜的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霍元帅和楼时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手术室，佘中校也三步变一步的大跨步过来，焦灼而紧张，几个医生护士将林归宿推出来。
　　苏年站在楼时身后，没什么情感的瞥了一眼。
　　病床上的林归宿米面无血色，唇瓣惨白，双眼紧闭，他的手，胸口，大脑各处都贴着仪器片，气息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为首的医生眉眼间的凝重不见消退，他犹豫地看了眼围在周围的人，最后看向霍元帅，
　　“林先生暂时已经脱离危险了，但他的情况一直有反复，必须时刻监察，随时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霍元帅点点头，
　　躺在病床上的林归宿没有丝毫意识，已经陷入昏迷，但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林归宿却觉得自己飘飘忽忽，明明没有睁开眼，他却觉得有光亮进入了自己的视野。
　　视线中，他看见了凝重的医生，焦急的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紧紧蹙眉的威势老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温吞青年，正盯着他略略沉思的病弱凌厉青年。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人，林归宿的心里就有种警惕和反感。
　　还没等林归宿想明白这种情绪，他就被站在楼时身后的那个陌生人牢牢牵制住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面容陌生的人好像一块磁铁，牢牢吸引着他。
　　林归宿不由自主的看他，观察他，这张陌生的面孔却让他有种想要紧紧拉住的错觉，熟悉又沉重，他恍惚的盯着他，这个陌生人始终神情平淡，对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没有情绪波动。
　　——无比的熟悉！
　　林归宿恍惚又茫然的意识中不明白这种熟悉代表着什么，他只知道，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去靠近这道身影，这种感觉被无限放大，深而重，除了靠近，还有另一种深厚到极点的情绪。
　　是什么——
　　——是保护，是愧疚，是爱，是化不开的绝望和痛苦。
　　林归宿茫然的意识搞不清楚，他只想去靠近着这个人，渐渐的，他好像能起身了，他慢吞吞的站起来，身体轻飘飘的，可是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对此表示惊异，好像没看见他一样，依旧在说着什么。
　　林归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原来自己还躺在那里，他恍惚地翻看着自己手掌，无比透明，他碰了碰墙，透明的手穿过了墙壁，什么也碰不到。
　　林归宿尝试着走了两步，发现没有任何问题。
　　莫名的欣喜和渴望让他只知道靠近他，他小心翼翼走到苏年身旁，绕着他看了两圈，总觉得这人的高领毛衣里似乎藏了什么。
　　藏了一种让他郁气横生，控制不住想要四撕扯掉的东西。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林归宿的眼在逐渐血红，有什么东西慢慢攀爬上来，他的手也凸出黑色的细长节肢，想要撕扯下那里让他愤怒的东西。
　　苏年突然间打了个寒噤。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点冷，无比敏锐的感官若有似无的散发着警惕，后颈汗毛微微竖起，苏年不着痕迹地四处看了一眼，
　　一片平静安宁，就连征战沙场多年的霍元帅和佘中校都没有任何反应，
　　苏年摸了摸自己脖子，
　　【系统，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怪啊？】
　　系统茫然，
　　【哈？没有吧……】
　　苏年纳闷，【那我怎么觉得有点冷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脖子不舒服，摸着自己的脖子，
　　【我的危机感一直在报警，】
　　很快，他到了什么，脸上强行镇定，心里都快惊悚的发出尖叫了，
　　【这里是医院，据说医院是阴气最重的地方，不会有鬼吧？】
　　系统的电子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一，我们这里不是灵异世界，不存在鬼怪。】
　　【第二，真有鬼也是你们基地的鬼多才怪，人家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们基地才是折磨人的地方，真要有这玩意，你们基地就得第一个献祭，看看死在那里的人，多符合灵异鬼怪产生的条件。】
　　苏年被系统说的汗毛直竖，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系统砸吧砸吧住了嘴，
　　【宿主要是真的觉得害怕，可以背诵二十六字箴言，管用。】
　　苏年将系统打发走，不想听它贫嘴，小心观察了眼躺在那里的林归宿，一张脸比医院床单还白惨惨，另一头，医生让他们简单的看了眼林归宿后，就急匆匆地将人给推到了特殊病房。
　　隔着窗户，能看见里面的医生和护士们正在弄着林归宿身上的仪器。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楼时和霍元帅他们告了别，佘中校见他们送下楼，医院的楼下，楼时抬着头，看了眼林归宿病房所在的位置，
　　转头时看见苏年眉心微微蹙起，疑惑，
　　“怎么了？”
　　苏年难得有些奇怪，他回头，注视着医院的住院部大门，那里干净明亮又整洁，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年浑身都在叫嚣着危险警惕，
　　好像在那里，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时刻窥伺着自己，
　　这种感觉让本就五官超强，时刻警惕的苏年不舒服，
　　他浅浅蹙眉，眯着眼小心警惕地观察了一样，以他如今的能力，没有什么隐匿能藏得过他的眼，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就连无处不在的仪器和周围负责保护的士兵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苏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没事。”
　　楼时顺着苏年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在即将离开医院大门时，楼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睨着苏年，压低了声音，在没有人和摄像头的地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的要求我满足了，我是不是也可以提一些，小小的要求？”
　　苏年神情冷漠，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可以，”
　　他冷冷一笑，
　　“我还能陪你玩一些更刺激的。”
　　楼时眼神一亮，怀疑地看苏年，诧异苏年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大风刮来，卷起遍地尘埃。
　　下一秒苏年眼神一凝，他一把拉过楼时，紧接着一声巨响，一辆失控的飞船正撞在医院的大门，冒着白烟，前头因为力道过大都微微变形了，正撞在楼时所在的位置。
　　如果不是苏年手疾眼快把人给拉过来，楼时刚出来，就要再躺着里面的医院了。
　　楼时一向病弱的眉眼凌厉而森寒，这样大的巨响也震惊了其他人，几秒不到，医院里的士兵们已经将失事飞船牢牢围住，举着枪，肃杀而凝重。
　　从飞船里跌跌撞撞出来的中年人吓得腿都站不直了，尤其是在看见那么多泛着寒光的枪管对准自己时，更是举起双手，扑通下跪，他哭丧着脸，声音颤抖，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整个人慌得不行，
　　“我我我……是自动驾驶突然失灵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结结巴巴，
　　“我……我今天是来复查的，预约了医生，谁知道开到这里自动驾驶突然失灵，自己跌下来了。”
　　巨大的动静让楼上看护林归宿的佘中校都带着人下来了，看着这架势，中年人再傻也知道自己肯定是闯祸了，又惊又慌。
　　佘中校让身后的人去查查情况，自己则走到楼时身边，
　　“怎么样，没事吧？”
　　楼时摇摇头。
　　很快，负责检查的人回来了，对着佘中校和楼时点点头，汇报：“他说的确实是实话，飞船仪器老旧失灵，而且在预约里也确实找到了这个人。”
　　苏年观察着中年男人，冷汗涔涔，抖着腿，没有任何威胁，应该说的是实话。
　　既然是误会，楼时也没有多计较，因为苏年拉的及时，楼时并未受伤，只需要按照正常的流程走就行，他和佘中校寒暄了几句，带着苏年离开了医院。
　　回到庄园内，佣人们纷纷问好，楼时和苏年上了楼，下人们等两人离开，才敢偷偷抬起头，有人看见银发青年的背影，小声惊叹了一句，
　　“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有人的眼睛不自觉暗沉了一下。


第45章 001唯一的下属，也背……
　　那是个低着头默默无闻不吭声的人， 他盯着苏年离开的背影，看上去泯与众人，其他人还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据说他脾气可暴了， 一直都被藏在顶层阁楼，金屋藏娇呢。”
　　另一人纳闷反驳，
　　“金屋藏娇？我怎么听说是被调教啊？”
　　“你不要命啦，这都敢瞎说。”其他听见的人吓了一跳，恨不得捂住这个人的嘴。
　　几人的声音非常小， 小到除了他们， 没有人能听见，其他人也像没听见一样， 但最角落里闷不吭声的人却陡然气息阴沉。
　　他捏着书手里的扫把，眼神逐渐蔓延上黑气。
　　两个讨论的人面面相觑， 有穿着管家服的声音严厉， “在这里瞎说什么？还不做自己的事去。”
　　一群人立刻缩着脖子散开。
　　管家注意到不远处看上去呆愣愣的人， 走上前去， “包飞昂，你干什么呢？叫你做事， 你在这发什么呆？”
　　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包飞昂眼神先是有些晦涩，但很快，晦褪去， 变成了茫然纳闷，听见主管的话后， 虽然纳闷自己刚才怎么突然不在状态，但还是赶紧点头哈腰，
　　“我这就做事， 这就去做。”
　　他一头雾水的离开，一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跟丢了魂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楼梯口的反常，即使那里什么也没有。
　　还不等他继续纳闷，就觉得扫把上诱哪里不对，他低头一看，
　　“吓，这个扫把怎么坏了。”
　　上面印着极其清晰的手指印，看上去就像是被捏的一样，但谁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将这东西给捏成这样？
　　这下子，他也顾不上什么疑惑了，麻溜地去换了一个工具，这东西可不是他弄坏的，再让他赔就不值当了。
　　……
　　半夜，苏年硬生生被自身的危机感给炸醒，他猝然睁开眼，眼中的倦意和疲倦转瞬消失，冰冷而警惕，手腕滑落，指尖有锋利的银光闪烁，
　　他慢慢起身，小心撩开窗帘，在心里询问，
　　【小触手，是你吗？】
　　并没有熟悉的声音，反倒是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什么？谁？小触手？没人啊。】
　　苏年微微蹙眉，他小心环视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窗帘后也什么都没有，他犹豫了一下，开了灯，大概是动静弄醒了其他人，有人敲门，
　　“笃笃笃——”
　　是楼时拨来保护他的人，苏年打开门，他们恭恭敬敬，“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苏年什么也没找到，他摇摇头，冷淡道，
　　“没事。”
　　为首的护卫在外面扫视了一圈，确认什么都没发现后，低下头，“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吩咐我们。”
　　“好，我知道了。”
　　苏年点头，关上门后，他的眉头蹙的越发紧了，系统很纳闷，
　　【宿主，怎么了？】
　　苏年巡视了一圈，紧绷的精神没有放开，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又防备，【我总觉得房间里有人。】
　　这是一种，他来自危险第六感的示警，苏年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明明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如果真的有东西，绝对逃不过他的眼。
　　但来自深处的警惕感却又矛盾的刺激着他。
　　起初，苏年以为是小触手，这种感觉个小触手给他的感觉很像，但又不太像，他还以为是小触手又没忍住偷偷摸摸过来了。
　　但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后，就排除了小触手的可能性，如果是他，只会迫不及待的来和自己贴贴。
　　“难道真的是错觉？”
　　苏年紧紧蹙眉，他不明白，他又起身检查了一圈，什么也没查到，就连系统探测了一圈后，也什么都没发现，苏年只能再次睡去。
　　一直到第二天，楼时照常过来，手里拿着药膏，准备日常给苏年清理一下脖颈处始终没有痊愈趋势的伤口，
　　“听说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苏年睨了他一眼，
　　“有点。”
　　楼时奇怪，“怎么了？”
　　苏年依旧没什么情绪，对他很不耐烦，淡淡道：“做了个噩梦。”
　　楼时扒开苏年脖颈处的黑色颈环，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苏年问道。
　　楼时的声音里有点奇怪，还有点高兴，“你的伤口好像痊愈了，”他道，“昨天这里还有洞口，留着血，今天居然痊愈了。”
　　他大为惊讶，仔仔细细观察，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就是你说的自愈吗？果然好神奇。”
　　苏年沉默了一瞬，“有镜子吗？”
　　楼时递给苏年一个镜子，为了让他更好的看见痊愈的伤口，还特意帮他找好角度，苏年看着镜子里的银发青年，今天他穿的是一件低领衬衫，黑色颈环看上去格外显眼。
　　他修长的指尖扒着颈环，微微凑近镜子，看向里面，原先应该有伤口的地方，此刻一片光滑，就好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冷白如玉，一片光洁。
　　苏年喃喃，“……真的没有了。”
　　楼时看上去却比苏年更高兴，“终于好了。”
　　这伤口苏年不在意，无所谓，楼时却觉得刺眼的很，奈何就像苏年说的，其他的药物完全不起效果，就真的只能靠苏年的自愈了。
　　楼时还以为需要很长的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
　　如今伤口好了，楼时剩下的想法就是想把这个碍眼的颈环给拿下来，可颈环上埋藏着足以将苏年炸死的炸。弹，楼时不能操之过急。
　　他替苏年扒着颈环，指尖蠢蠢欲动的想碰触痊愈的地方，珍惜而小心，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突然被苏年一把推开，
　　幸亏楼时反应快，扶住了墙，他无语半天，
　　“好歹我还帮你上了这么几天的药呢，就算是看在这个的面子上，你也好歹宽容一点吧，我还没碰到呢。”
　　苏年一向冰冷的面容罕见的茫然，
　　“不是，”他疑惑的看向四周，蹙眉，“刚刚有危险。”
　　楼时神色顿时凝重，
　　“你确定？”
　　苏年想了一下，很诚实的摇头，“不确定。”
　　楼时被噎了一下，深刻怀疑苏年是不是在找理由报仇，他掸了掸衣服，微微眯着眼，漫不经心却压力十足，“一会我让人上来，将这里检查一下。”
　　他相信了苏年的理由，
　　“正好，我给你约的医生到了，走吧，做个检查，这里让他们地毯式检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里动手段。”
　　苏年有点烦医院，重点是他总觉得自己进医院的次数太多了，不太乐意，“为什么去？”
　　楼时想了想，想出了个合适的理由，
　　“起码我的床伴要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传染病，还要耐玩才行。”
　　在楼时说完这句话时，苏年的感官器官们都在疯狂的报警，仿佛有什么在暗中窥伺着他们，莫名的压抑和恐怖，不知道为什么，让苏年有点联想起隐匿在暗处捕食的野兽。
　　——非人感非常重。
　　充满了森冷的兽性和执着。
　　苏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四周，依旧什么都没发现，对面的楼时也没有异常，苏年冰蓝的眼眯起，带着阵阵寒意，身上迸出凌厉的杀意来，森森杀意锁定楼时，
　　病弱锋利的青年见状眼中漫上了点笑，
　　“放心吧，我这个人更喜欢对方主动，你不同意，不会做什么。”
　　楼时随便想了个理由，他又不能和苏年说实话，说是因为担心苏年的身体情况和他体内的毒素，苏年上一世的病入膏肓给楼时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如今苏年的身体情况依旧是个谜。
　　苏年冷笑，杀意减退，他斜睨着楼时，
　　“那你慢慢等着吧。”
　　……
　　另一边的卫振衣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联系自己的下属，他改变了身形，前往某处的酒吧，这里灯红酒绿，昏暗不定的灯光照射着一张张各异的面孔。
　　卫振衣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暴发富，
　　他艰难地挤过人群，左拐右拐的走过好长一段路来到一间包厢，这里是军部的一处联络点，进入包厢后，他摁动按钮，
　　一个木质通道出现。
　　卫振衣瞳孔对准后院侧墙，只听嘀的一声响，侧墙悄然翻转，露出一个一人行的地下小道，一旁的院墙上还有着瞳纹机。
　　小道隐隐约约能看见木质阶梯。
　　卫振衣下去，阶梯正对着一处吧台，吧台里面懒洋洋地坐着个中年大汉，听到动静看过来，懒洋洋的，
　　“证件。”
　　卫振衣顺手将证件扔了过去，中年大汉看了一眼，又扔给卫振衣一块手表，
　　“拿好了，一个小时候离开。”
　　卫振衣将手表戴在手上，默默上了不远处的一个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此时卫振衣耳边已经听到了下面狂乱的大喊大叫，随着距离的靠近，声音也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果然，电梯开启，卫振衣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昏暗的灯光，暴力而沉闷的攻击，疯狂的嘶吼声充斥着血腥与暴力，无数人神情狂热，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大喊。
　　一切似乎都在旋转，错落，扭曲，癫狂。
　　汗臭味血腥味交杂着，空气都沉闷黏稠了很多。
　　这里是黑市的擂台。
　　有人拍了卫振衣一下，转过头，是一个眼角带疤的男人，他对卫振衣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卫振衣跟在他身后，穿过人群。
　　某个安静的房间内，疤痕男人关上门，对卫振衣恭恭敬敬，
　　“长官。”
　　卫振衣点点头，他动作熟练地检查周围，确认一切没问题后，才松了口气，转过身，让人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下属详详细细的汇报着。
　　卫振衣认真听着，帝星发生的事情和他想的没有什么差别，他心里思忖着，如今叶倚楼还在基地的审讯室内，卫振衣去偷偷看过几次。
　　大概是基地还需要叶倚楼口中的情报，他的安危没什么大碍。
　　白息去给他做过几次检查，生命体征正常。
　　现在，反而不知道在哪里会遭受什么折磨的苏年更加重要，卫振衣将苏年的样貌特征告诉他们，让他们迅速安排人手，寻找苏年。
　　几天之后，卫振衣照常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去的血腥气，就听见了敲门声，
　　——是庄烟。
　　“庄部长。”卫振衣打了个招呼，庄烟点点头，对他道，“先生找你。”
　　卫振衣愣了一下，很快将自己收拾好，跟在庄烟身后前往顶楼，她敲门，没人开门，门却无风自动的自己打开，卫振衣见状心里一沉。
　　他明显能感觉到，男人的能力在越来越强。
　　庄烟带着他进去后，自己离开，空荡荡的顶楼只剩下卫振衣一个人，房间内充塞着阴冷危险的气息，卫振衣神经绷紧，他不知道对面的人今天叫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男人猩红的眼中是极大的压力，令人心跳向炸开一样，
　　他盯着卫振衣，
　　“听说你这段时间私底下打听了不少关于001的事。”
　　卫振衣心里松了口气，他低着头恭声道，“我担心001大人，他……我是大人一手带出来的，我怕大人会出事。”
　　男人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是吗？”
　　他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卫振衣耳边，
　　“所以你就私底下联系了军方？”
　　——什么？
　　卫振衣的心停了一拍，心里惊骇不已，在向情报部门询问001时，卫振衣心里有把握，因为他确实是001一手带出来的，如果不是001，他也不会这么快的被男人看中。
　　所以他去询问，在别人看来，就是为了立他自己重情重义的人设。
　　不然凉薄的人谁敢用。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在基地里的人看来，那纯粹就是作秀，谁不知道他野心勃勃，利欲熏心，一心想的是往上爬，为了达成目标，不怕痛苦走001当初的路。
　　所以，他在这里窥探到001的遭遇后，去询问清白部门，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卫振衣却没想到，自己和军方偷偷联系的事情会被发现，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卫振衣的心里迅速翻转过那天的行程。
　　他确定，没有任何纰漏。
　　会不会是有诈？
　　卫振衣心里的念头转瞬即逝，面上却不敢有任何动静，他单膝跪地，“先生，我绝不可能和军方有联系，这不可能！”
　　“你觉得我在诈你？”
　　男人似笑非笑，卫振衣心跳的越来越重，他不敢被看出任何异常，突然，卫振衣死死低着头的眼前出现了一叠照片，这些照片，正是他在黑市内和眼角有疤的下属会面的照片。
　　卫振衣的心被紧紧攥着。
　　男人叹了口气，“黑市……”他啧了一声，“你们打算的确实很好，可是附近星球的所有黑市，地下场所都是我的产业，哪怕你在别的地方呢。”
　　实在是不巧，小触手在接手了这句身体后，为了提高自己的反派格调，硬是将所有属于自己的势力都梳理了一遍，遮天蔽日的地下势力，就要有相对应的实力。
　　这松松散散的，让人笑话。
　　除了帝星之外的所有地下黑市，十有八九全都被小触手给过了一遍，他还忍痛在每个黑市都放了根自己的小须须呢，主打的就是绝不放过任何信息，稳固自己超级大反派格调。
　　这种小须须科技查不到，卫振衣他们做了那么多的防护准备，哪里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东西。
　　小触手怜爱地看着卫振衣，
　　是个聪明人，很厉害，但谁让自己开挂了呢，这个确实也没办法。
　　卫振衣拿起照片，墨绿的眸子变暗，他依旧冷静，“先生，他只是我的线人，”他抬起头，毫无畏惧的盯着男人，“我当初在中央星警局工作时，曾经利用职务之变，在军部插了几个钉子。”
　　“我确实找了他，我想让他帮我查一查001大人如今的情况。”
　　“是吗？”男人笑了一下，笑意却不及眼底，一股寒意袭来，卫振衣精神紧绷，紧接着就听见上方男人声音，“我不信，卫平戈。”
　　在卫振衣不自觉缩小的瞳孔中，男人嘴角的笑意依旧不变，那勾起的唇角带着讥嘲，喊出了他的称谓，
　　“卫上将。”
　　好，很好，小触手在看见卫振衣的真实信息后，整个人气急而笑，原来不止林归宿一个人开挂了，就连主角团里的卫振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了。
　　好好好。
　　就他的毕业证不好拿呗？
　　小触手气到要爆炸，庄烟和情报部门亲自筛选，亲手把主角团的一员安排在这，起初，他还以为又是庄烟做的，但庄烟吓得瑟瑟发抖，她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她甚至没查出来卫振衣的真实身份。
　　幸亏小触手早早找了外援，他既然要把卫振衣送给本体当狗，那当然要保证卫振衣的身份，为此，他还专门去找了一趟谢乾宴。
　　谢乾宴是霍老元帅的唯一亲传弟子，手把手交了十几年，在军部的地位和权限都极高，可以检阅绝大部分的信息，再加上及其聪慧。
　　有了他的帮助，卫振衣的真实身份立刻水落石出。
　　小触手的笑意越来越危险，此时下方的卫振衣神情不变，只有在刚刚叫破本名和职务时，他不可控制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后面冷静又正常，他垂着眼，
　　“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触手的声音森森冷冷，
　　“不知道？”
　　浪费了他和本体这么多感情，居然还敢装傻，小触手周身的气息越发阴冷，浓稠的像化不开的黑暗，裹得人喘不过气，
　　上首的男人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让你知道。”
　　空气中有股看不见的巨力轰然撞击在卫振衣的胸膛，卫振衣捕捉到了风声的变化，速度却快不过攻击，几乎是下一刻，他就狠狠撞到了墙上。
　　背部传来剧痛。
　　他从墙上滑落下来，身体的疼痛告诉他，自己的肋骨骨折了，卫振衣努力支起身子，心里震惊，男人的实力明显比之前强了很多。
　　他看见男人慢慢站起身，他的裤脚笔挺的一尘不染，慢慢走到自己身边，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声音，一声又一声，像是踩在了心脏的节拍上。
　　渐渐地，卫振衣觉得体内血液奔流的声音好像要被牵引着迸出体外，让他渐渐失去力气。
　　他心底骇然，
　　——这是什么攻击手段？
　　耳膜边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感觉到男人踢了踢自己，眼前的光忽闪忽闪落进视野中，男人居高临下，似乎说了什么，很快，他感觉到自己被人动作粗暴的拽起来。
　　卫振衣的意志力极强，他努力保持着清醒。
　　他看见了庄烟，也就是说，庄烟把他带进去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在门外。
　　很快，他终于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了，审讯室的叶倚楼已经没有被吊着了，他身上包扎着纱布，左一块右一块的，正吊儿郎当的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
　　房间里还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清水。
　　听见动静，叶倚楼好奇地看了过去，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些审讯自己的人突然之间就好像换了面孔一样，又请医生又摆桌的。
　　还把他从锁链上放下来了。
　　起初，叶倚楼还以为是这些人又想出了什么新法子，结果那些人布置完这些，就跟忘了他一样，一个个沉默有序的离开。
　　叶倚楼也算是过了几天安安静静的好日子了。
　　今天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动静，他转头看过去，却在看见进来的人之后，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僵硬了一瞬后又很快放松，
　　带着好奇，
　　“怎么。又给我送狱友来了？”
　　庄烟微微一笑，手底下的人动作粗暴的拽着卫振衣的头发，确保叶倚楼能看清楚，她微微一笑，妩媚动人，“应该说是给叶先生送战友。”
　　叶倚楼用包裹的粽子一样的手艰难地给自己倒水，嗤笑一声，
　　“我可没有这样杀人如麻的战友。”
　　“卫平戈上将如果听到他的副官这么说他，一定会很伤心。”庄烟轻飘飘的话让叶倚楼动作微顿，他继续倒茶，等倒满了之后才放下茶杯，
　　他强装着镇定，心里却无法控制的又慌又乱，心里发急，
　　这些人连卫上将的真正姓名和职务，还有与自己的关系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掌握了确切的情报，叶倚楼心里发狠，
　　究竟是谁暴露了卫上将？
　　卫振衣咳嗽了几声，此时，他已经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看向某处，叶倚楼也下意识看过去，这才发现在阴影处一直站着一个瞳孔猩红的男人，
　　他站在黑暗中，那猩红的眼像流淌的血液，叶倚楼浑身都在叫嚣着危险，逃离。
　　这个人，叶倚楼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亲眼见证了这个人是怎么用可怕手段折磨苏年的。
　　男人慢慢走进来，庄烟和其他人纷纷恭敬低头，叶倚楼眯着眼，抑制着下意识的压抑打量着他，审讯室内环境昏暗，男人的面孔隐没其中，虚假冰冷的笑令人发冷，
　　“卫振衣，你辜负了001的信任。”
　　卫振衣紧紧抿着唇。
　　男人的视线落在叶倚楼身上，又很快划到卫振衣身上，他的面孔上是扭曲愉悦的笑，
　　“真可怜，我的001，他唯一信任的下属居然也是在利用他，这种事我怎么能不让001知道呢？”
　　“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可爱。”
　　男人看向庄烟，“通知001，让他立刻回来。”
　　“是！”


第46章 洗脑
　　苏年接到消息时， 楼时正若有似无透露着一些关于议会的消息，他透露的不多，每次到关键地方， 就会故意停止， 几次之后，眼看着银发青年面色越来越冷，越来越不耐，
　　楼时笑了一下，
　　“这些消息怎么也能赢你一张笑脸了吧。”
　　都这么长时间了， 怎么苏年就是不爱笑呢， 楼时深深叹息，他发出疑问， “再怎么说，我也比那个只会折磨你的人好点吧， 你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哎， 你什么时候能对我笑一下呢？”
　　其实上一世， 在苏年最后的那段时间里，苏年也是对他笑过的， 那是褪去了冰冷色彩之后，发自内心的笑，虽然在病痛的折磨下已经虚弱苍白， 像一朵枯萎的花朵。
　　可从眼底绽放的笑意，却惊艳灵魂， 深深镌刻在心底。
　　那是楼时第一次看见他像正常人一样笑，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呢，惊喜， 震惊，悸动，和漫入骨髓的哀沉痛苦和无能为力，
　　直到苏年死亡。
　　后来，在苏年死后，楼时不止一次在梦中见到这样的笑，好像褪去了一切束缚和压力，轻松明媚，那时候的他，是不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已经找到了渴望已久和自由与自我。
　　楼时的眼神像是充塞着什么，压抑而复杂，气息也越来越淤塞，让苏年有种莫名哀伤，汗毛直竖，下一刻，苏年手腕一动，夹在指尖的寒光贴近楼时脖颈，吞吐着寒芒，
　　苏年狠狠压眉，
　　“别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我。”
　　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蓦地，苏年的光脑震动了两下，他指尖微动，寒光消失，在楼时的视线中起身离开，查看光脑上的消息，楼时只看见银发青年在看完信息后浑身气息寒意弥漫，杀意沸腾。
　　刺骨的寒意令肌肤都有种刺痛感。
　　当苏年转过身来时，他浑身的冷厉已经消失，但微微眯起的冰蓝色眼底，却依旧有寒意倏然闪烁，楼时拿不准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
　　苏年睨了他一眼，关闭光脑，淡淡道，
　　“我有点私人的事情，现在需要立刻回去处理？”
　　楼时惊了，
　　“现在？”
　　苏年点头，“对！”
　　楼时不太想苏年回去，如果可以，他宁愿苏年一辈子都别回那个地方，他不悦的皱眉，“不是说你归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去？”
　　苏年冷笑一声，神情越发寒意弥漫，
　　“我必须回去。”
　　楼时在心里思忖着，他试探性地询问，“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年垂着眼，刚刚释放出的杀意已经完全消失，但眼底的寒意却依旧惊人，平淡的声音中裹挟着冷和杀意，“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唯一的下属背叛了我而已。”
　　“这件事，我亲自处理。”
　　苏年的话音未落，楼时眼中凉意已经出现，这是有人想踩着苏年干什么呢？又或者是利用他的身份，欺骗他的情感？
　　为什么选择苏年？
　　因为苏年还残留着人性的善意和良知吗？那就更不应该毁了他这仅有的一些东西
　　但很快他又想起一件事，他记得上一世的苏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莫非，上一世也和这次一样，其实有，但他背叛了苏年，被背叛和利用给了苏年狠狠一击。
　　楼时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件事确实需要苏年亲自去解决。
　　他没有再阻拦，点点头，
　　“我同意，去吧。”
　　在苏年即将打开门的时候，楼时喊住了他，对转过身的苏年道，“对于利用背叛的人，不要心慈手软啊。”
　　苏年嗤笑一声，
　　“你觉得我像吗？”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寒意，语气也平淡，却让人觉得更加惊悚发寒，楼时给了苏年一周时间让他处理自己的私事，因为担心苏年回去会被询问进度，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处罚，还特意整理了一些议会的资料，交给苏年。
　　算是苏年这段时间的成果。
　　苏年是第二天傍晚回到的基地，整个基地气息沉重血腥，凝肃压抑，苏年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先直接去顶楼见了小触手，看见本体之后，小触手在精神世界抱着委屈大哭，
　　【呜呜呜呜，本体，那个卫振衣，他，他居然敢骗我们。】
　　【可恶，他还欺骗本体你的感情。】
　　小触手简直比苏年本人还愤怒生气，差点气成河豚，抱着本体使劲贴贴，软乎乎的蹭着本体，抱着本体舍不得松手，精神小触手更是缠缠挨挨的缠着本体，舍不得松开。
　　活像是被骗的不是苏年，而是他自己一样。
　　小触手恶声恶气告状，
　　【还利用你，欺骗了我的信任。】
　　苏年心疼的哄了好久才哄好。
　　小触手委屈巴巴地说出了卫振衣的真实身份，当知道卫振衣就是卫平戈后，苏年整个人都茫然了，他惊讶极了，难怪他说上一世，为什么没在基地看见过卫振衣。
　　原来质量守恒定律一直存在，并不会凭空给他们多出来一个优秀的下属来。
　　主角团少了一个，他们这边就多了一个。
　　可是人家就是个卧底，这样的多出来有啥用啊，可恶！
　　枉费苏年还这么欣赏他，弄了半天，居然是在骗他的感情，精神世界里的苏年笑出了杀气脸，小触手和他头对着头，狠狠唾弃了一番骗人感情的卫振衣。
　　直到吐槽爽了，小触手才拍拍本体肩膀，气势汹汹，
　　【本体，走，我帮你出气！】
　　苏年跟着小触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前往了审讯室，卫振衣的审讯室内，庄烟和审讯部的人已经提前侯在了这里，卫振衣被扔在角落，浑身带着伤。
　　卫振衣墨绿的眼充血，高大的身形血迹斑斑，他盯着外面的动静，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苏年回来，还是不希望苏年回来。
　　可不管他希不希望，都已经不重要了。
　　庄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咧着色冷漠讽刺的笑，“卫振衣，001已经回来了，起初，黑瞳一直在先生面前进言，应该当中处死你。”
　　“不过先生说了，你既然是001的下属，就应该由001亲手审判。”
　　她的嘴角噙着冰冷的，不带温度笑，
　　“你不是一直想见001吗，他回来了，你见到了。”
　　叶倚楼一只手被吊在墙上，他不忍心的看着卫振衣，他和卫振衣是几十年的战友，知道卫振衣的真正情况，当初，卫振衣会选择放弃身份潜伏来到这，
　　一，是为了剿灭基地。
　　二，是为了苏年。
　　他能看出来，自己的好友喜欢苏年，他不知道好友的这份感情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他了解自己的朋友，他知道，好友是发自内心的，虔诚而执着的，想要保护他。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终于和苏年接上了头，任务有了点进展，如今却出现额意外。
　　在苏年的眼里，他成了背叛和利用的代名词。
　　叶倚楼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这个残忍血腥的基地狠狠骂了个遍，迟早有一天他要炸了这里，他给自己换了个不那么累的姿势，
　　“小戈啊。”
　　卫振衣没什么精神的给了他一个眼神，叶倚楼只当做没看见，他和卫平戈相交多年，既是上下属，也是朋友，以前的时候，叶倚楼就喜欢这么喊他，
　　叶倚楼努力忽略身上的疼痛，
　　“我们这次大概要真的栽在这里了。”
　　卫振衣沉默了片刻，低低道：“抱歉，是我把你拉进来的。”
　　叶倚楼费劲地用另一只手摆手，“可别说这种话，我在是你的朋友之前，先是一名军人，你这种话是在侮辱我，就算没有你，我也绝对不会对这种事情袖手旁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们残害的也不是一两个人。”
　　“我要是怕死，当初就不会要求去前线了。”
　　卫振衣的话，是对他信仰的侮辱。
　　叶倚楼神情有些不高兴，卫振衣笑了一下，
　　“你说的没错。”
　　外面传来恭敬的称呼声，他们知道，人来了，叶倚楼担忧地看向卫振衣，墙角的卫振衣强忍着疼痛站起来，佝偻的身影重新高大，气势不减。
　　他不愿意自己狼狈的一面被苏年看见。
　　审讯室的大门被打开，有光线折射进来，照在银发青年身上，笼着他，苏年的全身都好像裹着光，一步一步走进来，卫振衣的世界看不见其他人，只能看见正朝着他走来的苏年。
　　直到审讯的大门发出嘎吱的声响，铁门被重新关上。
　　光线消失。
　　银发青年就就跟在男人的身后，卫振衣下意识追踪着他的身影，在四目相对的一刻，卫振衣心里发凉，银发青年那双冰蓝的眼冷漠如冰封。
　　——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
　　他看着他，像是漠视着路边没有生命的蝼蚁和草木。
　　可是，曾经苏年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是这样的，他冰蓝色的冰冷眼中也会带着点不耐烦，会微微拧眉，会对他冷笑，会……带有些微的情感。
　　苏年漠然扫向卫振衣，被卫振衣浑身带血的模样吓一跳，小触手赶紧报屈，
　　【可不是我弄的啊，是黑瞳，他借机报复。】
　　苏年才不信，
　　【如果不是你同意了，黑瞳也明目张胆的这么做。】
　　小触手不说话了。
　　谁让卫振衣居然敢背叛本体，他还觉得黑瞳打的太保守了，不够惨呢。
　　还有卫振衣此刻的眼神，小触手之间就觉得这个人看本体的眼神不对劲，太明显了，如今的眼神反而更明显了。
　　小触手的眼珠子在精神世界里咕噜噜的转。
　　看上去就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见男人和苏年一前一后走进来，庄烟和其他人纷纷躬下身子恭敬打招呼，男人睨了眼他们，没看见黑瞳，有些诧异，这段时间黑瞳可是抓住了机会，
　　一有时间就来给卫振衣点教训。
　　反正先生说了，留着命别打死就行，黑瞳下手又狠又有分寸，庄烟像是看出了男人的想法，抬起头，小声道：“黑瞳行动部门今天有任务，需要他亲自出去处理。”
　　男人点点头，他微微转头，对身后的苏年道，
　　“001，你的人里出现了卧底，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苏年立即单膝跪地，他垂着眼，
　　“先生，我不知道。”
　　卫振衣强忍着疼痛，墨绿色的眸子紧盯着男人，同样沉声道，“001他不知道。”
　　男人半隐没在黑暗中的神情越发黑沉，他微微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苏年，“他是你的人，001，这就是你这么多年来唯一选中的下属。”
　　“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啊。”
　　他冰冷的唇角勾起，带着不及眼底的笑，
　　“001，你也要负失察之责，你不会以为你能逃过吧。”他的语气危险而恶意，令人毛骨悚然看，卫振衣的心重重下沉，可半跪着的银发青年却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
　　像一尊雕塑。
　　卫振衣没想过苏年会因为自己受罚，可是，自己好像真的给苏年拖后腿了，他的心越发沉重，笔直的身形微微弯曲，好像被什么击垮。
　　男人的眼中有嘲讽，有讥笑，
　　“001，他是你的下属，我就交给你处置。”
　　庄烟将卫振衣的相关资料递到苏年手上，银发青年站起来，他低着头，一张一张翻开，谢乾宴查到了卫振衣的真实身份，有了真实身份，情报部顺藤摸瓜的找到卫振衣的具体情况，反而是轻而易举。
　　苏年一张一张翻阅着。
　　卫振衣低低咳嗽了两声，咳嗽出了血沫，他扶着墙，执意地去看苏年，苏年的气势却在一张张的翻阅中越来越冷，越来越凉。
　　他的侧脸也越发冷硬，像一尊失去情绪的雕塑，等到翻完最后一页，他终于抬起头来，那双冰凉的眼中泛着死意，冷声喊出卫振衣的真名，
　　“卫平戈。”
　　卫振衣低低嗯了一声，苏年嘴角扯着冷笑，“你是承认了。”
　　卫振衣看了眼男人，对苏年道：“我没想骗你。”
　　苏年发出一声冷嗤，男人双手抱胸站在一边，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只是，那双恶意的眼底更加扭曲了，他微微靠着墙，等待着看苏年怎么处理这个背叛他的人。
　　苏年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卫振衣，卫振衣沁血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想说的很多，可是，再多的话，在现在也不能说了。
　　他只遗憾，这一次，终究是失败了。
　　那他传送出去的消息呢，会对苏年有帮助吗？会对毁灭这里有帮助吗？
　　直到如今，卫振衣都不明白，究竟是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男人却突然出手，他压下了苏年的枪口，在卫振衣厌恶又警惕的目光中看看他，又看看叶倚楼，紧接着道，
　　“001，你要杀了他吗？”
　　苏年面无表情，“对！”
　　男人却摸了摸下巴，他眼神中的恶意让卫振衣心里发冷，男人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好不容易遇见两个好苗子，直接弄死，多浪费。”
　　“是吧，001。”
　　银发青年听话的收起手枪，男人想了一下，对他们道，“这样吧，把他们拉去实验室，洗洗脑，科研室那边不是刚研发出新产品吗，让他们两个当试验品，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从始至终，银发青年都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
　　男人在吩咐完后离开，只不过，在离开前，他微微侧过身子，对着苏年，“001，他们两的事你负责，等一切就绪，我要你亲自来向我请罪！”
　　银发青年恭敬点头，
　　“是！”
　　一行人目送着男人离开，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抬起头，庄烟叶离开了，这里只剩下苏年一个人，他回首看向血迹斑斑的两人，冷声吩咐，
　　“没听见先生吩咐的吗，安排人，把他们带去实验室。”
　　几个审讯成员赶紧照做。
　　银发青年走在前面，卫振衣和叶倚楼被压着，一行人去了科研院，一路上所遇到的人都纷纷恭敬向苏年点头，最底层是个占地面积极大的研究所。
　　无数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还有不少人手中抱着文件，忙碌而匆忙。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孔教授和白息还有其他穿着白大褂的人们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看见苏年后，一个个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
　　尤其是白息，当他看见苏年身后伤痕累累的卫振衣和叶倚楼时，心里陡然出现不好的预感，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看着卫振衣，卫振衣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上他一眼。
　　白息心头的不详预感更重了。
　　孔教授急急忙忙迎上前，
　　“001大人。”
　　苏年神色冰冷的睨了他们一眼，斜看向身后的卫振衣和叶倚楼，冷声道：“你们最新的洗脑仪器，给他们用上。”
　　白息的呼吸差点停顿。
　　孔教授鼓起勇气，
　　“先生，那个仪器……危险性尚不明确，真的要用吗，万一要是出事了……”
　　毕竟卫振衣最近的崛起有目共睹，孔教授怕被卫振衣报复，苏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冷笑讥嘲，“不用担心，死了就死了吧，叛徒，也就剩下这点利用价值了。”
　　白息的一颗心终于沉底。
　　他明白，肯定是卫振衣这里出事了，甚至是暴露了。
　　孔教授确实激动万分，他可没忘记之前对卫振衣的垂涎。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在孔教授的安排下，和那些穿着白大褂人一起将两人给送进去，一群人眼神火热的人紧紧盯着实验室内的卫振衣。
　　一番忙碌之后，所有的仪器都安排就绪，此时的卫振衣正双眼紧闭，赤身被放在台上，全身上下都插满了仪器，一旁是同样的叶倚楼。
　　一旁的仪器数值快速变动，白息和身旁两人迅速记录，他余光窥着苏年，银发青年就站在玻璃前，透过玻璃窗户扫视着里面躺着的高大男人，
　　“怎么样？”
　　孔教授的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眼中具是癫狂和颤抖，眼神逐渐火热，
　　“大人，他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实验体了，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他，我可以在他身上完成我的一切完美构想。”
　　苏年静静听着，孔教授让白息出来和苏年解释，他要在卫振衣身上完成他的构想，白息心念一转，他领着苏年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去，一边领一边轻声详细的解释，
　　突然，
　　“嘶——”苏年微微皱眉，他举起手，中指被台上的东西无意划破，一滴滴血珠冒了出来，白息吓了一跳，“大人，没事吧？”
　　苏年随手擦拭了一下，
　　“没什么大碍。”
　　在苏年指尖受伤时，白息心里的紧张几乎涨到顶峰，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依旧有些发抖，
　　苏年奇怪看他，
　　“你怎么了？”
　　白息一惊，他的眼神漫上狂热，指着里面的卫振衣，声音激动的颤抖，“这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实验题，老师说的没错。”
　　十足的研究狂人。
　　苏年嗯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外面天色已经很晚了，苏年揉揉眉心，今天累了一天，“我把他交给你们，我明天过来。”
　　白息目送着银发青年离开。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白息的一颗心高高提起，他前往苏年受伤的操作台，轻轻摁动一下，属于苏年的鲜血从里面溢出。
　　白息深吸一口气，他看着玻璃内的卫振衣，又看看叶倚楼。
　　基地新研发的洗脑仪器几乎能摧毁人的所有意志力和精神屏障，只有给他们种下清醒词，才能维护住他们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之所以选择苏年，也是最无能为力的方法。
　　他不可能真的让卫振衣和叶倚楼一心为那个扭曲的男人效命，
　　卫振衣和叶倚楼使命感极强，他不知道卫振衣为什么会选择成为苏年属下，但他只希望，在基地覆灭后，卫振衣和叶倚楼他们能因为苏年曾经的特殊，而救他一命。
　　在死角的位置，白息将苏年残留下的血珠无声沁入到药液中，只是随手将药液检测了一边，确认没有问题后，交给了孔教授。
　　孔教授看了他一眼，将这份药液打进了卫振衣和叶倚楼体内。
　　……
　　一阵又一阵大大小小的声音透过耳朵钻进大脑，在脑海中盘旋回荡，一遍又一遍，仿佛镌刻进了思想深处，叶倚楼在昏迷之中微微皱着眉，又很快送松开。
　　隐约间，他听见了耳边传来的声音，
　　“有反应了……”
　　“真的，N45药剂继续注射……”
　　“实验体心跳加快，启动……二级……”
　　昏昏沉沉的叶倚楼努力想要清醒，眼睛却像时黏了胶水一样，怎么也睁不开，片刻后，一股巨大的困意袭来，他再次跌入沉沉的黑暗之中，陷入沉睡。
　　白息紧紧盯着叶倚楼的数据，
　　“记录当前数据。”
　　身后的人对照着数据，沙沙的记录着，白息带着助手们围着叶倚楼，混杂着苏年的血液开始渐渐起了作用，
　　“实验体有反应了。”
　　昏迷中的叶倚楼茫然的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盲目的向前走着，前方渐渐有了光亮。
　　他看过去，黑暗中，只有一个人在发着光，他一头披散的顺滑华美银发，面容俊美冷厉，寒气四溢，挺直背脊，身形如利刃，气息冰冷森寒，不带活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侧着脸，就好像在发光，莫名的冲击着灵魂。
　　冥冥之中潜意识告诉自己，在他身上，有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
　　叶倚楼有些怔怔。


第47章 要保护他！
　　银发青年远远的看过来， 叶倚楼心里下意识一惊，可那双冰蓝色淬着寒意的眼却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穿过空间， 望向虚空。
　　叶倚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却什么也没看见。
　　很快，青年没什么情绪的移开了视线，他遥遥看着天际，不知道为什么，叶倚楼隐约从银发青年身上感觉到枯败的气息。
　　叶倚楼犹豫了一下， 慢慢朝着银发青年走去。
　　他缓缓靠近银发青年，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里最虚无的存在，银发青年完全察觉不到他， 只是微微仰着头，整个人虚无而空茫。
　　叶倚楼朝他伸出， 银发青年瞬间化作虚化的金色光粒， 虚虚飘散， 在叶倚楼愣怔的目光中， 瞬间冲进他的大脑。
　　有什么在他的脑子里种下。
　　叶倚楼的数据在飞快变化着，在实验室众人的震惊中又很快恢复正常， 只有卫振衣的数据还在疯狂跳动，白息屏着呼吸，死死盯着卫振衣的数据。
　　心被高高提到胸口。
　　卫振衣同样一脸茫然他站在黑暗中， 举目所望之处，全都是黑暗， 他一步一步的走着，渐渐的，眼前开始出现光亮， 一颗颗虚拟碎片被金色粒子组成，
　　他们一片又一片的散落在黑暗中。
　　卫振衣愣怔正的看着，前方，微弱的光芒里，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12、3岁的苏年，被紧紧束缚在手术台上，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他，苏年紧紧抿着唇，纯黑的瞳孔燃烧着不屈的火苗，他恶狠狠的盯着这些人。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面色冰冷，他们有条不紊的对着苏年的心口划开了第一刀，丝丝鲜血流出，醒目的血痕在少年的身体上极为清晰，触目惊心。
　　仿佛有血腥气在空中蔓延。
　　锋利的手术刀动作加快，很快，大量的鲜血开始冒出，染红了苏年的肌肤，也染红了病床，但三人眼神冰冷，对眼前可怕的一幕毫无感觉。
　　渐渐地，在卫振衣的眼中，少年地垂着头，苍白无力，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摇摇欲坠，被虚弱摧残到失去了反抗和挣扎的力气。
　　卫振衣的眼陡然变红，他能听见自己牙齿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猛然伸出手，却一把抓了空，画面飘散消失。
　　卫振衣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茫茫的手，
　　“苏年……”
　　不远处再次亮起光亮，这一次，明显成长了的苏年浑身狼狈的被扔在地牢里，咬着牙和别人打架，护着手里的一点点食物，几个明显比他大的孩子愤怒地将他围城一团，还有人薅住了苏年的头发，将他掼在地上，一下又一下，血迹染红了地面。
　　脸被压在地面上的苏年眼神开始发狠。
　　卫振衣眨着干涩的眼，准瞬间，画面飘散，再次长大了一些的苏年气势冷了很多，眉眼间不变的是他的不屈和野性，这一次，他出现在设备普通的科研院。
　　他的全身插着仪器，有人将锋利的针。孔对准他的胳膊，里面颜色诡异的液体被慢慢推进去，有痛苦在苏年身上呈现，他的身体在流血，鲜血顺着毛孔往外冒，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正在划开少年的身体，鲜红的血液涌现出来，染红了他们的工具和双手，宛如恶魔。
　　浓郁的血腥气让他眼前发黑，喉间呕血。
　　卫振衣的双手在发抖。
　　他抖着手，想要拭去那些鲜血，可触碰到的只有虚无，画面再次消散。
　　无数碎片的画面一个个升起，又一个个破灭，他们在漆黑的世界里散发着微弱的光，卫振衣一个个走过去，他能看见，画面中的苏年渐渐变了。
　　他的野性和不屈被融入了冰层，整个人开始逐渐失去活人气息，就像一个仪器精密的机器人，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情感。
　　孤独而死寂。
　　整个人也离世界越来越远。
　　好像下一秒就会和那些画面一样，突然消失。
　　卫振衣心里发抖，他不敢眨眼，想要将这些记在脑子里，渐渐地，画面变了，银发青年的身体好像盛极必衰，他眼中的冰冷死寂在加重，他把自己抽离了世界，直到开始第一次吐血，他捂着嘴，殷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流出，染红了手指。
　　他松开手，低头垂眸盯着手上的血，一直紧绷的精神却好像突然放松了下来。
　　——他在笑！
　　带着轻松，那双永远冰冷寂然的眼也泛起了希望。
　　卫振衣却脚步沉重，他看向下一个。
　　银发青年靠着树坐着，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嘴角沁出血来，气息萎靡不振，逐渐失去生机，像在枯萎的植物，静静等待死亡。
　　那刺眼的鲜血重重锤击着卫振衣的灵魂。
　　青年那双狭长的眸子只是怅然的看着天空。
　　卫振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群在天空飞过的鸟，渐渐消失在了天际，等他在回过头来，青年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笑，轻松自由而向往，脱去了所有的束缚。
　　卫振衣却只觉得心脏被戳的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这个画面迟迟没有消失，卫振衣却舍不得打扰，他和苏年并排站在一起，抬着头，似乎有风吹过，吹拂起苏年长长的银发。
　　卫振衣下意识伸出手，发丝从他的手中穿体而过。
　　这一次，画面消失了。
　　隔了几分钟后，不远处亮起微光，卫振衣看过去，这一次，画面里是苏年最后死亡的画面，一片战火与尘埃中，银发青年静静躺在地上，他的眼珠子转动着，卫振衣顺着视线看过去，还是一群飞鸟。
　　冬天快到了，鸟类都在迁徙过冬。
　　可是，苏年的冬天又在哪里呢？他甚至没有坚持过这个冬天。
　　银发青年笑了一下，这一次，是他发自内心的笑，寒意褪去，春暖花开，他动着唇，卫振衣精通唇语，他清楚的辨认出，在死亡来临的最后一刻，苏年说的是：——真好！
　　他死了。
　　有漫天的尘埃溅起，有些模糊了银发青年的尸体，在一道道爆炸声和橙红色的高温火焰中，苏年的尸体在扭曲的空气中模糊不清。
　　卫振衣一步一步的走近，即使他知道，画面里的人他无法真正接触到，却还是蹲下身子，虚虚的临摹着苏年的轮廓，他想帮苏年合上眼，可是一次又一次，都只能穿过银发青年的尸体。
　　卫振衣静静坐在苏年身边，陪着他。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苏年会抗拒他们，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因为苏年，他早就不想活了啊。
　　他就像被囚在笼子里的鸟，被人为的强硬塑造成其他人想要的样子，失去了过去，失去了未来，失去了自己，也失去了活着的欲望。
　　他的世界一片空洞，没有人能拉他出来。
　　他在主动求死。
　　明明他们应该更早一点发现苏年的自毁倾向的，卫振衣坐在苏年身旁，随着青年的死亡，画面化作金色粒子飘散消失，卫振衣始终追随着它们。
　　世界重新变成黑暗。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光再次开始，画面再次出现。
　　银发青年从不屈到死寂，他孤独的仰望着天际飞鸟，在这里慢慢死去，卫振衣坐在他身旁，不知道几次之后，卫振衣的神情渐渐茫然，
　　这一次，再次来到这里时，卫振衣看着微光中陌生又莫名熟悉的银发青年，迟疑着开了口，
　　“你是谁？”
　　银发青年好像没听见一样，有风吹起了他的头发，送到卫振衣手里。
　　可这一切消失，重回黑暗后，卫振衣却开始觉得寂寞，他潜意识中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个人，感受着空荡荡的黑暗，他突然觉得一股巨大的悲伤上涌。
　　——不对，这不对！
　　这里应该有人陪着他，可是，那个人却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想去找，要去找——
　　实验台上，双眼紧闭的卫振衣眼角无意识的流出一行泪来，他睁开了眼，大脑一片空白，茫然的摸了摸眼角湿漉漉的痕迹。
　　他完全不记得梦中发生的事，也不记得梦境中的人，像是有一块橡皮擦将这些全部擦掉，可心口却还残留着眸中巨大的悲伤和不甘。
　　找到他，陪陪他。
　　别死！
　　——求求你，别死。
　　——找到谁？
　　他心里急切又焦急，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研究室众人的共同努力下，实验台上的卫振衣终于再次睁开了眼，一旁的人看见他眼角滑落的泪痕，还有点纳闷，特意翻了翻自己的数据，
　　“数据没问题啊，怎么这个反应。”
　　“可能是做梦了吧。”另一人倒是不怎么在意这点小细节。
　　隐没在一旁的白息悄然松了口气，他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叶倚楼，叶倚楼依旧处在昏迷中，尚未苏醒，白息收回了视线。
　　睁开眼睛的卫振衣面无表情，他的眼睛空空茫茫，强健的体魄和完美健壮的身体让他看起来爆发力极强，看着一旁显示出的超高数据，孔教授及其满意。
　　他和团队的成员们围绕着这个完美的实验体，卫振衣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
　　面对孔教授一行人，他微微垂着头，垂着眼眸，眼底平静而危险，黑色碎发落在脖颈处，气势冷漠强势，一动不动的任由其他人施为。
　　孔教授伸出手，有人在他身上划出一道伤口来，对着伤口狠狠摁了下去，即使伤口被触碰到，卫振衣也仿佛失去痛觉一样毫无神情变化。
　　殷红的血液流的更多了。
　　身后的其他人直勾勾观察着卫振衣。
　　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直勾勾的盯着这个堪称完美的造物，
　　又让人检验了一些问题后，孔教授开始检验自己的成果，他摁下一个按钮，半空中浮现出男人的高清人物图像，开始给卫振衣植入忠心钢印。
　　卫振衣像没有灵魂的木偶，被种下指令。
　　叶倚楼是在卫振衣之后醒来的，他和卫振衣的程序一样，白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垂着眼，尽量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中。
　　一切都正常。
　　直到第二天，苏年来到研究院，分别被关在左右两边的卫振衣和叶倚楼同时抬起头。
　　银发青年身影出现的一刹那，他们的心跳在重重跳动，一声接着一声，无比清晰，脑海中只剩下面前的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找到了！
　　不同的两双眼死死盯着苏年的照片，只记得刻入心底的模糊执念，
　　“要保护他。”
　　“他很重要，非常重要！”


第48章 成果
　　苏年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依旧有不少人在围着他们，孔教授将两人的资料递了上去，苏年听着孔教授的讲解， 他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两双不同的眼睛都在透过人群缝隙， 直勾勾的看着他。
　　白息将自己隐没在孔教授身后，他低着头，余光偷偷看苏年，银发青年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神情冰冷， 他垂着眼， 冰蓝色的眼始终没有波动。
　　只是静静的听着汇报。
　　卫振衣和叶倚楼即使真的被洗好了脑，以他们如今的层次， 也是不可能接触到最顶层的男人，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年不用回头， 就通过熟悉的脚步声， 认出了来人。
　　——黑瞳。
　　果然，回过头， 阴气惨惨的黑瞳脸上带着冷笑，白息心里一惊，苏年头也没回， 倒是黑瞳眼中有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他烫伤的声音无比沙哑，
　　“001，你不是出任务了吗，怎么回来了？”他看向玻璃里的人， “哦，差点忘了，卫振衣是你的下属，听说他是军方的卧底，先生没罚你吗？”
　　苏年眼皮都没动一下，
　　“先生罚没罚我，你可以去问先生，在这问我没用。”
　　黑瞳原先对001也没这么大的恶意，但自从卫振衣来了之后，先生隐约露出想让姓卫的，接他的班，姓卫的又是通过001被先生看见的。
　　黑瞳在厌恶卫振衣的同时，连001都迁怒了。
　　如今遇见这样的事，他怎么能不幸灾乐祸，不管苏年现在怎么说，他失职这一项是板上钉钉，黑瞳不相信先生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苏年。
　　黑瞳将一份调令递给孔教授，孔教授看看苏年，又看看黑瞳，一脸为难地接下，等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不可抑制的瞪大了眼，非常犹豫，
　　苏年看出异样，
　　“怎么了？”
　　孔教授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黑瞳大人想把他们两调到行动部门。”
　　苏年斜着眼冷凝黑瞳，微微皱眉，黑瞳没有否认，他道：“按照规定，他们两本也应该是属于行动部门的人，如今行动部门暂缺人手，可以让他们顶上，弥补一下。”
　　“你刚刚还说，卫振衣他们是军方的卧底，现在就不怕了？”
　　黑瞳呵呵冷笑一下，基地的洗脑水平他是知道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升级，效果早就毋庸置疑，他本来就馋这两人，再怎么都是军方精心培养出来的，各方面都极其优异。
　　在经过洗脑之后，只会成为一个没有意识，忠心耿耿的人形杀器。
　　上一个人形兵器可是就站在他面前呢，001的实力和对先生的忠心有目共睹，黑瞳早就想要有一颗属于自己的001了，这样行动部门的任务一定会高效完成。
　　可惜001是不可能了。
　　但其他人，却是还有点希望的。
　　苏年看出了他心里所想，嗤笑一声，孔教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有点犹豫地看苏年，黑瞳冷冷道：“不用看他，001是不会收他们的。”
　　哪怕是为了避嫌，001也不能要。
　　“可是，”孔教授身后的白息战战兢兢站出来，他小声道：“这两个人，是先生，指明要的。”
　　“先生更不会让这种人靠近他身边了。”
　　黑瞳跟在先生身边这么多年，早就将这个男人的性格摸得透透的，男人自负又多疑，他不会让危险靠近自己，就连他一手培养出来的001，当初也是非常艰难，才彻底让男人重视，看在眼里。
　　如今这两个身份已经揭露的卧底，先生是绝不会让他们靠近的，而且他们也不够资格。
　　在来之前，黑黑瞳还特意去顶楼，请示过男人，果然不出所料，先生很是无所谓的同意了，黑瞳将男人的手令扔过去。
　　孔教授接过来，他的神情变得恭敬。
　　白息看见这一幕，却心里发沉，比起黑瞳，他更想让这两人跟着苏年，黑瞳本来就对卫振衣心怀不满，这一次，他一定会趁机报复。
　　卫振衣和叶倚楼在他手里，也只会成为做脏活的兵器。
　　白息渴望地看着苏年，可银发青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孔教授恭敬将首令还回去，黑瞳的神情不乏得意，苏年冷声道，
　　“既然是先生的决定，就遵守吧。”
　　他最后隔着玻璃看了眼卫振衣两人，转身离开，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卫振衣和叶倚楼的数据却突然疯狂暴动起来，红色的警报灯亮起。
　　黑瞳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孔教授赶紧冲进去，白息匆匆解释，“大人，实验体的身体情况出现异常，我们需要立刻修复检查。”说完后人也迅速进去，
　　室内气氛变得压抑而紧张，黑瞳紧盯着里面，
　　眼睁睁看着苏年的身影消失，卫振衣只觉得心里又急又慌，空洞洞的心在疯狂的呐喊，一股无法抑制的焦急和恐慌蔓延了全身。
　　可是人影还是看不见了。
　　没有回来。
　　就像——
　　就像什么，卫振衣说不清楚，他好像也曾经看过到这种场景，青年再也不会回来的恐慌让他理智失控。
　　恍惚间，他失去了意识在，在一片黑漆漆中，半空中浮现出苏年的图像，那双冰蓝的冷漠的双眸淡淡的盯着卫振衣，
　　耳边仿佛想起声音，
　　“他是谁？”
　　卫振衣看着这熟悉的照片，心跳在重重跳动，一声接着一声，无比清晰，脑海中只剩下面前的这道影像，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
　　这个人非常重要。
　　卫振衣声音喃喃，
　　“要好好保护的人。”
　　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带着点焦急，声音很轻，“不错，记住，从今天开始，他是你要保护的人，你要活下去，记住，他需要你。”
　　模糊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你失败了，他会死。”
　　——不！
　　卫振衣瞳孔震颤，不安而恐惧，
　　“你要活下去，他很重要，你要救他，他在等着你。”
　　卫振衣和叶倚楼两人的第一次洗脑，持续不断的坚持了三天两夜，直到确认一切都没问题，第一次洗脑才算结束。
　　期间，黑瞳几乎称得上每天都来。
　　他对自己的两个新员工充满了期待。
　　苏年偶尔会过来看一看，他需要确保事情被完整收尾，这几天白息一直提心吊胆，他小心翼翼的进行着自己的实验。
　　幸亏有孔教授帮他遮掩。
　　这天傍晚，第一次洗脑正式结束，一群人终于松了口气，白息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男人让苏年负责这件事，苏年就需要把好最后一道光。
　　他需要将两人带去给苏年确认核实。
　　白息让人拿出特质的项圈，项圈里面有洗脑声波和感应炸弹，他将项圈戴在了卫振衣和叶倚楼两人的脖颈处，从头到尾，两人就像失去知觉一样。
　　“走吧。”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传来，苏年正在汇总着最近的工作，闻声抬起头来，
　　“进。”
　　“001大人，”白息恭敬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卫振衣和叶倚楼，两个气质不同的男人站在一起，卫振衣野性而危险，如同猎豹，叶倚楼的气息更加柔和，却令人不敢小觑，像在黑夜里窥伺的毒蛇。
　　“大人，第一次洗脑已经完成了。”
　　苏年靠着椅背，他让白息将两人带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机械冰冷的卫振衣，再看看一旁更加阴冷的叶倚楼，前几天的狼狈虚弱如今完全消失，
　　两人此刻仿佛没有被启动的机器，只有那双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睛，充满了苏年看不懂的晦暗，让苏年有些微的不适。
　　苏年细细打量着他们，两人脖颈处的项圈格外明显，将他们牢牢锁住，
　　注意到苏年的视线，白息解释着，
　　“001大人，您放心，这个项圈我们用了最好的材料，谁也不能拿下来，而且里面填充了微信炸。弹和神经毒素，保证他们不会失控。”
　　“而且里面还配备了洗脑电流，以防万一，确保他们不会吐露出基地的消息。”
　　白息将一个小型遥控器放到桌上，轻声道，
　　“这个就是控制项圈的遥控器，随时可以将他们就地销毁。”
　　苏年垂着眼，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手中的遥控器，这个遥控器很小，威力却极大，他观察了一会后，将遥控器收起。
　　从始至终，卫振衣和叶倚楼都安静的站在一边，他们深深注视着苏年，看见银发青年的一刹那，两双不同的视野中只剩下这个人，模糊的影像开始清晰，雷鸣的心跳几乎跳出胸腔，耳畔和心头只有一道来自心底深处的声音，
　　——就是他。
　　——要保护的人，就是他！
　　白息小心翼翼观察着苏年的脸色，他恭声道：“大人，您已经验收过了，这两个人，要交到黑瞳大人手里吗？”
　　“先等一等，”苏年摇头，白息心里一喜，就听见苏年接着道，
　　“卫振衣，送到行动部门，”
　　“叶倚楼，送到情报部门，会有人和你交接。”
　　白息愣住了，“他们不一起吗？”
　　苏年瞥了他一眼，“庄烟去找过先生，叶倚楼之前在第二军负责的就是情报工作，也是从情报工作一点点爬起来，的，把他调到行动部门，大材小用了。”
　　也就是说，两人被分开了。
　　白息不知道这个消息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无从确定，只能将一腔担忧的心压了下来，在准备离开之前，他却从苏年的脸色上发现了不对劲，
　　紧接着，他看见了苏年肩头溢出的血迹，一惊，担忧脱口而出，
　　“大人，您受伤了？”


第49章 下一个任务
　　白息的话苏年像没听见一样， 他眼皮都没撩一下，气势冷漠，淡淡应了一声，
　　“嗯。”
　　白息还想说什么， 苏年冰蓝色的眼皮带着凉意，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走了。”
　　白息仅仅抿着唇，小心翼翼看向苏年肩头，那里有血迹溢出来， 看上去伤的很重， 也很明显，他神情犹豫而担心， 轻声道：“大人，要不，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不用。”
　　被拒绝了。
　　白息心里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还挺羡慕林归宿和卫振衣的， 起码他们两还在苏年这里留下了印象， 至于自己，估计在苏年这里， 连自己的姓名都不知道。
　　有人在外面敲门，是庄烟，她一袭旗袍装， 慵懒而优雅，正斜斜倚着门框， 扫了一眼白息，视线在卫振衣和叶倚楼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走到叶倚楼身旁，
　　她伸出手，碰了碰项圈，叶倚楼微微拧眉，却没有挣开，
　　庄烟回头看白息，
　　“人已经洗脑好了吗？”
　　“第一次洗脑已经完成了，大人。”白息恭恭敬敬。
　　庄烟点点头，又看向卫振衣，她侧过头，对着苏年，嗓音磁性沙哑，“听说卫振衣被黑瞳要走了？”
　　“你真的就不留一个？”
　　“不用了，”苏年神情淡淡，“我更习惯一个人。”
　　庄烟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叶倚楼身上。
　　在叶倚楼被送进来的第一天，庄烟就馋上了他的能力，据说之前在前线的战场上，叶倚楼因为其鬼魅不定的能力，还有他收集情报的能力，被敌人誉为狡狐。
　　只不过卫平戈的名声比他大得多，作为卫平戈的副手和副官，叶倚楼的存在感被降低了不少。
　　庄烟要来叶倚楼，除了馋他的情报能力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让叶倚楼去做。
　　——关于林归宿！
　　当初，她命令孔教授他们从林归宿身上研究出抗体，但由于时间紧，任务重，直到林归宿被救出的最后一刻，孔教授他们也没能成功。
　　幸亏她当时没有全部将宝都压在孔教授这里。
　　研究院里有她的爱慕者，她同样人请求了这人，这人偷偷从林归宿身上盗取样本，最后研究出了半成品。
　　只是半成品，就已经对庄烟的身体有修复作用。
　　他的爱慕者告诉他，在林归宿身上，说不定能找到彻底解决庄烟身体的办法，这明晃晃的作用怎么能让庄烟不激动。
　　她不能用基地的人，庄烟在经过男人前几次的威胁后，如今警惕又担心，疑心甚重，她谁也不敢相信。
　　叶倚楼进入了她的视线。
　　更完美的是叶倚楼还被洗过脑，就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兵器，庄烟看中了他，这才将人要了过来。
　　庄烟对如今的叶倚楼非常满意，对白息道：“既然人已经调教好了，明天下午，送到情报部门。”
　　白息：“是。”
　　庄烟同样闻见了空气中的血腥气，她转头，一眼就看见银发青年深色带着血腥气的肩头，她微微眯着眼，很快明白过来，
　　“你受伤了。”
　　苏年嗯了一声，庄烟虚虚点着他的伤口，一脸了然，
　　“是……”她指了指上面，“那位？”
　　白息惊了一下后唇抿的更紧了，他也猜到了，以苏年的实力，能让他受伤的，也只有顶楼的那一位。
　　庄烟隐晦地叹了口气，眼中隐约带上了点头同情，对于从来不收下属，结果一收就是卧底的苏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庄烟手腕处的光脑震动了两下，
　　她低下头，读完消息后神色微变，“先生让我转告你，你今天晚上还得继续过去。”
　　“嗯。”
　　苏年没什么情绪。
　　“还有，”庄烟轻声道，“先生说，带上他……昨天给你的礼物。”
　　苏年的动作停下了，白息的一颗心紧紧吊起，不用想也知道这礼物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苏年明明面无表情，两人却觉得他周围的气息更加沉凝。
　　庄烟离开了。
　　另一边，白息却神情怔怔，苏年冷凝他，“有事吗？”
　　白息怔怔摇头，苏年也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白息垂头丧气的带着卫振衣叶倚楼离开了。
　　等房间里没人后，他碰了碰肩膀处的血迹，虽然从外表看上去，殷红的血将深色的衣裳染红。
　　但实际上，并不是很严重。
　　毕竟他手底下出现了卧底，按照人设，小触手就是需要对卫振衣的长官，也就是苏年进行问责，但小触手哪里舍得伤本体，弄出了这个看起来严重，实际上没什么大影响的伤口。
　　苏年拉开抽屉，带着里面的东西离开。
　　顶楼，苏年照常推开门，当他看见如今的小触手摸样时一把关上门，惊讶极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触手一脸委屈，此时，他的两只手已经布满了毛茸茸的黑色毛发，像蜘蛛的毛发，指缝间还伸出一根根节肢，非人感及其重。
　　尤其是那双本就黑暗恶意的双眼，此刻眼珠子带着点兽性的冰冷和残忍，看过来时，有种发麻发憷的感觉，带着威压。
　　【我也不知道啊。】
　　小触手用毛茸茸的爪子抓了抓脸，他托着腮，委屈巴巴的试图像本体寻求贴贴，
　　【我今天中午就突然这样了。】
　　苏年摸了摸小触手的绒毛，他斜睨着看上去一副委屈求抱抱的小触手，【行了，别装了，你都不在乎这个，我能不知道吗？】
　　小触手一副装傻听不懂的表情。
　　什么，他不知道啊，他就是一个很慌张很需要本体安慰的小可怜。
　　苏年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系统，你检查一下小触手如今的情况。】
　　【好的宿主。】
　　几分钟后，小触手的身体报告出炉，报告上显示，小触手如今的异化程度在加快，苏年询问，【你自己呢，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小触手想了一下，
　　【我觉得我的道德感和是非观在逐渐消失，还有负面情绪在扩大，想要复仇的执念在加深，这个算不算？】
　　苏年拧眉，恍然大悟，【难怪上一世他疯了一样要对付皇室，易怒又暴躁，听不进去人话。】
　　如果真的是大反派，苏年才不关心呢，但现在面前的是小触手，苏年担忧，
　　【可以控制吗？】
　　【可以。】小触手点头，可以控制，只不过他懒得控制，这些都是原身的情绪，除非小触手愿意接纳，否则影响不到他。
　　小触手拖着下巴，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接下来的剧情了。】
　　小触手原身的执念是先毁灭肮脏的皇室，再毁灭虚伪的联邦统治，作为一个非常坚决的反联邦者，小触手的原身一直在贯彻着他的执念，后面更是疯魔了一样。
　　苏年和小触手估计，随着异化的程度加深，这种执念也会跟着一起壮大。
　　两人头对着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会，后面要做的事，如今小触手他两只手背都毛绒绒一片，小触手还一脸邀功的递到本体面前，诱惑，
　　【本体，给你捏捏，很软哦。】
　　苏年一边捏着，一边回想着上一世的剧情，上一世，应该是大反派在一次又一次的异化中加深了仇恨的执念，还有对于异化的恐慌。
　　他将希望寄托在了皇室身上。
　　他想要毁灭皇室，但另一方面，他原先就是皇室里被近亲结婚生出的畸形儿，他想要解除这种不人不鬼的异化，就需要从皇室中找一个和他血脉相近的人，将其变成第二个庄烟。
　　研究解药。
　　而皇室中，血脉和他最相近的，就是皇太子萧岁。
　　而接近萧岁的任务，就是苏年做的，萧岁自小被宠着长大，对一切都充满了好感。
　　在他看来，自己既然是皇太子，那么，他就有义务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他从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地位，对物质需求也不高，最喜欢的，就是流串在大街小巷，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每一声感谢，都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萧岁曾经和苏年说过，这是他的国家，他们是他的子民，他有责任让他们过得更好，他对一切都抱着善意。
　　苏年获得他的信任倒是不难，但上一世的萧岁和楼时是多年挚友，楼时被皇室推上了议会长的席位，却野心勃勃，不过萧岁却很欣赏楼时的权力欲，两人作为至交好友，楼时对苏年百般警惕防备。
　　他不止一次在私底下调查苏年。
　　也暗示过萧岁，但萧岁就像认定楼时一定会是他的好友一样，认定了苏年一定是好人。
　　苏年和楼时那时候都是面上和谐，暗地里互相提防防备，直到后来苏年出事，也不知道楼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隐秘的安全屋内，和他做交易，带走了他。
　　还帮他治疗。
　　这一世，情况却有了点变化，也不知道楼时突然抽的哪门子风，突然态度一边，比起萧岁，苏年反而是先接触了楼时，
　　而且楼时对他的兴趣还不小。
　　难道就是换个了顺序，就变化这么大吗？
　　小触手同样也有本体的上一世记忆，他哗啦啦的翻阅着记忆，对本体上一世居然对萧岁这么好心里酸溜溜，等看完后，他想了一下，
　　【让楼时带你过去，你现在人在楼时那里，又不能分身，但这个任务必须你做，其他人，按照我的人设，肯定不放心。】
　　小触手的笑容里带了点恶意，
　　【这可是关乎我是死是活的大事。】
　　【你回去告诉楼时，就说我说的，我命令你去接近萧岁，如果任务失败，我也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第50章 皇太子萧岁
　　苏年当初离开时， 他和楼时承诺的，就是五天后就会回去，如今， 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小触手再不舍，也只得眼巴巴地让本体离开。
　　在苏年离开的这五天里，楼时几次噩梦，都梦到银发青年吐血身亡的画面。
　　他又焦又躁，无法安静下来， 不止一次的想着， 苏年回去之后会不会受罚，苏年的手下背叛了他， 会牵连到苏年吗，他会怎么样， 会伤痕累累的回来吗？
　　楼时的一颗心根本安静不下来。
　　他不会忘记那群人对苏年做了什么， 又对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终于， 这天下午，伴随着夕阳缓缓落下， 苏年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被楼时拉着摁坐在沙发上，一个医生正对苏年的身体进行检查，
　　“怎么了？”
　　苏年疑惑，他皱眉， 想将医生的仪器给弄下去，却被楼时紧紧按着胳膊，“等等， 先别动，我让他想给你做个检查。”
　　见苏年不可以，楼时摁着他肩膀，微微一笑，带着危险，
　　“这是命令。”
　　这句话一出，苏年果然不动了，楼时在心里咬牙切齿，不知道那些人究竟都给苏年灌输了些什么，就连医生都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几分钟后，医生收起仪器，神情严肃，伸出手探向苏年的肩膀，苏年手如闪电，两指紧握住医生的手，警惕而冷漠，
　　“有事？”
　　老医生不悦又严肃，楼时看向医生，医生道：“这位先生明显肩膀有伤口，而且很严重。”
　　楼时眉头皱起，眼神逼得苏年烦躁的啧了一声，还是松开了钳制着医生的手，在楼时目光的逼视下脱去外套，露出肩膀处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纱布，
　　苏年：“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处理过了。”
　　即使这样，楼时也不放心，他将纱布一圈圈拆开，在看见伤口时，楼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肩膀处有个不规则的，看上去极深的伤口，周围泛着青黑色。
　　看上去可怖又可怕。
　　和周围如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楼时沉着脸，一直以来的轻松气息凝沉，一向虚弱的眉眼爆发出一瞬的怒意，又很快隐没回去，“怎么回事？”
　　苏年看了眼医生，并没有说，楼时睨了老医生一眼，没说话，老医生只当做没看见两人对自己的防备，安安静静处理伤口。
　　楼时的气压始终很低。
　　十几分钟后，伤口处理完成，老医生松了口气，
　　“这位先生的身体没什么大碍。”
　　楼时眉眼沉沉的让人将医生送离开，脸色始终都没有缓和下来，苏年扣好扣子，头也没抬，“只是小伤，没什么大事。”
　　楼时的唇抿的更紧了。
　　“你经常受伤吗？”
　　苏年动作顿了顿，“还行吧，”他语气冷淡，“没人能伤的了我。”
　　“除了基地？”
　　楼时不悦的话令苏年侧目，苏年不明白他为什么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愤怒，可苏年越是习以为常，轻描淡写，楼时越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几息后，他突然道：“我能让你背后的人，彻底把你送给我吗？”
　　苏年疑惑，他现在不是已经被送给楼时了吗？
　　楼时声音沉沉，“不是像这样，你还需要做任务，你的控制权只在我一个人手里。”
　　苏年冷凝地瞥了他一眼，本想说不可能，但话到喉咙口突然咽了下去，转而道：“不是不可以，。”楼时一惊，眯着眼看苏年，
　　一定有条件。
　　果然，苏年道：“我要你帮我引荐皇太子萧岁。”
　　楼时神情陡然沉凝，他压着眉，目光沉沉的锁定苏年，试图从银发青年神情中发现什么，但苏年始终冷漠平静，楼时指尖轻点着沙发，没有出声。
　　上一世，苏年也曾经伪装身份接近萧岁，起初，他对苏年警惕又防备，是萧岁一次又一次地在他二耳边提起苏年，每提起一起，萧岁脸上的笑意增多一次。
　　带着若有似无的关注和依赖。
　　直到后来，萧岁不自觉提起苏年的越来越多，多到不正常，楼时才关注了苏年这个人。
　　但后来，他和萧岁却在失去警惕后被苏年一起掳到基地，萧岁更是被送进研究院。
　　上一世，萧岁的失踪引起了大规模恐慌和行动，基地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萧岁就被救了出来，后来，直到基地毁灭，他们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想从萧岁身上得到什么。
　　资料被全部提前销毁了。
　　苏年本人的身体报告更是如此，连点灰都没有。
　　楼时在心里想着，这一世，也许能不一样，而且他们这么执着萧岁，在萧岁身上，一定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
　　楼时心里心思转念，
　　“你们既然知道萧岁的身份，就应该调查过他，知道他和我不一样吧。”
　　楼时紧锁着苏年，
　　“你们想做什么？”
　　苏年淡淡：“这个暂时需要保密，我需要你帮我。”
　　他抬起眼，定定看楼时，冰蓝色的眼倒影着楼时面孔，“如果完不成任务，我会死。”
　　这话像惊雷一样砸在楼时的大脑。
　　楼时瞳孔猛然一缩，苏年紧盯着他，
　　“接近萧岁，是我的任务，我已经失误过一次了，惩罚，你已经看见了。”
　　楼时和苏年都知道，这说的是苏年肩膀处的伤口，楼时气息阴郁，苏年垂着眼，
　　“没有人可以连续失误，”
　　“这次的人物，我需要你帮我。”
　　楼时的眉下压着，
　　“你这次任务完成，就可以脱离基地？”
　　“脱离不了，”苏年平静，“但你可以凭借你的身份，把我要过来。”
　　“不过是换个主人。”
　　苏年轻飘飘的话让楼时心里被压得无法呼吸，他很想说，你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需要一个主人才能活，但这些话只在他脑海里盘旋。
　　这些话在他心里挤的他烦躁不安。
　　楼时捏着眉心，
　　“你不想要自由吗？”
　　“什么？”苏年没反应过来，楼时将这些话又说了一遍，银发青年神情陡然变得愣愣，恍惚又茫然，但很快，那层茫然迅速被冰封，
　　“自由，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苏年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来，
　　“我现在还不想死。”
　　楼时说不清心里涩涩的感觉是什么，
　　“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他道：“萧岁最近并不在中央星，很少露面，我会约他。”
　　苏年点点头，转而递给楼时一个朴素的戒指，楼时起初还挺高兴，以为苏年离开一趟，给自己带了礼物，结果刚接过，就察觉到了不对。
　　谁家的戒指这么复杂，这么危险。
　　苏年给了他一个微笑，“资料上显示你和萧岁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我不能保证我真的能比得上他，所以，需要做一点小小的准备。”
　　楼时顿了一下，把修长带我手伸至苏年眼前，动了动手指，示意苏年帮他带上。
　　苏年睨了他一眼，替他带上这枚戒指。
　　“如果我为了你，背叛萧岁，帮你完成任务，是不是就能证明我的真心了？”楼时看他。
　　苏年动作不停，手指触碰到楼时，他没感觉，楼时倒是手指动了两下，
　　“那也要看你的具体行动。”他扫了楼时一眼，冰蓝色的眼似笑非笑，“就看楼议会长在挚友和我之间，选择谁了。”
　　楼时摩挲着带好的戒指，上一世他可见过萧岁对苏年的爱的，炙热又不含杂质，这一次，重生回来，萧岁却始终没来找他。
　　楼时从萧岁周围隐约发生的改变就猜出来。
　　他的这个好友，应该和他一样！
　　说实话，楼时也不知道萧岁去哪了，但以他对萧岁的了解，有关于苏年的事他一定会非常在意，就算失踪，十有八九和苏年有关。
　　楼时靠坐着沙发，对苏年道，
　　“那我把萧岁的尸体直接带给你。”
　　苏年冷冷看他，“不要做多余的事。”
　　楼时给了个眼神。
　　两人就如何接近萧岁讨论了一番，直到这个话题结束，楼时终于有时间询问苏年关于他回去之后的事，“你的事情解决好了？”
　　苏年嗯了一声，
　　“已经解决完了。”
　　楼时靠着椅背，他双腿交叠，姿态慵懒闲适，有点好奇，“人呢，死了吗？”
　　苏年冰蓝色的瞳孔没什么感情的看了他一眼，
　　“没死，”他淡淡道，“人被拉去科研室了，也算是废物利用。”苏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什么不相干的事情，楼时漠不关心的点点头。
　　他珍惜地摩挲着苏年亲自给他戴上的戒指，淡淡道，
　　“确实，背主的人，就应该给点教训。”
　　苏年经过了几天的旅途劳顿，眉眼间已经隐有疲倦，楼时目送着他上楼，招呼了一个下属，耳语了几句，等到苏年再次醒来，楼时已经带来了好消息，
　　“萧岁即将路过c6星，要去吗？”
　　“要！”
　　c6星就在楼时领地的不远处，等苏年和楼时赶到，萧岁正在贫民区帮老人盖房屋，爬在屋顶，一头金色的短发耀眼又璀璨，脸颊上的脏污也遮不住他洋溢的笑。
　　有阳光丝丝缕缕照在他身上，为他渡上暖芒。
　　像一个正在发光的金灿灿的小太阳。
　　他身上的衣服染着尘土，有些狼狈，金发少年却笑的灿烂，感染力极强，周围的老人一个个都神情慈祥又柔软。
　　他远远就看见楼时和苏年。
　　此时的苏年站在楼时身后，伪装成了一个腼腆的少年，这是他特意针对萧岁选择的人物。
　　看见楼时后，萧岁笑的更灿烂了，步履轻快地从房屋上跳下来，欢快的冲他们跑过来，神情快乐又激动，那欢快的模样让苏年幻视摇尾巴的狗子。
　　萧岁停在楼时面前，快乐极了，
　　“楼时，你终于来了。”
　　那双闪着快乐光芒的狗狗眼总让苏年有种熟悉感。
　　楼时冲萧岁微微一笑，
　　呵，情景都搭好了，等的不是我吧。


第51章 改变
　　萧岁假装看不懂， 呵呵，楼时懂什么，上一世， 他可是凭借着自己这幅热情阳光的乐观形象， 让苏年几次对自己心有怜惜。
　　金毛少年笑的灿烂，充满元气，他好奇地盯着楼时背后的苏年，苏年伪装的少年瘦弱又腼腆，萧岁眼睛笑成月牙， 没有丝毫的防备和阴霾，
　　“楼时，这么久了， 你终于交了新朋友了吗？”
　　楼时保持着笑容，
　　“他叫苏城。”
　　苏年很是羞怯地对萧岁点了点头， 萧岁睁大眼睛， 在苏年愣怔的目光中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还捏了捏他的肉， 等见苏年惊异地神情后，他不好意思的挠头， 从内而外散发着热情，
　　“你都是楼时的朋友了，那肯定也是我的朋友。”
　　“你怎么这么瘦， 得多吃点啊。”
　　萧岁搂着苏年肩膀，大大咧咧， 笑的阳光热情，完全无视楼时的眼神，苏年对萧岁的反应虽有惊异， 但不多，无论是资料，还是上一世，苏年对萧岁都非常了解。
　　天性乐观的金发少年就是个金灿灿小太阳，充满元气，但却别以为他很单纯，几次相处之后，苏年觉得萧岁身上好像有好运加持一样。
　　这个少年有着非常强的直觉，好像能一眼看穿人心底的善恶，但皇室的保护和他多年没有挫折的经历，让他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在他看来，自己既然是皇太子，那么，他就有义务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他从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地位，对物质需求也不高，最喜欢的，就是流串在大街小巷，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每一声感谢，都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是他的国家，他们是他的子民，他有责任让他们过得更好，他对一切都抱着善意。
　　最喜欢的，就是帮助弱小。
　　苏年如今所假扮的对象，就是很容易放下萧岁心防的人设。
　　所以，萧岁如今的反应在苏年看来很正常，他冲萧岁抿唇羞涩的笑了一下，萧岁的狗狗眼迸射出光芒，红着脸，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年见状，这下真没忍住笑了，眼里漾着点点笑意。
　　果然啊，他上一世就觉得这个小皇子真的好戳人，热情又充满希望，每次看见他，心情都好了一大半了，真的好想可爱又没有防备心的金毛狗狗。
　　谁能拒绝一只散发着阳光的修狗呢。
　　恰巧，苏年还是狗派。
　　就更拒绝不了了。
　　楼时捏住萧岁搭在苏年身上的手，一把扔了下去，面对萧岁委屈不解的眼神，“苏城他胆子小，内向，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动手动脚的好。”
　　萧岁紧张极了，狗狗眼自责，快乐的隐形尾巴也不摇了，像是被踢了一脚的狗，沮丧着不敢靠近，他眼巴巴看苏年，
　　“对不起，我，我只是太开心了，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而且，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嘛。”
　　苏年声音温柔，
　　“没事，我也喜欢你。”
　　好耶～
　　一句话，萧岁眼中熄灭的光瞬间亮起来，眼睛笑成了愉悦，涩然又毫不掩饰的开心，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贫民窟老人们走上前来，
　　他们大概明白楼时和苏年都是萧岁的朋友，对他们也及其友善，
　　“毛毛啊，是你的朋友们来了吗？”
　　萧岁点头，
　　“阿奶，对，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听说我在这，可是专门来看我的。”他热情的介绍楼时和苏年，几个老人的神情慈爱的就像在看自家晚辈，听的津津有味，
　　萧岁反手拉起苏年，
　　“你会修房子吗？”
　　苏年顿了一下，摇摇头，“不会。”
　　“我来教你，很容易的，上手就会。”萧岁撸起脏兮兮的袖子，在几个老人慈祥溺爱的眼神中跃上屋顶，随后朝着下面的苏年大喊，
　　“能上来吗？”
　　苏年摇摇头，萧岁挠头想了一下，他搬过不远处的一个梯子，搭在下面，拍了拍梯子，示意苏年从这里上去，苏年顺着梯子上去，在快到的时候，萧岁拉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拉了上来。
　　苏年和萧岁两人坐在屋顶上。
　　然后萧岁让人把梯子拿走了。
　　楼时站在下面，萧岁拒绝他上来，理由义正言辞，“你今天穿的那一身，一看就不是来干活的，你还是在下面待着吧。”
　　楼时笑容危险，他脱下外套，萧岁还是拒绝，
　　“那你去别的地方补吧，这里呆不下这么多人。”
　　他指着隔壁的房子，
　　“你起给范大叔补补房子，范大叔，”他扯着嗓子喊，“范大叔，你带我朋友过去，我朋友可愿意帮忙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出来。
　　楼时深吸两口气，在萧岁无辜和苏年隐藏威胁的目光中，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离开。
　　在萧岁的手边的房屋破了一大窟窿，萧岁撸起袖子，熟练的补着洞，在苏年手边，同样有个不小的窟窿，萧岁两手都是泥，
　　但一点也不遮掩他脸上灿烂的笑容。
　　萧岁对苏年道；“我教你，很简单的。”苏年只是装傻，不是真傻，在金发少年认真又专注的示范下，很快就上手了，
　　“对，就是这样。”
　　在修补的过程中，下面的老人不时慈爱担心的询问他们要不要喝水，饿不饿，可不可，苏年拒绝了一次，老人没听清，还是萧岁扯着嗓门喊，他们才听见。
　　萧岁嘿嘿一笑，转而对苏年道，
　　“他们年纪大了，听力不好。你声音太小他们听不见，得大点声，他们才能听见。”
　　苏年点头，他观察了一圈周围，这里是有名的贫民窟，房子破旧不堪，他在屋顶上，远远看过去，在远处，有些人的神情麻木而痛苦。
　　而且，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老人。
　　青壮年很少。
　　这里的人只是机械的活着。
　　似乎生活的苦难他们已经背负不动，这是苏年从来没见过的景象，他手中的动作停顿，“这里的青壮年呢？他们的家人呢？”
　　萧岁也停了动作，
　　“他们的家人，大多数都死了。”
　　苏年愣住，金发少年指着不远处，他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这颗星球曾经遭受过侵袭，有几个虫族攻破了防线，入侵了这里，这一处并不是军团驻扎的主力，在军团接到消息来支援之前，这里的本土军队根本无法抵抗，这里的青壮年们只能依靠自己，上战场，为家人争取撤退的时间。”
　　“可惜，还是没守住，这里的人死了很多，那些虫族最先吃的就是孩童，其次是妇女，青壮年大多死在了战场上，反抗中。”
　　虫族始终在虎视眈眈，虽然几百年前，它们被赶出了联邦，但边境线上却依旧有摩擦，偶尔会有虫族攻破防线偷袭攻击。
　　哪怕是现在，虫族看似安安静静，实际上却一直蠢蠢欲动，暗中找机会。
　　萧岁对苏年道；
　　“后来，好多人都死了，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有风吹起萧岁的金发，一直都声音轻快的少年语调黯然，
　　“再后来，这里就成这样了。”
　　苏年沉默了一会，“他们为什么不搬走呢？”被虫族肆虐过的地方会被严重污染，寸草不生，难怪这里这么多垃圾，少了点什么。
　　是少了绿色。
　　“他们舍不得走，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孩子的身影，他们不愿意搬走。”
　　上面放弃了这里，也放弃了说服这些固执的老人，只会偶尔拨款下来，进行补助和修缮，渐渐地，这里被遗忘了。
　　苏年沉默了。
　　两人将屋顶修好，萧岁带着苏年跳了下去，一位慈祥的老奶奶一脸心疼的端来水，为苏年擦手，苏年从未被这么近的接触过，整个人下意识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他没从老人身上察觉到危险，只有最纯粹的善意和慈爱，还有弱小。
　　苏年紧抿着唇，一动也不敢动。
　　老人一边擦一边不住唠叨：“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做了一天，累了吧，饿不饿，爱吃什么，阿奶给你们做，你们太瘦了，一定要多吃点，补一补。”
　　她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极了。
　　苏年没动。
　　之前的大反派也会叫他好孩子。
　　可是，听起来确实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老人心疼的为苏年擦着手，萧岁对苏年眨眼，偷笑，他接过水咕嘟嘟喝完，擦了擦嘴，和老奶奶撒娇，“阿奶，我们不饿，一会再吃。”
　　老奶奶不住点头，
　　“好，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可得多吃一点，大小伙子，饿的快。”
　　“好的阿奶。”萧岁笑的眼睛里像是有太阳。
　　傍晚，萧岁拉着苏年坐在屋顶边缘，金发少年微微后仰两手撑着地面，晃着腿，金发在风中飞舞，他转头，
　　“怎么样，今天开不开心？”
　　苏年想了想，被老人纯粹善意感谢地时候，他的心里却是不由自主的有种满足感，他犹豫着点点头，眼中带着点笑和柔和，
　　“开心。”
　　“我也是，很开心，”萧岁晃着腿，“看见他们的笑脸，在一点点变好，就觉得比什么都满足。”
　　萧岁：“真好！”
　　“在我来的时候，这里还死气沉沉，他们都麻木的等待死亡，和家人团聚，现在你知道他们身上多了什么吗？”
　　苏年摇头，萧岁的声音摇摇晃晃，
　　“是希望啊。”
　　“你看，”萧岁指着一个地方，苏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一朵小花，从污泥中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晃动着。
　　那是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这里一片狼藉，它的周围却被打理的非常好。
　　“这里的老人说，这颗种子是他三年前买的，本来，被虫族污染过的土地是长出任何植物的，所有人都说这个种子肯定活不了，他不信，每天浇水，陪它说话，小心呵护。”
　　“三年了，它开花了，其他的种子都死了，只有它活了。”
　　开花的那一天，整个贫民窟出动，在乱糟糟脏兮兮的地方硬是为它开辟出了一块地方，守护着这个新生命。
　　萧岁：“也许真的是爱让它挣脱束缚，带来奇迹，也给这里的人种下了希望。”
　　金发少年的声音在风中很清晰，他看着不远处橙红色的夕阳，抬手松松遮着眼，光从指缝间落下，落在他脸上，他的金发微微拂动，
　　他看向苏年，眨眼，
　　“精神上的荒芜可是开不出花的哦。”


第52章 猫
　　苏年愣住， 他略带茫然地看向金发少年，
　　“什么？”
　　金发少年放下手，坐直了身子， 没有形象的坐在屋顶上， 双手拖着下巴，转头看他，有光从他的发丝穿过，他看着苏年，挠头，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你和他们很像啊。”
　　他支着不远处颤颤巍巍，却面带微笑的老人， “在我来之前，他们好像找不到希望一样， 精神世界贫瘠又麻木， 找不到希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时候， 有一个老人正颤抖着给花浇水，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花的叶片，温柔又慈祥， 萧岁看着他，
　　“现在他们活了。”
　　“那你呢？”萧岁转头，看苏年， “你有属于自己的花吗？”
　　苏年摇头：“没有。”
　　“没关系，会有的， ”萧岁眼睛笑的弯弯，里面盛满了夕阳，他搂着苏年肩膀， 大手一挥，“我们一起找。”
　　楼时好不容易干完活，正在下面抱着手，扯着嘴角危险的笑着，阴恻恻地看着两人，看的两人头皮发麻，萧岁咳嗽一声，在楼时逼视的目光中讪讪收回手，
　　“我们该下去了，楼时都等急了。”
　　苏年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跃下，有老人看见他们，拄着拐杖走过来，端了一盆水，萧岁在楼时的逼视中拉着苏年洗手，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做好了饭菜。
　　饭菜很简陋，萧岁却吃的津津有味，眼睛完成了月牙，没有丝毫架子，楼时撸起袖子，不时给苏年夹上几道菜，笑意浅浅。
　　暖黄的灯光下，将人影照在墙面上。
　　这一晚，三个人被安排在三个不同的房间。
　　等到夜色渐深，楼时偷偷睁开眼，在离开前，他特意小心翼翼看了眼苏年的房间，苏年呼吸均匀，看上去已经熟睡了。
　　楼时悄无声息地离开，
　　萧岁早就猜到找楼时会过来，早早就在房间里等候了，楼时冲他举了举手上的戒指，向他示意自己身上有监听设备，萧岁目光在楼时中指的戒指处定了定。
　　两人是多年好友，对彼此非常了解，这枚戒指就是基地的，萧岁在基地这么久，也大概了解一些。
　　他将楼时的戒指接过来，放在仪器上，操作着下方的按键。
　　几分钟后，戒指上发出一道红芒，有很快隐没，萧岁将戒指递还给了楼时，“戒指的信号暂时被我屏蔽了，但只能屏蔽二十分钟。”
　　“够了。”楼时接过戒指。
　　萧岁一边关闭仪器，一边回头看他，“所以你就是传说中那个有变态嗜好，要走了苏年的权贵？”
　　楼时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
　　萧岁睨了他一眼，他倚着桌子，“ 你没听说吗，我回来之前，可是有不少人传言001被先生放弃，送给了一个有着变态嗜好的权贵，让他肆意调教，换取资源。”
　　“哪来的传言？”
　　楼时快气笑了，萧岁想了想，要真说起来，还真不知道这是从哪传来的传言，毕竟他回来之前，基地里隐隐约约传出，001被先生放弃送人，他手底下还出现了卧底，被先生狠狠教训了一通。
　　现在001的地位在急速下滑。
　　黑瞳虎视眈眈着属于苏年的地位和权利。
　　萧岁将这些全都告诉了楼时，楼时呵呵冷笑一声，将见到苏年和把苏年从别人手里要回来，中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萧岁。
　　萧岁靠着桌台，听的很认真。
　　“看来你这段时间确实在基地了。”楼时道，萧岁点点头，他抽出一叠资料，放到楼时面前，“这段时间，我隐藏身份，一直都在基地调查。”
　　“这是苏年第三次的体检报告。”
　　萧岁化作
　　白息，潜入基地，为的就是得到苏年第一次被改造时的母版报告，研发针对性的解药，可惜初次和二次的报告全都找不到了。
　　萧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第三次体检报告。
　　希望能有点作用。
　　楼时接过报告，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快速翻阅着，迅速拍阅下来，然后将资料递还给了萧岁，萧岁接过，将这些重新放回去。
　　他又简单简洁地将自己在基地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楼时，时间太短，并不能说清，但自从萧岁口中的寥寥数言，就已经让楼时牙关紧咬，面色阴沉。
　　两人一坐一站，
　　在来之前，楼时已经将苏年的目的告诉了萧岁，楼时沉默半响，
　　“除了你，还有谁回来吗？”
　　萧岁盯着他，默默点头，“还有林归宿和卫平戈。”
　　“卫平戈，就是背叛了苏年的下属，他被送进研究院进行洗脑，如今在黑瞳手下，我接触不到他。”
　　如果是之前，卫上将受了伤，自己过来找他，他们之间还能接触到，可如今，卫振衣被洗去了神智，就算是受了伤，不是太重，黑瞳都不会把他送过来。
　　浪费资源。
　　萧岁说了之后，楼时才终于明白，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林归宿呢，怎么样了？”
　　“人还没醒。”
　　萧岁摇头。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两人互换了个眼神，楼时起身离开，回屋前还特意看了眼苏年的房间，确认苏年还在睡着，转身准备离开，
　　脚下踹到一个柔软的物体，
　　——一只猫。
　　漆黑的毛发看上去好像融入了黑夜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烁着诡异的光，体型结实而流畅，就连毛发都被打理的很干净，
　　动作优雅高贵，霸气十足。
　　黑猫抬起毛茸茸的头，一双眼睛好像在打量他。
　　楼时后退两步，惊异极了，他左右看看，却什么人都没发现，这让他更觉得惊异了，“这里哪来的猫？”
　　而且，还这么干净。
　　黑猫好像给他翻了个白眼，有动静传来，房门被打开，苏年蹙着眉，他穿的简单，眉眼间还带着点倦意，
　　“怎么了？”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干什么？”
　　楼时举起地上的黑猫，“跟着它来的，看。”
　　黑猫冲楼时哈气，亮出锋利的爪子。
　　看见猫，苏年的眼睛不易察觉的亮了一瞬，黑猫轻巧地从楼时怀里蹦出来，跳到苏年身上，苏年下意识接住，它悠闲又自然的用尾巴卷起苏年胳膊，
　　舌头舔了舔苏年裸露出来的手机肌肤。
　　苏年给它换了个更好的姿势，神情都柔和了一点，
　　“这只猫是哪来的？”他打量着，“被喂养的这么干净，这么好，一定是有主人的。”
　　楼时也不知道。
　　苏年顺着猫毛，黑猫被撸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现在已经晚了，再去找猫的主人有点不合适，苏年尝试着把猫放下来，
　　但黑猫就像是认定了他，苏年刚放手，就顺着他的胳膊爬上了肩头。
　　“算了，天色太晚了，明天在找他的主人吧。”
　　苏年带着黑猫进屋，把它放在空地上，又铺了一层软布，蹲下来，摸着黑猫毛茸茸的头，“你今晚睡这。”
　　黑猫歪着头蹭了蹭他手指。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苏年上床休息了，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黑猫肉垫无声，跃上床，靠近苏年，床上原本应该警惕性及重的人却沉沉睡去。
　　轻松又惬意。
　　黑猫小心翼翼蹭着苏年的脖颈，粉红的鼻子嗅了嗅，也不知道闻到了什么，它皱了皱鼻子，舔舐着苏年露出的脖颈。
　　原先还残留的伤口几分钟后复原，一片平滑。
　　等到一切结束，黑猫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它又小心翼翼的从苏年头顶绕过去，用爪子拉开苏年睡衣，露出肩膀，
　　形状可怖的伤口盘踞在冷白的肩头。
　　黑猫的猫瞳沉了一瞬，它看了眼沉睡中的苏年，小心舔舐着，可惜这一次费了好的力气，黑猫身上毛发的光泽度都降了一度了，伤口才恢复了一点点。
　　黑猫沮丧极了。
　　它恹恹地蜷缩着苏年脖颈处，闭上眼。
　　第二天，苏年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好像进入了深度睡眠，补足了精神，苏年惊异极了，还没睁开眼，就觉得脖颈处有什么，柔软又痒，
　　他偏过头，黑猫就蜷缩在他脖子旁边，睡的很沉。
　　苏年眼睛一亮，他伸出手，小心感受着毛茸茸的触感，动作都轻了几分，喃喃自语，
　　“看来我昨天真的是太累了。”
　　连猫什么时候上床的都不知道。
　　等他收拾完出来，黑猫也醒了，正动作优雅的给自己舔毛，看见苏年后，它的动作一瞬间僵了僵，仿佛震惊又不可思议。
　　把苏年萌的心肝颤，
　　【系统，它真可爱。】
　　系统也发出沉醉的声音，
　　【是啊。】
　　毛茸茸拯救世界，谁能不爱毛茸茸呢？要知道在系统空间上课的日子里，无数无能狂怒的时候，可都是毛茸茸治愈了他的心。
　　苏年一把抱起大黑猫，
　　“走，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萧岁和楼时已经早早就在外面了，萧岁亮晶晶的听老人讲述过去的故事，非常捧场，看见苏年后，萧岁的眼睛更亮了，
　　“苏城，这里，来这里。”
　　苏城是苏年的化名。
　　苏年抱着大黑猫走过去，萧岁见到这猫非常惊讶，“哪来的猫啊？”
　　楼时：“昨天在苏城门口捡到的。”
　　“对，”苏年点头，“这只猫被养的这么好，一定有主人，我抱出来送它回家。”
　　一旁的几个老人倒是咦了一声，
　　“我们这可养不出这么精壮结实的猫。”
　　另外几个老人凑过来，辨认了一番，“这只猫没见过，不是我们这的。”
　　不夸张的说，贫民窟的流浪猫他们全都认识，多出一只来他们都能认出来，找了一圈没找到主人，大黑猫端坐在苏年肩头，蹭了蹭他脸颊，
　　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它张开嘴，
　　“喵——”
　　含甜度超标，歪着头不停蹭着苏年，苏年动作了温柔了几分。
　　萧岁突然危机感十足。
　　哪来的绿茶喵，居然学他撒娇！


第53章 调查
　　大黑猫沉稳地坐在苏年肩膀上， 看都不看萧岁一眼。
　　萧岁本来还想上手摸摸，可惜大黑猫非常灵活的躲过了他的手，其他人也不给碰， 只给苏年一个人碰， 苏年没忍住，又摸了一下。
　　萧岁惊奇，
　　“这是认主了吗？”
　　苏年帮大黑猫顺着油光水滑的毛发，“如果没有主人，倒是可以收养。”
　　楼时：“估计是没有， 先养着吧。”
　　难得见苏年这么喜欢一只动物， 楼时和萧岁对视了一眼，几人简单的吃了早饭， 其实，萧岁来这里， 除了帮忙之外， 更重要的是调查这里的情况。
　　这里距离联邦的政治中心很远。
　　而像这些老人一样的情况， 萧岁已经见过不止一处了， 越远离联邦，地方权力越大， 萧岁借此机会摸清下面的情况，吃完饭后，三人走在弥漫着风沙的土路上，
　　目之所及之处，尘埃遍野， 生机不显，死气沉沉，楼时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萧岁道：“当初这里发生了异变，上面拨了款，看，”
　　他指着不远处半新不旧的医院，
　　“第一批拨乱被建立了医院和道路建筑，有人验收过，确认无误才下拨了第二批款项，第二批是用来安置这些人的，可这里却什么都没变。”
　　当初拨款甚至不止一次两次，也有专人下来核查，但每次的结果却都显示正常，萧岁和楼时的脸色越来越冷。
　　楼时的神情凝重，
　　“好像有相关记录，但那个时候在位的人不是我，我让他们调阅资料。”
　　“不用，”萧岁摇头，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摇头，“当年的几个负责人如今都已经退休，就连新任的办公区都搬到了别的地方，今天正好可以起看看。”
　　苏年皱眉，
　　“就你一个人？”
　　萧岁：“你们不是来了吗”
　　他笑的格外灿烂，拍了拍苏年的肩膀，这里的联邦办公区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们要早点去。
　　和这些慈祥的爷爷奶奶们说了一声后，三人换乘了一辆普通的飞船。
　　楼时的飞船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随着渐渐远离贫民窟，周围的高科技开始逐渐出现，霓虹灿烂，灯红酒绿，绿意盎然，就连空气都开始新鲜，但萧岁的脸却越来越不好看，
　　尤其是在飞船落下后，核心区域一片繁华，和尘埃遍地的贫民窟完全就是两种类型。
　　这里人声鼎沸，三人走在大街上，萧岁四处看着，突然，街道的大广屏亮了起来，上面是一则紧急新闻，“紧急插播，刘成副部长遭遇袭击，现被紧急送往医院，嫌疑人已逃脱，还请广大居民注意辨别，积极举报。”
　　一则突然的新闻明显让周围的人慌乱了起来。
　　一片惊恐议论之色。
　　不仅如此，上空明显有一辆带着医院标识的医用飞船正正快速前进着，下面的人不由自主的仰头看着，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拖曳着红色尾光的炮弹，一下子击中了飞船。
　　“轰——”
　　一声剧烈到耳鸣的巨响后是漫天黑烟，飞船残骸伴随着高温簌簌落下，让下方人群尖叫成了一片，四处奔跑，三人被挤得差点失散。
　　萧岁震惊了，楼时也震惊了，两人同时看向苏年。
　　——这么疯狂的袭击，也就只有苏年背后的基地敢这么有恃无恐了。
　　“喵——”始终端坐在苏年肩膀的小黑猫却像是闻见了什么，它步履轻盈地从苏年肩头落下，朝着坠落的残骸之地而去，
　　萧岁一把拉住苏年，
　　“走看看。”
　　医用飞船成了一片废墟，里面隐约还能听见呼救声，几人脸色一变，从一个洞口进去，里面的情况惨不忍睹，楼时捏紧了苏年的手，
　　地上凝固着黑红的液体，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成刺鼻的味道，尸体散落，苏年的脸上很不好看，担架上的人只剩一半，熏黑的看不清面孔。
　　蓦地，一只手抓住了苏年脚踝。
　　苏年差点没忍住，条件发射踢出去，有声音，“……救命……救我……”
　　“还有人活着！”楼时一喜，苏年半蹲下身子，这个人穿着医用服装，应该是负责抢救的医生，他的眼睛只剩一只，黑色的手还带着血，紧紧抓着苏年脚踝，
　　“快救人。”萧岁焦急又熟练地对唯一还有口气的人进行抢救，这人缓缓睁开眼睛，一声凄厉的声音后，苏年的大黑猫像一道闪电，从半空越过，将萧岁蹬开，
　　萧岁一个后仰，苏年赶紧扶住他，大黑猫护在苏年身前，毛都炸开了，
　　下一刻，还没等人反应过来，被救活的人眼睛迅速鼓胀，身体出现异变，只一眼，就成了一只半人半蜘怪物，长大的嘴滴落着诞水，吐字含糊不清，
　　“骗人……都在骗人……根本就没有……”
　　苏年一把拉开萧岁，一道腥风裹挟着热浪，紧接着，眉心中弹，这个怪物倒落在地上，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又是几枪，随后彻底倒地不起。
　　三人转头看去，是一只装备精良带着偷窥的队伍。
　　为首的人给了身旁一个示意的眼神，身旁的人出列，向他们三人询问来历，而另一边的几人开始训练有素的打扫着现场。
　　动作熟练的好像早就习以为常。
　　萧岁和楼时的心蓦地沉了下来，幸亏来之前三人的假身份是楼时负责，确认没问题后这人将身份证件还给了他们，又询问了一些别的。
　　这些人的动作非常熟练。
　　没一会，现场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整装肃容的小队们有序撤离，负责核实身份的人对他们敬了个礼，友善道：“祝你们玩的愉快。”
　　他掏出几张卡片，
　　“几人游客在刚到这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非常抱歉，是我们的失误，这是我们的赔礼，里面已经充值了三万星币，希望你们玩的愉快。”
　　苏年接过三张卡片，“谢谢。”
　　楼时：“他那是……”他脸上还带着惊恐震惊之色，苏年和萧岁也看过来，这人道：“不好意思，涉及机密，不方便告知。”
　　几人离开了。
　　可萧岁和楼时的心却迟迟静不下来，楼时眼神隐晦地询问苏年：是你们基地的行动吗？
　　苏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负责自己的任务，不可能对每一个任务都了如指掌，苏年垂着眼，大黑猫慢悠悠地走过来，大黑猫重新跳上了苏年的肩膀，端庄的坐在，沉稳又可靠，
　　“我们也走吧。”
　　三人离开了这里。
　　明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可无论是网络还是新闻，却都全然没有这方面的消息，网络上一片风平浪静，三人找了一家酒店，
　　苏年将他们赠送的三张卡片放在桌上，
　　楼时拿过来观察，他检查了一通，随后看向两人，“是正常的，可以使用，但使用的前提是必须绑定自己的账户。”
　　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势的监视了。
　　萧岁起身看向窗外，他四处巡视一圈，“外面没有人，而且我们一路上也没人跟踪，应该只是例行检查。”
　　奇怪，那些人就这么放任他们离开了？
　　萧岁本来是想过来查查贪污腐败的案子的，如今却遇见了这事，他和楼时隐晦对视一眼，心往下沉，上一世他不知道这些是，这些人也早死了。
　　还替他们举报了盛大的悼念会。
　　现在想想，真是恶心，这些人这么熟练，一定是没少做这种事，萧岁坐到苏年身旁，真诚极了，“苏城，你怎么样？”
　　苏年：？
　　怎么突然问道他身上了，他眼神疑问，萧岁摸了摸头，歉意一笑，“今天突发的情况有点吓人，我担心你，要不是我执意过来，就不会遭遇这些了。”
　　苏年摇摇头，“我没事。”
　　楼时就冷眼看着萧岁想干什么，呵呵冷笑，萧岁耷拉着脑袋，“其实……我有点害怕。”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期待极了，
　　“要不苏城你和我一起睡吧，这样我身边有人，我也能睡的踏实一点。”
　　大黑猫的眼睛幽幽盯着他。
　　楼时笑意没了，眉眼危险，“我还害怕呢，苏城跟我睡，你要是害怕，也可以一夜不睡，正好帮我们守夜。”
　　萧岁托着下巴，失落又可怜，金发都失去光泽了，眼巴巴看苏年，
　　“苏城，你说呢？”
　　苏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危险隐隐威胁，一个真诚可怜巴巴，最后一把捞起大黑猫，
　　“我陪它。”
　　大黑猫坐姿端正极了，乖乖被苏年抱在怀里，头挨挨蹭蹭着他，尾巴卷着苏年的胳膊。
　　又乖又可爱。
　　楼时和萧岁两人只能呆呆看着苏年离开，只能各回各屋。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岁突然被拱醒，他一个激灵起身，一双绿油油的眼正端坐在床头看着他，
　　“等等，你嘴里含的是什么？”
　　萧岁定睛，大黑猫的嘴里正虚虚含着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萧岁纳闷，他尝试着伸出手，大黑猫将嘴里的东西吐到了萧岁手上。
　　——是一个眼球。
　　萧岁却不惊反喜，“是飞船上那个变异者的眼球？”
　　大黑猫正在呸呸吐着嘴里的脏东西，嫌弃极了，萧岁想举起它，被轻松躲过，萧岁反而更加惊奇了，“这东西你藏在哪了？”
　　大黑猫装听不见。
　　萧岁看抓不住黑猫也不管了，他打开灯，眼球对准灯光细细打量，在灯光下，能隐约看见里游离着的米粒大小的白色晶体。
　　这个东西，他必须要拿回去研究，
　　萧岁小心翼翼将东西收好，一点也不觉得恶心。
　　大黑猫重新回到苏年房间，它小心跃上床，照例给苏年舔舐着肩头的伤口，直到伤口好转，力竭的它才贴着苏年呈保护姿态的睡下。


第54章 探查
　　直到第二天， 这里都风平浪静，网络上也一片祥和，并没有丝毫关于昨天事情的报道， 就这样过去了。
　　萧岁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由于他手边没有仪器设备，并不能立刻就弄清楚关于眼球的事，楼时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他们三个的假身份，昨天确实有人入侵查找了。
　　萧岁道：“肯定有问题。”
　　如果没有问题，不可能这么防备， 苏年道：“那些人回收了尸体， 不会随便处理，肯定有专人销毁， 跟着他们当初的处理地址，也许可以找到出现的原因。”
　　大黑猫端庄的坐在苏年肩头， 尾巴环绕着自己， 喵了一声。
　　萧岁心痒， 想上手摸一下， 大黑猫眼睛半眯，危险警告， 萧岁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金色头发，嘟囔着，“还挺高冷， 不让人碰。”
　　楼市点头，
　　“苏城说的没错。”
　　萧岁想了想，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先去调查一下。”
　　他道：“楼时， 你安排下属调查这里，我和苏年去这里看看情况。”
　　楼时动作顿住，他盯着萧岁，
　　“你说的分头行动，就是你和苏城一队，我自己一个人一队？”
　　萧岁一脸有什么问题吗？
　　楼时差点气笑了，他冷冷盯着萧岁，苏年撩着眼皮给了他一个腼腆暗藏危险的眼神，他的任务就是接近萧岁，如今萧岁提出和他一队，自然是求之不得。
　　楼时脸一僵，将反对的话咽了下去，冷笑，
　　“行！”
　　“好，就这么定了。”萧岁笑的两眼弯弯，灿烂又开心，他搂着苏年肩膀，保证：“ 别担心，以后我保护你。”
　　苏年冲他腼腆一笑，萧岁下垂的狗狗眼都快放光了。
　　大黑猫跃到苏年肩膀，眼神成了凶狠的三角眼，瞪他，萧岁不舍的将手拿了下去。
　　楼时在一边，冷眼嗖嗖的看着他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既然是官方的人员，那么肯定和c星的官方有关系，几人商量了一下，等到夜幕降临，趁着夜色，几人确认了各自的目标，分开行动。
　　无论苏年怎么疾行赶路，大黑猫都始终沉稳的端坐在苏年肩膀，萧岁惊奇地想要摸它，被大黑猫一把甩开，苏年将它抱在怀里，力道很轻的抚摸着，
　　萧岁：“他也一起去吗？”
　　“嗯，”苏年点点头，“我抱着它吧。”
　　大黑猫舒适的在苏年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蹭着苏年胳膊，让萧岁看的眼热。
　　苏年选择的是地方在郊区，巡逻人员很多，大黑猫悄然落在地上，咬着苏年裤脚，苏年和萧岁对视一眼，顺着大黑猫的力度隐去身形，
　　下一秒，有一队巡逻人员过来，
　　萧岁更惊奇了，他跃跃欲试的想要抱起猫，大黑猫完全无视他，苏年道：“正事要紧。”
　　两人避开前来巡逻的人，跃上目标人去的屋顶，萧岁无声掀开瓦片，手中出现一个米粒大小的仪器，贴在上面，又轻手轻脚将东西盖了回去，转头对苏年无声点头。
　　苏年点头，两人重新跃下屋顶，找了个安全的地方。
　　萧岁打开手中光脑，折腾了几下，光脑上迅速出现了室内的画面，还有声音，画面闪烁了几下，迅速稳定下来，坐在上位的是一个中年人，
　　他鬓角带着白发，萧岁咦了一声，苏年转头看他，萧岁小声道：“这人是财政部的部长，已经六十多了，不过看上去倒像是只有四十多。”
　　苏年凝神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画面内容还在继续，
　　中年人端坐在椅子上，他的正前方有个弯腰的人，正在汇报，“那三人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没有问题。”
　　“有什么背景吗？”
　　“没查到，都是来旅游的普通人。”
　　“既然没背景，就找个时间，把这件事收尾，处理干净。”上位的中年人声音冷漠，下首立刻应是。
　　萧岁和苏年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来，这就是说的他们。
　　“还有，以后让那些人小心一点，不要每次出了问题都得我们擦屁股。”中年人声音不悦，“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他们怎么越来越疯了。”
　　下属满脸苦涩，
　　“可是，要是不快一点，就来不及了。”
　　中年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暗，瞳孔变成兽性丑陋的竖瞳，在下属惊恐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过了好一会，他才睁开眼，此时的瞳孔恢复了正常，他面色阴沉，
　　“我们花了那么多钱，找了那么多人，总得有效果吧。”
　　“我让你挑的人呢？”
　　下属低头，“已经在候着了。”
　　“走。”
　　画面只拍到他们离开，房间里没人了，萧岁和苏年对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他们离开了，两人想了一下，大黑猫却突然轻咬了萧岁一口，
　　扒拉着他的手。
　　萧岁愣了一下，苏年观察着它的动作，想了一下，“你把刚才的仪器给它。”
　　萧岁拿出来，大黑猫轻咬在嘴里，黑色的皮毛和夜色融为一体，遇上屋顶，转身消失，萧岁啧啧称奇，苏年盯着黑猫离开的背影，观察着它，
　　萧岁感兴趣，
　　“你从哪捡的，好有灵性，我也捡一只回来。”
　　苏年摇头，
　　“它是自己找过来的。”
　　“快，看，有画面了。”安静的画面再次出现，也不知道黑猫是怎么做的，此时的中年人和下属已经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内，站着不少青壮年，在台上的是一个白发老者，一行人给他们让路，老者也打招呼，“骆青。”
　　中年人点点头，
　　“这次的人全在这了？”
　　老者点头。
　　骆青低头看了眼时间，“时间也差不多了。”
　　老者点点头，骆青路过他们，负手近距离的观察这些人，每走到一人身边，这人就昂首挺胸，激动万分，
　　“你，你，你，你……还有你，跟我来。”
　　骆青一连点了十几个人，点完转身离开，
　　被点到的几人眼唰的一亮，脸涨的通红，立刻紧跟着骆青步伐，被选中的十几个人跟着骆青步伐，在其他人好奇的视线中朝着大厅后面走去。
　　从路线上看去，这是一个大厅，大厅之后还有很多其他房间，但布置的却极为低调。
　　前方骆青领路，一路直行，到了一间通体银白，科技感十足的房间内，房间内的设备一应齐全，倒像是一间科研实验室。
　　一行数十人默默跟在骆青身后，已经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这里等着了，骆青冲他们点点头，对指着房间内的仪器，
　　“你们自行找好位置，自己躺好。”
　　十几人面带狂热的各自选好，躺进设备，闭上眼，上方有透明罩延伸而出，一股透明气体罩子逐渐挥发，这些人呼吸到气体后，肢体放松，眼睑紧闭，似乎陷入了沉睡。
　　画面上，外面的骆青正贪婪的盯着他们，眼神也逐渐变成棕色兽瞳，罩内的气体正缓缓沁入他们体内，仪器旁的数据也在急速跳动，骆青紧紧正紧紧盯着变化的数据。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出现，
　　“怎么样这一批有突破吗？”
　　骆青道：“你的实验缺人了？”
　　“上一批没撑过半个月就死了，尸体都烂的不成人形，我来重新挑一批。”
　　“这次的人都在这了，你自己挑吧。”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是个女性，高跟鞋敲地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脚步声不急不缓，走走停停 ，观察着房内的人，女人盯着为首的白大褂，
　　“你的研究怎么样了？”
　　“只要给我足够多的人，我一定会成功。”白大褂谈及研究，语气开始狂热而充满狂妄的自信。
　　可惜女人丝毫不信，嗤笑一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不，这次不一样！”不满于骆青的隐隐不信任，为首的白大褂语气逐渐癫狂，
　　“你不懂，你不明白，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成功了，只要再给我实验材料，我一定可以成功。”
　　骆青在一旁摆弄着仪器，听着仪器发出滴滴哒哒的声音，他眉宇间的焦躁无法掩饰，
　　“我的鬓角已经长白头发了。”
　　女人声音尖锐阴戾，“我的脸上也长皱纹了。”
　　“折损在你手里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们之所以同意你的研究，是因为你向我们保证过，一定会解决我们的问题，但现在，已经几年了，你根本就没有成功过。”
　　“我成功过！”
　　骆青的话使白大褂语气森寒，他重复道，加重语气，
　　“我成功过，我曾经让一个濒临死亡的实验体临死前恢复正常。”
　　“这只是偶然，你只有这一个特例，而且他坚持不到三天就死了，你甚至没有第二个成功的例子！”
　　骆青和女人眼神阴森，“如果不是你成功过，我们也不会等你这么多年，但你停滞的时间太长了。”
　　整整六年，除了如流水一样的材料和实验体之外，再没有其他收获。
　　如今完全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上面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种小事，就不需要上面亲自挑明了，骆青也会着急警告。
　　白大褂被骆青的话激的呼吸粗重，想反驳，却又无从开口，张嘴结舌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如果这次还不成功，下一个躺在那里的人，就是你！”骆青扔下最后通牒。
　　空气陷入一片凝滞，这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几分钟后，无比安静的房间内，响起他干涩沙哑的声音，
　　“我还需要一个人。”
　　“谁？”
　　“萧林。”
　　萧岁突然捏紧了苏年的手，苏年也一惊，萧林，是萧岁爷爷当年的私生子，据说因为生而畸形被爷爷愤怒送走，再也不见踪影。
　　从血缘上来说，这个人是萧岁的叔叔。
　　——可是，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第55章 新任务
　　骆青意识到了什么， 停下手中操作，直直看向他，微眯的眼中厉光闪过， “萧林？”
　　“没错。”来人吞了吞口水，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骆青，盯着骆青阴冷神情，艰难解释，“萧林情况特殊，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骆青和女人互相看了一眼，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无声的寂静， 静悄悄的连一丝杂音都听不见。
　　片刻后，骆青道：“可以， ”
　　“但你要保证，你真的能有所突破， 你应该知道， 欺骗我们的后果。”
　　白大褂咽了咽唾沫， 极力镇定，
　　“我我我，我发誓， 我保证。”
　　萧岁仅仅抓着苏年的手，两人面面相觑，苏年眼神询问：你知道关于萧林的详细情报吗？
　　萧岁摇头。
　　他这个叔叔， 一出生就被送走了，他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爷爷更是将其视为耻辱，不让任何人留下相关记录，如果不是他身份特殊， 估计连他都不知道。
　　苏年和萧岁只能重新安静的继续看着，画面变得很快，只有脚步声无比清晰，应该是他们转移了地点，大黑猫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跟上了他们。
　　过了好一会，脚步声停下。
　　看不见画面，却能听见声音，“人就在这了。”
　　有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传出来，似乎在带着人转移，很快，光脑上立即出现两人现在情况，大黑猫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正在实时追踪，画面上，骆青一行人正一前一后走着，骆青左拐右拐，脚步声停下，
　　十几分钟后，画面终于重新出现，这次画面上是一个幽暗的房间，骆青和女人嫌弃的捂着鼻子，
　　白大褂恭恭敬敬，却眼神狂热放光。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长着两颗头颅的少年，从脖颈处连在一起，一个软软垂着，双眼紧闭，另一个确实面容惊恐，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从张开的嘴里看去，他的舌头被人生生割掉。
　　——他就是萧林。
　　可是，这个人明明应该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如今却像个未成年儿童，甚至看上去比萧岁年纪还小。
　　骆青负手而立，沉沉的视线阴霾密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人，半响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凝滞的令人压抑，在如此压抑安静的环境中，萧林后背都被汗湿了，他瑟瑟发抖，白大褂踯躅着略一抬眼，刚想说什么，就落入面前幽深黑沉如枯井的眼神中，
　　他居高临西地睨着浑身冒冷汗的白大褂，
　　“知道欺骗我的后果吗？”
　　“……知道！”
　　白大褂哆哆嗦嗦的应着，一个劲地擦着额上的汗，他为他们做了这么多，这些人的手段他一清二楚，他们手中的人命加起来能将半个海域填平。
　　久经高位的人，最厌恶的就是别人的背叛和欺骗，更别提现在的骆青，还有他上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若不是这样，也不会轻易将萧林这张王牌给他。
　　这六年来，他不是不知道他的实验吞噬了多少资源，可是，他就不相信自己不行，他一定会成功！
　　对研究的痴迷和渴望已经让他疯魔。
　　那是奇迹。
　　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奇迹无动于衷。
　　女人在一旁冷哼一声，“你的实验已经持续六年了，这六年来，你非但没有一丝成果，还抢占了其他实验的无数资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阴冷，也越来越森寒，白大褂一个劲地擦着额上的汗，唇色发白。
　　看着白大褂这没用的模样，老者厌恶地移开视线，话锋一转，
　　“我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需要的萧林我们也给你了，但我们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再让我失望，否则，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
　　白大褂诚惶诚恐低头，声音干涩，“这次一定会成功。”
　　“希望如此吧。”骆青不置可否，率先转身离开，身后的白大褂隐晦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白大褂让人将萧林带上，一行人重新回来，骆青和女人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他们提前离开，但大黑猫这次却没有选择和他们一起离开，而是留在了这里。
　　白大褂让人将萧林安置好，又走到助理身边，“将这次的人员名单全部导出来。”
　　助理恭敬地将所有人员名单全部导出，站到一侧，“教授，这次挑选的人员共计八十二名，全部在这里了。”
　　白大褂喜不自胜地瞅着人员名单，当即决定，
　　“这八十二人全送到我的实验室。”
　　“……这，全部？”
　　助理迟疑地看着教授。
　　这八十二人，每一个都是他千挑万选的出来的，每一个都无比优秀，这里的新鲜血液远远跟不上死亡速度。
　　这八十二人全投入教授的实验计划，谁知道这次教授的实验究竟能不能成，万一这八十二人全折损在研究室里怎么办？
　　白大褂轻飘飘地扫了眼助理，声音平淡却暗含不悦，
　　“没错。”
　　助理立刻一激灵，不敢有别的想法了，
　　“是。”
　　见他不敢再有异议，白大褂这才道：“你把这八十二人的资料全部传给我。”
　　“嘀嘀嘀！”
　　白大褂手中的光脑迅速发出接受信息的滴滴声，扫了眼八十二人的名单，白大褂满意地嗯了一声，扫视着房内众人，嘴角的笑意弧度一直没消失过，
　　“现在就把他们送到我的实验室吧。”
　　骆青好不容易要过来的萧林，冷声道，“他，送到我的专属实验室。”
　　“是。”
　　大黑猫没有急着回来，反而四处溜达，画面也在悄然变化，
　　萧林和苏年迅速记录地形，能看出来，他这群人所在的应该是被挖空的地下，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地下科研院。
　　科研院内，来来往往的都是申请冷漠，穿着科研服的科研人员，他们忙忙碌碌，匆匆忙忙，安分的做着自己的事。
　　这里有无数被隔开的小房间。
　　像是被分开关押在狭窄的囚室内，有的有人，有的没人，还有的外面并不是玻璃材质，一个封闭严实的空间，隐约能听见惨叫。
　　到处都布满了监控和探头。
　　有人过来，他们手里拖着人，萧岁和苏年眉头紧皱，这些人眉心紧蹙，额上冷汗涔涔，双眼紧闭，看上去已经陷入了昏迷。
　　非常熟悉。
　　有几个正是被白大褂亲自挑选走的人。
　　他们被扔进了黑暗的房间内，房间内的墙壁都是加厚的特质单向玻璃组成，外面的人可以架监控看见内部所有情况，而里面的人则毫无所知。
　　外面的玻璃门上方还刻着三个数字：067.
　　远远看去，同样的编号还有无数个，有的还能听见一些声音，
　　有的虚弱无力，有的中气十足，骂骂咧咧，有的正卯足了劲踹着四周的银灰色玻璃门，还有的抓着头发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无力抱头蹲坐在角落，
　　“这是哪？放我出去。”
　　“有没有人啊，来人啊，你们想干什么？”
　　“给老子开门，快点放老子出去，我一定要活砍了你们。”
　　“你们这是违法的，你们做人体实验，你们顶风作案。”
　　“艹，你们是聋子还是哑巴，出来个人！藏头露尾算什么东西？”
　　苏年和萧岁的唇都紧抿成一条直线，气息阴沉。
　　好一会，有脚步声出现，白大褂也跟着下来，他站在右边的一个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椅坐在床上，垂眸休息的男人，神情欣赏，
　　“上一批居然还真出了个好苗子，居然能撑这么久，不错。”
　　起码没像其他实验体一样，在房间内做一些无用功。
　　“他的资料呢？”
　　白大褂留意了一下里面的人，助理翻开手中的资料，递到他手中，“教授，这是他的资料。”
　　白大褂翻开资料，一边看一边抬头看着玻璃那头的人，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惊异地挑了挑眉，这次看里面的人的眼神是越发欣喜了。
　　“身体素质不错，战斗意识绝佳，最终要的是，年轻，底子好，复原能力强……”
　　沉吟片刻，随手将资料递回到白大褂手中，“让他们给他准备一下。”
　　这就是看中了里面的人，让他继续二批实验的意思。
　　白大褂立刻将这人的资料抽出，放在另一份中，恭敬道，“好的教授。”
　　就在他们一行人离开后没多久，室内大门打开，很快就有其穿着白色科研服的人出现，一共六人，默不作声的将这人转移到其他楼层。
　　安静的来，悄悄的走，中途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其他什么都没有。
　　银白色透明的房间内遍布各色仪器设备，就连床前也放置了一些紧急救援设备。森寒的银光在灯光下带着莫名的阴冷感。
　　被选中的男人始终神情冷漠，他垂着眼。
　　苏年和萧岁眉头紧蹙。
　　外面的天色已经越来越暗，画面开始急速移动，看上去是大黑猫回来了，没过一会，大黑猫的身影终于出现，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它毛发憔悴又干枯，看上去有气无力。
　　它走到苏年面前，苏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怜惜地半蹲下来，将它抱在怀里，抚摸着它。
　　大黑猫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楼时也回来了，萧岁将今天拍到的视频传给了他，楼时看着，唇抿的越来越紧，神色难看，萧岁看他，“这里距离你的领地最近，从你那边调人最快。”
　　楼时点头，“行。”
　　夜已经很深了，三人商量完后睡去，大黑猫和往常一样给苏年舔舐着肩膀处的伤口，经过这几天后，伤口已经好很多了。
　　“嗡嗡……”
　　是光脑震动的声音，大黑猫猫脸一凛，悄无声息蜷成团，紧贴着苏年，苏年睁开眼，他摁开光脑，大黑猫凑到他面前，
　　苏年摸着它的毛发，看着上面的信息，
　　是一串乱码。
　　他的新任务。
　　一眼看完后，苏年眉眼间泄出丝丝杀意，抚摸的动作也停下了。


第56章 苏年受伤
　　大黑猫的猫瞳凑过去， 但它却解读不出乱码是什么，脚有些焦躁的踩着苏年，苏年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丝绸睡衣， 大敞着胸膛，
　　衣服有点松垮。
　　他刚刚醒来，冷白的脸还带着点睡衣的惺忪和薄红，褪去了冰冷的气息，此时眉眼有些柔和， 带着点蒙蒙雾气， 和平常反差极大。
　　他动作轻轻的抚摸着它，带着点睡意的眼看着他， 声音沙哑，
　　“吵醒你了。”
　　轰——
　　一股血液直涌上大黑猫的脸颊， 大脑宛如被重击， 一片空白， 大黑猫惊惶的移开视线， 不敢多看，只觉得手底下那滚烫的温度此时好像浸透了肌肤。
　　它此刻无比庆幸， 幸亏自己此刻脸上毛多，什么也看不出来。
　　它的头蹭着苏年裸露出来的胳膊，毛茸茸的触感又软又暖，
　　“喵～”
　　苏年摁灭了光脑，摸了摸它的头，
　　“时间不早了，睡吧。”
　　苏年睡了，大黑猫紧贴着苏年， 也闭上了眼，但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串乱码。
　　如今不管怎么样，这里的人一定是在进行人体实验，这是肯定的，但具体的证据还需要收集，而且迄今为止只露面了一个骆青。
　　但从他们的话语中，这里大概是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第二天一早，苏年却眼神一厉，大黑猫的猫瞳中迸射出阴戾之色，苏年一闪，一道伴随着火热的硝烟气息擦着苏年射像墙壁。
　　留下一个弹孔。
　　苏年的眼微微眯起，神情凌厉，外面传来闷哼，很快，大门打开，门外是萧岁和楼时，此时走道上已经躺了一堆人，楼时一把拉住苏年，
　　“先走。”
　　这里的地形已经被摸熟悉了，大黑猫跳跃的极快，索性那些人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大概是甩开了那些人，三人总算是找到了可以松口起的地方。
　　萧岁额头还带着汗意，金色头发在风中飘荡，
　　“那些人用的是部队装备。”
　　几人对视一眼，很明显，就是领了骆青命令的人，这些人连装都不装了，楼时凌厉的眉眼带着煞气，萧岁站直了身子，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藏不了太久。”
　　“不仅如此，”苏年晃了晃手里的光脑，将最新的消息给他们看，“现在各个港口都已经开始严密封锁，禁止陌生人出入，我估计，我们的信息和长相都已经传送到各个港口了。”
　　萧岁和楼时对视一眼，
　　“那怎么办？”
　　苏年眼神有些微动，他摩挲着光脑，“正好我们也需要确切的证据，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身份，去那里看看。”
　　他脚尖点着下面，萧岁和楼时互相刚看了看，萧岁的眼神逐渐亮起，
　　“我觉得可以。”
　　三人找了地方，重新给自己换个了样貌，躲了起来，负责搜查的士兵们依旧没有放松，一直到了傍晚，三人前往了这里的地下实验室。
　　有了昨天的视频地图，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萧岁熟练的打晕三个白大褂，将他们拖到无人的隐蔽角落，脱下两身白大褂扔给了他们，很快，他们就融入了这里，这里的人都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
　　看不清人脸。
　　而且每一个都无比冰冷，真正进入这里后，这里的景象比昨天看见的还要残忍，他们一路隐秘，朝着资料档案室走去。
　　苏年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萧岁和楼时看他，苏年指了指这个屋内玻璃窗内的人，
　　——是萧林。
　　少年蜷缩在墙角，脸上泪痕湿漉漉的，正剧烈的发着抖，恐惧不安，苏年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这个人会被看中，一定是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其他人没有的。
　　苏年摩挲着光脑，轻声道，
　　“我们可以把他带出去。”
　　萧岁同意，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资料，大黑猫早就找到了资料室，他们避开摄像头，隐匿在阴影黑暗中，抵达了档案资料室，这里面是这十几年来所有的研究资料。
　　楼时在迅速拷贝。
　　几分钟后，楼时将东西拔下，收好，“好了。”
　　他们落地无声的离开，重新回到关押着萧林的房间，萧林大概是身份特殊，他附近有不少专门看押他的人，苏年能感受到暗处无处不在的视线。
　　苏年一身白大褂，端着药进去，东西放下时发出轻微的声音，萧林身子一僵，他恐惧的抬起头，却在看见苏年有些疑惑，
　　“今天送药的换人了吗？”
　　外面的萧岁和楼时心里一紧，“不好。”
　　一句话，让暗处原本只是监视萧林的视线陡然投向苏年，外面有人的脚步声停下，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苏年，仔细观察他，神情警惕，手向后腰摸去，
　　“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没见过你。”
　　苏年也不在犹豫，他一把拉起萧林，外面的萧岁和楼时两人默契出手，楼时负责接应的下属们也纷纷从外面进行攻击。
　　“有袭击，有袭击！”
　　一时间，这里乱成一团，外面的攻势越发强烈，内外皆遭到攻击，这些人明显有些蒙了，苏年拉着萧林赶紧跑，楼时和萧岁一前一后，身后的追击越来越近，
　　这里非常大，左拐右拐，身后装备精良的士兵们紧追不舍，
　　突然，一把手伸出来，抓住了被苏年仅仅抓住的萧林，
　　“这边。”
　　苏年匆匆看了他一眼，是昨天被白大褂特意夸奖，撑过了第一轮的男人，他身上还穿着条纹病号服，双手满是血液，眉眼黑沉，
　　萧林很是惊喜。
　　看上去萧林认识他。
　　萧林看看苏年，他不知道这些突然出现的人是谁，只觉得这人的手像钢铁浇筑的一样，死死箍着他，他根本逃不了，踯躅了一下，他还是小声道，
　　“可以相信他。”
　　突然出现的男人拉着萧林，苏年跟着他，楼时和萧岁紧跟其后，这才发现在这里，居然还有地道可以逃跑，男人非常熟练的打开地道，
　　地道打开，在他们进入后又重新悄然关上。
　　枪声和追击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带他们回到了地面，地面上有十几个身穿简陋制服的人在接应，看见陌生的苏年等人后，大惊失色，举起枪，防备而警惕，
　　“队长，他们是谁？”
　　“不知道，暂时一起逃命的人。”
　　男人匆匆看了他们一眼，远远看向不远处交战的地方，皱眉疑惑，“那里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们摇头。
　　那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看就不是C星的人，其中一个个子比较小的带着憧憬，“会不会是这里的情况终于被看见了，上面派人来清缴了。”
　　“嗤，”有人嗤笑一声，
　　“你觉得可能吗？”另一人道：“没看见那些权贵老爷们一看见青春永驻，长生不老，一个个跟疯魔了一样，求着想进来，指望他们？”
　　小个子垂头丧气。
　　苏年三个安静的收集着情报，萧林自始至终都不吭声，
　　“走吧，这里不安全，各跑各的。”队员道，他们赞同，但苏年想要拉着萧林离开时，却觉得拉不动，他一眼，男人的另一只手正拉着萧林，眯着眼看他，
　　“你想干什么？”
　　苏年不放手，“他要跟我们走。”
　　“不可能。”
　　男人的神情变得不善，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崩起神经，楼时和萧岁站在苏年身后，危险地看着他们，楼时勾着唇角冷笑，
　　“看你们的情况，是已经知道了萧林的作用。”
　　萧林在细微的颤抖。
　　当看见男人缩小的瞳孔，楼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不知道萧林究竟有什么特殊，但显然，这里的人知道，就连对面的人，也知道。
　　突然，巷子口有脚步声传出，紧接着一个也不知道怎么跑到这的白大褂看见了这里的景象，他尖利气急的尖叫。
　　“——萧林！”
　　几乎震破耳膜的警报声让他们神色大变，他们已经听见有不少脚步声和警告声朝着这边靠近，还有气急败坏的声音，
　　“把萧林活着带回来。”
　　男人二话不说枪杀了巷子口的白大褂，
　　“先走。”
　　苏年死死拽着萧林，男人气急却又没办法，楼时道：“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如果你不想和刚才一样，在争论中浪费时间，错失良机，就应该先暂时联手。”
　　他们和男人的小队只能联合。
　　索性男人似乎还有援兵，只不过都装备非常简陋，一行人半战半退。
　　身后的枪声越老越密集，有着不顾一切的疯狂，萧林被萧岁带着，也因此，萧岁成了重点攻击对象，无数子弹袭击，蓦地，苏年瞳孔一缩，他猛然推开萧岁，
　　腥风裹挟着撕碎空气的声音而来，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
　　一声闷响，苏年身上绽开血花，他的身体晃了晃，有鲜血流了下来，萧岁脸色霎时苍白，楼时神色巨变，苏年看见他们蠕动着唇叫着什么，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只看见他的惊恐万分的神情。
　　他的瞳孔在放大，意识模糊，苏年动了动手指，萧岁紧紧拉着他，激动的说着什么，
　　下一秒，黑暗拽着他进入了深渊。


第57章 苏年的中枪昏迷让萧……
　　苏年的中枪昏迷让萧岁和楼时乱了分寸， 惊恐万分，
　　“苏年！！！”
　　大黑猫也急的浑身黑毛竖起，萧岁干脆把萧林扔给楼时， 他接过苏年暴躁怀里， 另一行人眼看着火力更加猛烈，也来不及多说什么，
　　“快，这边。”
　　这群人明显对于地形非常熟悉，专走又黑又扭曲的小道，
　　“走！”
　　大黑猫在前面带路， 似乎比这些人还要熟悉这里的场景，每次都能避开搜检路段， 几次之后，这群人对大黑猫眼睛放光， 诧异又欣赏，
　　“它好聪明。”
　　萧岁和楼时对视一眼，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这时候， 苏年最要紧。
　　这群人在这里有自己的安全屋，不大， 却非常隐蔽，里面有常用的医疗药物，他们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甩开那些追击的人， 抵达安全屋，
　　在这里还有五六个留守的人， 看见队友回来后，显而易见的开心雀跃，但在看见萧岁和楼时两个陌生人后， 神情变得警惕异常，
　　“队长，他们是……”
　　萧岁一路上都护着苏年，不让他有任何伤害，和楼时站在一起，眯着眼看他们，气势和苏年在一起的无辜不同，充满了威势，
　　让人神经紧绷，
　　穿着条纹病服的队长开口，
　　“是暂时合作的伙伴。”
　　他扫了眼昏迷的苏年，转身道，“小九，你去，带他们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随后又看向萧岁和楼时，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不过我们这里可没有医生，我们自己受伤了都是简单处理一下，硬捱过去的，最多给你们一点常用的药，你们自己找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吧。”
　　“不用你们，”萧岁道，“我们会自己处理。”
　　队长点了点头，示意小九将他们带到医务室，又看向楼时，“等等，现在，人总该给我们留下了吧？”
　　始终低着头不吭声的萧林颤颤巍巍抬起头。
　　楼时和萧岁对视一眼，
　　下一秒，楼时松开手，
　　“行。”
　　“我们也需要他，希望一会我们能开诚布公谈谈，”他指着萧林，“关于他的。”
　　队长挑了挑眉，
　　“我们你们的来历也很感兴趣。”
　　对话结束，小九带着他们来到医务室，说是医务室，其实这里的药物和设备都少得可怜，唯有的一些还又旧又破，但是却被打扫的非常干净，而且设备能看出来被保养过，
　　“把人放这里吧。”
　　小九指着医务室唯一的一张床，萧岁小心翼翼地将苏年放下，大黑猫也跟了进来，楼时想抱它，别让它乱跑，大黑猫身形轻巧的避开楼时。
　　一个人跳上架子，安安静静端坐着，看着苏年。
　　猫瞳一错不错。
　　萧岁辨认了一下这里仅有的设备仪器，选中几个，开始给苏年检查。
　　小九有些诧异，
　　“你会用这些？”
　　“嗯。”萧岁嗯了一声，他的动作轻而温柔，苏年躺在这里，他双眼紧闭，唇上没有丝毫血色，看着他，萧岁的眼中浮现出深而浓的情绪，
　　眼前的人和死亡时的青年交替浮现。
　　如果不是苏年，真正被枪击受伤的，是他才是。
　　萧岁无法说清当他发现自己再一次被苏年保护后的心情，害怕又惊惧，苏年胸口的血花迸射进了他的眼底，将他的世界也染成了血红色，
　　——为什么，又受伤了
　　萧岁甚至害怕苏年下一秒就会和上一世一样，彻底停止呼吸，再也醒不过来，这种惶惑不安直到确认苏年只是昏迷后，才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但即使这样，萧岁依旧担心害怕。
　　他紧抿着唇，为苏年检查，苏年为了救他，一把拉开他，幸亏伤口是擦着心脏过去，有惊无险，但即使这样也很危险，需要药物治疗。
　　萧岁的眉头越皱越紧，
　　小九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他们，半天看向眉眼病弱凌厉的楼时，“他是医生吗？”
　　“……算半个。”
　　“半个？”小九还没听过这个说法，他嘟嘟喃喃，楼时一边关心苏年的情况，一边借此打探情报，“这里的仪器很多都保养的不到位，你们没有专人保养吗？”
　　小九黯淡了很多，
　　“之前有，这些设备，都是他们的心间肉，谁都不许碰，但现在，他们都死了。”
　　楼时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会……”
　　小九苦笑了一下，
　　“你们肯定不是本地人，”他语气笃定，楼时嗯了一声，“我们是旅游的，途径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犹豫道，
　　“对了，我们来的第一天，就看见了……”他措辞了一下，“一个，怪物？”
　　他比划了一下，
　　“长着一身毛，体型庞大的怪物。”
　　他将那天的情况告诉了小九，
　　“难怪你会被他们盯上，你们来的不巧了，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事。”小九苦笑，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摸样，“那些人都是疯子，这里的人，早就疯了。”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九嗤笑一声，他笃定道，
　　“你能遇见我们队长，说明你们也被带下去了，应该也看见了那里的惨状了。”
　　楼市点头，
　　“对。”
　　“你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吗？”
　　楼时隐隐预约有猜测，但还是摇头，小九在光脑上拨弄了几下，光脑上出现一个网页，画面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中年人，
　　——有点眼熟。
　　小九指着这个中年人，
　　“知道他是谁吗？”
　　楼时努力辨认，总觉得隐隐约约有些眼熟，小九道：“觉波尔大公爵。”
　　楼时瞳孔一缩，
　　“不可能。”
　　他锁定小九，神情凝重，不放过他的表情，
　　“他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怎么是他。”
　　“就是因为他一百二十多岁了，但他的身体机能却始终保持在四十岁，始终年轻，不见老态。”小九道，“这就是他们的研究成果，或者是目的。”
　　“长生……或者是不了？青春永驻？谁知道呢？”小九耸了耸肩，“都差不多，这些有钱又有权的老爷们，一个个的为了活着，什么做不出来呢。”
　　“你看，这不是现成的，活生生的例子吗？”
　　小九的声音却越发苦涩，
　　“总之，我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逐渐有人失踪，查来查去都查不到，后来被蛊惑的也越来越多，直到一次演讲，政府无限量免费发放药剂，称这是他们跨时代的发明，可以将人体机能一次性返回到最巅峰时刻，免费试用前两针。”
　　“当时的效果非常好，几乎一针就能让人年轻十几岁，青春永驻不是梦，所有人都疯魔了，反对他们的，都死了。”
　　“后来，药剂停用了，政府发通知，由于储量有限，优先供给有大贡献的人，所以那些军方民众才会对他们狂热效忠。”
　　“就连被抓去实验，有些人都觉得是莫大的殊荣。”
　　楼时道：“为什么不向上求助？”
　　“因为我们根本离不开这里，发求助的下一秒，你就会被锁定位置，送到下面当实验体原材料。”这次声音从外面出现，小九转过头，激动，
　　“队长。”
　　男人嗯了一声，此时的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病号条纹服早被换下去了，穿着一身简单的工装，身上有零零散散的伤疤盘踞，
　　男人上前几步，对楼时伸出手，
　　“谈离。”
　　楼时握上，报上自己的假名字，“时木。”
　　谈离看向不远处忙忙碌碌的萧岁，
　　“他是医生？”
　　“差不多。”楼时道，谈离羡慕，“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医生了，”他转头，“能请你朋友帮我们简单的治疗一下伤口吗？”
　　“这你要问他了。”
　　楼时无法提萧岁做主。
　　此时的萧岁正替苏年处理着伤口，他紧紧抿着唇，谈离对小九道：“你先出去，我带回来的另一个人你找个性格平和的，安抚一下他。”
　　“好的队长。”
　　小九敬了个礼，转身离开，楼时注意到，他有些诧异，“你们是军人？”
　　谈离也不否认，
　　“对，边境驻扎军。”
　　“那现在……”
　　谈离摇摇头，眉眼灰暗，“现在，要么死，要么倒戈，毕竟谁没有生老病死的家人和爱人呢，他们不要，但他们的亲人却需要这些。”
　　“留下来的，也没多少了。”
　　楼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种药剂，
　　“这种神奇的药剂，难道就没有任何副作用？”
　　“怎么可能没有，如果没有，那些人怎么会这么疯狂。”
　　就是得到过，享受过，失去了才会更加发疯，疯到罔顾一切。
　　被众人忽视的大黑猫端坐在架子上，毛茸茸的猫脸若有所思。
　　谈离看向他们，“如今所有的港口都被戒严了，你们这段时间是走不了了，先在这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离开了，医务室内只剩下楼时他们三人。
　　不一会，手术台上的灯光熄灭，楼时立刻上前，他查看苏年情况，苏年胸口处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面色看上去依旧虚弱，
　　萧岁那些口罩，眉眼间有些焦躁，
　　“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但这里明显缺少医药，对他伤口的愈合不利。”楼时眉头紧皱，躺着的苏年依旧双眼紧闭。
　　始终端坐在上面的大黑猫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
　　它慢慢走到苏年面前，
　　萧岁拦住了它，皱眉，他不确定这只猫能不能听懂，但还是半蹲下身子，道：“你的主人现在受伤了，你不能过去，会感染。”
　　大黑猫毛茸茸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它指了指楼时手腕处的光脑，
　　萧岁和楼时互看一样，大黑猫蓦地跳起，动作极快，快到只能看见残影，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吊着楼时的光脑端坐回地上，
　　它将光脑放下，用爪子扶好，
　　猫瞳看了他们一眼，伸出爪子，在光脑屏幕上戳弄着，好一会才将光脑扶正，对准他们，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我是林归宿，我能治他。
　　萧岁大为震惊，就连楼时都忍不住惊讶，被这个从未遇见过的情况弄的失语，楼时用几乎穿透人的视线打量着大黑猫，
　　“林归宿？”
　　——大舅哥？
　　大黑猫点点头。
　　萧岁：“怎么可能？”
　　这种情况，闻所未闻。
　　但两人很快反应道后面的话，萧岁难掩激动，
　　“你说你能治疗苏年？”
　　大黑猫点了点头，萧岁想将大黑猫报上去，被林归宿躲开，它自己跳上了去，找到苏年受伤的地方，慢慢舔舐着伤口，
　　几次之后，能明显看见，原本看上去丑陋严重的伤口，正在一点点好转。
　　苏年的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二十分钟后，林归宿身上的毛发光泽变暗，没了力气，它端坐着，冲他们摇摇头，是肉眼可见的疲惫，萧岁和楼时下将苏年转移到另一间干净的房间，林归宿蜷缩在苏年脖颈处，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昏暗。
　　其他人都休息了。
　　萧岁和楼时也在其他人的带领下去了自己暂住的房间。
　　苏年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等自己醒过来时，他的手被紧紧攥着，脖颈处也有什么一直在舔舐着自己，带着点痒意，
　　他睁开眼，
　　就看见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眼皮像被胶水沾上，等睁开眼，萧岁一头金色的头发都失去光泽了，正紧紧握他的手，扶在他手边，眼睛下有黑眼圈。
　　看上去是睡着了。
　　苏年动了动手，萧岁的手却铁筑的一样，松不开，倒是大黑猫被苏年的动作弄醒，正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蹭着他，苏年摸了摸它。
　　大黑猫停留在原地，任由苏年抚摸，等苏年停下手，毫不犹豫的走到萧岁面前，冲着他就是一爪子，硬生生把人给叫醒了，
　　萧岁醒来，看见苏年醒了，整个人激动万分，
　　“苏……苏城，你终于醒了。”
　　苏年点点头，他看向四周，这里简陋又干净，他慢慢坐起来，萧岁紧张极了，扶着苏年，担心又紧张，活像受伤的人不是苏年，而是他一样，
　　“你现在伤口还没好，还不能乱动。”
　　“我没事。”
　　苏年摇摇头，外面有惊呼声传来，萧岁解释，“是楼时，估计他又和那些人说什么了。”
　　他扶着苏年出去，果然，这里的人都正在听楼时说着中央星的事，听的津津有味，就连一向自卑不敢见人的萧林都躲在众人身后满脸惊奇。
　　楼时瞥见苏年，从这些人里面挣脱出来，欣喜又轻松，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苏年摇摇头，他观察了一圈，发现，这些人对他们的态度和之前的防备截然不同，如今友善了很多，萧岁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政客吗，都是这样，圆滑狡猾。”
　　他摩挲着手里的光脑，也不知道楼时是怎么做的，这些人已经接纳他们了，还有的对他们释放善意，把他们当成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对待。
　　但是，苏年接到了新任务。
　　——清除C星所有和基地相关的知情人。


第58章 调查
　　见苏年醒了， 队长谈离上前，对苏年能够这么快苏醒既惊又喜，大黑猫一步不离的守在苏年身边， 谈离对萧岁道，
　　“既然他醒了，你答应我们的事情可以做了吧？”
　　楼时附在苏年耳边道，
　　“萧岁说要等你醒了，等你醒了之后，他可以帮这里受伤的人治疗。”
　　“他们这里没有医生。”
　　苏年动作轻微的颔首点头， 萧岁在苏年苏醒之后， 特意帮苏年又检查了一次，确认没有问题， 当然，这里面绝大部分的功劳都是林归宿附身的大黑猫。
　　它似乎可以加速伤口愈合。
　　但更多的， 萧岁也不确定， 他需要更专业的仪器对林归宿进行检查， 如今林归宿的身体还在昏迷中， 也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黑猫警告地看了萧岁和楼时一眼。
　　它暂时并没有打算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苏年。
　　谈离还在等着萧岁的回答，萧岁点头， “可以。”
　　谈离眼里带着喜悦，
　　“太好了，多谢。”
　　他转头， 让人给苏年他们安排新的居所，萧岁跟着他们离开， 前往医务室，给受伤的人进行简单包扎，楼时和苏年则被领着， 前往他们的新居所。
　　萧岁同意，那萧岁三人就是他们的朋友。
　　一路上，苏年都在默不作声的观察着这里的情况，一位看起来有点内向腼腆的少年给他们带路，苏年听谈离叫他小金，带着苏年和楼时朝着不远处的一处小平房走去。
　　一路上，楼时和苏年并肩走着，大黑猫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年，苏年打量着这里的情况。
　　按照谈离说的，他们这里地形隐蔽特殊，只有特定的通道才能准确到这里。所以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这里一眼看过去，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加起来只有不到三十人。
　　一路上，不时有人悄悄的盯着他们看。
　　眼中有好奇，也有警惕，但在看见小金后都警惕不约而同的都消退了些。
　　一路上，很少说话，带着他们到了距离中间房屋大概三百米远的一处房子：“这里就是你们暂住地地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找我就行了。”
　　这处房子更像是在外围。
　　看来是不信任他们。
　　楼时笑道：“谢谢你，我们有需要一定会找你的。”
　　“那我就想不打扰你们了，屋子里一切东西都很齐全，要是缺漏什么，我就住在不远处的隔壁，直接敲门就好了。”小金轻声道。
　　“好。”楼时应道。
　　小金又叮嘱了一些，就离开了。
　　苏年和楼时这才推开门，这里简陋又破旧，但却被打扫的非常干净，有点像农村的院子。
　　前面是一大门，大门后是个庭院，院子里面种满了青草，苏年甚至能闻到青草的苦涩味道。在院子后面则是一个三间的小屋。
　　这个小院有两层楼。下面的一层，正对着大门是客厅，里面沙发什么都有，看起来像是待客的地方。两边则是两个房间，两个房间各有七十平左右，厨房卫生间都在这里。
　　而楼上则都是卧室。
　　能看得出来，就算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他们也在努力的生活的更好。
　　苏年和楼时一起上了二楼。
　　楼时照常检查了一下，这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监测仪器什么的，不过搜寻了每个角落，都没有。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大黑猫跳上沙发，端坐着，楼时扫了他一眼，苏年：“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三天。”
　　“三天？”苏年有些蹙眉，“怎么会这么久？”
　　他的任务是三天前收到的，那这么说，他的任务已经延迟三天了，楼时从他语气中辨认出什么，试探道：“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事要做，很着急吗？”
　　大黑猫猫瞳一错不错的叮这苏年。
　　苏年扫了眼楼时，就算他如今和楼时算是任务伙伴，也不至于什么都告诉他，苏年道：“没什么。”
　　楼时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不过心里却把苏年的异状记在了心底，他试探性的换了个话题，
　　“C星发生的事，和你背后的基地有关系吗？”
　　苏年冷睨他一眼，
　　“不知道。”
　　楼时无奈闭上嘴。
　　在苏年昏迷的这段时间，楼时也打探了一些这里的情况，他将打听到的情报告诉了苏年，苏年抱着大黑猫，将它放在腿上，一边抚摸着它，一边听楼时的信息，
　　说着说着，楼时就停了，他一脸纠结地看着苏年的动作，欲言又止，苏苏年莫名其妙的看他，
　　“怎么了？”
　　大黑猫给了楼时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过身，伸出舌头舔舐着苏年手腕，看上去又软又可爱，完全没有攻击性，苏年气息柔软了一些，看的楼时想了想，还是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萧岁直到下午才被人送回来。
　　送他回来的人，是另一个，听楼时介绍这个人叫小九，看见苏年后萧岁颓废又懒洋洋的，没有形象的坐在沙发上，“可算能休息了。”
　　“这里的人情况怎么样？”
　　苏年也竖起耳朵听，萧岁想了想，“暂时没什么大碍，今天只是简单的为他们处理了一下外伤。”
　　“萧林呢？”
　　“被他们保护起来了。”萧岁坐直了身子，他拧眉，沉思，楼时四处看了看，隐晦道，“你和萧林之间……也算是有些关系，你一点都不知道？”
　　萧岁蹙眉摇头，
　　“我觉得也许我应该去翻翻曾经的记录。”
　　即使这里的人已经对他们卸去一些防备，但终于还是不敢信任，萧岁和苏年他们也无所谓，安安静静的四处溜达，他们能感觉到暗处有人在盯着他们，
　　只当做没看见。
　　直到这天早上，天还没亮，外面雾蒙蒙一片，他们听见嘈杂恐慌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有人焦急敲门的声音，声音又急又响，
　　苏年立刻睁开眼睛，大黑猫警惕极了，紧接着，是楼时开门的声音，来人语气匆匆，
　　“隋先生呢？”
　　这是萧岁的假身份，萧岁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急匆匆下楼，‘“怎么了？”
　　来人一把拉住萧岁，
　　“隋先生，你是这里唯一的医生，有急事需要你。”
　　楼时和苏年想要一起去，却被拦住，他们只需要会医术的萧岁，萧岁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就被拉走，外面的声音渐渐变小
　　苏年和楼时对视一眼，
　　“发生什么了？”
　　楼时摇头，大黑猫犹豫了一下，猫瞳看了看苏年，而后果断追上萧岁，楼时见状松了口气，外面气氛凝重又焦灼，还有人守在他们门前，不让他们离开，
　　楼时和苏年回到二楼的房间，相对而坐，
　　“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
　　苏年：“等萧岁回来，就知道了。”
　　这一等，就等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临近黄昏，萧岁才难言疲惫的回来，身后跟着小九，感激又敬佩，萧岁给了他们两一个眼神，
　　等人走了后，萧岁没有形象的半躺在沙发上，对他们道，
　　“谈离变异了。”
　　楼时和苏年都有种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感觉，这么大的阵仗，他们又都接种了疫苗，谈离还被送到研究院走了一趟。
　　——变异，好像也有可能。
　　萧岁坐直了身子，他盯着他们，肃声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紧张萧林了，”
　　他道：“因为萧林的血液，可以延缓变异。”
　　苏年突然出声，“你确定？”
　　萧岁点头，“我亲自治疗，我怎么不确定，但萧林的延缓效果有限，只能压制，而且时间很短，那些人这么看中萧林，就是看中了他身上的血液疗效，想从他身上研究处真正的解药来。”
　　C星的人绝大部分都接种了这些疫苗，也许是为了青春永驻，也许是为了长生不老，但总之，他们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如今，疫苗出现反噬，他们急需要解药。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萧林，又是怎么从萧林身上发现了这些疗效，但如今可以肯定，萧林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苏年突然道，“萧岁携带的作用，是意外特殊，还是……你们都有可能携带这种基因？”
　　萧岁想说什么，张着嘴，突然哑声了。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三番五次被苏年绑架，被送进基地的研究院，那时候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苏年和他背后的人就认准了自己。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换个想法，苏年背后的人需要他，是不是因为，他和c星的那些人一样？
　　萧岁不确定了。
　　但这个方向却让他信息而亢奋，他喃喃，眼睛却越来越亮：“我不知道，我需要检测。”
　　如果是真的，他们是不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瓦解基地，拯救苏年的希望？
　　萧岁不知道，但他却对谈离的治疗更加上心了，大概是萧岁的态度终于让他们放下了戒心，这里的人对萧岁带来的同伴友善感激。
　　也不再守在门口，不让他们出门。
　　这也是苏年第一次真正在不远处的操场上，正午的阳光下，异变的谈离半边脸变成青色，带着黑色坚硬的绒毛，挣开皮肉，萧岁手疾眼快给了他一针。
　　旁边有人计时。
　　大约十分钟后，谈离身上的异变慢慢消失，绒毛消退，他整个人好像虚脱了一样差点软倒在地，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萧岁在一旁刷刷记录着，
　　萧林抱着膝坐在一边，坐在阴影角落，很害怕别人的目光，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苏年摩挲着光脑，原本朝着萧岁的脚步一转，转而朝着萧林而去。
　　他坐在了萧林身旁。
　　萧林有些瑟缩害怕，看见苏年坐下后惊讶极了。
　　苏年冲他笑了一下，倏忽一闪的笑让萧林神情呆呆怔怔。


第59章 苏年杀人
　　苏年能看出来， 萧林有些自卑，无论在哪里，他都会下意识把自己藏起来， 不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
　　也许是因为他畸形的身体。
　　眼看着苏年靠近， 萧林不自觉的偷偷把自己挪开，低着头，不敢看苏年，前方的欢声笑语还在，一群人围着谈离， 震惊又兴奋的说着什么。
　　萧岁的药剂是从萧林身上提取的， 这样看来，那些人大概和谈离打的是一个主意。
　　萧林偷偷的看。
　　又偷偷观察一旁的苏年， 看见他的异状，苏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好奇关照， 这让他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
　　比起怜惜和关爱， 萧林更希望这些人能不打扰自己。
　　让她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独处。
　　不过苏年又有些不一样， 他还记得， 是苏年把自己救出来的，带自己离开了那个充满了白色恐惧的牢笼， 虽然萧林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的特殊，但他还是有种下意识的感激。
　　——他已经很久看见过太阳了。
　　不管苏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都让自己，重新获得了自由。
　　——哪怕是一部分的自由。
　　苏年好像没看见萧林躲避的动作一样， 他道：“你和他们认识吗？”
　　“啊？”萧林呆愣愣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嗯了一声，扣着手指头，
　　“认识……”
　　“当初在实验室，我们见过，他帮过我。”
　　萧林别的没有多说，苏年也没有多问，他轻轻咳嗽一声，面色有些发白，把萧林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你……你没事吧？”
　　“没事。”
　　苏年摇摇头，萧林呆呆哦了一声，又重新低下头，他无措的扣着草皮，从他伸出袖口的手腕处能隐约看见针。孔。
　　苏年看了两眼，错开眼，换了个话题，
　　“你也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吗？”
　　萧林摇头，
　　“不知道，”他低着头，“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实验室了，以前的记忆早就没有了。”
　　苏年陷入沉思。
　　c星的这些人是很久之前被小触手原身转化的，如今，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小触手的原身无法抑制这些基因，就连他自己都开始了转化。
　　更别提那些再被原身转化过的人了。
　　他们的转化只会更快。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着急，发了疯一样想要寻求解决办法，这事情事关他们生死，他们更不可能百分百放心的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小触手身上。
　　才会疯狂进行人体实验，寻找解决办法。
　　苏年摩挲着手中的光脑，大黑猫慢悠悠过来，跳上苏年膝盖，尾巴绕着苏年的手臂，懒洋洋地坐在他身上，闭眼假寐，
　　萧林声音低低，
　　“我听说你们是从外地过来旅游，被抓的。”
　　“对，”苏年将已经告诉过谈离他们的事又说了一遍，萧林听完若有所思，不远处的谈离目光若有似无的看过来。
　　他在观察。
　　苏年没有再说话，萧林更不吭声了，低着头，扣着草皮，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其他人，突然道：“你们一定不是普通人。”
　　苏年看过去，
　　他抿着唇，“谈队长和我说了，我们逃出来那天，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在伏击他们，那些人用的武器都是最先进的，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能派出这么多精锐，你们的身份也很神秘。”
　　萧林不敢看苏年，说出的话轻声却坚定，苏年沉默了一会，道：“差不多。”
　　“我们来着旅游是真的，没想到这里的情况这么恶劣，也是真的。”
　　萧林惊讶，
　　“你们没被他们邀请……参加过什么宴会吗？”
　　苏年眼神好奇，萧林挠了挠头，仔细回想，“就是……这里有权有势的人，都经常会举报一些神秘的宴会，听说邀请的都是上流阶层，身份高贵的人。”
　　“听谁说的？”
　　萧林不吭声了，苏年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听谈离说的。
　　萧林还在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情，苏年摇摇头，“我从没听说过这些。”
　　萧林点点头。
　　苏年倒是没想到这里的人居然胆子这么大。
　　萧林：“那你回去之后，会揭露这一切吗？”
　　苏年：“会的。”
　　萧林的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不远处的时萧岁还在给谈离做着实验，一群人围着。
　　苏年将从萧林这里得到的信息，在心里汇总了一下，陷入沉思。
　　楼时不在，他和自己手底下的人汇合去了，直到傍晚，楼时才回来，并带回了最新的情报，c星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在通缉他们。
　　三人面面相觑，这时候，他们收集到的信息已经差不多了。
　　萧岁思考了一阵，道：“但迄今为止，我们亲眼看见的，也就只有骆青他们的罪证，这些人的背后还有谁，我们全都不知道。”
　　苏年和楼时面面相觑。
　　萧岁接着道：“我们需要和谈离好好谈谈，也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
　　谈离对苏年他们依旧有戒心，他牢牢盯着他们，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萧岁的专业能力很强，应该确实是医生，所以谈离对萧岁并没有什么怀疑，只是苏年和楼时……谈离审视的目光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楼时身上，
　　那天，那群身穿精良设备的人，从他们的微动作和表情中，能看出他们明显更关注楼时，对楼时有种下意识的恭敬，
　　因此，谈离的目光在转了一圈后，最后落在了楼时身上，
　　楼时冲谈离颔首点头，
　　他慢吞吞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谈离，谈离接过，但在看清上面的姓名后，原先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恭敬，他双手将证件送回去，
　　“楼……”
　　楼时含笑冲他颔首，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谈队长，我需要你的情报和信息。”
　　“是。”
　　有了楼时的身份，谈离当即将这么多年来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全都告诉了他，这么多年来，他手里有证据，有资料，只是一直无法传递出去，让他心急如焚。
　　不仅如此，他还将萧林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他曾经偷听过那些人的谈话，萧林好像是他们从黑市买回来的，那个时候，那些人还没那么疯，就算是人体实验，也都是尽量找流浪汉，或者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再或者——就是从黑市里寻找，看看有没有贩卖人口的，全都买回来。
　　充当实验体。
　　也就是那个时候，萧林的特殊性被发现，被他们死死藏着，一直养在实验室里，后来，随着流浪汉和孤儿的刃人口大量缺乏。
　　这些人的疯狂也与日俱增。
　　没有办法，他们开始对城内的人下手，用政府的公信力给他们洗脑，让他们自愿成为志愿者，并以此为荣。
　　再后来……就是开始随机抓人。
　　谈离就是那个时候被抓过去的，在此之前，他作为边疆护卫军，一直坚守岗位，直到退伍，被安排到这里，成政府军里的一个队长。
　　他和萧林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他还帮过萧林几次，偷听到那些人对萧林特殊的激动震惊和狂热。
　　苏年三人认真听着。
　　楼时道：“那些人现在发了疯一样，到处找萧林，他们把生的希望全放在了萧林身上，如今人不见了，他们已经彻底疯了。”
　　“而且我的人打探到，自从萧林失踪，那些人在到处抓人，他们在抢时间，以前他们还能忍，现在已经往前忍不了了。”
　　他打开光脑，打开里面的视频，
　　视频上，正是带着防护服的众士兵粗暴的挨家挨户敲门拉人，被带走的人有的惊恐万分，大声挣扎，有的确实一脸虔诚狂热，满心欢喜。
　　但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被他们带走的人非常多。
　　粗略估算，大概有一千人。
　　这还是一天的数量。
　　很明显，萧林没了，质量不够，他们打算用数量来凑，用人命来填上空缺。
　　“不能再拖下去了，谁也不知道再拖下去，那些人还会做出什么来。”
　　谈离紧紧抿着唇，气压极低，楼时拍了拍他肩膀，“这件事我会向上请示，你在这里的时间长，我需要你提供这里的地形图。”
　　“我的人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进行抓捕行动。”
　　“我们需要你们的协助。”
　　谈离肉眼可见的兴奋，
　　“好！”
　　这一晚，谁也没睡，这里的灯亮了一晚上，谈离原本疲倦的眉眼如今都好像被注射了无边的活力和亢奋，充满激情。
　　行动时间被定在了三天后的晚上，
　　那天没有月亮，阴天，黎明前会有雨，阻碍飞船飞行，是最适合的天气。
　　……
　　天色渐晚，月亮被厚厚的乌云层遮住，伸手不见五指，
　　财政部副部长赵之的后院……
　　书房里的赵之拧眉阅读着手中的文件，但看着看着，他就不自觉放下，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焦躁，
　　上面已经听说了萧林被救走的事，勃然大怒，他的上司骆青更是差点命丧当场，那群人就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全都溜没影了。
　　现在都找不到踪迹。
　　可越这样，他的心里越着急。
　　那些人不要紧，他们加在一起，在他心里，都比不上一个萧林，但现在各方面的压力都堆积在一起，他着急万分。
　　赵之脸上一片忧色。
　　外面漆黑一片，身后突然出现一道脚步声，门被打开，赵之回过头，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松了口气，眉间有慈爱也有担忧，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他的儿子赵迅一脸担忧地，“父亲，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赵之叹息了一声：“没什么，不用担心。”
　　“可我不相信。”赵迅声音一变，变成一个却极为陌生的声音。
　　赵之面色一变，警惕的看着面前的陌生人，即使脸和赵迅一模一样，但是声音完全不同。
　　“你是谁？”
　　面前的陌生人笑笑，“赵部长不用担心，你儿子正在自己的床上安静的睡觉，我只是来和您聊聊。”
　　赵之脸上的警惕之色未变，这时候他才发现院子里一片安静。
　　而且，自己身上的力气也开始迅速消退，
　　“你想聊什么？”赵之竭力冷静，他盯着面前这个顶着他孩子的脸的陌生，冷声问道。
　　陌生声音笑了一下，
　　“赵部长不用担心，我只是在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只是想和您聊聊，关于您一家的未来，是生，还是死。”
　　赵之面色大变。
　　夜越来越深，天色也越来越暗。
　　赵之的院子里，传出一阵阵的声音，起初是陌生的声音，声音慢条斯理，条理清晰，却带着些微的蛊惑性。
　　渐渐地，出现了赵之的声音，看起来在争执着什么。
　　渐渐地，赵之的声音越来越弱，看起来似乎被说服了。
　　最后是赵之低哑的声音，“你保证，说到做到。”
　　……
　　这天晚上，夜色正深，某处疗养院内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
　　“警报，警报。”
　　一行人瞪大了眼，有人大喊，“敌袭，注意警戒。”
　　有人打开监控，屏幕上，无数行动有素的人突袭进来，全身武装，接着夜色迅速突入，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们惊声尖叫，
　　“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人眼尖的认出，这些人的装备是军方的特质装备。
　　“是军方的人！”
　　“不要急，快，这里的机关险峻，他们一时半会突入不进来，我们还有时间。”
　　他们乱成一团，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蒙了，尖叫声和嘈杂声一片，骆青眼神一动，他来不及多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快逃！
　　先逃走。
　　他可以带着属于自己的财富，还有自己家人远远的逃离这里。
　　只要有钱，他们照样可以过好日子。
　　外面，负责突入的人正在努力的破解着机关的密码，地上躺着不少人，血泊遍地，明显能看出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还有几个干脆被打晕正躺在地上。
　　门开了，第一小队带队率先突入，谈离和他的队员作为第二小队，迅速跟进。
　　苏年一个人步履匆匆，肩膀上还坐着大黑猫，楼时和萧岁都有别的重要任务，此时的苏年只有一个人。
　　他慢吞吞的走在狼藉的道路上。
　　有惊慌失措的其他人被吓到，正在慌乱想要离开，一个个惊恐绝望，都没人关注苏年，他逆着人流，朝着尽头走去。
　　数据室内，一片狼藉。
　　赵之站在骆青身后，他不住的看着时间，
　　“部长，这里真的有能离开的通道吗？”
　　“废话！”
　　骆青眼里冒出红血丝，要不是这个赵之一直忠心耿耿护着自己，他才不会把这个人带上，现在带上也没什么，到时候可以当个挡枪的。
　　过分紧张让他额头冒着汗。
　　就剩一位数了。快！
　　骆青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墙壁，精神高度集中。
　　一道巨力猛的击中肩头，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让骆青不由得跪了下来，冷汗直冒。
　　他恍然的回头，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气势冰冷强大的男人，他手里正拿着一把枪，举起的枪口对准了他，还带着硝。烟气，他慢慢的踱步过来，
　　走到他面前，眼神森冷，看死人一样看他，
　　骆青震惊极了，又疼又恐惧，他跌坐在地上，尖叫，
　　“警卫，警卫！”
　　没有人过来，就连监控都被打碎了，他冒着红血丝的眼又看赵之，“赵之，你在干什么，快，杀了他，杀了他！”
　　赵之却往后退了两步。
　　骆青如遭雷击。
　　心口的剧烈疼痛感让他眼前发黑，他死死盯着来人，
　　“你是军方的人？”
　　“不，”
　　苏年垂眸看他，眼神冷漠看死人一样看他，他慢慢举起枪，在骆青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冰冷开口，带着死亡气息，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从地狱传来，
　　“骆青，你不该背叛基地。”
　　骆青的瞳孔急速放大。
　　“砰——”
　　一声枪响后，骆青的眉心多出一个血洞，他不甘的倒在了地上，一旁的赵之同样震惊，他在发抖，唇色发白，
　　“不对，你昨天明明说……你是联邦政府的人。”
　　“你说过我会没事，只要我合作，你就不会杀我。”
　　“你骗我，你骗我！”
　　苏年撩起眼皮，眼底的讥讽和死亡让赵之恐惧，他惊恐又不安，下意识就想跑，抬腿不过跑了两步，苏年已经抬起手腕，
　　一道血花从赵之胸口贯穿。
　　噗通一声，他倒在了地上，不甘的睁着眼。
　　苏年面无表情的追上去，抬手补了几枪，有血溅到他的脸颊，苏年大拇指冷漠拭去，额发拂动间，泄出眼底的冰冷平静。


第60章 执行任务
　　苏年杀意收敛， 转身大步离开。
　　只留下了身后死不瞑目的尸体。
　　大黑猫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尸体，迅速转身，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年身旁。
　　苏年眼神冷的可怕， 手中的枪械仿佛死神镰刀， 裹挟着硝烟的死亡气息，每一枪都精准夺取一个人的生命，狭窄的走廊中，他冷静的又补了一枪后，确认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朝着那群老家伙们逃跑的地方走去。
　　那群老不死的别的不擅长， 逃命最擅长， 狡兔三窟，极为狡猾， 如果不注意，还真可能让他们逃掉一两个。
　　想跑， 怎么可能？
　　疗养院已经一片混乱， 不少恐惧逃命的人从下面跑上来之后， 看见上面的情况都傻眼了。
　　天上密密麻麻的军舰压得极低， 黑压压一片围的密不透光，森冷的武器对准了他们， 半空中传来回荡的声音，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
　　还在抵抗的人们看着上面数都数不清的军舰，心里一阵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
　　不少人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失去了反抗的意志，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顺着绳索从军舰上下来，分成了几批，有人将这群人摁倒拷上。
　　还有人悄无声息地朝着下面而去。
　　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
　　秦勇同样是骆青一伙人之一，不仅如此，他还曾经是骆青的上司之一。
　　二十多年前他还是身居高位的教育部部长，离开权力中心后，他在老朋友的引荐下第一次尝试了那不可思议的药剂。
　　在死亡病痛的威胁下，他对这些趋之若鹜，疯狂至极。
　　本以为会瞒一辈子，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秦勇咬牙从秘密通道东回到家，当他到家时，就看到自己的孩子和年老的父母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就像是等着他回来。
　　秦勇一喜，“我还正想去找你们呢，外面现在乱成一团，快，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要抓紧离开这里。”
　　沙发上没有一个人动。
　　“快点啊，再慢就来不及了。”秦勇催促着。
　　“儿子，已经来不及了。”父亲苍老的声音出现，“什么？”秦勇一愣，就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秦先生，我们等你好久了，跟我们走吧。”
　　几乎同一时间，大多数逃出去的人不是在家中，就是在半路上被堵，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疗养院的上空，
　　烟硝和铁锈的气息越来越浓，疗养院几乎蔓延砸一片火海之中，无数负隅顽抗的人试图反击，却被武器攻击，痛苦的哀嚎着，哭泣着，绝望着。
　　巨大的绝望和恐慌让他们心里如同坠了一块石头，沉沉的坠着，整颗心好像浸泡在冰寒的水中。
　　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了他们。
　　不会的，不会的。
　　他们甚至不敢更深的思考下去。
　　因为一旦真正的去思考，迎接他们的，将会是巨大的绝望。
　　楼时他们兵分几路，正带着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此时地上已经躺着不少伤者，他们努力的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此时他们已经顾不上什么逃命了。
　　他们只想活着。
　　有人拽住了全副武装的军部士兵的腿，带着血的手染上裤腿，“救命，救救我。”
　　士兵们训练有素的半蹲下身子，将他们拷起来，做了几个手势，立刻有人出列将他们送出去，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生息。
　　楼时落地无声，他带着耳麦，正在和萧岁交流，
　　“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按照计划行事，你那边呢？”
　　楼时：“正常。”
　　萧岁皱眉，“他呢？”
　　楼时警惕地观察四周，声音很小，“有林归宿在他身边，没问题。”
　　此时的大黑猫林归宿确实跟在苏年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苏年神情冰冷，带着森冷的杀意，地面上流淌的血液几乎地面浸湿了。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猩红的脚印。
　　他在寻找着自己的任务目标。
　　黑色的风衣在黑暗中划过冷冽锋利的弧线，在扭曲的火光中，苏年面上没有一丝动容，在他身上，林归宿隐约看见了之前那个人形兵器的影子。
　　林归宿心里咬牙。
　　在拐过一个又一个通道后，苏年的行进路线逐渐变得偏僻，林归宿在心里纳闷，地道内，一个面容和善胖乎乎的老者在众人的掩护下匆忙逃离，却突然听见一道脚步声，一行人一惊，
　　“谁？”
　　苏年的身影露了出来。
　　胖乎乎老者和众人警惕万分，一群人下意识枪口对准苏年，气息紧绷，苏年语气淡淡：“吴盘？”
　　老者眯着眼，手摸上了自己的枪。
　　苏年继续道：“你可以叫我001.”
　　“001？”老者打量了苏年半天，浑浊却鹰隼的眼带着阴狠，苏年继续道，
　　“你们背着先生，偷偷研究药剂导致暴露，先生需要一个解释。”
　　另一人急切又焦躁，
　　“什么解释不解释，你看看现在的情况，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老者却眼露狂喜，
　　“是不是你的主子让你来救我们的？只要能救我们出去，我们以后一定什么都听你们的。”
　　其他人被提醒，眼中放光，急忙道，
　　“对，对，只要救我们出去，我们解释，一定解释，从此以后，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苏年神情冷漠，眼底的死亡和杀意令他们恐惧不安。
　　可这时候，之后苏年背后的基地有能力救他们出去了。
　　“轰——”又是一声巨响，基地内的碎石已经开始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了。
　　“001，我知道你，那位先生非常看重你，求求你了，现在不是在这继续废话的时候，很快就能找过啦，我们得立刻离开。”
　　吴盘身后一人急匆匆的焦急着道。
　　其他人也被爆炸吓到，
　　“对对对，快，快走。”
　　苏年终于开口，
　　“先生已经为你们准备了离开了工具。”
　　苏年转身，一群人跟在他身后，又惊又喜。
　　一行人拐过一个弯，和老者的护卫队长遇上，护卫队长衣服上全都是灰尘，伤痕累累，看见苏年先是警惕，但在看见老者后眼睛一亮，放下了戒备，
　　他急切道，
　　“不好了，有好多人都开始联系不上了。”
　　老者心头一个咯噔。
　　不好，不会是被抓了吧？
　　“秦勇呢，联系上了吗？”老者大吼着，护卫长耳朵滴着血，估计被炸的失聪了，听不太清，老者干脆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不行，姓秦的手里有资料和证据，不能被找到，现在联系秦勇。”
　　下属努力的扑簌簌落下的石块，打了一个电话后，半响没人接，他惶惶不安，“秦先生联系不上了。”
　　“那其他人呢？”
　　下属摸了把脸，声音苦涩，“他们也联系不上了。”
　　老者目眦欲裂，“他们一定是被抓了。”
　　他又迅速看向苏年，
　　“001，秦勇……他手里有资料和证据，决不能被抓。”
　　他的神情逐渐阴狠，
　　“他们不能落在军方手里，必须处理掉！”
　　苏年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
　　“谁联系不上，现在立即统计一份名单给我，然后你们继续打，能联系上的，全都击中过来。”
　　“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背叛，但现在，你们这些知道基地信息的，一个也不能少，必须立刻转移，不要给先生带来另外麻烦。”
　　为首的吴盘连连点头，吩咐下去。
　　“是。”几个下属急忙躲到一个稍微安全的掩体后面，急切地拨打着通讯。
　　外面的惨叫声和呻吟声不断地响起，空气中是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硝味。
　　不时落下一个炮弹攻击，带来剧烈的震动。
　　——军方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动了速战速决的隐秘突袭。
　　吴盘心里几乎滴血。
　　他一定会报复回来！
　　半路上，一块巨大的石头落下，差点砸中老者，苏年一把抓过他，老者随手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下属推了过去，只听见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下属被巨大的石头压住。
　　老者看都不看，只顾着为自己躲过一次死劫劫后余生，感激着苏年，
　　“快走快走，不能再耽误了。”
　　“等等——”
　　在下属绝望的目光中，苏年掏出枪，对准他的眉心漠然扣动扳机，血花溅出，下属瞪大了眼，仰面倒下，溅起一片尘埃。
　　苏年神情冷漠。
　　“对对对，他知道我们的情况，绝不能让他活着。”其他人只觉得苏年的做法很对。
　　一路上跌跌撞撞，加上要不停地逃命，他们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只能跟着苏年走，苏年带着他们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
　　几人气喘吁吁，老人抬起头，他打量着四周，着急要找出能带他离开这里的飞船，
　　“飞船呢？”
　　看了一圈，没看见他最需要的，他开始着急了，
　　“飞船呢，001，飞船呢？”
　　“轰——”
　　一道微弱震动的声音出现，紧接着，空旷的地面裂开了一个口子，林归宿这才发现，在茂密高大的森林里，居然真的早就被苏年准备好了一艘飞船。
　　它隐没在黑暗中，完全察觉不出来。
　　大黑猫眉头眉头紧皱。
　　可其他人却只觉得喜不自胜，在死亡的前一刻窥见生的曙光，怎么不令他们欣喜若狂，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前往飞船。
　　刚巧挤得下。
　　攻势已经越来越近，他们急切的启动飞船，苏年看着他们，
　　“飞船的航线已经被制定好，会直接飞向基地，希望你们早日抵达。”
　　吴盘等人坐上了飞船，早就松了口气，
　　“001，等我们到了，一定在那位先生面前说你的好话。”
　　飞船启动，在夜色下升上天空，挂起的风卷起了苏年的衣摆和头发，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苏年微微仰着头，目送着飞船离开。
　　苏年眼底划过讥讽和冰冷，大黑猫呆愣愣看着远处逃走的飞船，被一只手抱起，
　　苏年抱起了它，扯着嘴角，讥讽而残忍，
　　“一群蠢货。”
　　“没有人能在背叛基地后活着。”
　　他轻轻抚摸着大黑猫的毛发，眯着眼，平静自语，“谁也不能！”
　　下一秒，一道耀眼的火光从飞船上出现。
　　橙红色的火焰伴随着落下的零件，好像被高温熔化的铁块。
　　——飞船爆炸了。


第61章 林归宿偷听
　　大黑猫舔舐着苏年， 一声不吭。
　　苏年抱着他，寻找了漏网之鱼，每一次的开枪都是死神挥动一次镰刀……
　　直到天色将明， 他面无表情地提交了任务， 这里的一切才终于尘埃落定，楼时带来的下属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理和收尾，苏年和林归宿归来。
　　不少人都被押送上了飞船。
　　几人目送着押送飞船渐渐远去。
　　楼时和萧岁不着痕迹地看了林归宿一眼，谈离带着自己的小队倒是笑容满面，他们盼望了许久， 这里的事情终于迎来了曙光。
　　一群人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笑容。
　　“太好了， 这里的毒瘤终于被抓住了，”小个子十一脸上欣喜万分， 谈离面上沉稳，但也是非常开心， 他看向其他人， 尤其是楼时，
　　“那些预计在宅邸里抓的人， 现在抓到了吗？怎么样？”
　　楼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已经被控制住了， 正准备向中央星转移，放心吧。”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刺耳的震动， 紧接着，是一道焦急的声音， “会长，不好了，秦勇他们……突然暴毙了。”
　　楼时呼吸一滞。
　　不知道为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苏年，苏年面无表情的回望他，神情中看不出丝毫变化，其他人闻言也是脸色大变。
　　谈离他们脸上的欣喜之情还没褪去，就听闻噩耗，仿佛被巨锤狠狠锤了一下，惊慌茫然。
　　楼时安抚对面，
　　“你不要动现场，我们立刻过去。”
　　“是。”
　　对面恭敬听话，楼时看向众人，这里的情况还没收尾，他对谈离道：“我现在要立刻过去处理这件事，这里的情况，萧岁和你在这里负责。”
　　谈离也知道情况紧急，他重重点头，
　　“好。”
　　萧岁想说什么，却在楼时的目光中闭上了嘴，只能点头，“行，你们放心，这里由我负责。”
　　楼时叫上苏年，由于大黑猫跟了苏年一个晚上，看上去颇有些精神不济，苏年在萧岁的建议下同样将它放了下来。
　　有专人负责这只猫。
　　“走吧。”
　　楼时和苏年离开了这里，站在原地的萧岁眼看着飞船启动离开，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半蹲下身子，林归宿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
　　“我们也走吧。”
　　路上，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林归宿张开嘴，吐出了它一直携带的东西，递给了萧岁，萧岁将东西小心翼翼收起来，眼中有丝丝缕缕的担心。
　　飞船上，楼时低声询问苏年，
　　“这里的情况……和你背后的基地有关系吗？”
　　苏年闭眼假寐，闻言他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眼楼时，
　　“不知道。”
　　楼时凝视着他，缓缓压低了笑容，面容凌厉，“你现在一直在我身边，谈离他们现在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如果你真的插了手，做了什么，最后没处理干净，被牵连的人只会是我。”
　　苏年干脆闭上眼假寐。
　　完全不搭理楼时。
　　楼时自己倒是气闷了半天，见苏年这样，看来是真的问不出什么了，他揉着眉心，也干脆闭目养神，毕竟昨天晚上所有人都忙了一晚。
　　这里距离秦勇他们所在的位置非常近。
　　二十分钟后，飞船落下。
　　楼时的下属已经在等着他了，苏年紧跟在楼时后面，负责汇报的人看了眼苏年，他对上司楼时无比信任，无论楼时做什么，都一定尤其原因。
　　没有他置喙的资格。
　　搂议会长身边带人，一定有原因，下属没有多看，恭声汇报，“我们根据您的命令，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提前一步侯在他们的家里，本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一共十一个人，一个没少。”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专门将他们安排在特定的房间内，用来保证生命安全，还有专人看管负责，里面安装了大量无死角的监控仪器。”
　　“但就在四十分钟前，这些人却突然五窍流血，暴毙身亡。”
　　汇报的人神情凝重，楼时的神情同样沉肃，他跟着下属进去，苏年紧跟在他身后，这是一艘特制的监押战舰。
　　里面材料都是用的最顶级的，保证了战舰内犯人无法冲出去。
　　战舰外面有十几个身穿军装的，正坐在光脑前，见楼时进来，立刻起身，恭声招呼，“议会长。”
　　楼时颔首回应，在下属的带领下，先到了正中央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是被抓的秦勇等十一人，上面的时间显示的还是今天早上，此时的他们虽然面容惶恐不安，甚至还发生了争吵，但一切正常。
　　这些人还活着。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渐渐地，最角落里一个正在和人面红耳赤争论着什么的中年人，突然捂住了下胸口，面色开始发青。
　　对面的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已经瞪大了眼，五窍流血，轰然倒地。
　　——他死了！
　　死的没有任何征兆。
　　突然的死亡明显引起了恐慌，不少人都被吓呆了，尖叫起来，负责看管这里的人也愣住了他，迅速反应过来，拿起对讲机，通知外面的人。
　　同时禁止任何人靠近死者。
　　但很快，这种死亡好像会传染一样，距离死者最近的人捂住了脖子，惊恐的瞳孔放大，紧接着，倒地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负责看管这里的士兵在短暂的惊慌后立即开始施救。
　　——无济于事。
　　短短的三分钟，十一个人先后到底死去。
　　死状相同。
　　在紧急赶来的人员和医生中，被亲眼目睹死去，不管怎么做都没有任何办法。
　　高清的屏幕将一切都放的非常清楚，楼时紧抿着唇，阴沉如水，其他小点的屏幕则是细分到各人，楼时看了一圈，
　　“死者呢？”
　　“还在那里，意识到救不活之后，我们谁都没有破坏现场。”
　　“去看看。”
　　楼时走在前面，苏年紧随其后，下属带着他们来到被关押的房间，十一具尸体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大睁。
　　依稀可见他们的绝望和不甘。
　　楼时蹲下身子，苏年在另一边，同样观察着死状，进行检查，几次之后，楼时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向苏年，
　　“有看出什么吗？”
　　苏年想了一下，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不像是中毒的征兆。”
　　“对。”
　　这些人的死肯定和基地有关系，但刚才他过来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圈，这里被防护的非常结实，而且这些人对彼此都非常熟悉。
　　想要伪装的可能性极其微弱。
　　但如果是从外面袭击——更不可能了。
　　是谁——接了和他一样的任务？
　　这些人原本也是苏年的任务，只不过这几个贪生怕死的急着逃命，原本苏年是打算将这几个放到最后，谁曾想，他们居然不用自己动手，自己就死了。
　　楼时揉了揉眉心，
　　“我先让人解剖，进行尸检吧。”
　　苏年也赞同，下属叫来人，将这些尸体全都带走进行尸检，检查的结果还要好一阵才能出来，楼时有点担心苏年的身体，
　　“你一天一夜没休息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等结果出来了，我叫你。”
　　苏年却摇摇头，
　　“不用了。”
　　楼时咳嗽了一声，眉眼间的虚弱隐现，他的身体本就弱于旁人，在经过一天一夜的高强度精神紧绷后，现在又要投入精力。
　　看上去有点撑不住了。
　　苏年顿了一下，对他道，“你先去休息吧，等结果出来，我通知你。”
　　楼时摇头，
　　“你陪我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投来视线，偷偷摸摸观察两人，楼时恍若未觉。
　　苏年：“……行，我陪你。”
　　若有若无的目光更明显了。
　　楼时明显笑了，“走。”
　　苏年无奈，只能跟着楼时离开，战舰的最顶层有休息室，而且被布置的非常舒适，楼时将苏年按在沙发上，看着苏年休息了一会。
　　报告结果直到傍晚才出来。
　　拿到报告后，楼时又拷贝了一份所有的监控录像，才终于回去，萧岁和谈离已经将这里全部收了尾，见他们回来，惊喜万分。
　　楼时将报告和监控同时交给了萧岁。
　　入夜，大黑猫照常趴在苏年的脖颈处，贴着他睡，等到半夜，它突然惊醒，这才发现房间里居然没人，床上空荡荡一片，
　　原先苏年躺着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林归宿心里一惊，它鼻尖稍动，身子从窗口窜出，朝着远处迅速跑去，黑色的毛发和夜色融为一体，完全发现不了，
　　终于，它看见在稍远的地方，
　　两道身影正在那里，
　　它悄悄靠近，躲在树梢上，
　　前方的黑影慢慢站起身来，一双猩红色的瞳孔好像干涸的血液，粘稠而阴戾，只是一个视线，就觉得浑身都是恶意，极为醒目，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林归宿心顿时沉底，浑身发寒。
　　这个人——他死也不会忘记。
　　他努力的小心翼翼的弓着身体靠近，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站在男人身后的苏年态度恭敬而垂顺，
　　夜色笼罩在两人身上，谁也没有发现这里的情况，除了借着夜色掩护的黑猫林归宿。


第62章 苏年，有人试图拯救你，……
　　林归宿慢慢靠近， 肉垫落地无声，他屏住呼吸，肌肉紧绷， 融入夜色中， 猫瞳倒影着苏年那边的情况。
　　夜色下，苏年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黑夜中，
　　前方的男人负着手，但气息几不可见，如果不是林归宿亲眼所见， 完全察觉不到黑夜中的人， 有声音顺着风声吹来，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压抑和威势，
　　“这次提交的任务我看见了，很好。”
　　苏年恭恭敬敬低头垂首， 男人微微侧过身子， 看了眼苏年， 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苏年一动不动，极为安静， 距离很远，林归宿试图走进一些，
　　猩红眼眸的男人却突然蹙眉， 抬首观察四周，像是察觉到什么，
　　林归宿心里一惊，赶紧压下身子，慢慢后退了几步。
　　实际上， 小触手早就迫不及待地和本体贴贴了，他的精神触须缠缠挨挨着本体，发出满足的叹息，委屈的吚吚呜呜，
　　【本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
　　苏年的大触须安抚着他，
　　【你怎么过来了？】
　　【我得照着剧情过来处理后续啊，把秦勇那些人都给弄死。】
　　小触手非常骄傲，
　　【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冒险呢，】想起这里的情况，小触手咂舌，【这些人是真的丧心病狂了，】
　　他给苏年他过来做的事，还有做的方法，
　　【这些人全都是我的原身所化，好处哪有这么好拿的，这些人被原身的能力哄着做了恶贯满盈的坏事，不过实际上，原身给他们能力的同时，也暗中控制了他们的生死。】
　　【本体你现在和楼时萧岁他们在一起，不方便做这个任务，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以我的性格，肯定是我亲自过来，而且，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真以为这种原身是做好人好事的呢。
　　早就在给他们能力的时候，原身就同时给他们注射了能桎梏他们的东西。
　　苏年：【每个人都是吗？】
　　【对。】
　　小触手在心里对苏年重重点头，这次秦勇他们的死，也就是小触手一个念头的事。
　　现在这里和基地有关系的已经被全部解决了。
　　苏年：【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被其他人察觉到忌惮？】
　　小触手，【他们不是被萧岁一伙人杀掉的吗？】
　　他和苏年对视一眼，苏年立刻明白。
　　小触手这次过来，一是走一下剧情，完成一下任务，二就是借着机会偷偷过来贴贴本体，天知道他最近一个人在基地都快闷死了。
　　【对了本体，我终于学会织毛衣了，不枉费我最近对着视频疯狂学习，本体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在冬天穿上。】
　　小触手巴拉巴拉说了好多，恨不得把最近的事情全部告诉苏年。
　　苏年听的很专注。
　　【还有基地，本体你不知道，最近你不在，庄烟私底下正在偷偷摸摸找林归宿，估计她的形态转变也在加快。】
　　苏年：【找到了吗？】
　　小触手：【找到是找到了，不过主角被军方保护的非常严实，庄烟倒是查到了医院，却始终进不去，正焦躁着急呢，而且听说林归宿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没有醒的迹象。】
　　苏年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主角可不能出事啊！
　　小触手也狐疑，
　　【不能真出事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行，林归宿是主角，得找个时间去看看，确保重要人物没有问题。
　　小触手；【还有一件，之前有个叫白息的，你还记得吗？】
　　苏年回想了一下，是带着眼镜的狗狗眼少年，他想起来了，
　　【记得。】
　　小触手咬牙切齿，
　　【他失踪了。】
　　苏年蹙眉，【失踪？】
　　【对，】小触手肯定，【那个白息，之前一直在研究院当助理，如果真的是原身，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毕竟基地里这么多人，来来去去，死亡的，新加入的，小触手的原身又是个不怎么管事的，基地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还真发现不了。
　　但是，小触手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基地彻底是梳理了一遍。
　　别说突然不见了一个大活人，就是不见了一只蚂蚁，小触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真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小触手静默不发，就是为了看看基地里哪些人有问题。
　　苏年对总是出状况的情况已经麻木了，
　　——总有人和他的毕业证作对。
　　他能怎么办呢？还不是看在那巨额奖金的份上，安安分分处理掉每一份难题？
　　小触手触须安慰本体，
　　【本体别急，】他的嘴角咧出一抹冷笑，【这次，谁都跑不了！】
　　【本体，快，时间不多了，你快让我吸两口。】小触手嘿嘿一。
　　夜风吹动着两人衣角，在林归宿的不停调整角度下，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风声也送来了他们的声音和对话，
　　“走近些。”
　　苏年的身影顿了一下，慢慢走进，在距离男人只有一步时，男人抬脚，靠近苏年，他居高临下的捏起苏年下巴，态度恶意而轻佻，
　　夜风中送来的话语像是毒蛇吐信，带着阴冷和阴戾，
　　“看来这段时间，你在楼时身边过得很好吗。”他掰着苏年的下巴，另一只手探进苏年的脖颈中，似乎在寻找什么，
　　没找到后，他声音阴冷不悦，
　　“伤口也没有了，楼时帮你治疗的？”
　　苏年低低嗯了一声，
　　“他请了很多医生。”
　　“嗤，”一声阴冷的讥笑后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和杀意，
　　“看来他是真的对你上心了，”男人力气非常大的掐住苏年下巴，阴冷的杀意凝成实质，“他想干什么？救赎你吗？”
　　“苏年，有人怜惜你，想要拯救你，你感动吗？”
　　苏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平静，
　　“不感动。”
　　“真的？”
　　“真的。”
　　“最好是真的，”男人扔下苏年的下颌，拿出洁白的毛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我养了十几年，不是让你被别人虚假的温情给骗走的。”
　　“如果让我发现你有触动，我会真正的抛弃你，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小狗，可不是为了给培养的。”
　　男人猩红的瞳孔扭曲着从地狱来的黑暗，
　　“楼时救不了你，那个时候，你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希望你真的能记住你今天的话。”
　　苏年始终恭顺，没有任何的挣扎和反抗，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被当做物件一样支配侮辱，也早就已经麻木，失去了感觉。
　　林归宿却像是心里被塞了无数冰冷的石块。
　　男人似乎在打量着苏年，最后啧了一声，惋惜极了，语气带着血腥，
　　“可惜了，你接下来还要呆在这里，不能给你打下一点记号。”
　　从始至终，苏年都始终挺直背脊。
　　可越这样，林归宿越心里发闷，沉沉闷闷的让他喘不过气。
　　又是一阵可怕的安静后，男人的声音才终于褪去了一点阴沉，问起他关心的话题，
　　“萧岁现在怎么样？”
　　苏年的声音很轻，
　　“他正在处理这里的事，最近一直泡在实验室，”他抬起头，微微抬首看向男人，“这里的人……都发生了变异，萧岁他……正在寻找治疗方法。”
　　“有结果吗？”
　　苏年抿了抿唇，“那个萧林身上好像有解决方法。”
　　“萧岁从他身上研究处可以抑制变异的药剂，现在正在试用阶段。”
　　空气中是一阵沉闷，男人嗯了一声，
　　“继续盯着他们，基地需要他们。”
　　“是。”
　　蓦地，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猩红色的眸子紧紧锁定林归宿，眼神触及一刹那，有透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死亡的危机感令它毛发直竖。
　　下一秒，仿佛有什么控制了它的身体中，它出现在猩红瞳孔的男人脚边，男人垂眼踢了踢它，大黑猫冲他哈气，
　　“哪来的猫？”
　　林归宿将自己蜷成一团，眨巴着猫瞳，和普通的猫没什么区别，男人对突如其来的猫也没什么兴趣，他还不至于对一只猫下手。
　　夜风吹来，男人的身形晃了晃，林归宿这才发现，男人并不是实体，
　　苏年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自己的猫，男人察觉到视线，回首看了他一眼，“你的猫？”
　　苏年低低应了一声。
　　大黑猫贴着地，在男人的目光中一点点接近苏年，趴在苏年脚边，不动了，男人收回视线，
　　“这里的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找个时间，把萧林和萧岁带过来。”
　　苏年颔首点头应是，随后，他的神情有些犹豫，但还是在男人的目光中小声道，“先生，秦勇他们的死……？”
　　“秦勇他们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你的任务就此完成。”
　　男人的身影越来越浅淡，在离开之前，他抛给苏年一个小瓶子，苏年一把接住，空气中只残留下男人的声音，
　　“你这一期的解药，别忘了服用。”
　　大黑猫捕捉到解药关键词，神情微动，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本体，我走啦，我回去就查白息和林归宿，等我好消息！】
　　空荡荡黑漆漆的夜色下只剩下苏年和大黑猫，苏年将解药收好，半蹲下身子，将猫抱起，有风吹动起额发，苏年将大黑猫抱在怀里，
　　“回去吧。”
　　大黑猫乖巧地在他怀里坐好，尾巴裹着苏年手臂，贴着他。
　　苏年握紧了手中的解药，带着它回到房间，大黑猫一直在舔舐着苏年的脖颈和肌肤，它的嗅觉非常灵敏，能闻见苏年身上那属于那个男人的味道，
　　它一点点舔舐去掉这些气味，覆盖上自己的味道。
　　苏年揪过给大黑猫，力道很轻的揪着它脖颈，观察它，
　　“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第63章 假白息，真萧岁
　　大黑猫装傻， 苏年静静盯着他，瞳孔若有所思的盯着它，大黑猫疑惑地喵了一声。
　　两秒后， 苏年松开掐着它后颈的手，
　　“算了，你自己去玩吧。”
　　大黑猫乖巧地蹭着苏年，一双猫瞳在夜色下格外显眼，苏年拍了拍它，转身洗漱收拾自己， 准备睡觉， 大黑猫就像往常一样，蜷缩在苏年脖颈处， 紧紧贴着他。
　　……
　　另一边，小触手在回去后， 特意去了一趟审讯室， 里面的血液滴成了洼， 还有穿着白大褂的人， 正拿起针管，对准手臂，
　　一旁有人冷笑，
　　“孔教授，这还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药剂呢， 效果非常不过，怎么样， 现在用在你自己身上，感觉怎么样？”
　　这人抬起头，容颜苍老， 瑟瑟发抖。
　　——正是一直带着白息的孔教授。
　　他的眼中具是恐慌，整个人在发抖，抖得链子都哗啦啦作响，眼泪和着血一起下来，他已经被折磨怕了。
　　这么多年来，他作为一个文气的科研专家，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被抓来了这里，但来了这里之后，因为他识趣，再加上业务能力够强，当初也就是被恐吓了几句，就撑不住同意倒戈了。
　　就那，都已经让他觉得心里发抖。
　　他那里能撑得住这样恐怖的刑罚，只恨不得少长了两张嘴，能说的已经全说了，他所有的，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等小触手到这，记录本都记录了一大半。
　　庄烟也在这里，看见男人的身影，她立刻恭恭敬敬，其他人也躬身问好，被锁链锁起来的孔教授惊恐万分，锁链哗啦作响。
　　他结结巴巴，
　　“先……先生……”
　　小触手撩着眼皮看了他一眼，庄烟上前半步，“先生，这是孔严生的口供，全在这里。”
　　小触手接过来，慢慢翻开，神情没有变化，审讯室里的人都在等着他的表态。
　　当看见孔教授甚至还替白息穿过一次资料后，他的神情微动，但里面并没有写另一头接收消息的人是谁，小触手点了点这里，
　　轻微的动作让孔教授心里直发抖，
　　庄烟小心翼翼凑上来看了一眼，小声道，“孔严生说他也不知道接受情报的人是谁，当初白息只是让他把情报给递出去。”
　　“对，对。”孔教授忙不遗地点头。
　　“真正的白息在哪？”
　　庄烟神情严肃，“我已经加急派人寻找了，伪装者应该提前将真正的白息藏了起来，目前为止，还在寻找。”
　　“他的家人呢？”
　　“他的家人也不见了。”
　　小触手冷笑一声，“和白息有关系的人那么多，总不能全都被藏起来了吧。”
　　庄烟不敢抬头。
　　小触手翻看着真正的白息的照片，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其中的不足，真正的伪装，眼神和性格是装不出来的，真正的白息眼神懦弱。
　　这个假货，眼瞳里带着不合时宜的悲悯。
　　——呵！
　　外面传来声音，紧接着是有人惊喜的声音，“找到了！”
　　有人脚步匆忙的进来，他手指飞快的按动键盘，惊喜万分，“先生，庄部长，有消息了。”
　　这个伪装者很聪明，他将白息藏得很好，将和白息有关系的人也藏的很好，但真正的白息却有个姐姐，姐姐丈夫早早趋势，只留下了一个小姑娘，今年才八岁。
　　就在前段时间，八岁的小姑娘突然高烧生病，需要医生救治，这个私人医生在上门检查后开了一些药，这个私人医生只专门负责白息一家，也是一直负责萧岁的医生。
　　只不过醉酒，他无意中在朋友中秃噜出来，萧岁在外面的宅子里安了一家人。
　　——皇太子不会是看上人家寡母了吧？
　　不然为什么心甘情愿养着这一家？
　　他讲完就睡着了，他的朋友不觉得吃到了瓜，只害怕这些会不会是皇室隐秘，自己知道了这些，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赶紧扶着医生匆匆回去。
　　却忘了包厢里的摄像头。
　　庄烟的情报部门在死亡威胁下几乎是地毯式搜索，这个摄像头里的信息也被同时收录，又被一点点扒出来，前不久，查出了一百二十三个嫌疑人，这个私人医生也是其中之一。
　　如今，私人医生被情报部门的人控制，他所指出的地点也安排了人去探查。
　　——正是白息一家！
　　现在消息正传回来，这人立刻过来面见男人和庄烟，小触手看着视频里的画面，视频上，白息一家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控制着，他姐姐瑟瑟发抖，保护着小声哭泣的女儿。
　　白息本人更是面色惨白。
　　另一边的屏幕上，是私人医生，他的半边脸流着血，正捂着脸说着白息他们的情况。
　　男人垂着眼听了几句，
　　“萧岁？”
　　所以，是萧岁假扮成了白息，来到了基地。
　　小触手敏锐的发现不对劲，明明根据剧情，萧岁现在应该还在皇室的保护中，当他的皇太子，等待着属于他的傻白甜剧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早早的就掺和进来。
　　他又翻开孔教授的审讯记录，上面说了，孔教授是在回家探亲的晚上，在家里被威胁控制住，萧岁拿他的家人和孙子进行了威胁。
　　这样说来，萧岁时早就知道了孔教授的身份。
　　小触手的眼神越加冷凝。
　　审讯室的气氛压抑凝重，谁都不敢说话，就连播放视频的人也敬畏地低头，安静的空气中只能听见白息和私人医生的声音，
　　“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和萧岁同学只是曾经是一个学校的，真论起来，我也不过是他的一个学长，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天会突然找到我，给我一笔钱，想要借用我的身份。”
　　“我只是皇太子的私人医生，被养在宅子里的那些人，是前两年突然出现的，皇太子只让我照顾好他们，只偶尔来过几次。”
　　小触手垂着眼，遮住了眼中的神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白息和私人医生那的话终于说完，视频里的声音消失，审讯室也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的可怕。
　　“先生，白息……萧岁在基地内的所有相关录像全都拷贝好了。”庄烟接到消息，小声道。
　　小触手让庄烟打开，
　　基地里的白息看上去行为正常，但却总是对苏年有种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关心，而且，他居然和卫振衣偷偷联系过。
　　在孔教授的专用私人办公室内。
　　——萧岁和卫振衣相熟，那么，两人应该都知道彼此的身份，萧岁伪装进入基地，来的是如今负责给苏年进行修复的孔教授任下，且对苏年关注度超乎寻常……
　　不知道为什么，小触手的心里渐渐涌上一种想法来。
　　模模糊糊，不敢确认。
　　还需要他进一步核实。
　　小触手的嘴角勾出冷笑来，让人胆寒，他随手将孔教授的审讯记录扔回去，庄烟拿不准要怎么对孔教授，小触手看着万分怕死，瑟瑟发抖的孔教授，
　　“你，给白息发信息。”
　　小触手盯着他，
　　“告诉他，基地发现了他的失踪，你要被行动队的人带走了，你不会说出他的任何消息，只求他保护家人，将自己的家人转移走。”
　　孔教授连连点头，庄烟从下属手中拿过属于他的光脑，递给他。
　　孔教授想打字，鲜血淋漓伤的没有好皮的手根本没法发信息，只糊了光脑一层血，男人微微皱眉，众人心里一跳，
　　男人已经不耐烦了，
　　“庄烟，他说，你发。”
　　“是，”庄烟夺过孔教授手里的光脑，“说。”
　　孔教授按照男人的意思给假白息，真萧岁发信息，等发完后，有人松开提着孔教授的头发，庄烟心有疑虑，
　　“先生，萧岁他……真的会去吗？”
　　其实她还有一点不明白，基地怎么会突然引起了皇室的注意，但男人始终面沉如水，她也不敢多问，只能把这个疑惑藏在心里。
　　男人声音阴冷，
　　“会的。”
　　不管是剧情，还是现在的萧岁，他的理想主义都没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忍心让有人因为他而出事。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第64章 萧岁是重生的
　　一连几天， 苏年都发现萧岁有点心不在焉，就连研发出了更进一步的解药，他也是强撑着欢笑，
　　苏年和楼时对视一眼，
　　他眼神询问楼时，楼时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这里的人已经对苏年他们完全接受，从行为举止就能看出， 不仅他们， 就连性格腼腆的萧林看上去笑容都多了许多。
　　终于，这天， 萧岁在结束又一轮的实验后，他脱下了手套， 神情犹豫， 谈离和其他人察觉出， 本来开心的动作都轻微了很多，
　　小九更是紧张无比，
　　“怎么了， 是队长的身体出问题了吗？”
　　“啊，不是不是，”萧岁立即摇头， 他看向不远处的苏年，想了想， 还是道：“是我的私事。”
　　他道：“我这边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可能要离开一会。”
　　苏年动作顿了顿，他没说话， 楼时先皱眉，
　　“很重要吗？”
　　“……对。”萧岁点头。
　　谈离眉头紧皱，他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终于见到了一点曙光，可现在主要的医生就要走，如果找其他人，谈离也不信任。
　　——最怕的，就是萧岁不回来了。
　　而且，看样子，他的同伴们也不知道。
　　谈离转头看向苏年他们，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选择和萧岁一起走。
　　苏年也略有些惊异，萧岁语气严肃，“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回来。”
　　苏年和楼时对视一眼，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萧岁的神情郑重焦急，苏年在心里思忖着原因，猜测着在他身上是发生了什么，最后给楼时递了个眼神，
　　楼时点头，
　　“你有事你先处理，我们留在这。”
　　听见他们两留在这，谈离等人在心里松了口气，如今谈离还需要萧岁，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笑容重新回答了他们脸上。
　　就算心里有疑虑，也只能面上带笑的同意。
　　萧岁离开了。
　　晚上，苏年难得敲响楼时的门，询问，“萧岁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离开吗？”
　　楼时摇头，
　　“并没有。”
　　“你们不是朋友吗？”苏年有点不相信，楼时揉眉心，“我们是朋友也不代表彼此之间无话不说，萧岁的身份你也知道，他也不会真的傻白甜到什么事都跟我说。”
　　苏年敛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楼时试探，
　　“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让你们的人偷偷跟踪上去。”
　　苏年只是一言不发，神情冷如冰山，毫无触动，
　　“我知道了。”
　　“有什么消息，你立即通知我。”
　　他转身离开，大黑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转头歪着猫头看了他一眼，楼时目送着他们离开。
　　……另一边，萧岁的飞船拖曳着微光，在宇宙中极速前行，
　　几天后的晚上，孔严生的老家，
　　这里住着孔教授的家人和孙子，当初孔教授想让他们和自己一起走，却被拒绝，孔教授也不放心，所以这么多年，他们一直住在这里。
　　在黄昏之季，萧岁的飞船才终于抵达了这里，
　　他急匆匆进去，身后还跟着自己的护卫们，为了安全，萧岁特意等到自己的护卫队赶到，才跟着一起过来。
　　萧岁推开门，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孔老太老态龙钟，牵着自己的孙子在院子里，护卫队长和萧岁对视一眼，默默点头，招手让其他人先照例四处排查危机，
　　萧岁上前，
　　“孔奶奶。”
　　被她牵着的孩子好奇地看他，歪着头，萧岁冲他笑了一下，对孔老太道，“孔奶奶，我是孔教授的徒弟，他最近出了点事，需要处理，他让我过来带你们。”
　　“这是孔教授给你们的消息。”
　　他脱下光脑，将孔严生发的信息递过去。
　　孔老太接过，眯着眼看了两眼，她摇摇头，有点含糊不清，“你们来晚了。”
　　萧岁蓦地拧眉，
　　“什么？”
　　脚下的大地一阵晃动，无数扭曲的藤蔓和触手从天而降，张牙舞爪，萧岁瞳孔一缩，迅速拉过孔老太和小孩，护在身后。
　　下一刻，进去检查情况的护卫队们就像下饺子一样，被扔下来，
　　——早就没了气息！
　　他们躺在地上，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
　　萧岁猛然转头，身后的护卫队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胸口被枝条贯穿，定在墙上，垂着头，脸色青白。
　　“哒哒哒——”
　　有脚步声传来。
　　萧岁的心被提起来，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瞳孔猩红，浑身气息阴暗扭曲，周身裹挟着血腥气，一步步朝他走来。
　　“是你。”
　　萧岁明白过来，“孔教授到底还是说了。”
　　“嗤，”男人冷笑一声，视线冷漠，高高在上，一双猩红的眼紧锁着萧岁，
　　“萧岁，帝国皇太子——我只是奇怪，基地和皇室之间从来都没有过冲突，我很约束我的手下，这么多年来，从未触及过你们的利益，你为什么会伪装身份，潜入进来？”
　　“你们做事才叫张狂，肆无忌惮，死在你们手里的人这么多，我想见见究竟是什么样的势力，才敢这么猖狂，这不是很正常吗？”
　　男人面上情绪不变，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那么关注001的事？”
　　提到苏年，萧岁神情轻微变化，男人猩红的眼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他的任何情绪变化，
　　“据我所知，你从来都没见过001。”
　　萧岁紧抿着唇，男人不需要他的回答，这段时间他将萧岁在基地发生的事统统复盘了一遍，如果从结果倒推回来，
　　那么一切，就都正常了。
　　小触手决定按照自己设想的剧情走，
　　“我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男人声音喃喃，却隐隐带着疯狂，“你在基地屡次试图找到苏年的第一次改造母本，这么在意他的身体情况，是因为，”
　　“你早就……直到001的下场了吧？”
　　萧岁的瞳孔不受控制的颤抖，“不，应该说，你亲眼见过，目睹过。”
　　“但001的情况我非常清楚，你和他之前，从未见过，有哪里来的这么详细的信息，还有这么深重的情感。”
　　他一步步靠近萧岁，
　　“只能说，你现在没有，但之前，一定有过。”
　　萧岁紧抿着唇，讥讽，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最近这几天我一直在做梦，梦里，001非常听话，对我及其忠心，只可惜，总有人想要破坏基地，还想将他一起带离基地，是想救他吗？”
　　萧岁蓦地看他，眼底具是震动，
　　“……怎么可能？”
　　“原来如此，你也回来了。”
　　小触手眯着眼，气息危险，“所以，你现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改变这一切，拯救他？”
　　小触手只觉得一片迷雾被拨开，
　　他说，为什么剧情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一切回档，他和本体能带着记忆一切重来，重新开始，那为什么其他人不行？
　　别人，他无法确定，不知道，但萧岁，还是有迹可循。
　　萧岁即使心里惊骇，面上却极力冷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的神情越发阴冷，他的身影快出了残影，死死掐着萧岁的脖子，猩红的眼仿佛毒蛇，“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岁努力掰开他的手，挤出声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始终被他护在身后的孔老太和孩童瑟瑟发抖，男人眯起眼，身形一晃，几人消失在了原地，萧岁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出现时，已经在一艘战舰上了，
　　战舰上还有其他人，坐在驾驶位的，正是黑瞳，
　　萧岁只闻见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失去了意识，小触手将人扔给黑瞳，
　　“你们行动组最擅长从别人口中挖出情报，这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他所有的记忆全部掏出来，一点不剩。”
　　“是。”
　　至于孔老太和小孩，黑瞳同样带下去，如果萧岁不说，这两个人随时都会因为萧岁的隐瞒受牵连。
　　到现在为止，小触手已经能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萧岁是带着记忆重生回来。
　　也许，他亲眼看见过本体的死亡，所以才会这么执着的想要拯救本体。
　　那么，也就是说，上一世的一切剧情都结束后，萧岁才回来的。
　　——那其他人呢？
　　……
　　一行人很快回到基地，萧岁和孔老太他们被黑瞳带走，孔教授遍体鳞伤，他看见被带回来的家人，腿一软跪倒在地，痛哭哀求，
　　“先生，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真的都说了，求求您放过我的家人吧。”
　　男人居高临下睨着他，
　　“只要你在帮我做一件事，我就答应你。”
　　孔教授瑟瑟抬头，眼前的男人语气宛如魔鬼，“你去，给黑瞳打下手，务必将萧岁脑子里的一切信息全都挖出来，一点不剩。”
　　“是，是！”
　　孔严生诚惶诚恐点头。
　　他被人带着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庄烟，庄烟心有担忧，“先生，再怎么说，萧岁他……也是皇室的下一任继承人，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一直以来，基地都是暗中发展，很少和中央星的几大势力对上。
　　“我们不抓他，那死的就是我们。”
　　原本，苏年的任务是接近萧岁，看能不能把皇室拉拢到自己这边，可现在看来，对立已定，仇恨已成，萧岁绝不可能再被拉拢了。
　　那么苏年的任务如今也只能作罢。
　　他转身对庄烟道，
　　“告诉001，萧岁的任务取消，让他回来，带着萧林。”
　　他似笑非笑，
　　“萧林身上可以提取出缓解变异的抗体。”
　　一句话，宛如惊雷响彻在庄烟耳边，她猛然抬头，正对上男人沉浓猩红的眼，庄烟下意识想辩解，男人抬手阻止了她，
　　“这次，我允许你研究。”
　　庄烟一愣，紧接着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光来，男人抛过来一样东西，“萧岁从萧林的身体里提取出了抗体，还进行了实验注射，这是实验过程，你可以看看。”
　　庄烟如获至宝。
　　她如今的变异速度也在不受控制的加快，已经让她内心无比煎熬。
　　“卫振衣呢？”
　　有了萧岁这个前科，小触手是草木皆兵，卫振衣这个明显和上一世有显著不同的人也让他心生怀疑。
　　庄烟紧紧握着救命稻草，恭恭敬敬，
　　“卫振衣被黑瞳安排做任务，现在还没回来。”
　　男人颔首，
　　“去，告诉他，他现在的任务暂停，告诉他，001叛逃，杀了001。”
　　庄烟倏地抬起头，震惊不已，被那双猩红色的眼看了眼，她只觉得呼吸发沉。
　　——001是绝不可能背叛。
　　那这个指令，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耽误，急忙应道，
　　“是！”
　　苏年不知道发什么什么，只是在第二天，他突然接到一条消息，当时的他正在和萧林聊天，更多是苏年从他这里打听消息，
　　萧岁一走很多天没有消息，苏年问过楼时，楼时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总之，咬死了不知道萧岁干什么去了。
　　收到庄烟信息时，楼时也在场，敏锐发现苏年的不对劲，
　　此时的萧林正低着头，没看到苏年的情况，楼时眼神询问，苏年动作轻微地摇摇头。
　　直到有了独处时间，苏年才将庄烟发来的信息告诉了楼时，楼时心头一沉，“接近萧岁的任务取消了？”
　　楼时的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苏年点头，
　　“对。”
　　不可能，萧岁身份贵重，基地一直想要拉拢，如今成效显著，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突然叫停。
　　“那你要回去吗？”
　　“没有发消息，只让我放弃这个任务，暂时以你为主。”
　　楼时不着痕迹地看向大黑猫，碧绿的猫瞳沉稳温和，守候在苏年身边。
　　苏年试图联系小触手，却并没有联系上，不知道小触手想要做什么。
　　一连几天，萧岁都没有消息，一走就了无音讯，这里的人开始按捺不住，有些焦急，有些担心，脸色更差的是谈离，
　　他好不容易才终于看到了点治愈的希望，如今又消失不见，控制不住的焦躁，
　　对情绪敏感的萧林紧抿着唇，前几天的笑容不见，又重新把自己封进了蚌壳里，楼时和苏年互相看了一眼，
　　“C1星的危机解决了大半，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们可以试着出去寻找，联系他。”
　　“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跑，你可以派人跟着我们。”
　　谈离思考了一下，他看向自己藏在衣袖里的胳膊，衣服里面已经不再是人的皮肤了，但他也不敢真的将质疑放在明面上，
　　不管怎么说，楼时这个议会长，权利极大，惹恼了他，对谁都没好处，
　　谈离：“楼会长说笑了。”
　　最后在双方的协商下，谈离还是派了身边的小七和小九跟在他们身边。
　　就在他们离开小镇，出现在C星街头的瞬间，
　　阴影中一双墨绿的眼像狼一样，锁定了他们。


第65章 相处
　　在经过一遍又一遍的筛查洗地后， C星大部分非法部门都已经被抓捕殆尽，但这里的街道依旧显得几分荒凉。
　　楼时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衣服，和苏年并肩而行， 大黑猫悠闲地坐在苏年肩膀上， 两人一猫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溜达着，
　　他唇角含笑，微微侧首，像是和苏年说着什么情话，
　　“萧岁是你们的人抓走的吗？”
　　苏年侧首看了他一眼， 语气淡淡，
　　“不知道。”
　　楼时不知道信没信，抵达指定地点后， 楼时开始联系萧岁，但几次之后， 萧岁那边始终是无法连接的声音，
　　萧岁不可能突然失联。
　　尤其是苏年还在这里， 楼时的脸色渐渐变了， 听着另一头的忙音，他笑容敛没， 凝视着苏年，“萧岁确实失联了。”
　　苏年心头微动，， 面上却依旧冷漠，楼时摩挲着光脑， “他不会不接电话，除非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苏年，萧岁的身份你应该知道， 如果他出事了，皇室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之前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皇室会不择手段的报复我们。”
　　“我和你们合作，可没说要把命也搭上，萧岁究竟在哪？”
　　“我不知道，”苏年微微皱眉，他抬眸，盯着楼时，重复了一遍，“我确实不知道萧岁在哪。”
　　他沉思了一会，
　　“我可以帮你问问。”
　　楼时观察着苏年神情，确定苏年说的是真的，这样说的话，苏年确实不知道，他伸手，做出了个请的动作。
　　苏年掏出光脑，想了半天，终于拨通了一个号码，
　　另一头传来沙哑慵懒的声音，
　　“001，原来你会打电话啊。”
　　苏年言简意赅，“萧岁是不是在你们那？”
　　另一头的庄烟隐约笑了一声，“先生没告诉你吗？先生请他来做客，很快回去。”
　　语毕，庄烟挂断了电话，苏年紧紧蹙眉，他现在联系不上小触手，也不知道小触手究竟在干什么，他看向楼时，
　　刚刚的对话楼时也听见了。
　　楼时紧紧抿着唇，心里不详的预感成真，他心里满腹疑虑，为什么这一世的发展和上一世不同。
　　他还记得，上衣萧岁被苏年的基地盯上，是因为某项研究需要萧岁，这一世，难道也是这样？楼时在心里思忖着。
　　蓦地，他全身五感都在疯狂发出警戒，一旁的苏年眼神一厉，迅疾将楼时扯倒，下一秒，一道撕开了空气的子弹直直擦过楼时鬓角，射向一旁，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
　　苏年护住楼时，四处观望，气势压抑冰冷，
　　“有伏击。”
　　大黑猫身子弓起，瞳孔几乎缩成针尖。
　　他看见了，在稍远处的大楼屋顶，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正趴在那里，精准的瞄准了他们，他扣动扳机，又是一道扯碎了空气的腥风。
　　是冲着楼时来的吗？苏年也不确定，很快，从四面八方精准袭击过来的子弹将他们笼罩，苏年一把拉起楼时将其护在身旁，厉声道：“走！”
　　“咻咻咻——”
　　身后的子弹就跟长了眼睛一样，大黑猫在前面左拐右跳的带路，苏年掩护楼时，他身后就跟长了眼睛一样，超强的五感让他敏锐察觉到攻击。
　　终于，飞船近在咫尺。
　　苏年一把将楼时扔上了船，他回头，不远处的楼顶上，一道身影站在那里，苏年眯起了眼，这次出来，他并没有携带合适的工具，大黑猫跃到他肩膀，却看清了袭击者的相貌，
　　像狼一样碧绿的瞳孔散发着残忍的气息。
　　大黑猫瞳孔紧缩。
　　——等等，那不是，卫振衣？
　　可在一晃眼，顶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楼时打开了飞船引擎，大神道，“走。”
　　苏年抱着大黑猫上了飞船，离开了这里，飞船逐渐升高，朝着远处驶去，可下一秒，已经升空的飞船像是着了火一样，轰然爆开。
　　橙红色的火在天空爆炸，无数带着火焰的零件扑簌簌往下掉。
　　在飞船震动的关键时刻，苏年心里狠狠一惊，此时已经来不及多想，只觉得巨大的震动后，一道乳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自己，
　　紧接着，意识很快消失。
　　……
　　林归宿最先醒过来，他呛了几口水，吐出血沫来，浑身上下疼的厉害，他艰难的起身，四处观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恢复了人的身份。
　　他左右翻看着自己的手，又拍了拍自己双腿，从水里爬起来，这才发现他好像是掉落到一个山涧里面了，
　　他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想起来，他在和苏年楼时回程的飞船上遭遇了爆炸，在紧急关头，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有什么能量急欲爆发……
　　……等等，苏年呢？
　　苏年呢？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林归宿心急如焚，他踩着河流，大声呼喊寻找着苏年的身影，
　　“苏年，苏年？”
　　“001。”
　　林归宿急的心里发焦，终于，在另一个拐角处看见了一块熟悉的衣角，他急忙跑过去，苏年正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半边身子没在水中，
　　恍惚间，林归宿好像看见了上一世死亡的苏年。
　　也是这样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整个人没有生气，巨大的恐慌袭击了他，林归宿差点腿软站不稳，他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到苏年面前，抖着手，颤抖的试探着鼻息，
　　有，有呼吸声。
　　太好了！
　　林归宿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抹脸，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吓哭了，湿漉漉的眼泪在脸颊处，
　　他四处观望，这是一个山林密布的山涧，没看到一个人，林归宿小心翼翼拖着苏年，将他带离这里，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放下，温声呼喊，
　　“苏年，苏年？”
　　倒在地上的青年一声不吭，林归宿却觉得手心处有血腥味，他摊开手，手掌中出现殷红的血液，他的心重重一跳，大脑嗡然，
　　他掀开苏年背部的衣服，这才看见，苏年的背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盘踞着，伤口处被河水泡的发白，
　　林归宿的脸也白了，
　　他的手在发抖，不敢靠近，这伤口看上去像是被利刃狠狠戳进去，林归宿猜测，应该是飞船在爆炸时苏年闪躲不及时，受了伤，
　　他更加小心的将苏年放好，深呼吸，努力平复恐慌的情绪，
　　在变身猫咪的时候，他是有恢复伤口的能力的，苏年脖颈处的伤口就是他每天日夜修复的成绩，如今苏年的脖颈早已光洁无瑕，
　　就是不知道，现在恢复成了人身，这样的能力还有没有。
　　林归宿闭上了眼，搜寻着脑海里浮现的大量信息，
　　很快，他睁开了眼，脸上微微有些泛红，他的指尖泛出微光，点在苏年背部泛白的伤口处，伤口狰狞小了一些，却依旧严重，
　　林归宿将苏年扶起来，小心翼翼避开伤口靠着树干，
　　“苏年，苏年？”
　　昏迷中的青年毫无反应。
　　林归宿咳嗽了一声，手底下的青年垂着头，无害而柔弱，这是林归宿第一次见苏年展露出这样的姿态，在之前的相处中，苏年总是防备着什么，
　　他的眼底藏着深深的戒备和警惕，永远都不回放下心来，在他看开，身边到处都是危险，都是威胁，
　　而现在的他，在失去了锋芒后，整个人柔弱的令人心里发抖，长而黑的睫毛闭着，搭下一片阴影，额发湿漉漉的，被林归宿拂开，贴在脸颊，还有水珠顺着线条清晰的颌线滚落，
　　整个人像是磁铁，无法抵抗的吸引着林归宿的所有注意力，
　　噗通，噗通——
　　林归宿能听见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快到震耳欲聋，要从胸腔内蹦出来，他爱怜的拨开苏年额发，指尖处的手指甲变长，锋利无比，
　　寒光闪过，苏年背部上方无法解开的衣服被划开，
　　露出了伤口的真容，伤口从肩胛骨到腰部，深可见骨，林归宿倒吸了口冷气，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苏年的眼睛，另一只手扶着他，
　　无比爱怜温情的吻上狰狞可怕的伤口。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林归宿能感觉到苏年带着柔韧性的肌肉，两人的心跳逐渐融为一体，
　　林归宿能感觉到，有熟悉的力量出现，它们被反哺到苏年的伤口处，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覆盖了伤口，苏年背部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愈合，
　　相反，林归宿的脸在越来越白，
　　他努力支撑着自己，半响后，他脱力差点倒在地上，发软的身体被一只手拉住，扶起，林归宿下意识警惕反击，他另一只捂住苏年的手被轻微力道拿开，
　　——是苏年醒了。
　　林归宿先是激动，而后耳根通红，看着苏年的眼，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苏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苏年神情复杂。
　　脑袋里的068已经炸锅了，惊声尖叫：【啊啊啊啊，宿主，他占你便宜，他占你便宜！！！】
　　系统要气死了，他就知道这个性林的不怀好意。
　　好啊，被它猜对了吧。
　　系统只觉得要被气炸了，恶狠狠告状，【等着，等着吧，等我回去，我要告诉小触手去。】
　　你完了，姓林的你完了，就算你是主角你也完了。
　　小触手那么粘本体，等着吧，小触手一定不会让你这个占人便宜的主角好过。
　　苏年揉着眉心，他和系统不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在昏迷之前，他清楚感觉到飞船上的一块零件差点将自己贯穿。
　　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失去意识。
　　后来，他只觉得一阵晕眩，整个人就从飞船上消失。
　　是林归宿吗？
　　是林归宿救了他。
　　苏年垂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66章 有毒
　　林归宿心里一慌， 他此刻还蹲在苏年面前，保持着刚刚吻他伤口的姿势。
　　苏年突然醒来，林归宿呆滞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锈住了一样， 咔哒咔哒。
　　……苏年， 苏年裸露的背脊还无遮无拦的出现在他眼前，林归宿的耳根开始出现红意，全身轻飘飘的，脚底像是踩着云朵。
　　他努力想着理由，苏年观察周围， 这是一个山涧， 不远处的上方还有水流瀑布，除了林归宿， 苏年并没有感知到这里有别人。
　　他动了动肩膀，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伤口。
　　但是……昏迷前的疼痛确实实打实的， 低下头， 林归宿的脸通红通红的， 苏年这才发现， 他握住林归宿的手，正在发烫。
　　苏年犹豫了一下， 伸出手，探了探林归宿额头，
　　……烫的惊人！
　　林归宿还恍恍惚惚的， 苏年睨着他，“你发烧了。”
　　“什么？”林归宿没听清， 他只看见苏年的唇在一张一合，声音飘飘渺渺，下一刻， 他的意识陷入黑暗，幸亏苏年扶了一把才没倒地。
　　苏年扶着林归宿，他能怎么办，现在的林归宿还不能死。
　　他看不见后背的伤，却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好像好了很多，应该是林归宿做了什么，虽然并没有好全，却并不妨碍行动。
　　苏年将人扶了起来，观察了一番，朝着不远处走去，却越走越觉得心惊，这里明明水草丰沃，但动物却非常少，
　　遥远处传来人声，
　　“……赢了……太好了……”
　　“这个是……好……”
　　苏年拧着眉，小心谨慎，声音也越来越近，有两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朋友手里拿着朴素的石头工具，正在努力捶打着墙壁上，很费劲才捶打来一星半点，
　　小孩小心翼翼捧着，将它们装在背在身上的灰扑扑的布袋子里。
　　虽然苏年心有警惕，但林归宿现在发烧了，继续将人留在那个潮湿的山林里，只会让病情更加严重，苏年决定带着林归宿一起出来看看情况，
　　他刻意放重了脚步声，两个小孩听见动静，好奇地转头看过来，在看见苏年和林归宿后，他们睁大了眼睛，互相看了看，不确定，
　　“……外乡人？”
　　苏年嗯了一声，询问他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他的朋友现在生病了，为首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想了想，他拍了拍手上尘埃，
　　“那你们跟我来吧。”
　　小男孩虽然年纪小，却非常谨慎沉稳，不时看向他们，苏年跟着小男孩，他观察四周，远远看去，他刚刚来的地方现在布满了薄雾。
　　更远一些的地方，几乎全是水，四面包围。
　　——这是一个海岛。
　　小男孩一路上一声不吭，闷头前行，带着苏年两人穿过破烂拥挤的街道，一路上，这里的环境又脏又乱，路上不时有人注意到他们，投来目光，
　　他们的神情疲惫而无光，仿佛是在拖着身体前行。
　　“到了。”
　　小男孩将苏年带到破旧的诊所，蹬蹬蹬跑进去，大声道，“李大爷，我又给你带病人来啦，快出来。”
　　里面明显用破旧被单做成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骂骂咧咧出来，随手扔给小男孩一块石头，
　　“知道了，给你。”
　　小男孩喜滋滋收下，又看苏年，意思非常明显。
　　——路不是白带的，得给钱。
　　苏年看了一眼中年人，中年人装看不见，扫了眼苏年和被他扶着的昏迷的林归宿，耸了耸肩，“你也可以不给，这里的人很排外，不给，可没人会替你朋友治病。”
　　苏年的东西都被冲走了，什么也不剩。
　　他翻着林归宿口袋，翻遍了全身，什么也没有，最后目光落到他带着的手表上，干脆将手表拿下来，抛给中年人，
　　“我们没钱，只剩下这个了。”
　　中年人翻看了两眼表，倒是略显惊诧地看了眼他们，啧了一声，“上等人的玩意，行。”
　　他翻箱倒柜找出零钱，扔给小男孩，“他们的，我来给了，去，拿着跟你那些弟弟妹妹吃一顿吧。”
　　小男孩眼巴巴的还想看看手表，被中年人嫌弃的挥走，“走走走，赶紧走。”
　　苏年照着中年人所说，将林归宿扶进里面，帘子里面的房间是一个极为简单的病床，苏年将人放下，中年人给林归宿检查了一番，
　　“看你们的穿着，不像是这里人。”
　　苏年掀起眼皮，含含糊糊，
　　“我们是出来旅游的，中途出了事。”
　　“旅游，果然是上等人的享受。”中年人嘀嘀咕咕着也就你们这些有钱有闲的人才会嫌钱多，享受这些，就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看的。
　　真是闲的事多。
　　苏年没有说话，中年人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大事，就是能量消耗过度，脱力了，休息几天就好。”
　　“李叔，出来治病。”
　　外面有人大喊，中年人将药放在一边，让苏年自己喂林归宿，人匆匆擦擦手就离开了，这里只剩下苏年一个人，
　　病床上的林归宿也不知道是烧迷糊了，还是做噩梦了，干裂的唇一直在喃喃，
　　“苏年……苏年……”
　　他努力的想要抓住什么，看上去虚弱又惨白，眼里在剧烈动着，嘴唇干裂，苏年干脆搬了一个板凳，接杯水，拿棉签沾水，给林归宿润润唇，
　　“系统，我后背的伤势，是他治疗的吗？”
　　系统不吭声。
　　苏年垂着眼，神情不变，“我要知道真相，是不是林归宿？”
　　系统电子音不情不愿，
　　【是。】
　　——果然！
　　苏年动作不变，一边给人润唇，一边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系统也不知道，电子音难得迷茫，
　　【宿主，这个我也好奇，我真的不知道，】
　　系统干脆将林归宿做的事投放到半空中，让宿主自己去看，苏年抬起头，画面上，能清楚看见林归宿把他搀扶到树下，他蹲下身子，俯身，担忧而小心的细细吻上后背的伤口，
　　仅仅几息，深可见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林归宿的脸却越来越白，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
　　难怪林归宿会脱力发烧。
　　苏年的手微顿，系统嘟嘟喃喃，【你看吧，他就是在占你便宜。】
　　真是越说越生气，气死它了。
　　等着吧，回去之后它一定要和小触手告状，啊啊啊。好气好气好气！
　　“林归宿怎么会突然有这种能力？”
　　别说没听说过，上一世，苏年连见都没见过，这个问题算是问道系统的盲区了，它检索了半天，差点把自己cpu给烧冒烟了，也没找到原因。
　　病床上的林归宿还在喊着苏年的名字。
　　一张脸白惨惨的，看上去可怜极了，苏年将一杯水润完，眼看着林归宿的情况好多了，也不在多管，现在，他们都在陌生的地方，还是小心点好。
　　苏年洗了洗手，掀开帘子，外面有个脸上有疤的人正和中年人说着什么，听见动静，扫过来两眼，中年人李医生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干什么？”
　　苏年道：“我在里面也没什么事，出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李医生的脸色不太好看，苏年辨认出这不是针对他们的，疤痕男的脸也不好看，扫了他一眼，拿过药离开。
　　破旧简陋的病房只剩下两人。
　　这一天，苏年都在这个小小的病房内当助手，起初李医生神情恹恹，没什么好脸色，苏年注意到他每次提起，说他们是上等人的时候，语气中都有着讽刺和嘲弄。
　　不过后来，看苏年确实不错，李医生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这一天，根据他的观察，还有零零散散过来拿药治病的这些人口中，苏年大概知道了这里的情况，这里不属于星际，也不属于联邦，是个从未听说过的万万里之外。
　　苏年皱眉：他们这究竟是掉到什么地方来了？
　　问系统，系统也不知道。
　　在上面，有高高在上直冲云霄的天空城，那里鲜花锦簇，繁花似锦，是上等人住的地方。
　　而这里，是完全普通人要用命才能努力活着的地方，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空气有毒，每隔一段时间，人们就需要购买一份解毒剂。
　　就这，还有一些住在天空城的上等人，偶尔会来他们这种小地方旅游，还有些人会装模作样的做慈善，等拍过照片后，又把捐出去的东西抢回来。
　　惺惺作态的让李医生觉得恶心。
　　苏年在李医生这里见过解毒剂，是一种绿色的药剂，小小一管，价格昂为。
　　直到天色漆黑，月亮升上树梢，李医生才终于关上大门，苏年回去看了一下，昏迷的林归宿居然还没醒，李医生反而觉得苏年大惊小怪，没好气道，
　　“急什么，也不知道他干什么了，一下子把身体都亏空了，他要是醒了才完蛋呢。”
　　“倒是你，你怎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
　　苏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李医生眼神示意苏年的手，苏年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手肘处居然出现了一条黑线。
　　这条黑线攀爬在柔韧冷白的手臂上，无比刺眼。
　　苏年也蒙了：——等等，它怎么会出现？
　　“怎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李医生觉得这个上等人可真怪，自己的身体问题自己都不知道，他也不管人家是真不知道，还是防备着他，
　　“劝你，早点解毒，不然等这条线爬到你心脏，那可真是要死了。”
　　李医生走了，只留下苏年，苏年盯着这突然出现的黑线。
　　这条黑线他无比熟悉，上一世，幕后逃生怕死的boss为了更好的控制他们，早在幼时，就给他们所有人针对所有人的基因数据下了毒。
　　而如今，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改造中，毒素也千变万化啊，更有针对性。
　　想要解毒，除非找到幼时被改造的基因母版，制造出相对应的解药，才会有一线可能。
　　这也是萧岁伪装成白息想要偷取母版的原因。
　　上一世，在最后时刻，他就是被毒素掏空了身体，整日吐血。
　　但是这一次，后面小触手不是已经不在给他下毒了吗？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宿主，我帮你查了一下，本身你身体内的毒素已经被小触手控制住了，但那个医生说的没错，这里的空气有毒】
　　【它勾出了身体里潜藏已久的毒素。】


第67章 苏年的催眠
　　苏年沉默不语， 摩挲着手肘处的黑线，并未说话，垂着眼，
　　“宿主， 怎么了？”
　　苏年摇摇头，“没事。”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归宿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有的，是海滩上， 苏年露出白的发光的肌肤， 面色苍白怜弱伤痕累累，他小心翼翼跪倒在苏年面前， 一点点的舔。舐着伤口。
　　有的，是和苏年并肩走在人群中， 那张熟悉的面孔冲他泯然一笑， 他来不及欣喜， 来不及辨认越来越烈的心跳代表了什么， 身旁令人心悸的身影却已经消失。
　　还有的，是苏年倒在灰尘之中， 那双漆黑的眼睛失去了光彩，灰蒙蒙，体温也逐渐消失……
　　——他死了！
　　无比的恐慌和害怕击中了林归宿， 心脏被紧紧捏着，无法呼吸， 痛苦和茫然让他不知所措，手脚发抖，他满头冷汗的坐起，
　　“苏年……”
　　空荡荡的房屋内，只有他的回音，林归宿满头冷汗，手还有点发抖，他捂着胸口，极速地喘着气，四处打量，这里很陌生，周围是草木和泥土混着搭建成的屋子，鼻尖还残留着泥土的腥气，
　　林归宿用手摸了一把，放在鼻尖，
　　——是普通的泥土。
　　林归宿想要坐起来，苏年，他要找到苏年，他没忘记在昏迷前，苏年身上几乎贯穿身体的伤口，那样严重，他可以治疗。
　　苏年需要他。
　　苏年在哪？
　　林归宿心里一阵一阵发抖，他努力支着身体，耳边一动，听见脚步声，林归宿神情一凛，重新倒在床上，闭上眼，假装睡着，
　　有人掀开帘子，脚步声清晰可见，彰显来人的弱小，
　　——是个小男孩。
　　他到处翻翻找找，嘴里嘀咕，“李大叔也真是的，什么药材也不说清楚，这里东西这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一种？”
　　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糖块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
　　“和苏年哥哥比，差远了，李大叔什么时候和苏年哥哥一样温柔就好了。”
　　捕捉到关键词，林归宿耳朵一动，他悄悄看向小男孩，长得不高，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穿的破破烂烂，挂着一个灰扑扑的袋子，脚上的鞋满是洞眼，十个脚趾头露出了好几个，
　　——好奇怪的地方。
　　他好像知道苏年。
　　林归宿改变了主意，他困难地咳嗽几声，果然，小男孩受惊转过头，林归宿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这是哪？”
　　“你是谁？”
　　看见醒了的林归宿后，瞪大了眼，极速转身，撒开脚丫子就去报喜，欣喜若狂，
　　“李大叔，苏哥哥，人醒了。”
　　“人醒了。”
　　大老远还能听见他响亮嗓门的回声，林归宿甚至没来得及开口问上一句，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影跑走，心里又慌又急，
　　苏年也在这。
　　他没忘记，为了给苏年疗伤，他亲上苏年的伤口时的情景，而且……而且，苏年还看见了。
　　还有，苏年明明是带着猫下来，可是，失事落下来之后，苏年的身边没了猫，只剩下他了，他以大黑猫的身份藏在苏年身边这么久，
　　他……苏年他……会不会生气？
　　现实已经不允许林归宿想太多了，那个小男孩跑走后，没几分钟，就响起了其他脚步声，里面，就夹杂着林归宿熟悉万分的苏年的脚步声，
　　林归宿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不安一边期待，
　　有人推开门，还是那个小男孩，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撞见苏年的脸，林归宿心跳的厉害，苏年似乎是换了衣服，没有再穿熟悉的黑色衣服，
　　而是换了一身白大褂，带着手套，带着口罩，高挑的身形显得精英又干练，
　　——像个医生。
　　苏年身旁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人，林归宿确认自己不认识他。
　　林归宿担忧又心虚：“苏年……”
　　苏年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
　　“闭嘴。”
　　林归宿不吭声了。
　　苏年伸手拽了拽手套，修长的手指在手套中越发显的性感，林归宿努力别开视线，在他茫然又乖巧的目光中，苏年公事公办地给他做了一套检查，将结论告诉李大叔，小男孩垫着脚在一旁试图偷学，
　　苏年观看着检查报告，
　　“烧已经退下去了，目前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药的配比没问题，你进步的很快。”李大叔赞赏苏年，“不过还是再2服用一天，巩固一下，更好。”
　　“嗯，我记住了。”苏年点头。
　　“行，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叙旧了。”李大叔收拾收拾，揪着一脸好奇的小男孩的耳朵，在他一连声呼痛的声音中，离开了这里。
　　房间内只剩下林归宿和苏年，
　　林归宿四处查看，苏年正在给他陪药，头也没回，声音平淡，“不用看了，我检查过，这里没有监控。”
　　苏年背对着他，药物混合搅拌杯子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内很是清晰，杯子中的液体也逐渐变成绿色，林归宿看不见苏年的脸，也辨认不出他此刻额情绪，绞尽脑汁的想话题，
　　“苏年，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搅动杯壁的声音顿了顿，又很快响起，苏年头也没回，林归宿只能听见他平静无波的声音，
　　“你自己治疗的，你不知道吗？”
　　昏迷前的一幕袭上心头，冷白柔韧的肌肤和苏年垂下平静质问的眼神，林归宿心轰地巨响，耳根不由自主通红，空气中安静的可怕，林归宿心头一颤，下意识抬头，
　　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动作，靠着桌子，正在俯视他，带着质询，黑漆漆的眼仿佛看见他心底，微微眯着眼，
　　“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躺在军区总医院，接受治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林归宿沉默了一会后道，他确实不知道，“我的身体……确实在军区总医院。”他甚至亲眼看见了，他慢慢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我的灵魂……应该是灵魂，好像突破了身体的束缚，可以自由行走，但所有人都看不见我，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担心你，想来找你，我想知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被……”
　　林归宿含糊了一下，不敢再回忆苏年痛苦的过去，低声道，
　　“我急着找你，就昏过去了，再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猫，能闻到你的味道，就一直顺着味道去找你。”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苏年不明白，难道这就是林归宿的主角光环？
　　“系统，你知道吗？”
　　很遗憾，系统也不知道，一人一统对着主角光环强大的林归宿无言，林归宿的唇还带着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苏年想起李大叔的话，
　　林归宿过于虚弱，是因为身体损耗过度，亏空状态，才会这样。
　　为什么会亏空？
　　苏年感受了一下已经快痊愈的伤口，他醒来时，背部剧烈疼，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河水泡的发白，系统给他看过，狰狞而可怕。
　　疼的他喘不过气。
　　为了救他，林归宿直接用空了他的能力。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苏年将药放在一旁的桌上，“你的身体损耗过度，这几天需要好好休息，恢复一下，还有，这里已经不是联邦了。”
　　苏年示意了一下林归宿手腕，
　　“在这里，我们身无分文，为了不让别人把我们赶出去，我当了你的手表。”
　　苏年大概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担心林归宿露出什么破绽，毕竟，这里他们两人生地不熟，还有一个伤残人员，离开了这里，还不知道会碰见什么。
　　林归宿也正色起来，记住苏年的话，
　　苏年盯着林归宿喝完了药，该叮嘱的也叮嘱完了，拿起药杯，想要转身离开，他的态度冷淡极了，和之前相处时的温和亲近完全不同，
　　林归宿心里一慌，他以为苏年在气他的隐瞒，下意识抓住苏年的手，
　　苏年脸色一变，
　　“别碰我。”
　　手肘处的黑线带着隐隐的疼痛，不敢让人碰，最重要的，是林归宿刚碰他时苏年那种往常剧情要翻的感觉霎时上来，把他慌的不行，
　　苏年拉了拉袖口，
　　——这是毒素吗？这不是，这明明就是他即将毕业的进度条。
　　——这次，谁也别想再捣乱，主角尤甚！
　　苏年暗藏警惕审视，林归宿却怔然了好半天，果然，苏年对他的疏离和冷淡不是错觉。
　　苏年，就是在躲他，远离他。
　　林归宿眼睛开始发红，他握着拳头，喉头发堵，他想起来——当初，为了让苏年远离他，反感他，基地对苏年的折磨暗示和催眠……
　　林归宿以为影响已经消失了。
　　可是，原来，只是苏年一直没表现出来，暗示和催眠一直都在。
　　林归宿紧咬着牙关，苏年在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将一腔情绪硬生生压在心底，气息变得阴郁，瞳孔在逐渐缩小，苏年眼皮都没抬，没看见林归宿的反常，只是道，
　　“你休息，我还有事需要处理。”
　　林归宿嗯了一声，目送着苏年离开。
　　林归宿休息了三四天，身体才终于有了点力气，这些天以来，苏年只会在一天三次给他送药的时候过来，穿着一身白大褂，冷淡平静，看着他喝完才离开，
　　在这段期间，苏年一直都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双手抱胸，注视着他。
　　林归宿心里涩的发苦，却不敢奢望更多。
　　也许是之前的阴影，看不见苏年，林归宿总觉得心里发慌，但他更不敢去主动靠近苏年，但苏年如今的情况，更是让他心里又冷又沉，不敢放下心。


第68章 相处
　　这天发现自己有了力气， 能下床之后，他立刻去找苏年，出了呆久了的房间， 他才发现， 这里有点像一个农家院，建筑都是泥土伴着草木搭建而成，
　　他所在的，是最里面的屋子，通过一个长长的院子后， 前面嘈杂纷纷， 院子里还晒着各种各样林归宿不认识的草药，
　　苏年不在这里， 不知道在哪。
　　之前见过的小男孩负责翻晒草药，听见动静， 回过头来， 看见林归宿后很是不屑的转过头去，
　　——上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年哥哥除外。
　　在经过几天的修养后， 林归宿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很多，如果说之前全身乏力困倦， 提不起一丝力气，那现在，他古怪的能力又回来了。
　　在他的视野中， 不仅附近的泥土草屑，更远一点的， 隔着一层门帘的的前院商户街清晰的倒影在自己的眼中……
　　能看见缺了胳膊的大汉在挠腿，一只蚊子正在偷偷喝血，大汉怎么拍都慢蚊子一步， 靠近柜子的中年妇女付过钱，正在检查自己手中的草药包，她身后的男人弯着腰，瘸着退，正慢吞吞坐在前面，让李大叔给他看病。
　　更远一点的地方，是苏年，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垂着眼，仿佛自带光晕，修长隽美的手正捏着笔，倾听着对面病人的话，认真记录……
　　“林叔叔，林叔叔……”
　　有人拽林归宿衣角，与此同时，被注视的苏年微微蹙眉，抬起头来，四处观察，
　　【我怎么觉得，刚刚有人在偷窥我？】
　　系统扫描了一圈，
　　【宿主，没发现。】
　　苏年又感受了一下，他抬起头，大堂内的病人不少都在看他，坐在他对面的病人更是一直盯着他，看苏年停止记录，还以为自己身体出什么事了呢，紧张不已，
　　“苏医生，怎么了？”
　　苏年摇摇头，“没事。”
　　林归宿昏迷没醒的这段时间，苏年一直借住在这里，再加上林归宿需要医治，这附近，只有李医生的医术最为出名，
　　林归宿的手表再名贵，也抵不住他的药物价格昂贵。
　　所以，在经过几天的白吃白喝后，苏年还是顺势在李医生这里当下手，在医术这一块，他也算是略懂一些，再加上大概是对上等人莫名的敬畏和信任，
　　苏年到了这里之后，李医生这里的生意竟是比以往更好。
　　——连上等人都来李医生这里看病。
　　——这招牌，不比什么都好使。
　　因此，李医生自然也是乐见其成，而且他也是真的有医学实力，苏年在这里的这几天，不仅得到了认同，也大概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如今，李大叔对苏年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苏年在这方面确实有基础，帮了大忙，而且情绪稳定平静，到现在为止，都还没看他发过一次火，就连之前有人医闹，都被苏年收拾的服服帖帖，
　　这种人才愿意留在这里，李医生自然是乐见其成，
　　后院里，林归宿用一个糖块贿赂了小男孩，从他口中得知苏年这段时间的情况，听的津津有味，与有荣焉，随手又摸出一个糖块，
　　“你叫什么？”
　　穿着破烂的小男孩没名字，他只有一个小名，叫石头，这里的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叫他这个名字，林归宿也顺势喊，
　　“石头，你在跟我说说你苏年哥哥的事，多说点，我爱听。”
　　大人可真奇怪，感兴趣，不会自己问吗？
　　石头在心里腹诽，他接过糖块，含含糊糊，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后院里，林归宿和石头打听关于苏年的事，还有这里的情况，前院负责帮忙的苏年也累的不清，转眼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来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李叔一边复盘今天的营业，一边抽空看向不远处整理药草的苏年，青年站在那里，气质迥然不同，还有他的同伴，同样也是如此，不管是眼神还是神态，一眼看去，就和他们这里的疲惫麻木人截然不同，
　　“你的朋友已经醒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苏年理着草药，
　　“暂时还没做好这个打算。”
　　李大叔扫了一眼苏年的手肘，意有所指，“你能呆的时间不多了，你确定要一直留在这里？”
　　苏年一顿，看向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李医生依旧是之前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穿着的衣服衣角都磨出了毛边，苏年动作顿了顿，恢复正常，安静做自己的事，
　　“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嗤，”李大叔冷嗤一口，他阖着眼，手里的动作不停，打量着苏年，咬着烟，烟雾袅袅，
　　“你能瞒过其他人，瞒不过我，你以为我在这里稳稳立足，是因为什么？”
　　他拿下烟，抖了抖烟灰，抬起眼皮看向苏年，罕见自傲，
　　“没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
　　“你这么厉害，相信我朋友的情况你一定可以尽快解决吧。”苏年抬头定定看他，李大叔卡壳了，开始皱眉，来回踱步，
　　“你朋友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嘟嘟喃喃着，开始抓头发，苏年没有看他，只垂首看向手肘位置，表情无惊无喜，也没有对自己生命安全的担忧，李大叔抬起头，见状，他咬着烟，眯着眼，在烟雾弥漫中打量着苏年，
　　这个年轻人，对自己的生命，出乎意料的漠视。
　　——啧，不会又是有钱人的那些腌臜事吧？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苏年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欣赏喜欢了，见他这样，有心想提醒几句，救这个年轻人一命，起码，他还这么年轻，还有那么长的未来要走，
　　干什么就遭遇这样的事，还这样漠视自己的生命。
　　不过，他的这个态度，还真是不好处理啊。
　　李大叔掸了掸烟灰，头疼不已，苏年这幅摆明了不想多说这类话题，他也不是不识趣，只能转移话题，“你朋友知道你的情况吗？”
　　苏年将草药整整齐齐摆放好，平淡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他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李大叔，黑漆漆的眼神盯着他，
　　“我也不想他知道。”
　　李大叔耸了耸肩，烟雾缭绕中含含糊糊，“知道了。”
　　既然人家想瞒着，他也不做多余的事，“谁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在想什么，随你们去吧，和我无关，和我无关。”李大叔挥挥手，背着手进了屋。
　　苏年动作不停，好像没听见一样。
　　等他理完了草药，抱着这些到了后院，正看见穿着破烂的石头含着糖块，正一脸兴奋地和林归宿说着什么，听见动静，石头回过头，开心，
　　“苏年哥哥，你忙完啦？”
　　林归宿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看苏年，苏年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扫了林归宿一眼，“在说什么呢？”
　　“林叔叔在问苏年哥哥的情况，我正在说。”
　　苏年掀起眼皮，漆黑的目光定在林归宿身上，林归宿张口，想说什么，苏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苏年哥哥再见。”
　　石头揣着一口袋的糖块，兴奋和两人摆手，小腿飞快，离开了这里。
　　后院恢复情景，林归宿不敢离苏年太近，但这段时间，除了日常的送药之外，他很少能看见苏年，苏年对他的态度也不冷不热，他心里思绪杂陈，
　　苏年开口，“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
　　落日的残阳下，苏年穿着一身白大褂，扣子扣到了最上方，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神情冷淡平静，态度疏离，正在收拾后院的草药，在残阳下发着光，有残阳落在他的领口，格外显眼，
　　林归宿想上前帮忙，被苏年制止，青年蹙眉，冷淡而隐隐厌烦，
　　“离我远点。”
　　林归宿停止动作，他不敢继续靠近，他知道苏年的忍耐力极强，可就是这样，在看见他时，青年都会克制不住的溢出痛苦的神情，
　　苏年只是看见他，都会遭受着曾经催眠暗示带来的折磨。
　　他呆站在一边，眸色灰暗阴沉，只能在稍远的距离看着苏年收拾草药，动作熟练，干巴巴开口，“……你还会这个。”
　　“曾经有过一次任务，需要伪装，学了几个月的相关知识。”
　　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苏年轻描淡写，林归宿却心头涩然，从苏年的动作就能看出，他对这方面绝对不止熟练，就连一向浸淫此道的李大叔都对苏年另眼相看。
　　他知道苏年的身份，他的任务，非同一般，他知道，苏年学习东西一向很快，如果不是他，苏年本应该有更加璀璨光明的未来。
　　他克制着汹涌的情绪，“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你的伤还要养一段时间。”
　　林归宿说不清心里是喜悦还是激动：原来苏年，还是会关心他。
　　整个人精气神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目光灼灼的应了一声，苏年侧目，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振奋，接着道，“等休息的差不多，我需要你去顶层白塔探听消息，那里有我们回去的方法。”
　　苏年冷睨了他一眼，眼神中有讥讽，也有冷嘲，
　　“我的身边，不留废物。”
　　顶层白塔是最中心的权贵区域，属于上等人的地盘，对于每一个胆敢窥伺试探的人，都会给与极其残忍的警告和灭杀，
　　上层的奢华与下层人无关。
　　苏年是杀手，不是傻子。
　　一个未知又危险的地方，他不可能自己去。
　　正好身边有林归宿这个好用的耗材，让林归宿去更好。


第69章 神奇石头
　　林归宿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之后， 亲眼去外面看过，在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天空，一座巨大的， 呈现圆盘状的巨形齿轮， 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恢弘而庞大，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
　　没有情感的俯视着下方，将众生切割成等级不同的两份，
　　——那就是白塔。
　　——上等人居住的地方。
　　石头咂摸着糖块， 仰着头，满是期待和羡慕， “如果有一天我能登上去，就好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归宿，
　　“你和苏年哥哥都是从那上面下来的， 林叔叔， 你和我说说，白塔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呗？”
　　林归宿揉了揉他头发， 眯着眼，看着上方，
　　“你为什么叫苏年哥哥， 叫我叔叔，”他低下头， 冲小男孩勾唇一笑，收回手，抱着胸， “除非你也叫我哥哥。”
　　石头吸了吸鼻子，哦了一声，
　　“林哥哥。”
　　林归宿满足了，他一边带着石头乱逛，一边挑挑拣拣的，将中央星的一些情况告诉他，石头听的两眼冒光，哇声频出，
　　在这里，他和小伙伴们经常吃的就是烤蚯蚓。
　　后来还是李大叔看他可怜，让他来打下手，他才开始吃上窝窝头黑面包，偶尔还能从李大叔那里得到表扬的糖块，就是他最享受的时候了，
　　没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多好吃的，
　　石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突然，身后有人喊他，声音越来越大，是几个挂着布袋子，比石头还邋遢的小孩，一个个蓬头垢面，
　　他们有点怕林归宿，又有点好奇，一个个偷偷觑着他，一个小孩吸着鼻涕泡，小声问，
　　“石头，这几天你怎么都不去矿山了？”
　　石头骄傲挺胸，
　　“我给李大叔带了两个不得了的病人来，李大叔的诊所这几天忙的不行，李大叔说了，让我留在那给他打下手，帮个忙。”
　　几个小孩明显敬畏林归宿，不敢靠近，他们听说过，李大叔的诊所里来了两个上等人，据说可有钱，可厉害了，其中一个医术比李大叔还高超，
　　石头居然和他们在一起。
　　开口的小孩羡慕极了，
　　“那你以后，还去矿山捡石头吗？”
　　石头有点舍不得采矿得来的钱，那些矿石虽然难踩，但却能换来对他们来说很大的一笔钱，林归宿看出他的犹疑，神情温和，
　　“你去吧。”
　　“可是我和苏年哥哥保证过了，今天一定会陪着你的。”
　　林归宿倒是心里一动，“没事，正好我还没看过呢，我和你一起去。”石头眼睛都瞪大了，结结巴巴，“可是……可是矿山里可脏了，又脏又乱。”
　　林哥哥能受得了吗？
　　“没关系，放心吧，”林归宿笑眯眯的保证，悠哉哉地跟在石头身后，和几个小不点一块去了矿山，几个小不点不高靠近上等人，对于林归宿，好奇敬畏又害怕，
　　矿山距离这里有一点距离，但这几个孩子一看就是已经习惯了这么长的路程，林归宿一路观察，他们越走越偏，在这里，地质已经开始偏红，脚感也磕磕绊绊，
　　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些半废弃的矿洞，几个小朋友欢呼着跑过去，开始从口袋里掏出工具，石头没有工具，别的小朋友借了他一个，
　　石头看林归宿好奇，给他解释，
　　“这里的矿洞都是被开采过得，那些真正的大矿洞，都有专人开采，像他们只能捡漏，有些矿石会藏得特别隐蔽，要是能挖到，可以换到好大一笔钱呢。”
　　在这之前，他们都是靠捡漏这些石头生活。
　　林归宿摸着山壁，黑里透红的矿山灰蒙蒙的，摸上去手感粗糙，这时候，那些小孩已经开始七拐八拐的通过通道，熟练的敲打着山壁，侧耳倾听，用自己的工具敲打着，很是费劲，但也能敲击下来一些碎石块，
　　就是效率不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孩激动的喊，
　　“找到一个了。”
　　在他的手底下，一个不规则的，只有米粒大小的深红色石头深深镶嵌在里面，在它的里面，正散发着微弱的丝线大小的莹润红芒，温和而不刺眼，
　　几个小孩大喜过望，一个个凑过来看，
　　“真的哎。”
　　找到的小孩抿着唇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来，他费劲地开始敲周围石头，想要将红色石头敲出来，不过他力气小，弄了半天，才弄掉了一点点，他也不着急，认真又仔细的敲石头，
　　其他人被鼓劲了，更有信心的找石头，
　　林归宿看那小孩弄了半天还没弄出来，走过来，在小孩疑惑的目光中，指尖划向坚硬粗糙的山壁，石头就像豆腐一样，被轻松切开，露出里面的红色米粒石头，
　　在他捏住红色石头瞬间，里面莹润的红色血丝仿佛惊了一下逃窜，
　　——好奇怪的石头。
　　在小孩害怕又紧张的眼神中，将石头递给了他，
　　这小孩震惊的捧着石头，呆呆看他，半天才回过神，激动的脸通红，结结巴巴，“谢谢……谢谢哥哥。”
　　“哇……”其他小孩看见林归宿露出的这一手，一个个长大了嘴巴，呆愣塄看林归宿，又看看他白皙修长，一看就和他们又黑又粗糙不一样的手指头，一个个星星眼，
　　“……好厉害！”
　　石头更是蹬蹬蹬跑到林归宿手边，扒他的手，在看见他的手毫发无损后，嘴里的糖块都差点掉了，
　　“林哥哥，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厉害。”
　　林归宿思考片刻，“大概是因为我练得比较多。”几个小孩看林归宿态度这么好，也大着胆子靠近，林归宿笑眯眯的，来者不拒，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很多关于这些石头的情况，
　　——这里的石头有大有小，最小的，就是像刚刚那样，米粒大小，最大的，据说有成年人的手掌这么大，但他们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石头有什么用，在矿山脚下，有专门收购的机构，一个米粒大小的石头，可以换一百白塔币。
　　——他们挖到的最大的石头，是花生米大小，换了一千白塔币。
　　——这里的矿山都是私人的，没有开采完毕的矿山，禁止外人进入，只有开采完毕的矿山，才允许外人进入。
　　石头拉着他的手，指着矿山上头最顶端的，画了一副三棵草旗帜的旗帜，
　　“林哥哥，你看，这个旗帜的图案，就表明这矿山归谁家，如果是灰色的旗帜，就说明这里已经被采集过了，如今处于开放状态，允许外人进入捡漏。”
　　“如果没有这个旗帜，那矿山是不允许进入的。”
　　林归宿指着旗帜，“这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每个图案就是不同的主家嘛，”石头挠头，“矿山这么多，又不可能只让一家承包了，有好多家呢，不过那些人有的好，有的坏，”他愤愤，
　　“有的，是绝不会开放矿山的，如果被抓到偷偷进去，据说会被放到黑市里，被当成奴隶拍卖。”
　　“有的，就会好心开放矿山，像这个一样，让我们进来捡漏，里面还会残留不少他们看不上的小玩意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大家伙。”
　　这么久以来，他们找到的最常见的，就是米粒大小的石头。
　　这类石头因为藏得深，体积又小，开采难度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因此，会被大部分矿工被放弃掉，便宜了他们。
　　石头他们就一点也不觉得小。
　　林归宿扫了一眼矿洞，这里视野有些昏暗，他想起红色石头的奇怪，有点想研究，他摸着墙壁，外面传来引擎声音，石头他们好奇的扒着洞口，
　　“哎，今天怎么有人过来？”
　　林归宿一起看过去，外面是一个简单的飞行器，上面印着和山洞同样印记的图案，一个耳朵上带着耳钉，神情凶煞的金发男人气势汹汹走出来，
　　这人对石头他们视若无睹，对林归宿却很是不善，眼角带着疤痕
　　“谁让你进来的？”
　　石头大惊，急忙拦在林归宿面前，“是我带林哥哥进来的。”
　　金发男不耐烦的扫视着林归宿，林归宿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却气场不凡，昏暗的矿洞都被衬成了普通的背景板，眼神中是不同于这里的自卑麻木，扫向他时，带来阵阵压迫，
　　——不是普通人。
　　他就说，怎么还有人有胆子靠近这里，金发男在记忆里搜寻了片刻，确认没见过他，林归宿从他神情举动中看出，这人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找我？”
　　金发男眉眼中的不耐褪去了一些，拿不准林归宿的身份，难得解释，
　　“这些矿洞，是留给未满十四岁的孩童和身患残疾重病的人，普通人禁止入内，和他们抢夺资源。”
　　他的话未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林归宿明显两边都不搭噶，是一个手脚健全的成年人，却跟着他们这些孤儿进了矿洞……
　　石头一脸茫然，其他小孩也是，他们居然一直不知道这些潜规则，林归宿恍然大悟，难怪，没看见成年人在这里，金发男在心里判断着林归宿的身份，
　　“先生看样子也是第一次来这，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忙的。”
　　林归宿神态平静，昏暗的矿洞成了公司，他平淡的神情中带着天然的高高在上和发号施令，
　　“我和朋友乘坐私人星舰，刚巧在这里出了事，星舰迫降，我们正在寻找修复星舰的方法。”
　　——星舰！
　　还是私人星舰！
　　金发男捕捉到关键词，心里一动，看林归宿的眼神都变了。


第70章 强化
　　在这里， 飞船或星舰都是极其罕见贵重的东西，这里经济贫瘠，科技不足， 知识储备量不够， 关于机械类的人才基本上被各种垄断，或者移民白塔。
　　能开得起星舰的，还是私人星舰的，只有白塔上的那些贵族老爷们，
　　他眼神中已经对林归宿有了警惕和敬畏， 秉承着小心为上的原则， 掏出一张名片，
　　“如果先生对这里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忙的， 可以联系我。”
　　“如果对这些矿洞感兴趣，也可以随意挖掘， 就当一个乐子。”
　　反正大的， 真正有价值的矿石早就被开采完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这人真感兴趣，也损失不了多少， 相反，还能卖个好，
　　林归宿接过名片， 抬眼看他，
　　“塔里纳？”
　　金发男点头， 观察着林归宿的神情，但林归宿始终没露出什么别的表情来，神情平淡，
　　“你们在这里安了监控？”
　　塔里纳拿不准林归宿此刻的态度，斟酌着点头，“对，每一个矿洞都有监控，也是为了防止有成年人过来捣乱，强抢。”
　　塔里纳指了指不远处，林归宿这才发现，在旗帜的正中间，正埋着一个监控，正对着大门口，应该是他刚刚和石头他们一起进来，被拍到了身形。
　　林归宿凝视他，在这人神情中，并未发现对他能力方面的情绪变化，他无形的感知扫视了这里一圈，也并未在矿洞内感受到窥视感。
　　这样说来，塔里纳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并未看到他徒手拿石头的场景。
　　林归宿心里大概明了什么情况。
　　金发男塔里纳摸不准林归宿的来历，只敢小心应对，在聊了几句之后，他发现这个人真的心思缜密，他旁敲侧击的问了半天，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绝不是小家族的人能培养出来的。
　　看林归宿开始皱眉，塔里纳识趣告别，他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着急把林归宿的事汇报上去，石头他们呆愣愣地在一旁围观，不敢搭话，
　　直到塔里纳的身影彻底消失，石头才终于敢靠近林归宿，小心翼翼，
　　“这里的矿洞……我们还能采吗？”
　　“当然可以，”林归宿揉了揉他的头，“和平常一样，想怎么采，就怎么采。”
　　“耶——”
　　一群小萝卜头顿时欢呼起来，他们什么都不懂，那个凶巴巴的金发男人过来时，他们所有人都吓坏了，还以为他们做了什么，要被驱逐，但这个人除了一开始的恶声恶气，后来好像又对这个大哥哥客气又礼貌，
　　还给了一张名片，一点都不凶了。
　　现在还允许他们可以继续开采，这群小孩只觉得石头认识的这个上等人好厉害，一个个眼睛亮的跟灯泡一样，林归宿哭笑不得，让石头带着他们继续开采，
　　他自己则深入矿洞，打算继续探查一下情况，在进去之前，他留心观察周围的监控，越往里面去，矿洞越黑暗，并没有感觉到窥视感。
　　——没有监控。
　　林归宿的手慢慢抚摸着粗糙的墙壁，红褐色的石头带着些微刺鼻的味道，让他皱眉，在拐了几个弯之后，一种莫名的，带着点点触动的感觉仿佛透过神经末梢，传递进大脑中。
　　林归宿神色微动，顺着感觉，走到拐角，抚摸着墙壁的指尖微微用力，切豆腐一样从里面轻松掏出一块石头。
　　——是一个米粒大小的红色石头。
　　里面游曳着比发丝稍微粗点的莹润红线，林归宿捏在手中，里面的红线有生命一样，慢慢靠近他，蓦地，指尖一疼，
　　刹那间，红线被伤口吸收了一样，手中的石头也变成了粉末，扑簌簌落在地上。
　　林归宿一惊，几乎在红线消失的刹那，他就感觉到大脑中原先因为透支造成的乏力和疲倦荡然一空，神清气爽，不仅不疼了，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的能力更进一步。
　　“……是它？”
　　林归宿低下头，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中的粉末，在抬手看向矿洞时，眼中充满了探寻。
　　……
　　另一边，李大叔的药馆内，苏年正和往常一样，坐在桌子后面，给人看病，昏暗的药馆里，他就像自带滤镜，有人进来，坐在他面前，阐述自己的病情，
　　苏年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男人自带一双对青丹凤眼，看上去肆意不羁且野性，
　　“怎么，医生看不出来？”
　　苏年黑漆漆的眼盯着他，眼底含压迫感，冷笑，
　　“没病，我能看出来什么？”
　　男人收回了手，他探究地观察着苏年，“听说这里来了不得了的人，都说是从白塔上下来的上等人，上等人也会做这种好事？”
　　“我还以为白塔上的人，一个个都是只会享受的废物呢。”
　　苏年充耳不闻，眼皮子都没抬，“你去过白塔？”
　　“没去过。”
　　“既然没去过，看来你想象力挺丰富。”苏年半掀着眼皮，神情冷漠，“你可以离开了，后面的人还等着看病。”
　　丹凤眼男人倒也没说什么，站起身，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倚着门框，探究的盯着苏年看病，一旁的李大叔微微皱起眉头，不时担忧地看过来一眼，
　　在苏年看过几个病人之后，这人才道，
　　“如果有人总会不明缘由的陷入昏迷，是什么情况？”
　　苏年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抬眼，“不知道。”
　　“你是医生，也会不知道？”男人有些生气，苏年毫无情绪变化，“各种原因都有可能，我没看到病人，自然无法判断。”
　　男人眉眼间有些挣扎。
　　几分钟后，他想通了，软下语气，既然这个新医生是从白塔来的，那他的医术，一定很厉害，“我有一个朋友，他现在生病了，现在过不来，能请你过去亲自看一眼吗？”
　　苏年停下收拾的手，
　　“现在不行。”
　　男人有些焦急，苏年视若无睹，“现在不是我的出诊时间。”
　　男人眉眼间开始带上戾气，苏年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漆黑的瞳孔给人莫大压力，让人呼吸一滞，苏年才接着道，
　　“如果想我过去，就按照我的时间来。”
　　男人无奈，只能听从，但他眼中对苏年的探寻却更重了，无论是苏年的身份还是他的气势，都压抑非常，让人心头一悸。
　　男人的神情逐渐警惕。
　　苏年懒得想别人的看法，知道日落西山，这里的病人才终于渐渐减少，也到了下班时间，苏年和往常一样收拾好草药，
　　李大叔一直都在关注这边，他知道苏年身手聊得，却担心苏年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要不要等等你朋友。”
　　“不用，”苏年摇头。
　　“现在可以走了吧。”男人已经快不耐烦了。
　　“我们回来啦！”
　　他的声音和石头的声音一起响起，不远处，石头欢天喜地的跑回来，他身后，正跟着一直目盯苏年的林归宿，林归宿紧张捕捉着苏年的身影，
　　正满心打算将今天的发现告诉苏年。
　　说不定，就能引起苏年好奇，和他多说上几句话了。
　　石头看见陌生人，很是惊讶，他刹住脚步，
　　“苏年哥哥，你今天加班吗？”
　　“不是，”苏年垂首看他，“今天出诊。”
　　“出诊？”石头惊讶，苏年哥哥来这么久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苏年哥哥出诊呢，李大叔见林归宿回来，也是松了口气，一把拉住林归宿，
　　“回来的正好，苏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就让你朋友跟你一去去吧。”
　　林归宿心里一跳，下意识看苏年，期待。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苏年单独相处了，这么久了，苏年始终对他抱有距离感，疏离而冷淡，让林归宿心里着急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咦，等等？”
　　在李大叔摸到林归宿手腕时，顿出疑惑，苏年注意到李大叔的神情，刚出口的拒绝咽下去，思虑几秒，变成同意，“好。”
　　林归宿像是被巨大惊喜砸中，呆愣愣的，苏年眼神在他身上落了一秒，移开，
　　“可以吗？”
　　林归宿都快结巴了，“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丹凤眼男人才不管苏年这边有几个人去，
　　“还没好吗？”
　　“我去拿一些常用药物和设备，”苏年转而对林归宿道，“你跟我一起去。”
　　两人进了后院的房间后，苏年紧盯着他，不放过林归宿的丝毫表情，“你今天去了哪？”
　　“我正想和你说，”林归宿献宝一样，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拿出几个米粒大小的红色石头，莹润的红色丝线在黑暗中及其明显，林归宿描述，
　　“我跟着石头他们去了矿洞，石头他们说，这是这里的特产，我挖了一些。”
　　“这东西，好像对人的精神……灵魂……”林归宿思忖着，用合适的形容，“应该是灵魂，有极大的好处，我之前因为能力透支，脑袋疼的厉害，这个东西，让我的能力完全恢复了，而且，还有点精进。”
　　林归宿希望这东西对苏年也有帮助。
　　苏年接过一块米粒石头，放在手心观察，
　　红色丝线隐隐绰绰。
　　苏年捏掉石头，大脑确实一阵神清气爽，但紧接着，就是系统大惊失色的声音，
　　“等等宿主，你做了什么？怎么你和小触手那边突然变强了？”
　　小触手本来就够强了，这现在，怎么感知里好像更厉害了？
　　苏年呆滞。
　　——完了，忘了他和小触手用的同一个灵魂，他的灵魂变强，小触手那边自然也有同样的好处。
　　他好像无意间给小触手……强化了一波。


第71章 小触手进度
　　漆黑空荡荡的房屋内， 一道身影坐在阴影中，红色的瞳孔像是浸润了鲜血，正听着前面人恭恭敬敬的汇报，
　　“先生， 到处都找遍了，并没有查到001的踪迹。”
　　这人的声音沙哑难听，不经意中带着对苏年的恶意，在一旁的庄烟微微蹙眉，试图辨认高台上男人的神情， 昏暗的光线中， 什么也看不清，
　　黑瞳死死低着头，
　　“001他会不会有了异心？”
　　小触手双手合十，靠在椅背上， 一段时间不见， 他的气势更加阴冷， 带着刺骨的压抑感， 令人不敢靠近，他的声音淡淡，
　　“001不可能，不会背叛我。”
　　距离本体失踪已经快两个月了，不仅见不到本体， 就连精神力都感知不到了，他暗地里呼唤系统， 也没有反应，小触手不知道本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
　　——本体失踪了。
　　好久没有和本体贴贴，压抑和焦躁让小触手的气势越发可怕，基地的气氛也越发高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和本体同源，能感知到本体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黑暗中，他开口，
　　“我让你抓的人，抓到了吗？”
　　黑瞳立刻恭敬汇报，“先生，已经抓到了，都被关押在地牢里。”
　　“按您的吩咐，萧林被单独关押。”
　　小触手满意点头，庄烟眉眼微动，黑瞳依旧自顾自狂热的汇报着萧林的情况，以及他抓捕时的场景，小触手懒洋洋的靠在桌上，
　　从他的指尖溢出些许的节肢关节来，上面黑漆漆的绒毛泛着危险的寒光，
　　他动动手，节肢同样动了动，这几天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异化更快了，他另一只手摸了摸节肢关节，这几天，身体的异化也会导致他头疼，
　　他终于明白原先的boss为什么每次都不出现了，
　　……因为疼，
　　日渐苍老的身体已经压抑不住变异基因了，小触手因为疼，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就现在，脑袋都一阵一阵的刺痛，
　　蓦地，一股清凉感突然出现，微风一样消融着脑神经中的疲倦和痛苦，将一切挥去抚平，还带来一阵神清气爽之感，
　　——这是，本体？
　　小触手一喜，尝试着呼唤本体，但依旧和往常一样，什么回应都没有，系统也是，毫无反应，但大脑中突如其来的能量确实实打实的，
　　不仅如此，他低头，指节出的节肢看上去更加锋刃，寒光耀眼，
　　他心神一动，这些更是如指臂使，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身体的痛苦被消弭了一部分，他的能力，也变强了一点，看来本体不仅没有危险，看上去还得到了什么奇遇，
　　小触手松了口气，
　　黑暗中压抑紧绷的高压气氛也为之一松，凝固在黑瞳和庄烟两人周围的空气也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不知道先生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是，先生的心情好像突然之间变好了，这是肯定的。
　　两人对视一眼，小触手心情大好，他走下高台，猩红的眼中带着恶意，朗声大笑，“走，去看看我们的两位贵客。”
　　弥漫着血腥气和死亡气息的地牢内，地面和墙壁阴冷暗红，一批又一批的鲜血倾洒又干涸，地面上，暗红的血液踩上去，似乎能挤出潮湿的血液，
　　阴冷潮湿，不见天日，
　　负责看守这里的人，看见他们后，恭恭敬敬低头，等身影走了好远，才终于敢抬头，黑瞳在前面领着男人，空荡阴冷的地牢内，能清楚听见男人脚步声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哗啦啦——”
　　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这里，连阳光都照不到，小触手站在门边，凝视着蜷缩在墙角的人，少年惊恐的缩在墙角，抱着脑袋，恨不得把脑袋埋起来，他的两个脑袋，怪异又恶心，
　　黑瞳露出一个厌恶的神情来，
　　庄烟确实神情不变，
　　“哒哒哒，”脚步声无比清晰，每一次脚步声，都能让少年剧烈的哆嗦，
　　小触手慢慢走上前，面前的双头少年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他给了一个眼神，黑瞳立刻上前，用极大的力气，死死掐着少年的下巴，逼迫着他抬头，
　　少年被迫抬头，整张脸上都没出息的被泪水布满了，他的另一个头颅始终软哒哒的，让黑瞳恶心又厌烦，
　　丑陋的怪物。
　　也不知道先生点名要他是因为什么，少年颤抖的动作越来也大，惊恐地望着面前眸色血红的男人，男人居高临下，猩红的眼眸冰冷而审视，那是一种看蝼蚁的眼神，
　　让人打心底里发寒，
　　“先生，他就是萧林。”黑瞳的手死死箍着少年下巴，没一会，少年的下巴青紫一片，他也不敢反抗，小触手意味深长地看向庄烟，
　　“还有一个呢？”
　　庄烟心里一颤，面上不动，声音妩媚恭敬，“姓谈的被科研院带走了，说他的情况特别，有研究价值。”
　　听见熟悉的名字，少年猛然抬起头来，他大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露出空荡荡的嘴，男人有些皱眉，黑瞳赶紧撇清关系，
　　“先生，这不是我们做的，在我们抓到他时，他就是这样了。”
　　小触手当然知道，他从本体已经知道萧林的情况，这娃命苦，体质特殊被抓，受过的折磨远不止于此，他看向墙壁，
　　此时，在墙壁的另一面，是和阴冷潮湿完全不同的房间，宽敞又明亮，茶几上摆放着价值不菲的茶水，还有刚送来的饭菜，
　　这是一件贵宾房，
　　只不过，在贵宾房的墙壁处，却能清楚看见墙壁那一面发生的事，他眼睁睁看着墙壁另一面，让他心里恨得滴血的红瞳男人，好像捕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转过头，冲他的方向微微一笑，
　　一个寒意陡然出现，
　　萧岁捏紧了手中的东西，心脏被攥住一样无法呼吸，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梦回过去，他被牢牢束缚着，头顶灯光明亮到刺眼，穿着白大褂的几人手中利刃反射出寒光，
　　不远处，苏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湛蓝冰冷的瞳孔倒影着他的凄惨，
　　有人走过来，红瞳像干涸的血，带着死亡的味道，落在他身上，男人好像赞扬，又好像非常满意，“001，做的不错。”
　　从来都笔直的像刀刃一样的苏年，缓缓朝着男人单膝下跪，喊他，
　　“先生。”
　　有利刃划开身体，带来浓重的血腥味，他痛苦，难受，不敢置信，竭尽全力的想要看苏年，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一点点的动容后悔，
　　哪怕是一点点呢。
　　越来越恍惚的视线中，他看见，苏年终于愿意将目光看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样，却看见，苏年的瞳孔颤了颤，
　　——他在不忍。
　　萧岁盯着苏年的身影，即使看不清也要看，他费劲的聚拢着所有意识，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不要错过苏年的任何神情，可下一刻，那道身影轰然倒地，沁出一口鲜血来，
　　红瞳男人拽着苏年的头发，声音忽远忽近，带着阴狠，
　　“001，你在可怜他吗？”
　　“你怎么能不听话呢？”红瞳男人叹了口气，“太让我失望了，001，你该修检了。”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上一世的噩梦纠缠着他，他无数次梦见苏年，梦见自己在这里备受折磨，被科研院的那群疯子抽血实验，
　　他原以为，在此看见那个扭曲的红瞳男人，他会抑制住内心的一切情绪，
　　这一次，他带着未来的棋局，他不用在和上一世一样，只会拖苏年的后腿，眼睁睁看着苏年被使用丢弃，他会救出苏年，彻底覆灭这里，
　　他和苏年，谁都不会再像上一世一样了，
　　如今，苏年失踪了，
　　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一直以黑猫形态出现的林归宿，
　　萧岁原先担忧，但现在只庆幸苏年不在，有林归宿保护，苏年不会出什么，现在，不管哪里，都比这里好，他甚至希望苏年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回来，
　　只需要等他们将事情解决完毕，不用在被控制，经受永无止
　　可是，在看见这个红瞳男人的第一眼，愤怒恐惧和恨意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看见他，就想起上一世的痛苦，还有苏年的麻木与死亡，
　　无法抑制的负面情绪将他淹没，萧岁瞳孔颤抖，张开嘴大口呼吸着，端着茶杯的手颤抖，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咬住红瞳男人，
　　墙那边，那个掐着萧林的男人一把扔下萧林，站在红瞳男人身边，红瞳男人似乎察觉到视线，朝这边看了一眼，猩红的眼中，恶意在蔓延，
　　“啪——”
　　萧岁手中的茶杯没有拿稳，掉在地上，碎了一地，萧岁漠然的看了一眼，通红的眼珠子依旧直勾勾盯着红瞳男人的身影，
　　他看着他们离开了隔壁萧林的地牢，身影消失，紧接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他们来了！
　　萧岁眼里的戾气压抑着，他溅起地上掉落的碎片，此刻，他只嫌始终控制苏年的红瞳男人，他来的太晚，
　　大门打开，
　　小触手看见萧岁在捡茶杯碎片，一头金黄色的耀眼灿烂头发都黯淡了，听见动静，萧岁也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黑瞳笑道：“皇太子是我们的贵客，这点小事，您吩咐一声，外面的人会处理。”
　　萧岁抬头，厌恶，
　　“声音太难听，跟火烧了一样，你闭嘴。”
　　黑瞳面色一僵，神情中戾气一闪而过，庄烟倒是很欢喜看见黑瞳吃瘪，声音曼妙地吩咐守在外面的人进来，清理杂物。
　　萧岁理所当然的重新坐在沙发上，这里是专门迎接贵客的房间，家具一应具全，他翘着二郎腿，手拿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的换着台，看都不看他们，
　　“你们知道我的身份，说吧，要多少钱？”


第72章 萧岁痛苦
　　小触手拉过一把椅子， 悠闲地坐在一边，他双手合十交叉，指了指墙壁的另一面， 此时， 墙壁的另一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训练有素的走来，
　　抱头坐在墙根的萧林身体颤抖的厉害，他惊恐万分摇头，
　　白大褂们充耳不闻， 对身后的人低声吩咐什么，很快， 有人送上来一管药剂，
　　在萧林惊惧的眼神中， 有人按着他， 其中一个白大褂拿起针管， 排空里面的空气， 尖锐的针管泛着森冷寒光，在少年的挣扎中， 狠狠扎入脖颈，
　　萧岁自觉身体发寒，他用力捏着遥控器， 恍惚间，好像回到上一世， 那针尖，戳在自己身体里，带来幻痛，
　　他听不见另一面的声音，却能看见少年在几分钟之后，全身青筋暴起，他徒劳的张着嘴，蜷缩着身体，疼的在地上打滚，衣服很快被冷汗浸湿，两颗头颅都乱糟糟的，
　　刺骨寒意从脚底蔓延，
　　耳边传来魔鬼的声音，“那面的人，和皇太子好像还有点关系，据说也是皇室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皇太子殿下知道吗？”
　　萧岁努力抑制住曾经的幻痛恐慌，声音冷漠，
　　“不知道。”
　　坐在不远处，瞳孔猩红的男人也不在意，他只是道，“你们选的地方确实隐蔽，皇太子殿下应该知道，现在中央星情况复杂，不少人都在找你的踪迹。”
　　“你猜，我们是怎么准确找到你的？”
　　萧岁终于转过头来，那双在苏年面前阳光灿烂笑容满面的脸，此刻冰若寒霜，他看着小触手，又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后面的黑瞳和庄烟身上，
　　细细打量着他们，
　　“你们让我看见你们的脸，就不怕我报复，还是已经打定主意，不让我回去？”
　　小触手轻笑出声，
　　“这要看皇太子殿下，能不能配合我们。”
　　萧岁冷眼盯着他，血瞳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作为第一个诚意，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泄露了殿下的行踪。”
　　在萧岁的面无表情中，血瞳男人道，
　　“是苏年，楼时一直带在身边的人，皇太子殿下看上去是知道了。”萧岁神情一动，他心里在冷笑，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为他揭露苏年的身份，但他知道，他就是不会让这个男人如意，
　　“我不信。”
　　“你不信？”血瞳男人观察着萧岁，确认这个金发小子是真的不信，饶有兴致，
　　他也不着急，他拍拍手，墙壁的另一面开始变得透明，萧岁瞳孔震颤，对面的人，是谈离，此时的他已经快要失去人形，
　　双手和双腿之间像是长出了噗，被黏连在一起，
　　庄烟看到这场景，眼皮狠狠一跳，她下意识抚摸着身体，确认自己没有像对面的人一样变异，惊跳的心才放松下来，
　　但她还是害怕，害怕自己最后会变得和那一样，
　　庄烟的心一直在跳，萧岁的瞳孔也在震颤，玻璃及其清晰，他能看见对面人眼底极力压抑的痛苦和清醒，他的额头满是冷汗，身上沾满了粘液，
　　——怎么会变异的这么快？
　　——明明他已经用萧林的基因进行压制了。
　　有个身穿黑色作战服，带着面罩的男人站在对面，他居高临下的教导谈离，不知道说了什么，侧过身子，露出背后角落里的海报，
　　看着这张海报，谈离的瞳孔开始蔓延上红血丝，眼底戾气夹杂着强烈的恨，
　　空气被震颤，很快，半空中浮现很多水汽凝结而成的细针，刺破空气，极快的速度让空气响起爆鸣声，眨眼间扎在海报上，入石三寸，狠狠戳在海报上人物的所有致命点处，
　　这张海报已经破破烂烂，
　　足见谈离对上面人的恨意，
　　在看清海报上的人时，萧岁的心却重重停了一拍。
　　——正是苏年。
　　血瞳男人满意的看着对面，“那个姓谈的，他所有的属下，负隅顽抗，都死了，大概是恨意支撑了他这么久，他一直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他们。”
　　“我告诉他，苏年是我们的人，一直都在汇报你们的行踪和地址，你看，他现在恨不得将苏年活剥。”
　　血瞳男人看向萧岁。
　　这才是知道后的正确反映，但萧岁就是无动于衷，他反而神情奇异，
　　“苏年是，那楼时呢，看上去也是了，明明他们两都不是好人，你为什么单单要挑出苏年一个人，”萧岁盯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因为他们是苏年的朋友，苏年真的要被感化了。”
　　血瞳男人笑意蓦地消失，阴冷冷的注视着他，萧岁掰着手指头，数着苏年的优点，还有这段时间他们和苏年的过往，笑出声来，
　　“你要铲除所有会动摇苏年的存在，你要控制他，让他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
　　“如果我猜的没错，等苏年回来之后，你会让苏年亲手杀了谈离吧，”萧岁死死盯着血瞳男人，心里又痛又恨，几欲滴血，他的声音逐渐沙哑，笑意诡异而疯狂，
　　“你要让苏年知道，敢产生情感的代价，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下场凄凉，让他绝望，自责，痛苦，麻木，最后彻底认命。”
　　“你用这种手段控制苏年，看你熟练的程度，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是啊，不是第一次了……
　　萧岁心里想哭，他终于知道，苏年在这里究竟经受了什么，上一世，苏年是不是像如今一样，被一次又一次的强行驯化，折磨，打断精气神，
　　在绝望中变得冰冷麻木，
　　所以，上一世的苏年在死后，才会没有恐惧，而是解脱了一样。
　　对他来说，死亡都比这样的日子更好吧。
　　萧岁的嘴里渐渐涌出血腥气，迟迟而来的了解和痛苦在心口扎出一个洞来，最可怕的，是他今天见到的一切，只是苏年曾经经历过的沧海一粟而已，
　　血瞳男人拍手，笑道，
　　“皇太子殿下这么了解，看来也是同道中人？”
　　“不过这件事你猜错了，我只会让苏年和姓谈的，进行一次生死搏斗。”他双手抱胸，看向玻璃对面，形容可怖的谈离，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我信守承诺，给他机会报仇，如果苏年死在这种人手上，只能说明，他生锈了，该被换掉了。”
　　萧岁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但现在，不是他任性的时候，他将喉痛的血腥气咽下去，淡淡道，“你这么费尽心机，我还以为，你很看重苏年。”
　　“为了控制他做了这么多。”
　　小触手声音平静，
　　“我以为，皇室比这里黑暗的多。”
　　“我们没有你们这么变态。”
　　血瞳男人不置可否，看不出来信没信，
　　萧岁：“楼时呢？”
　　“楼议会长有别的事需要处理，怎么，皇太子殿下找他有事？”血瞳男人睨着他，他语气带着讥讽冷漠，每称呼一次皇太子殿下，就像是居高临下的冷嘲，
　　令人不适。
　　萧岁垂着眼，“他倒是心态好。”
　　“苏年呢？”
　　萧岁看他，
　　“我不管苏年是谁，身份又是什么，我要见他一面，接下来的事我才会愿意考虑。”
　　“他失踪了！”
　　双眸猩红的男人语调平静，萧岁却没忍住，陡然站起来，“什么？失踪？”
　　小触手一个眼神，庄烟上前，代替他将事情说清楚，在听见苏年已经失踪了两个月后，萧岁面上满是震惊，血瞳男人观察着他的神情，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事了。”
　　他起初确实怀疑，本体的失踪会不会和主角团有关系，但在调查之后确实发现，本体的失踪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但他却还是没忍住想要试探一下，
　　萧岁冷笑，
　　“我一直被你们请在这里，我能怎么知道，”他拧着眉，怀疑，“你们找了吗？”
　　庄烟回答，
　　“找了，没找到。”
　　萧岁焦躁的走了几步，庄烟和黑瞳只觉得奇怪，小触手合上了手里的书，淡淡道，“看来我们的贵客很着急？”
　　萧岁蓦地停下脚步，回首，
　　“你为什么让苏年跟着楼时？”
　　小触手：“自然是因为，我们和楼议会长之间达成了一些交易，楼议会长点名要苏年。”
　　“我也要他，”萧岁紧盯着血瞳男人，
　　“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只要你把苏年给我。所有事情都好商量。”
　　庄烟和黑瞳不明所以，小触手抬眼，金毛小子眼神坚定，他思考一瞬，由于猜测，
　　“因为恨？”
　　为了报复苏年的背叛？
　　谁知道萧岁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在庄烟和黑瞳的目瞪口呆中开口，
　　“不，因为爱。”
　　黑瞳差点没崩住自己的表情，就连庄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两人恍惚抬起头，面前的金毛皇太子一副恋爱脑上头的模样，
　　“从看见苏年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喜欢他。”
　　黑瞳如遭雷劈，他有点怀疑这个皇室太子的脑壳是不是坏掉了，小触手盯着他，血瞳里蕴藏着戾气和恐怖的杀意，
　　那一瞬间，萧岁汗毛竖起，仿佛被强大的捕食者盯上，
　　他强撑着说完，
　　“楼时可以，我也可以。”
　　——他是认真的。
　　小触手心里遏制不住杀意蔓延，什么垃圾，也敢觊觎本体，阴冷杀意只一刹那，很快消失，他露出笑意，
　　“当然可以。”
　　他们走了！
　　萧岁松了口气，在那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会被这个男人杀死。
　　他愤怒了，生气了，他可以把苏年送给楼时，是因为楼时表现出来的是征服和对玩物的态度，血瞳男人知道苏年不会被动摇，
　　这是一种惩罚。
　　可他不一样，苏年之前，已经在他面前展示柔软，也不再疏离。
　　——那个男人不允许苏年对除他以外的人动情。
　　萧岁呕出一口血来。


第73章 偷袭
　　离开地牢， 小触手走在阴暗血腥气的路口，高大漆黑的阴影择人而噬的猛兽，带来攥紧心脏的压迫，
　　庄烟和黑瞳互相看了看， 两人神情中都有疑惑，
　　——先生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前方男人的声音回响在空气中，声音里带着毛骨悚然的意味，“庄烟， ”
　　庄烟上前两步， 恭恭敬敬，
　　“先生， ”
　　男人负手而立，站在阴影中， 目光看着外面明亮炙热的天空， 神情中是难以言喻的黑暗翻涌， 他回首， 庄烟低着头，那道毒蛇一样的视线让她全身寒毛竖起，
　　“萧林和萧岁，他们两的身体中拥有和林归宿同样的作用，”他侧首看向庄烟，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
　　庄烟头也不抬的应是，等到听见男人声音越来越远， 抬起头，黑瞳站在她身边，不太懂先生的意思， 他狐疑地打量着庄烟，
　　“先生说的什么意思？”
　　庄烟头也不回，她抑制着心头的狂喜，平淡道，
　　“与你无关。”
　　黑瞳脸上明显闪过戾气，庄烟才不在乎，她不仅不在乎，相反，她还有点羡慕黑瞳，不用一直担心身体变异，不用整日整夜感受精神上的恐惧和身体上的疼痛。
　　她回首，看向谈离的位置，如今，那个男人和来时相比已经截然不同，
　　现在的他，早就失去了属于人的特征，庄烟一直恐惧，她害怕自己会变成和那个男人一样，成为只会哀嚎的怪物，
　　她不能，也绝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
　　看着庄烟袅袅娜娜风姿绰约的背影，黑瞳眼神中的戾气消失，他回头看向萧林萧岁的监牢，还有谈离的监牢，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他没有安全感。
　　先生和庄烟之间，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这让视权利如命的黑瞳危机感爆棚，他暗暗在心里思忖，“庄烟这个女人，究竟瞒了些什么？”
　　“让你跟踪她，有查到什么吗？”
　　黑瞳话音刚落，潮湿阴暗的地牢中，一道身影诡异浮现，“查到了一点，”身影慢慢抬起头，他手中端着一个透明管，管中的绿色鳞片粉末极为显眼，散发着荧光，
　　黑瞳接过，汇报的人接着道，
　　“这是在庄烟主管的地下室找到的。”
　　庄烟这个女人，她的心机比她的脸更加貌美恶毒，黑瞳不敢小觑，询问情况，根据汇报，庄烟从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过夜，更多的时候，她都在隐蔽的安全屋内，
　　最近这段时间，更是频频出入科研院，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黑瞳决不允许这个女人瞒着自己，讨好先生。
　　而且她极为警觉，能瞒的过她的人，寥寥无几，她最近神神秘秘，也就只有他新任命的下属，能出入而不被察觉，
　　趁着她离开，下属潜入房间，进行探查，在找遍了所有地方后，终于，在一个地下室的死角，发现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收集起来，趁着她没回来，离开，
　　黑瞳无比满意，眼神阴狠毒辣，
　　“庄烟，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他赞赏的拍拍面前人的肩膀，
　　“连001都能暗算成功，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你之前申请的，重启001实验，我可以批准。”
　　阴影中的人渐渐抬起头，露出无比熟悉的锋刃眉眼，黑瞳欣赏着自己的手下，“001能完成，你也可以，把001压下去，替代他的位置。”
　　“001这个称号，也该换人了。”
　　“卫振衣，别让我失望。”
　　阴影中的人五官熟悉，眉眼依旧，赫然是卫振衣！
　　他应了一声是后，黑瞳挥挥手，黑暗中的卫振衣重新隐没进消失，黑瞳满意的离开，身影越来越远，黑暗中，狼一般的眼始终死死锁定着他。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
　　黑暗中卫振衣回头看了看地牢，重新掩上面容，身影也消融在黑暗中。
　　顶楼，小触手正捏着本体曾经捏过的玩偶，大大叹了口气，他托着腮，入目所及之处，曾经本体和他一起贴贴过的东西，现在都被他好好的摆起来，
　　——本体啊，你究竟在哪呢？
　　还有那个萧岁，想起来萧岁对本体的觊觎，小触手眼中闪过戾气，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本体。
　　但本体这么好，有人喜欢那才正常，算姓萧的有眼光，但也只配给本体当个玩具，要是本体感兴趣，倒是可以玩上两把。
　　小触手在心里思忖着，
　　突然，大脑中一股清凉如水的感觉再次袭来，小触手精神一震，
　　——是本体！
　　……
　　另一边，远在万万里之外的偏远星系，苏年手里把玩着米粒大小的红色石头，垂着眼，似乎在研究，林归宿看他感兴趣，
　　“你要是喜欢，我带你去矿洞看看。”
　　此时的苏年和林归宿正坐在归来的车上，之前对苏年横眉冷对，态度不好的男人，如今已经态度平和，隐隐有着感激，
　　他正在开车，从后视镜中看见苏年手中的东西，
　　“如果两位喜欢，我们兄妹两有一些正在开采的小型矿洞，两位要是有兴趣，我带你们去看看。”
　　这东西正是他们给苏年的感谢礼，他妹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生了病，卧病在床，越来越虚弱，请了很多医生过来都不见效果。
　　上城区的医院，他们又请不起。
　　当初来请苏年，男人因为失望太多次，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苏年真的把他妹妹治好了，看着妹妹苏醒过来，男人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送谢礼的时候，男人准备了很多，
　　但苏年就看中了这些，拿了一袋，一路上都在研究，林归宿好奇，“不是说矿洞都被瓜分完了吗？你们也有？”
　　男人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笑了一下，眉宇间隐约骄傲，
　　“这是我们抢来的。”
　　林归宿和苏年对视一眼，眼中一亮，就连苏年都动心了，开了口，
　　“这矿洞……还能抢？”
　　“那些价值不大的零散矿洞，当然可以抢，”男人解释，“那些大型的，出厂量丰富的矿洞，被几个大人物瓜分完毕，零散的，他们看不上的小矿洞，自然可以抢。”
　　“动心了？”
　　林归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石头，迄今为止，他看到的都是这种小小的，米粒大小的石头，看见最大的，也不过花生米大小，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男人道：“你们也不知道？”他很诧异，林归宿微笑着含糊过去，男人也没怀疑，接着道，
　　“我们的矿洞，产量太小，都是卖给那些大人物，不过听说那些大人物们矿洞里出来的东西，都有固定渠道，每半年，上城区的人都会派人来收购，价格不菲。”
　　“你们注意一点，这东西在这里，还是挺值钱的。”
　　一路上，男人说了很多，苏年和林归宿安静的听着，从里面提取出有用的情报。
　　到地方了，苏年和林归宿一前一后离开，在苏年的眼神示意中，林归宿若有似无得露出得到的一袋子红色晶石，两人感官超绝，很快，就察觉到有人贪婪觊觎的目光。
　　“李大叔，苏年哥哥和林哥哥回来啦。”
　　看上去不近人情的李大叔和小石头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尤其是小石头，激动万分，
　　跟着小尾巴一样，一个劲地围着苏年转悠，要听苏年说说情况。
　　林归宿一把掐住小石头腋下，将人提溜走，“我和你说，别打扰你苏年哥哥休息。”
　　入夜，苏年蓦地睁开眼。
　　外面有人一点点靠近屋内，借着夜色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点点头，下一秒两人立刻跃进房顶，落入院中。
　　夜色下的房屋看起来陷入了沉眠。
　　两人从院内进入房间，身手矫健利落，四处翻找，下一瞬，身后一道破空厉啸刺破虚空激射向他们，二人急忙后退，胸口一凉。
　　“噗嗤”
　　是血肉被刺破的声音。
　　随后一前一后两道沉闷倒地的声音响起，房间内灯光亮起，苏年身影出现，俯视着他们，林归宿化成的黑色大猫始终蹲在门口，此时正牢牢贴着苏年，尾巴缠绕在青年脚踝上，
　　毛茸茸的脸一脸满足，
　　苏年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样，
　　“咳咳咳……”
　　两人半夜偷袭的人费力地支着身子，他们的胸口同时被普通的木质筷子贯穿撕裂，他们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对方早有防备，强忍着痛苦咬牙没有出声。
　　看见苏年出来，左手边的人愤不平，倒是右手边的大汉摇摇头，直勾勾地盯着苏年，哑身道，
　　“好身手！”
　　苏年扫了一眼他们两人，身形在夜色下修长而压抑，一双黑漆漆的瞳孔不带情绪，
　　“深夜来访，有事？”
　　灯光下苏年看清了他们的面孔，左边的彪形大汉缺个食指，右手边和他说话的是个子略高，面色凶悍。
　　两人中缺指为首，此刻听到苏年的问话，他开口，
　　“有人出钱，让我们兄弟两来看看你这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出价？”
　　“两万。”两兄弟说出价格。
　　林归宿坐姿乖巧地蹲坐在地上，苏年仿佛从他毛茸茸的脸上看到一脸牙疼的表情，看来咱们这位财大气粗的林总，还从没被这么低的价格悬赏过。
　　苏年没有说话，站在灯光下静静地看着他们，似乎在辨别话的真假，线条冷冽的侧脸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漆黑冷漠，观察他们的眼神像是在评估着一件物件，
　　“别杀我们，我可以告诉你下单的人是谁。”
　　独眼被苏年的眼神惊到，强忍着失血过多的冷和虚弱，试图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苏年不为所动，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他们让你找什么？”
　　“米晶。”


第74章 发现毒线
　　夜色蒙蒙， 星辰疏朗，在基建极为匮乏的这片土地上，连路灯的影子都没有， 黑漆漆一片， 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一道轻盈的身影在黑夜中流窜，是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
　　它垫着脚，落地无声， 四处观察着， 不时还会停下来辨认方向，再朝着指定的目的地走去， 如今已经是入夜凌晨，一路上， 一个人也没有，
　　到了一处大宅院， 黑猫仰头看了看， 纵身一跃，越过高高围墙， 进入院内，
　　院子里有昏暗的灯光，这里和外面很不相同， 如果说外面是贫民窟，那这里， 就是稍微好上一点的平民住宅，但占地面积却很大，这已经是这里让人仰望的居住地了，
　　大黑猫停在原地，圆滚滚的脑袋微微歪着，
　　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你确定……”
　　“他们……”
　　大黑猫朝着有声音的地方跑去，轻松一跃而上，落到屋顶上，里面的声音开始清楚，“这么多天，那两人的身份还没查清楚吗？”
　　“据说是从上等星来的，而且他们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这群乡巴佬，但是又不像，我见过白塔的那群人，一个个趾高气昂，只会用鼻子看人，他们又不像。”
　　“那你还让人去偷他们米晶，被查出来是我们叫的，怎么办？”
　　“再怎么说，也得试探一下他们两，而且那兄弟两只要不傻，就不会供出我们，他们不会知道的。”
　　大黑猫懒洋洋的舔了舔毛，等反应过来，无声呸呸呸，它尾巴不耐烦的抽打着。
　　可惜，让你们失望了。
　　自己和苏年确实没问出来什么，但架不住自己能力强大啊，在吸收了几个米晶之后，他的能力好像得到了更大一步的开发，能力触须甚至可以抵达大脑，得到浅层意识，
　　苏年呢，恰好精通刑讯这一块，
　　他们的浅层意识，都指向了这里，林归宿悠哉哉的听着里面的人商量着，要怎么对付他和苏年，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废话怎么这么多！
　　他轻盈地跃下屋顶，寻找着仓库的位置，赶紧完成任务，他还等着回去给心上人守门呢。
　　*
　　药房内，林归宿走后，李医生差点被昏倒在地的两人吓了一跳，黑漆漆的院子里，站着一道身影，地上还到这两昏迷不醒的人，
　　这不妥妥的杀人现场嘛。
　　李医生嘟嘟喃喃，“你们就不能小点动静吗？”
　　苏年在思考这么处理倒在地上的两人，闻言，头也没抬，“小石头呢？”
　　“那孩子早就睡了。”邋里邋遢的李医生踢了踢两人，惊诧发现，“居然没死？”
　　苏年默默无语，
　　“我看上去很像坏人吗？”
　　李医生蹲下身子，摁了摁两人颈部，也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手术刀来，手起刀落，利落地将地上两人喉管割开，淡定的擦拭掉溅落在脸颊的血，
　　抬眼，从苏年的零点一度下垂的嘴角中敏锐发现他的呆滞，他在死人身上擦了擦手术刀上鲜血，很是淡定，
　　“惊讶什么，这两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两是通缉犯，现在名单都挂着呢，报酬可不小，正好够你两的生活费。”李医生淡定地将两人头颅阁下，明天送过去，接赏金。
　　苏年帮他一起做，
　　“你也不怕被报复？”
　　“嗤，”李医生用一生大大的嗤笑来证明自己的态度，他能在这里呆这么多年，苏年相信他有自己的生活智慧，也就不在多问，
　　他们不仅要将头颅割下，还要将血呼啦差的院子给拾掇好，别明天吓到病人和石头，还要将剩下的尸体弄好，李医生做起这些来驾轻就熟，熟练的苏年都忍不住开口面无表情吐槽，
　　“你这看起来不像好人了。”
　　“你是好人？”李医生嗤笑，“你身上的血腥气比谁都重，哪家好人像你这样，你要说你朋友是好人，我还相信，”他停下动作，琢磨，
　　“你朋友不会是被你的假面骗了吧。”
　　苏年：“那你可以告诉他。”
　　“我告诉他，”李医生撇嘴，“我才不做那种讨人嫌的事，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有你在的地方，他都看不见别人，我敢说你一句不好，我都怕他会杀了我。”
　　苏年动作顿了顿，李医生啧啧两声，探过头，一脸八卦，
　　“所以你们两是什么关系？”
　　“朋友。”苏年波澜不惊。
　　李医生狐疑，“真是朋友？”苏年懒得搭理他，李医生自己嘟囔，“谁家朋友用这种眼神看人，”那个姓林的，看苏年的眼神，都舍不得离开。
　　苏年不说话，气势越来越冷漠，李医生也不敢惹得太过火，偶尔苏年发脾气还是怪吓人的，他换了个话题，
　　“他们两因为什么半夜过来？”
　　“米晶，”苏年淡淡道，李医生见怪不怪，“这玩意，啧。”
　　苏年诧异转头，“你知道？”
　　“知道啊，”李医生理所当然，在触及到苏年黑沉沉的目光后，他心虚的眼神乱飘，咳嗽了一声，“那什么，你又没问过我。”
　　在苏年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中，李医生架不住压抑的气氛，开口解释，
　　“其实我也不确定，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见过的太多了，也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他垂首，“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活不下去，每天都会有人死亡，生命在这里无比脆弱。”
　　“我自幼跟着老师学习，老师曾对我说一句话，他曾经从空气中提取出过一种物质，这种物质有毒，会对身体造成极大损伤，他曾提出，米晶可以治疗毒素。”
　　苏年瞳孔一定。
　　在他到这里之后，系统也曾说过，这里的空气有毒，他手肘处的毒素，即使被空气中的毒素勾连出来，苏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肘处，
　　李医生还在说，
　　“我也曾研究过米晶，但这玩意实在是贵，捏开了，大部分的能量只会逸散，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怎么用。”
　　“听说白塔的人在大量收集这些东西，他们一定知道这个怎么用。”李医生有点惋惜，他期待看苏年，暗示地看向苏年手肘，
　　“说不定，也会对你的……”
　　苏年冷冰冰，
　　“不需要。”
　　“也不用看我，我没那本事。”
　　地面已经被擦干净了，李医生摇摇头，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想活了，他眼珠子转了转。
　　——当事人不想活，
　　——那位姓林的朋友就不一定了嘛。
　　更何况当事人还瞒着朋友……
　　他负着手打哈欠离开，还不忘提醒苏年，明天还要接着上班，别迟到，从始至终，没问过林归宿的行踪。
　　苏年眼看李医生房间昏黄的灯光从明亮到熄灭，
　　“人已经走了。”
　　屋顶上，大黑猫轻巧跃下，落地时脚一拐，跌倒在林归宿面前，后肢右腿还受了伤，有殷红的血迹沾染着毛发，可怜极了，蔫巴巴地倒下来，
　　对着青年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
　　“喵～”
　　在他背后还拖着几个黑色触手，正抱着一个大大的布袋子，落在苏年面前，大黑猫乖巧地将布袋子朝苏年跟前推了推，推到半路，没了力气，哀哀切切地倒在地上，一双猫瞳可怜兮兮，
　　后退伸长了，放在苏年面前，生怕人看不见一样，
　　苏年睨了他一眼，
　　“受伤了？”
　　大黑猫柔柔弱弱地喵了一声，一瘸一拐靠近，贴着苏年的腿，就差倒在他脚上了，苏年垂眸，看了他半天，大黑猫直接倒地装死，伸出舌头来，呼哧呼哧的喘气，表示今天可是糟了大罪了，
　　苏年眼神冷漠，不为所动，眼珠子看得人心里发憷，
　　林归宿被看的发凉，不敢再放肆了，蔫头耷脑准备起来，紧接着，他看见弯下身子，将他抱紧怀里，特意绕过受伤后退。
　　轰的一声，血液往脑门直冲。
　　苏年将猫抱起来，贴着，隔着衣服，大黑猫的肉垫能清楚感受到胸口处结实的肌肉，还有温热的触感，青年心跳的声音清晰又规律，
　　林归宿只庆幸，幸亏他现在是猫的形态，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到脸红的痕迹，
　　系统在苏年脑袋里大声尖叫，
　　【你怎么可以抱他？】
　　苏年实在是没忍住，委屈巴巴，“可是，这只猫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是猫控啊。
　　他已经努力克制了，没克制住嘛。
　　谁能人形拒绝一个这样可怜可爱又卖萌的大黑猫，尤其是他还带了那么大一个礼物的情况下，苏年心里都快成尖叫鸡了。
　　【他哪里是猫？你明明知道，这是个人，是个人！】
　　感叹号足以见系统的情绪，苏年一脸快别说话，
　　“他现在是猫啊。”
　　没有真猫，假猫也可以，什么人，哪里有人，林归宿要是敢现在变成人，他就敢让主角在变回去。
　　系统无语了，不说话了，它就说，林归宿都这么骗宿主了，宿主为什么不生气，原来，因为林归宿变得是宿主最喜欢的东西。
　　它咬牙切齿，
　　——心机，不要脸。
　　林归宿看不见苏年的脸，但现在，他就躺在心上人怀里，被抱着，整条猫都身形僵硬的可怕，又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苏年，苏年终于愿意稍微亲近他一点了。
　　林归宿都快热泪盈眶，喜极而泣了。
　　苏年一手抱着猫，一手拎着布袋，朝自己房间而去，一路上，走的稳稳当当，大黑猫的尾巴不由自主的缠在苏年的胳膊上，且越来越紧，越来越高，钻进了袖口，
　　等林归宿反应过来，赶紧将不老实的尾巴收回来，生怕苏年厌烦，
　　隐约间，他看见苏年撸起的袖口处，有一条红线若隐若现。
　　林归宿浑身发冷，如遭雷击。


第75章 感受痛苦
　　漫天尘埃的地面， 青年面色青白，他睁着眼，倒在废墟中， 没了呼吸，
　　林归宿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死灰一片，胸口有冰冷的水挤压着他，他无法抑制的捂住胸口， 站不起来，
　　——他不信，不信， 苏年怎么会死呢？
　　整个心仿佛被剖开，一半痛不可遏， 一半不敢置信， 整个人被抽离出了身体， 飘荡在半空， 浑浑噩噩的看着苏年的尸体，他好像成了旁观者，
　　眼睁睁看自己跌跌撞撞走到那句尸体面前，
　　有人给了他一拳，有人在撕扯他， 还有人在谩骂他，嘶吼着什么， 林归宿都不在意，都听不清，他只知道， 苏年是他弟弟，是他从小保护的，承诺过要保护他一辈子的弟弟。
　　他把苏年尸体抢走了。
　　小心翼翼放在为苏年精心准备的房间里，这身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埃，苏年不会喜欢的，林归宿替他换上衣服，
　　掀开衣袖时，
　　那道刺眼夺目的红色毒线从手腕到心脏，在冷白的肌肤极为显眼，深深扎入他眼中。
　　耳边，是他请了无数医生得到的相差不多的话，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控制型毒素，是早年皇室的禁药，但后来，皇室在大清洗之后，这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在出现了。”
　　“林先生，您节哀，这种毒是没有解药的。”
　　“这种药有违人伦天理，没有解药，只能压制缓解，如果不能压制，从毒发到死亡，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林归宿听见自己的的声音，
　　“毒发时，会很疼吗？”
　　“据说极为痛苦。”
　　极为痛苦，是多痛苦呢？以前，林归宿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一种神经被一根根扒出，活生生放在油锅，被炙烤的感觉，大脑皮层都仿佛被扒开，有烧红的钢丝伸进大脑，在里面搅和着每一处神经，
　　大脑疼的要裂开，心脏出僵硬冰冷，被毒线寄生的手腕，被细细扒开，残忍折磨。
　　那是从骨缝都不放过的痛，肌肉和骨骼在高温下仿佛被彻底溶解开。
　　剧烈的痛苦没有停歇，只会变本加厉。
　　林归宿保持着黑猫的形态蜷缩在角落，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精神上的痛苦，模糊的意识想着，
　　——这就是苏年一直经受的一切吗？
　　——疼，好疼，真的好疼啊。
　　眼角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溢出，消失在浓密的毛发中，林归宿极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忽视着无数不在的痛苦。
　　苏年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大黑猫努力用猫尾巴裹住自己，蔫巴巴的蜷缩在角落，不时抽搐，几次之后，黑亮的毛发都失去了光泽，他恹恹地闭上猫瞳，努力去适应身体里横冲直撞的霸道疼痛，
　　一直到天空微微放亮，肆虐的毒素开始减退，
　　“嘎吱，”
　　门打开，大黑猫努力警惕的睁开眼，房间里出现李医生的声音，“是我。”
　　大黑猫松了口气，李医生走进来，看见大黑猫如今的情况，着实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毛发一绺一绺地黏在身上，身上黏糊糊汗湿了一片，猫爪上指甲被硬生生掀翻，鲜血淋漓，掌心更是被磨掉了一层皮肉，
　　“……你还好吧？”
　　大黑猫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李医生将带来的药物放在一边，替他包扎上，“你这样，我都怀疑将苏年的情况告诉你，究竟是对是错了。”
　　大黑猫恹恹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干哑的像被砂砾划伤了嗓子，沙哑的厉害，
　　“苏年呢？”
　　“我让他去买一些药材，现在人没在这里。”李医生道。
　　林归宿松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昨天的场景，昨天，从苏年手腕处看到那条让他毛骨悚然的红线后，他想过，询问苏年。
　　可苏年的性格他太清楚了，他不会愿意告诉自己的。
　　上一世，那些医生的话浮现在他耳边，他全身发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往常一样，硬撑着不让青年发现他的不对劲，苏年如今依旧对他疏离冷漠，
　　他不能，让苏年发现，自己看见，知道了。
　　林归宿无比庆幸自己是猫的形态，毛茸茸的毛发盖住了他僵硬恐惧的表情，趁着苏年睡着，他被恐惧压得喘不过气来，李医生主动找了他，
　　他蜷缩在苏年门口，天色很黑，在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袭击了李医生的房间，逼着他说出关于苏年的一切，李医生的话，同样让他心沉入这冰封海底，彻骨冰寒，
　　“苏年已经发病过一次，他不想让你知道。”
　　林归宿脸上的血液全部褪去，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呆立在原地，“我一直没有发现过……”
　　李医生拍了拍这可怜娃的肩膀，虽然有点起床气吧，不过看在他是关心苏年的面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带着困倦，
　　“那挺正常，苏年的性格你比我清楚，他想瞒着你，就不会让你发现。”
　　李医生隐约清楚林归宿对苏年是什么隐晦的感情，
　　“你想救他？”
　　林归宿蓦地转过头，看过来，
　　“你有办法？”
　　李医生：“苏年身上的毒线厉害着呢，把握不大，不过倒是有个方法，可以试试。”
　　在林归宿几欲疯狂的神情中，他慢吞吞道，
　　“但我还缺个试药的，我可不敢在苏年身上试药，他也不会同意，他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对他来说，死亡还是一件好事呢，我看他对解毒的兴趣不大。”
　　林归宿身形一滞，声音像是从很原地地方传过来一样，
　　“他不想治吗？”
　　为什么，因为过于痛苦，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所以才会放弃一切希望吗？
　　林归宿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苏年活着，要他平平安安活着，上一世，苏年已经足够苦了，他无比郑重的看李医生，
　　“我要怎么做？”
　　李医生露出一个笑来，
　　“我知道你，你还有另一个形态，”他告诉林归宿，林归宿的精神力量无比特殊，当他竭尽全力想要链接某个人的时候，是可以达成的。
　　而李医生要求的，是林归宿用精神形态链接苏年，李医生可以让林归宿感受苏年毒发时的痛苦，用于记录，并且，在配置药材时，需要林归宿在痛苦中保持清醒，说出感受。
　　这样，才会有可能。
　　李医生无比骄傲的道：“只有我，才能救人。”
　　在苏年不知道的情况下，林归宿和李医生达成了合作，林归宿成功链接，为了怕苏年发现，两人还特意找了个偏僻的，不易被发现的地方。
　　经过一晚上的痛苦，林归宿的黑猫形态看上去像是被虐待了一番，
　　李医生帮他包扎好伤口，对林归宿的惨状倒吸冷气，“苏年这小子，够能忍啊。”
　　林归宿声音沙哑，心疼又复杂，
　　“他一直都很能忍痛。”
　　如果不是这次，谁都不知道，表面上始终平静的苏年，忍受着惨无人道的痛苦折磨，李医生尽职尽责的掏出记录本，
　　林归宿努力回忆着感受，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眼底带着点焦急，他没忘记上一世那些医生的话，
　　——一旦毒发，只有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怎么够，林归宿硬生生咽下喉管处浓重的铁锈血腥气，猫爪幻化成人手，死死掐着李医生手腕，把骨质疏松的李大叔掐出一声惨叫来，
　　“松手松手松手。”
　　“你之前怀疑对苏年毒素有效果的药，是什么？”
　　李医生不停甩着手，“米晶，大概有点用处，但具体的使用方法还需要验证，而且越小的米晶，效果越小，你还是想办法多弄点形状更大的米晶过来。”
　　林归宿咳嗽着，蓦地，喷出一口血来，吓了李医生一大跳，
　　“没死吧？”
　　血液黏在下巴的毛发上，他粗粗用爪子勾过纱布擦了擦，“没事，刚刚心口闷的厉害，吐过一口血之后，好多了。”
　　“等等，你这反应不对啊，”李医生懵了，拉过林归宿的手，
　　“不对啊，你这反应不对啊，”他一把将猫掀翻到一边，翻箱倒柜从箱子里找出仪器，给人检查起来，越检查，眼神越奇异，不仅如此，林归宿身上干涸枯萎的毛发，也恢复了一点光泽，
　　看着仪器，李医生发出一声怪叫来，
　　“你能自愈？”
　　“什么？”林归宿愣了一下，“好像是这样，受伤之后，我的愈合速度是更快了一点，”只不过，现在变得好像更快了，
　　不仅如此，他的唾液还有治愈的能力，但这种能力似乎只对外伤有效，苏年手肘处的毒线他试过。
　　毫无作用。
　　李医生看林归宿的眼睛都放光了，看宝贝一样，
　　林归宿浑身寒毛直竖，
　　“你怎么不早说，不行，这里的仪器都太简陋，”他搓着手，喜滋滋，“是时候重启我老师留给我的遗产了。”
　　他一把收起仪器，拉着猫就走，被林归宿躲过，声音闷闷干哑，
　　“不用抱，我会自己走。”
　　这一路上，两人跟做贼一样，虽然已经把苏年支出去了，但他的能力属实强大的可怕，两人生怕半路上苏年突然出现，走的是小心翼翼，
　　只不过，没碰见苏年，倒是在出门的时候撞上了石头，
　　石头对大黑猫无比惊奇，眼睛都放光了，
　　“大叔，有猫哎。”
　　林归宿的大黑猫神出鬼没，石头从没看到过，李大叔嫌弃的挥手，“一边玩去，今天的药材晒完了吗？”
　　说着，一人一猫做贼一样离开，石头挠头，纳闷极了，
　　“干什么这么神秘？”


第76章 触及过去
　　苏年也觉得纳闷， 这几天林归宿怎么神神秘秘，早出晚归的，
　　这天晚上， 大黑猫依旧和往常一样， 守在苏年门口，蜷缩成一团，外面又黑又安静，大黑猫眼神戒备又警惕，突然， 门打开了，
　　苏年站在门口，盯着他，
　　“进来。”
　　林归宿震惊万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黄色的猫瞳都瞪圆了， 眼看着青年打开门， 转身进了屋， 大黑猫急忙跟在他后面，雀跃不已地跟进屋子， 尾巴高高竖起，让苏年侧目，
　　他前几天给苏年带回来的礼物被摆放在那里，
　　——不妙，看上去像是来质问的。
　　林归宿心提起来， 大黑猫非常亲近的贴着苏年脚腕转悠，触感毛茸茸的，体温温热， 还会甜甜的喵喵叫，含糖量极高，
　　听的系统龇牙咧嘴，不忍多看，再看看苏年，忍的好辛苦。
　　得，知道宿主是猫控了。
　　苏年对林归宿和大黑猫完全就是两个态度，他自己没发现，在对待林归宿时，他能疏离冷漠，但在对待猫咪时，他的神情会无意识的软化几分，
　　这是林归宿观察了好久，才观察出来，
　　苏年摸了好几下猫咪，大黑猫乖巧任摸，顺势观察一圈周围，看了一眼，那是一袋子米粒大小的米晶，看样子，好像被使用过。
　　林归宿不敢多看，乖巧地用尾巴圈住四肢，坐在地上，
　　可惜，苏年没摸几下，就声音冷酷，
　　“变回来。”
　　林归宿听话的变了回来，苏年的房间本身就小，在容纳了两个成年男性后，看上去似乎更逼仄了，苏年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露出锁骨来，
　　冷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发光，系带勾勒出带有力量感的腰腹，牢牢吸引着视线，
　　林归宿有点想变回猫了，起码厚实的绒毛能够遮盖住自己的一切升温的温度，林归宿正襟危坐，苏年站起身来，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冷声质询，
　　“这几天你们干什么去了？”
　　林归宿还想装傻，被苏年冷声提醒，“石头已经告诉我了，这段时间，李医生经常带着一只黑猫出去，”他冰凉的视线落在林归宿身上，像雪一样，冷笑一声，震慑力十足，差点让猫蹦起来，
　　“我不知道在这里，除了你，还会有什么猫。”
　　就知道小朋友管不住嘴。
　　林归宿在心里谴责，措辞着语言，严肃道：“前段时间，李医生发现我有特殊的治愈能力，想研究一下，因为这，他还特意重启他老师留下的遗产，说要为医学界做出重大突破。”
　　苏年黑黑的瞳仁紧盯着他，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假，
　　“他怎么会知道？”
　　林归宿指了指手腕处半愈合伤口，“我受伤了，被他发现我的治愈能力远高其他人。”
　　实际上，这个伤口，是他前段时间痛苦时留下的痕迹。
　　他有点难过苏年没怎么关注过他，又有点庆幸，幸亏苏年一直没注意，他才能在苏年眼皮子底下偷偷搞事，
　　看见他的伤口后，苏年微微蹙眉，伸出手，冰凉的指腹贴在林归宿温热的手腕上，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明明已经不疼了，但此刻，林归宿却觉得被苏年看过后，伤口似乎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说不清的酥痒感。
　　林归宿浑身僵硬，竭力让自己放松身体，全部心神，都在冰凉清晰的手腕触感处。
　　“怎么回事？”
　　苏年掀起眼皮，林归宿压抑着心头的心潮澎湃，小声道：“不小心磕到。”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愈后，手腕处的伤口已经不像当天晚上那样，惨烈可怖，说是磕到的，也能相信。
　　林归宿的自愈能力苏年看到过，苏年嗯了一声，松开手，并未说话，林归宿拿不准他心里的想法，小心翼翼，
　　“怎么了？”
　　苏年摇摇头，片刻后，睨着他，
　　“这里人生地不熟，劝你还是多藏着点自己的特殊。”
　　一句话让林归宿心里跳的厉害，眼底一刹那出现心疼，有很快消失，漾出笑意来，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苏年年纪比他小，却考虑的比他多，隐约的关心，就已经让林归宿心情软化复杂了，他不敢去看苏年的手腕，怕苏年有所察觉，
　　昏黄的灯光下，映照出两人的倒影。
　　自从到了这里，没有了常穿的西装，林归宿经常一身常服，头发略略偏长，如今的他倒是没了在中央星的威压气势，上位者的气势消散了一些，看上去更有居家的气息，
　　天色越来越晚，大黑猫还想卖萌留宿，被苏年冷漠送客，
　　门口，大黑猫可怜兮兮地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还想探头看看，很快，房间内灯光熄灭，苏年睡下了，林归宿蹲坐在门口，守了好一会，等到没动静，才悄没生息的离开，
　　李医生早就在等着他了，
　　大大的黑眼圈明晃晃昭示着他多久没休息了，林归宿大为惊叹，并表示关心，“你不要命啦，这么久不睡？”
　　李医生大手一挥，
　　“睡什么睡，你这样的宝贝都出现在眼前了，我还想着睡觉，我老师要是知道，都得从棺材板里蹦出来弄死我。”
　　他询问苏年的情况，林归宿道：“苏年这几天应该没毒发过，而且手腕处的毒线也没有变长。”
　　“可惜，病人不配合，没办法将人直接拖过来，”李医生大为头疼，作为医生，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不配合的病人，偏偏苏年自己还算是半个医生，
　　得，这就更难办了。
　　“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弄得，病人的心里问题很大程度上也会影响身体情况，”李医生是真觉得苏年这个情况复杂，
　　看林归宿的神情，就知道林归宿比他更着急。
　　李医生走到墙角，费劲地扒开石头，几分钟后，掏出一块黑色盒子，他小心翼翼打开，在里面，正躺着跟拳头一样大的米晶，李医生龇牙咧嘴，非常不舍，
　　忍痛交给林归宿，
　　“这个，是我师父好不容攒下来的，希望这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拍拍膝盖上泥土，被林归宿搀扶起来，两人一起看着盒子内的米晶，这还是林归宿第一次见到个头这么大的，耀眼的红将盒子都照红了，
　　林归宿大为震惊，
　　“你还有这个好东西。”
　　李医生明显肉疼，龇牙咧嘴，“这次，我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这东西要是被别人知道，我那医院都得被平好几次，不能泄露出去，只能在这里使用。”
　　“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但一个米粒大小的米晶，可以让林归宿链接到苏年曾经的记忆，这样放大的，效果应该只会更好，李医生还指望从林归宿身上研究处接触空气中毒素的药，
　　两人的目的也算是殊途同归，
　　为了以防万一，更是为了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现在并不能使用，两人研究了一番，决定，在晚上时，林归宿先去苏年那一趟，确保链接发挥最大的作用，
　　夜色渐渐加深，
　　院子内，此时漆黑一片，只有虫鸣声在回响，林归宿的大黑猫蹲守在苏年门外，无形触手沿着门缝，朝里面探去，屋内，青年就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悠长，已经陷入沉睡，
　　无形的，肉眼看不见的触角们偷偷潜入屋内，慢慢靠近床上的青年，
　　苏年警惕性很强，林归宿不敢大意，几乎是一身冷汗，他掐着时间，确定差不多了，收回触角，倒在门前，深呼吸了几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
　　李医生早就等候多时，
　　他拿出那块被珍藏已久的拳头米晶，舍不得，眼眶有点红，
　　“它的能量应该会比上一次更加强大，影响也更大，这一次，你会遭遇什么，我也取法确认，希望别让我失望。”
　　林归宿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腕开始疼痛，渐渐地，痛苦蔓延到大脑，神经，四肢百骸……这就连血液的流淌都带着毒液针刺一样，仿佛浓硫酸灌到身体里。
　　这一次的痛苦，似乎比上一次更强，更加难以忍受。
　　——这是苏年经受过的，
　　——苏年可以，他也可以。
　　黑暗的世界中，只有痛苦清晰而明确，不知道过了多久，痛苦终于减轻了一点，林归宿恍惚的神智开始慢慢清晰，他感受到有人在拉扯着自己，
　　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满含恶意，
　　刺痛从头皮传来，他抬头，眼前因为痛苦和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不清，看不清脸，声音忽远忽近，像是蒙着一层水雾，
　　“001，听话一点。”
　　——001！
　　林归宿的心跳跳的厉害，他猛然意识到，这是苏年的记忆，这块拳头大的米晶同时也大幅度增强了他的能力，这次，他不仅是能感受到苏年的痛苦，似乎，在无意中，被拉入了相关记忆中，
　　有触感阴冷的手擦拭在脸颊处，似乎在擦拭着上面的汗水，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疼吗？”
　　苏年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疼痛的恍惚让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林归宿不知道，他只知道，面前的这个人突然掐住自己脸颊，
　　紧接着，一个苦涩的东西被硬生生塞。进口中，入口即化，不给任何吐出的时间，
　　林归宿心里一喜：是解药。
　　他努力想要记住它的味道。
　　痛楚像潮水一样褪去，眼前的人被看清了，刺眼的带着血腥味的红瞳仿佛魔鬼，他死死拽着头发，发根处传来撕扯的疼痛感，
　　这个男人，神情更加阴戾狠毒，也更加残忍，
　　和之前在地牢中看到的血瞳男人有点不同。
　　林归宿猜测，这是苏年过去的记忆，在经过了长久的时间磨砺后，这个男人早就学会了韬光养晦，气势也越发深不可测，
　　这个结论让林归宿心里发寒，
　　他听见男人的声音，藏着阴冷气息，
　　“我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
　　喉咙中有血腥气在蔓延流淌，林归宿嗅到了血腥气，他听见苏年的声音，沙哑平静，“……疼。”
　　头皮的痛楚似乎松了一些，男人松开手，苏年极力支撑身体，不让自己到底，耳边男人的声音阴冷，从地狱吹来，带着彻骨的冰寒，
　　“001，记住这次教训，再有下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林归宿隐约听见苏年应了一声。
　　男人离开后，林归宿心里焦急万分，可是，透过苏年的眼，他只能看见这里简陋的情况，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墙壁，入目所及之处，全都是没有温度的冷色调，
　　能把人逼得压抑，
　　林归宿记得，苏年小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他说过，没有人气，可现在，苏年最终却为自己安排上了，林归宿看不见太多，
　　他感受到苏年颓乏地蹲坐在地上，半响后，他慢慢站起身，朝着卫生间走去，打开水龙头，冷水刺激着温度和神智，
　　苏年抬起头，看向镜子，
　　林归宿心头悚然一惊，此时，镜子里的青年，漆黑的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幽蓝冰冷，没有温度，泛着无机质的质感，透彻的蓝透过镜子，清楚的反射进眼中，被林归宿清楚看见，
　　莫名让人心惊。
　　林归宿心跳跳的厉害，他来不及细纠，就看见苏年似乎想到什么，他撸起袖子，袖子里，红色的毒线正盘踞其上，从手腕开始，大概有蔓延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但很快，红线开始若隐若现，几息后，毒线消失。
　　——是苏年刚刚吃的解药起作用了！
　　林归宿心里振奋万分，他终于找到了一点解药的线索，苏年用手指擦了擦恢复如初的手腕，透过镜子，神情隐隐有些莫名，
　　他的声音很低，似询问，似自嘲，又隐隐带着让人心惊的期待，
　　“什么时候能死呢？”
　　林归宿心跳重重停拍，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弹出，蓦地坐起，额头是细细密密的冷汗，心跳快的像是要蹦出来一样，双手也跟着心跳不由自主的发着抖，
　　李医生赶紧将人扶起来，帮忙顺气，
　　林归宿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一旁的李医生记录数据，“你这次比上一次晚醒了一个小时，有什么不同？”
　　林归宿蓦然回首，急切的要寻找那块米晶，
　　“ 不行，我还要回去。”
　　那是苏年的过去，是他唯一能让苏年活下去的办法，可是，等他回头看时，却只看见一地的粉末，李医生耸了耸肩，
　　“我们的米晶，已经用完了。”
　　“怎么会这么快？”林归宿蹙眉，李医生咬着笔还在记录，声音含含糊糊，
　　“这还快吗，你也不想想苏年的能力有多强，你能链接上他，还坚持了这么久，已经算很好了，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上一些。”
　　苏年的实力那能和普通人比吗？
　　林归宿泄了气的靠坐在一边，还在回想看见的过去，神情怔怔，强打起精神，将看到的，挑挑拣拣的告诉了李医生，苏年的私人情况他没说，他知道，苏年不会想让其他人知道，
　　李医生叹气，
　　“这样看来，他这个毒，已经被种下很久了。”
　　他摁掉笔，抬眼，神情难得严肃，“还是那个问题，我们已经没有米晶了，如果还想近一步探查，需要大量大型米晶做储备。”
　　他是个手无寸铁的医生，肯定干不了这事。
　　林归宿脸色苍白，还没缓过神来，但眉宇间气势依旧不低，闻言平静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另一边，
　　苏年醒来，嘴角居然罕见的勾着微笑，一打开门，就看见守在门口的大黑猫，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黑猫的毛怎么好像光泽度下降了不少，
　　林归宿看见苏年笑，毛差点炸起来，紧贴着苏年脚踝，尾巴牢牢勾着他，
　　“苏年，你居然笑了。”
　　苏年睨了他一眼，难道心情甚好的回应，
　　“做了个美梦，不能笑吗？”
　　昨天晚上，他梦见上一世毒发被大boss折磨毒发的场景，重点是，这次毒发之后，后面他可是狠狠走了一波剧情，为后来的功成身退打下坚定基础，
　　那可是他的高光时刻，
　　苏年能不高兴嘛。


第77章 举报
　　夜色下，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轻巧越过高大围墙，四处探寻目标， 朝着某处房屋而去，
　　床幔微动，躺在床上的人紧闭的双眼微动，他声音沙哑不耐，眉眼殇涩，
　　“老子渴了， 给我倒杯水。”
　　黑暗中， 一片安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的心跳陡然加快， 看不见的夜色中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他猛然坐起， 这时候， 才发现在黑暗的布帘后面，始终站着一道身影， 静静立在那里，
　　他心里一惊，
　　“谁？”
　　几乎是眨眼间， 空气传来被刺破的声音，他自觉脖颈处一疼， 紧接着，就是被勒紧的窒息感，脖颈处的东西在缓缓加大力度， 只是几个呼吸，他的脸色开始涨红，
　　他努力想要掰开，却怎么也弄不动，
　　他极力挣扎着，恍惚中，不远处站立的身影掀开帘子，慢慢走了进来，传出声音来，“袁先生，我来借样东西。”
　　……
　　今天生意不错，
　　苏年和石头两人和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在这里呆的久了，石头和苏年哥哥之间也越发熟悉，苏年也会抽空教石头一些相关知识，
　　现在，石头最喜欢，最崇拜的人，已经变成苏年哥哥了，他最喜欢给苏年哥哥打下手，然后被他温柔的揉头发拍脑壳，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得到一两句夸奖呢，
　　每当这时候，石头都骄傲的昂首挺胸，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老远就看见李大叔手里拎着一条鱼，正晃晃悠悠的朝家来，大老远的，就听见石头惊喜的声音，给苏年报信，
　　“有鱼，苏年哥哥，李大叔带鱼回来了。”
　　李大叔负着手，看上去颇为悠闲，自从苏年来了这里之后，他的大部分工作转移给苏年，自己是偷懒偷的理直气壮，
　　李大叔矜持着骄傲，手里拎着鱼进来，
　　“今天早上出诊，这是病人送给我的，说是给我的谢礼，哎呀，我都说了不要不要，非得给我，拖都推不掉。”听的苏年牙酸。
　　幸亏这李大叔没胡子，不然这时候他肯定要得意洋洋的摸他的胡子，装模作样，石头仰着头，一脸崇拜，
　　“李大叔好厉害。”
　　李医生呼噜呼噜着石头的头发，“我也觉得我厉害，等过几年，你就能和我一样厉害了。”
　　这条鱼鲜活倒是鲜活，也挺大的，可惜，就是没人会弄，苏年对食物从来都是吃现成的，石头长这么大，吃的都是野外随手就来的东西，李大叔呢，倒是会做，纯粹在能吃就行，味道就别想了。
　　还是林归宿接过，撸起袖子，
　　“我来吧。”
　　苏年倒是还好，李医生和石头目瞪口呆，毕竟林归宿这一身贵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下厨的人，李医生这里的厨房是非常简陋的土灶，但林归宿却用的很顺手，
　　他拿着鱼，贵气俊美的五官将昏暗的厨房都给照亮了，尤其是当他开始切鱼片时，手法利落高效，
　　石头拽拽李大叔的袖口，小声惊叹，
　　“林哥哥会做饭哎。”
　　李大叔看了眼苏年，揉了揉石头的大脑袋，“你要感谢你苏年哥哥，我们可是借了他的福。”
　　石头似懂非懂，倒是苏年，幽黑的瞳仁不冷不淡的扫了眼他，声音冰冷，“你们晚上偷偷出去的事，我还没问呢，真当我不知道？”
　　李医生闭麦了。
　　林归宿有点庆幸，现在幸亏他手里坐着事，一副假装很忙的模样，看的李医生牙疼，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声音越来越大，
　　“石头，你去看看，外面怎么了，怎么动静越来越大。”李医生安排石头出去查看，外面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干什么？”
　　“真的没有，你们到底找什么？”
　　“啊，打人了，有人打人了……”
　　苏年和李医生互相对视一样，林归宿也站起身来，皱眉，“怎么回事？”渐渐的，外面的声音更加具体，不仅有人哭泣哀求，还有人厉声呵斥，还有家具铁器被掀翻在地的声音，
　　“李大叔……”石头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一脸惊恐，手扶着腿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外面……外面有人在挨家挨户的搜查，说是查什么东西。”
　　三个成年人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很快，动静蔓延到了这里，外面的大门被敲的震天响，“开门，开门。”一群人在砸门，声音粗暴极了，李医生和苏年做了个眼神，
　　两人离开，林归宿和年纪尚小的石头呆在这里，
　　李医生刚打开门，一群眉眼间带着凶煞意味的大汉进来，神情不善的盯着他们，后面的人一进来就开始各种翻找，为首的人眯着眼，打量着李医生和苏年，重点放在苏年这个明显不同于这里的人身上，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李医生脸上带着笑，“不正是饭点吗，我们正在做饭呢。”
　　大汉将眼神放在李医生身上，“李成坤，你在这里这多年，我们也都认识，别给我装傻，”他盯着苏年，“早就听说你这来了两个身份贵重的上等人，另一个呢？”
　　“另一个正在后院呢。”
　　身后的人正在粗暴的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进行翻找，药箱被推翻在地，各种草药落了一地，李医生叹了口气，为首的大汉微微蹙眉，
　　“小心点。”
　　“是。”手下们果然动作温柔了很多，不敢在随意掀翻草药了，李医生看大汉这个态度，心里有了底，他慢慢靠近，
　　“你们这是找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上一点忙。”
　　大汉睨了他一眼，但还是道，“袁社长昨天晚上遭遇了窃贼袭击，家里损失了大量财宝，现在正在进行大规模搜捕。”
　　苏年在后面垂着眼听，面上无动于衷。
　　李医生倒吸一口冷气，震惊极了，“就袁社长那恨不得把自己家全给包围保护的架势，也能碰到窃贼？”
　　大汉冷笑一声，
　　”这世界上，总是不缺真正有本事的人，”他看向苏年，神情中有审视和探究，苏年冲他微微一笑，神情温和，判断着大汉的实力，
　　这个人实力不弱，肌肉蕴藏力量，一双拳头带着茧子，看上起，他的武力很强，惯用手拳击。
　　苏年垂下眼眸，电石火光之间判断出七七八八。
　　大汉视线依旧停留在苏年身上很久，看样子，也在猜测判断苏年这个外来人的实力，几息后他眯着眼，苏年的气息更加内敛，他完全分析不出来。
　　如果不是在贫民窟时，李成坤救过他几次，他不会对李成坤这么友好，还透露相关情报。
　　在来这里之前，突然出现在李成坤这里的两个陌生人，资料他已经都提前看过。
　　大汉在心里回忆着资料信息，心思转念间，淡淡道，
　　“还有另一位呢，一起请出来见见吧。”
　　李医生掀开帘子，大声喊林归宿姓名，而另一边的大汉，已经和苏年有来有往的交流起来，苏年态度平静温和却圆滑，一番太极下来，什么信息也没泄露出来。
　　李医生悄悄竖着耳朵，偷听两人谈话，
　　没多久，林归宿就带着石头过来，他更加温和且友善，比起苏年来，看上去更加游刃有余，大汉挥挥手，让手下的人去后院检查，自己则在这里，继续盘三人，
　　直到手下过来汇报，
　　“队长，没找到。”
　　大汉停了话，带着人离开，前往了下一家，街道上因为他们的到来，早就干净一片，连片叶子被吹起来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不少人被吓得噤声，偷偷躲在家里，苏年还看到有人偷偷打开二楼的窗户，小心翼翼地查看情况，明显极为畏惧，
　　“他们是谁？”
　　“他们是袁社长的走狗。”石头关上门，愤愤的小声道，很明显，他对这群人非常熟悉，李医生也补充，“要说在这里之，谁的势力最大，那就是袁藏了。”
　　他特意检查一下，确认门被关紧，反正今天这个样子，估计是没敢过来看病了。
　　一个个都躲在家里呢。
　　李医生给他们介绍这位袁藏的情况，
　　“这个袁藏，就是靠抢劫和溜须拍马，才有了有点小势力，好运救了白塔来的一位贵人，后来，带着全部家当投靠人家，要当人家的狗，他就是白塔专门扶持起来的代言人。”
　　“没多久，在白塔的扶持下，他的势力越来越大，早就成了这里的无冕之王，这里的矿产，有一多半，全都攥在他手里。”
　　“就连那些原先自然的，没有主的，或是势力小的，都被他霸占，抢走，弄得人家家破人亡。”
　　“别的矿产开采完，会特意留一部分用于开放，他们的矿洞，别说开放了，就算他们不要的，碰见有人去偷，会把人永久扔进矿洞里。”
　　李医生眼中全是厌恶，石头也是，看样子恨不得狠狠啐上一口，
　　“当初狗子他们就是这样，他们家矿产被夺走，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因为饿的活不下去，回自己家矿洞挖米晶，被他们逮到，强迫狗子和他妹妹整天整夜的挖矿，最后活活累死了。”
　　李医生神情中带上了点悲悯来，叹了口气，揉了揉石头的头发，
　　“自从巴上了从白塔来的人，成功成为代言人之后，他就建立了一个矿业会社，自己担任社长，专门负责为白塔输送米晶。”
　　他划出一个图形来，是一批马的标志，
　　“这是袁家的标志logo，路上，要是看见他们，要多远走多远，还有那些印着这种标识的矿洞，千万别进去。”
　　苏年和林归宿越听越皱眉，
　　“就没有其他人能够抗衡？”
　　“武器都不一样，再怎么抵抗，都是徒劳。”李医生道。
　　林归宿想起了什么，他抽出树枝，划出一个图形来，正是那天石头带他一起去过的那个矿洞上的logo，“他们呢？”
　　李医生神情缓和了些，
　　“这是金家，如果是袁藏是第一阶梯势力的话，那金家，应该算第二阶梯的势力，金家是这里的本土人，对这里留着一份香火情，对这里的人都不错，就是因为这样，他们在这里的号召力很强，而且凝聚力也很不错。”
　　在李医生的大概讲解下，苏年和林归宿知道了这里大概的情况。
　　袁藏背后有白塔的支撑，实力强，武器也强，是这里的第一势力，占据六成的资源，专门供应白塔，换取需要的资源。
　　金家，本土势力，作风仁善号召力和凝聚力强，每一个都及其忠心，占据着二成五的资源，除了供应白塔外，还会留一些用于贩卖和自用，只不过数量并不多，毕竟米晶他们用不了，放置时间久了，里面的物质就会散溢掉，很浪费。
　　剩下的，还有蒋家和铁家，也是不小的势力，占据着剩下的一点五成，同样供应白塔。
　　总之，不管是谁，他们所得到的资源都要提供于白塔，然后从白塔那里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用于巩固自己的势力。
　　就算他们想反抗，也无可奈何，只能受制于人。
　　苏年在心里嘶了一声，狂记小笔记，
　　【宿主，你干什么呢？】
　　苏年满怀敬畏，“我在学习真正的反派势力，你看看人家白塔，再看看我们。”
　　人家都不拘泥于一人一城的得失了，甚至还光明正大，让人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苏年一定要将这份宝贵的经验记下来，回去传给小触手去，让他好好学习学习。
　　系统无话可说，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还挺好学。】
　　等李医生详细说完，石头心心念念的鱼终于弄上，一群人吃了饭，在将屋内凌乱的草药重新收拾好，不知不觉，外面天也黑了，李医生挥手，
　　“散了散了，该睡觉了。”
　　他撵石头，恐吓，“小孩也是，早点睡觉，不然长不高，快去快去。”
　　石头哦了一声，揉着眼睛进了屋，李医生看向两人，
　　“能解决吧。”
　　他摆摆手，负着手，姗姗离开，
　　“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就不跟着你们一起折腾了。”
　　苏年林归宿两人对视一眼，这么久以来，两人也有了些默契，苏年飞身上了不远处高树，将隐没在其中的大汉轻易踹下来，
　　剧烈的冲击下，大汉肋骨处明显凹陷，他吐出一口血来，震骇苏年的实力，
　　林归宿提着另一个大汉，将他扔在地上，另一只手掌心鲜血淋漓，伤势只轻不重，
　　这两人，苏年和林归宿还都认识，正是今天跟着一起过来检查的人之一，两人深吸一口气，轮拷问这块，还得苏年，
　　林归宿退位让贤，很懂事的将两人让给苏年，
　　“你来。”
　　苏年提溜着两人离开了，几分钟后，他衣袖都没皱一下，干干净净的回来，声音仿佛淬了寒冰，林归宿第一次见他这样，
　　苏年都快气急反笑了，
　　“有人举报我们从白塔私奔下来偷情。”
　　真是找死。


第78章 调查
　　有人举报他们。
　　举报的人他们也很熟悉， 正是前段时间过来偷米晶的一行人。
　　苏年冷笑，那两人死了之后，一直风平浪静， 幕后的人什么动静都没有， 看上去只是一次普通的试探，这次，他们偷偷像袁藏的下属举报，苏年和林归宿杀了人。
　　林归宿对苏年的特殊，有心人都能看的出来， 他们浑水摸鱼举报两人， 真是找死。
　　至于这两人……
　　苏年和林归宿本来在考虑怎么处理，李医生出来， 看清这两人的长相后，“他们交个我吧。”
　　苏年：“行。”
　　这种小事， 苏年不会和李成坤计较， 李成坤熟练的将人抗在背上， 不知道把人拉哪去了， 天色已经黑透，苏年冷不丁来了一句，
　　“东西被你藏哪了？”
　　他盯着林归宿冷笑，笑的人冷汗直冒，“他们在后院到处搜查， 你和石头那么晚来，是去藏东西了吧。”
　　林归宿有点后悔没和李医生一起去处理后续了， 现在还得面得苏年那洞若观火的眼神，苏年锁定他，“石头说你没去矿洞， 和李成坤一起出去了吧。”
　　“袁藏的情况，你比我更早知道，李医生说的？”
　　“还有让你去抢袁家，也是他说的？”
　　苏年深吸一口气，他按捺住气急反笑的些微愤怒，盯着人，不可思议，“你是傻子吗，他说什么你都信？”
　　林归宿最怕的就是苏年生气，急忙拉住苏年胳膊，
　　“我没听他的。”
　　他认真看着苏年，不敢有一点隐瞒，语气急却条理清楚，
　　“袁家的情况确实是他告诉的我，我和他合作，他帮我提升我的治愈能力，而他，需要米晶来研究出空气中的解药，完成老师遗愿。”
　　松开苏年后，他指尖一动，修长白皙的手指变成凌厉的猫爪，看的苏年眉头微动。
　　一道寒光闪过，他用森寒尖锐的爪尖划开了另一只正常的掌心，一道长长的血痕出现，沁出一道道血滴来，滴落到地上，
　　不过，仅仅几分钟后，深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痊愈着。
　　很快，伤势恢复，伤口处只剩下浅淡的痕迹。
　　——这是在吸收了那块拳头大小的米晶后，林归宿自身能力的变化，不仅如此，他的精神能力似乎也有了一个大大的提升。
　　有冰凉的温度握住了他的手，沁着雪的温度从肌肤蔓延到肌理。
　　是苏年。
　　他正手攥着他受伤的手，另一只手摩挲着伤口，带来细细密密无法忽视的触觉，林归宿努力忽略着跳的越来越快的心脏，乖巧任握，不敢动弹，任由苏年研究，
　　心里震惊万分。
　　苏年很少亲近他，也许是因为欺骗，也许是因为当初地牢的催眠，总之，苏年对他很是疏离，亲近不足，除非是在变成猫的情况下，
　　也不知道是因为变成了猫以后，他不在是林归宿的形状，当初的洗脑催眠没了作用，还是因为他只是单纯喜欢猫。
　　具体什么原因他无法判断。
　　但为了和苏年经常相处，林归宿多数情况下，都会把自己变成猫，这也是他经常用黑猫形态为苏年守门的原因。
　　苏年的每一次亲近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激动，
　　他一动不敢动，怕苏年扔下他的手，只敢小声重复，
　　“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年在心里无比震惊，
　　他看着林归宿一只手的猫爪，在看看另一只手上痊愈的伤痕，抬头，不错过他的神情，询问，
　　“你可以随时将身体的其他部分转化？”
　　林归宿点头：“对。”
　　苏年：“会疼吗？”
　　林归宿还以为苏年在关心他，心潮澎湃，努力压抑汹涌的情绪，“不疼。”
　　看苏年抬起的眼带着怀疑，他认真，
　　“真的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是真的，他没说假话，确实是不疼，他又没有自虐的习惯。
　　林归宿不会疼，但小触手会疼，苏年第一次感觉到主角光环的强大！
　　这他很清楚的记得，小触手的肢体变异是不受控制的，没有这么轻松，而且，一次比一次疼，庄烟比小触手更差，庄烟每次都会痛苦不堪。
　　只有林归宿是特殊的。
　　苏年若有所思，林归宿的能力如果是治愈的话，小触手似乎是攻击方面，苏年在心里比对着双方的不同，不知不觉，观察的时间有些长，
　　林归宿原先还心潮汹涌，渐渐的，他入迷地看着苏年，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也许是没有高压控制，青年气色看上去好多了，他对石头前所未有的耐心，
　　一切的一切，都让林归宿幻视，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苏年的睫毛很长，打下一层阴影，落来高挺的鼻梁上，他的眉宇间带带着习惯的冷意，看上去不好接近，但现在，就连曾经那些害怕的病人，都会和苏年开玩笑了。
　　也许，远离了那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到苏年的手臂上，可惜，青年的手腕被衣服紧紧包裹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林归宿不敢多看，心里却压抑的慌，
　　苏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现在，都不能让苏年发现他已经知道，
　　林归宿感受到苏年放下了他的手，
　　“我记得你之前能力还没这么强，”他沉思片刻，想到了什么，询问中带着肯定，
　　“你去袁家抢了米晶？”
　　林归宿就知道瞒不过苏年，承认，“李医生发现米晶对我的能力有非常强的辅助作用，之前，他老师留给了他一块拳头大小的米晶，被他用在我身上做研究，也是因为如此，我的能力才会增长的这么快。”
　　苏年垂着眼，没说话，在心里却询问系统，
　　“这些东西，我记得可以强化灵魂强度，如果我用了，小触手那边接到的强化大概是多少？”
　　系统估算了一下，给了一个数值，
　　林归宿不知道苏年在想什么，不敢打扰，片刻后，苏年抬眸，看他，
　　“你去袁家抢了多少？”
　　林归宿说了一个数，他皱眉，“袁家大部分都上供给白塔了，距离白塔上一次供奉没过多久，如今他们自留下来的很少，大型的米晶更是少之又少。”
　　林归宿很不满意。
　　这些东西是苏年解毒关键，他只会嫌弃数量不够多。
　　苏年也不满意，主角在强化自身，小触手作为唯一一个撑到最后的boss，也不能太过偏离剧情，实力也需要更进一步，
　　“你抢来的东西呢？”
　　林归宿带着苏年过去，看着一筐又一筐，被分门别类摆好的东西，苏年大为惊诧，对他刮目相看，
　　“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袁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眼神对视，都看出了彼此心里的想法，
　　苏年淡淡，语带杀意，
　　“是该干回老本行了。”
　　*
　　袁家被抢了……
　　不到一个晚上，这件事就闹得沸沸扬扬，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不少人都在观望，其他势力纷纷派人打听，有的陷入沉思，有的看好戏，有的幸灾乐祸，
　　而此刻，
　　差点被割喉的袁藏脖颈贴着纱布，一张脸面无血色，地上是碎了一片的茶碗，
　　下面跪了一地的人，其中，就有早上去李成坤药店查看的大汉，他跪在下方，额头冒着冷汗，富丽堂皇的大厅死寂一般，安静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只有外面的空地上，有一声又一声的滴答声，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刺鼻的血腥气，
　　谁都不敢回头，
　　——外面的屋檐上，正挂着几具头颅，尚未干涸的鲜血溅落着，这些人，是昨天晚上负责保护袁藏的人，只不过谁也没看住，让人偷溜进来，
　　愤怒至极几欲发疯的袁藏，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们，用他们的头颅来震慑那些有异心的人，
　　空气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安静，
　　袁藏手捂着伤口，眼中具是杀意，他的声音嘶哑，
　　“找了一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你们就是这么汇报的？”
　　他眼神阴狠毒辣，
　　“你们是不是也想被挂在外面？”
　　一句话，下面的人恐慌的一个个头死死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袁藏阴冷的目光从下方一个个扫过，目光所到之处，腰深深弯下，不敢动弹，
　　“那几家呢？”
　　前面有人战战兢兢抬起头，小声道，“我们的人去看了，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动静。”
　　袁藏冷笑一声，他慢慢抚摸着纱布，“昨天来的人把脸遮的很好，绝不是等闲之辈，就算把下城区地皮给翻过来，我也一定要把人找到。”
　　他猛地看向大汉，
　　“听说李成坤的破药房来了两个疑似白塔的人？”
　　大汉微微抬头，
　　“对，人看见了，”他想了一下，还是道，“他们看上去确实和下城区的人不一样，但是否是从白塔来的，无从确认，而且，其中一个一直在给下城区的人看病，他们看上去，并不像会抢劫的人。”
　　“治病？”袁藏皱眉，“白塔那群人哪个不是趾高气昂，高高在上，你确定吗？”
　　大汉沉声，
　　“确定。”
　　袁藏手指无声敲了敲，拍板，“不管他们是白塔哪方势力，还是不要得罪为好，袁成，你送个请柬，就说三天后我设宴，请这两位给个薄面，来认识一下。”
　　大汉袁成立即道，
　　“是。”
　　他犹豫了一下，又将有人举报两人的事说出，去调查的人至今还没回来，袁藏神情辨认不出，只是道，
　　“我知道了。”
　　袁成不在说话。
　　大厅重新恢复死寂，袁藏摆手让这些下属离开，自己回到书房，在昏黄的灯光下苦思冥想，写下一封信，表示米晶大量失窃，需要白塔派人下来调查，且下城区来了两位据说是白塔下来的人，还请辨认。
　　封好口，放入书房的书柜雕像口中。
　　一道流光闪过，雕像口中的书信已经消失。


第79章 截杀
　　一搜古朴的飞船内， 一位年纪不大，穿着华丽的公子哥正悠闲地躺在座位上，外面， 是自家的亲卫， 一个个神情肃杀，将他保护的极好，
　　公子哥看上去年纪不大，有着很重的黑青眼袋，无聊地打着哈欠，
　　飞船在黑暗的星空之中摇曳着尾光， 入目所及之处皆是安静，公子哥不远处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的保镖， 身形笔直，始终严肃警戒，
　　“我说时倾， 你这一路上一直这样， 不累吗？”眼袋青黑的公子哥对不远处的保镖道， 他随手扔了个水果过去，“谁不知道我们时家的名， 谁敢对我们不敬，全家都不要命了。”
　　他嗤笑一声，
　　“你啊， 还是坐下来歇歇吧。”
　　保镖时倾不为所动，只是道， “离开之前先生嘱咐过，一定要保护好少爷的安全。”
　　公子哥很是受用，
　　“真是不够他操心的， ”他询问另一人，“还有多久能到？”
　　“少爷，预计二十分钟之后，抵达米茄箔点。”
　　米伽箔点是分横亘在白塔和下城区之间的分界线，花费了白塔大部分资金，耗费数十年时间才建成，作为下城区到白塔的一道防护门，它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防止下城区那些不懂得安分守己的下等人，偷偷偷渡上来。
　　它其中含有重要的监测机制，一旦检测到非白塔的人试图通过，就会立即启动机关，将目标杀死。
　　它只能任由白塔的人出入，却决不允许下城区的人靠近。
　　无数年来，经过更新换代，米伽箔点的机制还从出现过问题。
　　一听就靠近肮脏的下城区了，公子哥时少爷的脸瞬间垮了，咬牙切齿，
　　“要不是有人找死，敢动我们的东西，我就不会被父亲派到这里查看情况，也不会来踏足这个肮脏的下城区了。”
　　“居然敢偷袁家供奉给我们的东西，胆子不小啊，时倾，找到人之后，给我好好表现，让他们知道，敢动我们的东西是个什么下场。”
　　时小少爷眼神流露出阴狠，看见保镖点头，眼神扫过侍女，很快，有人将一块湿巾递过来，下人接过，轻手轻脚地为其擦拭双手。
　　小少爷悠闲地躺着，半闭着眼，
　　“对了，还有，”他眼都不睁的懒洋洋开口，“袁藏给我们的信里不是说，疑似有白塔的人在下城区做好人好事吗，我就不露面了，时倾，到时候你安排两个人去查查他们的底细。”
　　“是。”
　　时小少爷满意点头，眼睛半睁半闭，嘟嘟喃喃，“希望袁藏这老家伙识趣一点，别让我费力太多，我是来度假的，可不是来解决事情的。”
　　飞船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微微睁开眼，身旁的下人低声道，“这是正在经过米伽箔点，可能会有一些震动，很快就会平静下来。”
　　果然，他的话说完没多久，飞船的震动停止了，重新开始飞行，时小少爷刚满意地闭上眼，正准备假寐一会呢，没多久，飞船重新一个震动，硬生生将他震醒，
　　他一脸恼怒，拍桌子，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下人战战兢兢，“飞船……飞船出了一些故障，正在紧急排查修复。”
　　时小少爷心气不顺，脸拉的难看，他捏着眉心，压抑不住怒火，“你们怎么做的事，不知道提前检测吗，现在半路长出这种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解决。”
　　可惜，飞船没那么快修好，很快，飞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紧接着，开始剧烈摇晃后急速下坠，时倾第一时间保护好少爷，
　　好一会后，飞船落在地上，下人苦着脸回复：“飞船出了问题，需要修复。”
　　时小少爷脸都憋青了，却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时倾只能先安排人守在周围，让另一部分人去紧急排查修复飞船，这里距离下城区还有一段距离，实在不行，就让人去通知袁藏，让他安排人来接他们。
　　突然，有人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其他人有些纳闷，时倾心里却一突，他猛然站起，“不对……”
　　下一刻，突地哗啦一声，飞船的舱门居然被轰然杂裂，飞船也摇摇晃晃，众人站立不稳，差点跌倒，
　　“怎么回事？”
　　时倾大声指挥，
　　\”快去检查。，第二下队，注意警戒。”
　　“第三小队，保护少爷。”
　　时倾大叫下令，自己牢牢护在时小少爷身旁，一声令下后所有人在短暂的慌乱后重新冷静下来，训练有素，飞船不远处隐没在暗处的苏年和林归宿惊异，
　　“反应不错。”
　　苏年对林归宿身后的透明蛛丝侧目，同样赞赏，“不错。”
　　没想到林归宿的能力进化后更加鬼魅了，这些透明的仿佛蛛丝一样的东西实际上坚韧无比，泛着寒光，稍有不慎，能将人头颅割下来，长度全凭林归宿的能力和心意，
　　苏年碰过一次，指腹差点出血，
　　林归宿就是用这些蛛丝黏入飞船下方，截停了这艘飞船，暗中破坏，
　　不仅如此，这些透明蛛丝有生命一样，沿着缝隙零件攀爬，对飞船内部零件进行着破坏。
　　飞船上的众人在经过一轮慌张后，立刻回过神来，一边快速检查四周，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敌袭，敌袭，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
　　就在这时，一到来势汹汹的森冷寒芒从破烂舱门轰然出现，眨眼间擦着小少爷的脖颈非去，吞吐的森然杀意让他汗毛直竖，
　　小少爷茫然地摸着脖颈处的鲜血，再回头看看，幽冷的薄刃深深陷入身后的树木，
　　时小少爷汗毛炸起，整个人快抖成筛糠了，抓着身边人才勉强站起来，
　　“谁，是谁？”
　　“敌人，说的是我们吗？”
　　外面传来一声平静声音，众人听到声音，戒备看去，只见两道背光人影走近，在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中，来人的脚步声无比清晰，
　　“什么人？”
　　时倾保持冷静，锁定两人，肌肉微微紧绷，警戒防备，对面突然出现的两人实力他看不透，时小少爷惊恐愤怒的声音就在耳边，他一动不动，
　　林归宿站在苏年身后，
　　苏年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气势强势森冷，无法忽视，他的指缝间能把玩着一枚薄刃刀片，反射着森冷的寒光，折射出青年冷漠杀意的脸，
　　时倾只看见青年掀起眼皮，
　　“有人出钱杀你们。”
　　时倾心里狠狠一动，唇瓣干涩，身后的时小少爷愤怒不已，“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可身后却一片安静，他转过头来，才发现，负责保护自己的下属们，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然失踪，安安静静，身后什么都没有，
　　风一吹，安静到死寂，
　　他猛地回过头，呆呆看苏年两人，瑟瑟发抖，
　　“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我……我给双倍……不不……我给十倍……”
　　他相信了苏年的说辞。
　　林归宿安静的站在苏年身后，苏年和时倾面对面静静站着，注视对方，苏年隐约森冷的杀机锁定两人，时小少爷额上冷汗涔涔，
　　苏年：“可惜，我要的不是钱。”
　　他漆黑幽冷的瞳孔落在时小少爷的头颅上，时倾的心重重沉底，他也发现了身后的情况，巨大而沉重的压力让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小少爷道，
　　“自己躲好。”
　　时小少爷丝毫不敢怀疑，惊惧不安听话的缩着脖子躲到了距离两人最远的地方，林归宿和苏年也没有阻止，静静看着他们，
　　时倾眼神坚定，猛然朝苏年奔来。
　　苏年站在原地，指尖微动，薄刃突然飞上空中，森冷阴寒杀死四溢，蓦然消失，再出现后赫然在他身后。
　　林归宿盯着试图逃跑的时小少爷，心神一动间，漫天遍野锋利至极的透明蛛丝风暴瞬间席卷了整艘飞船。
　　时小少爷死了。
　　时倾却没死，他不知道苏年为什么没杀他，只一交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对面人的对手，可是，就算自己这次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时文培死在了这里。
　　他保护不利，就算回去，也会死。
　　苏年漆黑额发无风自动，眼如寒霜气势冷冽，衣角猎猎作响，他盯着时倾，双眸淬着寒冰，毫无温度，在时倾奇怪的视线中，他后退，那个一直站在青年身后的男人反而上前，
　　“陪练，或者死！”男人冷漠吐出两个选择。
　　还能怎么选呢，时倾承认他想活，这时候，他才发现，从男人背后腾然出现的透明蛛丝，泛着死亡的寒光，有生命一样尖端对着他的脖颈，危险的气机锁定了他。
　　时倾一动不动，额上的汗珠一点点滴落，
　　“原来飞船是你搞得鬼。”
　　他握紧了拳头，“……陪练！”
　　时倾看见青年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边，紧接着，男人的攻势铺天盖地袭来，也渐渐从生疏到熟练。
　　最后的目光中，他看见有一根丝线猝然袭来，洞穿了他的脖颈。
　　——轰，身形重重倒地。
　　林归宿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苏年过来，检查了一下尸体，林归宿如今的进步肉眼可见，这次的真人对练更是进步极大，
　　“难怪李医生那么夸你。”
　　苏年拍拍林归宿肩膀，抬步走进飞船，“别愣着了，找东西。”
　　他们翻遍了飞船，最后，在飞船驾驶舱找到了这次被袁家请过来的这位靠山的身份。
　　——时文培，时家家主的老来子，也是独生子。
　　——时倾，专程培养出的贴身亲卫长，负责保护时文培一切安全。
　　苏年将两人尸体放在一起，连带着的还有他们的证明，林归宿在一旁打下手，片刻后，地面上的两具无名尸体消失。


第80章 伪装
　　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船在夜空中航行。
　　此时， 飞船上已经没有其他人，只剩下苏年和林归宿，林归宿坐在驾驶位， 苏年的面前放着两张资料， 面前摆放着一面镜子，
　　苏年正在调试着手中的药膏，对着镜子小心将药膏涂抹在脸上，
　　此时，他挺庆幸自己当初找庄烟学了这一招， 学会了如此假扮其他人， 当初他就是靠这一招，成功潜入林归宿公司，
　　虽然林归宿可能早就认出来了。
　　镜子里的人清晰的轮廓逐渐变得冷硬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之前冷淡的模样， 看上去更加板正，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药膏，
　　此时，镜子里的人完全变成了那个冷硬严肃的时倾。
　　“好了， 该你了。”苏年放下镜子，对不远处的林归宿道，林归宿将飞船变成自动驾驶模式， 走过来，看见已经模样大变的苏年， 仔细观察一番，
　　“确实一模一样。”
　　苏年搅和着药膏，让他坐下， 膏药一点点往林归宿的脸上涂抹，两人已经商量好，林归宿更符合那位时小少爷的身份，因为，时文培由林归宿假扮，苏年则扮成亲卫队长时倾。
　　林归宿一动不动，感受着脸上被糊了一层又一层，他偷偷看苏年，这个角度，青年神情认真，长长的睫毛下垂，打下一小片阴影，
　　陌生的面孔下是熟悉至极的身影，
　　林归宿小声张口，“以前的任务也会用到这些吗？”
　　苏年垂眸瞟了他一眼，手上及稳，“我还不想让我真正的脸出现在通缉榜单上，”他从药膏中挖出一块，平淡道，“对后面的任务有影响。”
　　涂抹到脸颊了，青年冰凉的手指在脸颊处行走，触感清晰，
　　林归宿沉默了一会，“如果当初你没被带走，你会想做什么？”
　　苏年有些诧异，动作不停，
　　“当个医生也挺不错。”
　　““被需要的感觉挺好的。”
　　林归宿想到最近这段时间苏年的医生生涯，眼中漾出些笑意来，“医生确实不错，很好。”林归宿想起曾经心理医生私底下和他说过的话，
　　——对苏年来说，也许被需要，被看见，被感谢，会让他觉得自己更有价值。
　　林归宿定定看着青年，透过这张陌生的脸，青年眼底的情绪却再是清晰不过，此时目光平和，也仿佛带上了点温度，就连疏离都少了很多。
　　是少见的平和。
　　苏年不知道林归宿在想什么，最后一笔完成，盖上药膏，“好了。”
　　说着，将镜子扔给他，林归宿抱着镜子看了半天，此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成那个眼下青黑的公子哥时文培了，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贵气。
　　林归宿努力回想时文培的模样，镜子里的人神色一动，那点瑕疵消失，活脱脱一个时文培。
　　苏年将从时文培身上找到的证明递过去，
　　——是一块银色手表，上面雕刻着和飞船图像一样的图案，应该是时家的徽章。
　　白塔很少派人下来，这个证明与其说是凭证，不如说是恐吓，让看见的人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不敢来招惹。
　　苏年和林归宿打扫了半天战场，只在时文培身上找到了手表，其余人都没有，队长时倾都没有，这样看来，这东西应该挺珍贵的。
　　林归宿研究了半天手表，他是武器研制专家，在这方面，苏年没有他懂，虽然手边的工具不足，但林归宿依旧凭借着简陋的工具卸开手表，
　　看着手表内部，林归宿挑眉，
　　“嚯。”
　　苏年疑惑，林归宿指着里面的仪器道，“看这手艺，白塔的工艺是落后我们的，这块，”他指着一条红色线路，“是认主机制，如果贸然戴上，和原机主的生物信息不吻合，会自动触发警报设置。”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捏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针头来，
　　“警报被触发后，这个，会自动弹出，采集现任主人生物信息传递回总网络。”
　　到时候，时家的人就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前来抓捕胆敢杀害他们的人，林归宿随手将针头扔到一边，又仔仔细细检查了半天，
　　“看上去科技并不是特别发达。”
　　他继续改造着手表，不一会，焕然一新的手表就被他戴在了手上，所有的隐患均以去除。
　　不过，在前往下城区之前，还有一件事。
　　飞船的速度加快，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后，停留在了不远处的天际，在这里，一根铁柱高耸入云，最顶端没入高高的云层中，一眼看不到边，
　　——在高高的云端那一头，就是白塔的聚集地。
　　在云霄下方，银白色巨大的圆盘盘踞在上面，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额光芒，圆盘大到一眼看不到边，在其周边，密密麻麻布置了无数防护网，时刻护卫白塔的安全，回对每一个试图越过这里，偷渡向白塔的人给予最残忍的警告。
　　苏年和林归宿在飞船里，
　　“那就是米伽箔点。”
　　镶嵌在下城区和白塔之间的防护天堑。
　　无数年来，从未失手，耗费了白塔无数的精力资源和人力，搭建的防护罩，将世界分割成两块，无机质的金属质感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
　　飞船在缓慢靠近，
　　白塔的炮口慢慢对准过来，银白色机械都让着睁开一直眼，数据流的眼死死盯着它，飞船一动不动，不管怎么做，白塔都拒绝飞船进入，
　　苏年和林归宿对视一眼，
　　飞船无法进入，看来是依靠别的才能开启，
　　很快，林归宿闭上眼，飞船外面出现一根细小到肉眼看不见的透明丝线，它慢慢攀爬过飞船，小心翼翼朝着机械眼靠近，
　　“咔咔咔——”
　　是机械眼武器上膛的声音，数据流的银白色眼睛到处寻找，苏年心神紧绷，感受到林归宿紧紧捏着自己，锁定不远处的透明蛛丝，
　　就在机械眼就快找到的时候，那道透明蛛丝却突然隐没不见，
　　巨大的机械眼扫视了一圈，银白的数据流并未捕捉到可疑身影，又扫视了一圈，定在飞船的身影处，它的资料库告诉它，飞船是白塔人员出行标配。
　　虽然并未对出指令，无法进入，但也无需戒备。
　　机械眼缓慢合上，林归宿额头有些细汗，差点跌倒在苏年身上，苏年一把扶住他，“怎么样？”
　　“先离开。”
　　飞船离开，米伽箔点重新恢复安静，苏年给他倒了杯水，林归宿几口喝完，还有些没力气，搭着苏年的手，“它们的检测方法我大概了解清楚了。”
　　作为军火商和武器研制专家，林归宿虽然无法清除确定米伽箔点的机制，但刚刚的试探中，他大概了解了其中的原理。
　　他给苏年一点点说，
　　“它们的运行装置其实还是有些死板，只能按照指令行事，拒绝所有的生命体进入……”
　　林归宿说了一大堆，苏年听的只想抓脑壳，他对这方面并不擅长，就负责在一旁给人倒水，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归宿说的嘴都干了，苏年才开口，
　　“说结论！”
　　林归宿：……
　　开屏失败。
　　他耷拉着眉眼，听话的将自己的结论告诉苏年：“我们没有被录入资料库中，是无法通过米伽箔点进入白塔，只能换另一种方式。”
　　他挥舞着上空的透明蛛丝线，
　　“我变成猫。”
　　“变成猫以后，我需要用蛛丝裹住我自己，遮掩住自己的生命特征，让它们把我当成一个没有生命物体，骗过那个大家伙。”
　　结论说完了。
　　苏年微微蹙眉，顿了一下，“能确定吗？”
　　林归宿脸上露出笑来，“可以确定。”
　　苏年瞅了他半天，这笑在现在这张纵欲过度公子哥脸上，看的怪怪的，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既然事情解决，该回去了。”
　　飞船迅速朝着不远处驶去。
　　*
　　袁家大宅今晚非常热闹，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整个宅子都忙碌了起来，
　　不过，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些人暗中观察，有些人想要趁机谄媚，搭上线，有些人羡慕嫉妒，但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些眼睛都在看着袁家，关注着那些从白塔过来的贵客，
　　袁藏自己自然也知道，他更知道，这次过来的人身份可不小，是他背后大靠山时家唯一的儿子，是万万不能懈怠的，
　　更不能让这位公子在这里出什么事。
　　他更是将手下人几乎全派过来，就为了保证这次宴会的安全，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这位主，他可是听说了，这位主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情况如何？”
　　穿着黑大衣的保镖们在隐藏式耳机里询问情况，
　　“一切正常。”
　　厨房里一道接着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流水一般被端出，袁藏早早就带人守着了，看上去卑躬屈膝，其他人则早就清好了场，
　　今天这条路，谁都不能过！
　　这里这么热闹，当然会有人偷偷过来看情况，看不见，闻一闻空气里的香气也是好的，石头被小朋友拉着偷偷蹲在墙根，扒着墙，
　　“真香啊。”
　　另一个小朋友吸着鼻子，羡慕极了，“听说今天有上等人过来，是袁家的客人呢。”
　　石头狠狠呸了一口，
　　“和袁家一起的，肯定都不是好人。”
　　话是这么说，但热闹还是要看的，石头和一群小朋友蹲在一起，有人问他，你今天怎么不去医馆帮忙，他回人家今天他休息。
　　很快，香味越来越重，口水都不够留了，谁还顾得上讲话。
　　直到天都快黑了，天空中出现巨大的轰鸣声，小朋友仰头，就看见一艘巨大的飞船出现在头顶，声音可大可大了，
　　“老爷，人到了，人到了。”
　　与此同时，袁藏也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地带着管家和下人们步履匆忙的前往门口迎接。
　　在场的不在场的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今天的贵客究竟是谁，石头更是扒着墙头，遮不住的好奇，他想看看这两个人和苏年哥哥林哥哥他们有什么不同。
　　果然，没一会，大门口落下一艘带着图案的飞船，
　　——就是，飞船好像有些破。
　　袁藏看见这飞船，整颗心都凉了，时家人肯定不可能给尊贵的小少爷安排破旧的飞船，这只能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啊。
　　完了完了，还没见上面小少爷就已经先出了点事。
　　袁藏手凉到了底，冷汗涔涔，随着飞船大门开启，一道身影出现，落后肩膀半步的位置，还站着一位面容肃穆的保镖，
　　石头偷偷扒着墙看，逆着光，能看见大坏人袁藏殷勤弯下腰，卑躬屈膝的讨好问候，声音隐隐约约，
　　“时小少爷，可算是见着您了。”
　　公子哥昂着下巴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对视。


第81章 宴请
　　一直到门口的人都众星捧月的围着两人进去， 门口再无其他人，石头和其他小朋友才终于敢露面，
　　有小伙伴惋惜，
　　“离得太远了， 什么也没看见。”
　　“石头，你看见了吗？”石头摇头，“没看见，”而且这些人和苏年他们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看见那人趾高气昂的模样， 就让人牙齿痒痒，
　　和苏年哥哥他们一点都不一样。
　　石头霎时间失去了兴趣，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离开， 他们这些小朋友不会真的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唯一能去的， 就是去矿洞里挖米晶。
　　这是他们最幸福的事了。
　　石头今天不去挖米晶，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和小伙伴们告别离开了， 他急急忙忙回到医馆，李大叔正在院子里捣药， 听见动静头也不抬，
　　“看见人了？”
　　石头气喘吁吁的搬着一个板凳坐在一旁，“看见了， 和那些上等人没什么区别，鼻子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那副嘴脸看上去就让人生厌，
　　李大叔笑了一声，随手拿过一块晒干的药材开始捣，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捣药的声音，
　　石头四处观望，
　　“苏年哥哥和林哥哥还没回来吗？”
　　“他们今天有事，”李医生头也没抬，石头哦了一声，李医生接着道，“和我讲讲详细的情况，袁藏接到的人是什么模样……”
　　石头一边努力扣着脑袋回想，一边努力讲述。
　　李医生偶尔会停下手里的动作，侧着耳朵仔细听，院子里安静的只有石头的声音，没一会，捣药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低着头，安静做自己的事。
　　另一边，灯火通明的袁宅里，袁藏始终站在林归宿身后，林归宿假扮的时文培扬着下巴，对这里的一切都极为嫌弃，他用手拎起东西打量一眼，又很快的嫌弃丢下，将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哥做派做的无比逼真，
　　苏年伪装的时倾站在他身旁，
　　袁藏对两人都及其热情，在这个资源匮乏，穷山僻壤的下城区，他依旧能收集闻所未闻的华丽美食和礼物，袁藏本人更是一直在点头哈腰，殷勤谄媚，
　　格外的热情，
　　不过他本人正是中年时候，身形格外健硕，方正的眉宇间颇有侠义之气，看上去格外值得信任，气势不凡，他做出这等姿态却也不会让人厌烦，只会觉得他是真心实意。
　　袁藏的外形条件格外让人信任，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他才会那么轻易得到时家的赞赏和信任，还将他推举为下城区的代理人。
　　袁藏爽朗一笑，
　　“时小少爷，这边请，我们这里简陋了点，还望不要嫌弃。”
　　林归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手里拿过东西看上一眼又很快丢下，撇嘴，不满，
　　“确实简陋。”
　　袁藏也不生气，笑呵呵的，时家来的公子哥虽然鼻孔看人趾高气昂，但举手投足间都是天然的骨子里自带的贵气，一看就知道出身不菲。
　　就连身旁的保镖队长时倾看上去都和这里的人格外不同，引人注目。
　　袁藏哪里敢生气。
　　有人过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袁藏神情为难，林归宿扫上一眼，假装看不见，袁藏不说，他也不提。
　　反正他就是一个看不懂颜色，没脑子的富家少爷。
　　按照时文培的身份，在时家，谁敢让他察言观色，谁敢对他使眼色，都是别人看他的脸色行事，林归宿的表现才让袁藏反应过来，
　　他走到林归宿面前，林归宿施舍了他一个眼神，
　　“有事？”
　　袁藏笑着道，“下人正在检查您的飞船，就是……”他措辞着语言，“这飞船……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吗？看上去破损的厉害。”
　　飞船的破损是林归宿搞得。
　　他的蛛丝线破坏的时候离开，想要恢复，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林归宿也没打算恢复，真正的时文培是带着一飞船的保镖下人来的。
　　如今，只剩下他和时倾，还是需要一个理由。
　　林归宿眼中浮现出阴冷的笑来，“我这次才第一次外出呢，就有人开始不安分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有时倾在，不过就是几十个下人，等回去之后，让父亲再给就是。”
　　袁藏心里一跳，公子哥拍了拍他肩膀，
　　“不是什么大事，飞船也不用补了，我会通知父亲，让他给我重新安排一艘，至于那些不要命的人，自有我父亲处理。”
　　袁藏从时文培的话语中听到了血腥味。
　　看来是白塔的争锋。
　　袁藏自己人知道自己事，他这点权利，在下城区可以作威作福当老爷，真放到白塔，算个什么，他不敢掺和进白塔政治里，
　　关心了几句后赶紧转移话题。
　　林归宿和苏年对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起，跟在身后的时倾不见了，袁藏亦步亦趋地跟着时小少爷，无所不应，时小少爷身份贵重，他还指望和小少爷打好关系，
　　一场宴席，足足五六个小时才结束，
　　林归宿的脸微红，喝的不清，袁藏给管家使了一个眼神，管家点头，很快，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过来扶住他，声音如黄莺出谷，
　　“时小少爷，我扶您回去。”
　　苏年始终跟随在身后，袁藏拦住他，“时队长，时小少爷一会可能不方便被打扰吧。”
　　肃然古板的保镖冷漠扫了他一眼，
　　“先生交代过，保护好少爷安危，哪怕是他在床上，我也要在外面竖着耳朵听动静，辨认呼吸语调。”
　　袁藏：……
　　他在心里暗骂，至于吗，警惕到变态了，就算是老来子，这掌控欲也太强了，但时倾和时文培他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倾跟在时小少爷身后，
　　此时已经夜幕低垂，袁宅的的人经过了一整天的劳累，辛苦清理好大厅一个个已经迫不及待的进入梦乡，
　　此时的袁宅，无比安静，
　　看上去似乎已经进入梦乡的林归宿蓦地睁开眼，不远处倒着扶他进来的侍女，他掀开被子，敲了敲门，很快，苏年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进来，冲他点点头，
　　夜色正深的大宅，在最角落的房间里，却始终亮着一抹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能看见有影子照应在窗户上，似乎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林归宿和苏年隐没在暗处，悄没生息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人影伸了一个懒腰，落在窗户上的影子显示他似乎正在折叠着什么，人影起身，不知道在哪里停顿了一会，紧接着他关了灯，离开了房间，
　　苏年和林归宿一动不动，追踪着人影的走向，身影上了楼，打开了袁藏的房间，又很快关上灯，
　　——看上去，已经睡了。
　　“是袁藏。”林归宿压低声音，苏年点头。
　　两人很快摸黑进入了那个房间，但房门外有锁，林归宿看了一眼，摇头，白塔的技术都比中央星差了一个级别，更别提这里了。
　　都比不上白塔，更何况中央星？
　　比中央星差的太远了。
　　这一点都难不倒林归宿，他的身后浮现出一道蛛丝线，有生命一样悄没生息的进入锁眼中，很快，只听咔哒一声，锁被打开，
　　两人推门而入，室内漆黑一片，两人没有开灯，
　　苏年在窗口模拟袁藏之前的行为动作，很快，站在一座雕像前，垂眸盯了半天，林归宿凑过来，“怎么了，有线索？”
　　“是这里。”苏年道，“你看看，有没有机关。”
　　林归宿掏出一个小灯来咬在嘴里，打量了半天，伸手在雕像嘴里摸索了一会，很快从里面掏出一封信来，两人视线都落在信上，林归宿戴上手套，蛛丝线小心翼翼打开，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两张纸，还附着两人的照片。
　　苏年和林归宿将信读完，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袁藏像时家确认他们两人的身份，免得有人冒充，还提起时文培时小少爷只有一个人前来，路上遇见了危险，特意请罪的事。
　　“还挺敏锐。”
　　两人春秋笔法将信的内容更换，确认无误后，林归宿将信放了回去，又在雕像的阴影里放了一根头发丝大小的蛛丝，用来监视信件出入。
　　一切做完，两人趁着夜色离开。
　　第二天一早，苏年闭眼假寐守在门外，听见动静睁开眼，一个面容貌美的侍女轻声道：“袁先生让我来服侍少爷。”
　　苏年冷漠的视线扫了她一圈，
　　“进去吧。”
　　没过几分钟，林归宿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收拾好一切后，袁藏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们了，看见两人到来远远就站起身来，
　　“时小少爷，睡的可好？”
　　林归宿打了个哈欠，很不客气，“不好。”
　　袁藏也不生气，“这里确实简陋了些，不如白塔，还请时小少爷多担待一些。”随后他拍拍手，管家端着一叠盘子上来，盘子上，还放着不少制作精美的请柬，
　　袁藏道：“这些都是今天早上各个家族势力送过来的请柬，他们听说您过来，想要前来拜会，请小少爷给个机会见一见。”
　　林归宿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这些请柬，
　　“他们也配？”
　　“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东西？”袁藏闻弦音知雅意，立即道，“见面礼也是有的。”
　　他带着林归宿和苏年到一处库房，打开，
　　“这些，都是他们送来的见面礼。”
　　房间内，堆满了珍稀药材珠宝黄金……各种各样珍贵的东西，照应的昏黄的室内熠熠生辉，光辉流转，看来这里不是没有好东西，
　　是真正的好东西，都被垄断了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矗立在最中心的，一块小山石大小的米晶。
　　——这是两人看见过最大的米晶。
　　——其中游曳的红色丝线又粗又状，蟒蛇一般，只是看上一眼，林归宿隐隐感觉到蛛丝的饥饿和蠢蠢欲动。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见彼此眼底的光芒，
　　来对了！
　　林归宿背着手在里面巡视了，撇着嘴，从管家手里接过请柬，一样一样对着他们送过来的东西，啧了一声，很不满意，
　　“这点东西他们也拿得出手？”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看一张，请柬往地上一扔，姿态高高在上，毫不在意，
　　“告诉他们，这些东西我收下了，很不满意，让他们重新送。”
　　“送到我满意为止！”
　　袁藏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他恨不得时小少爷只看中自己一家最好，其他人要是扒上时文培，他的地位可就危险了，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没有了，耳边响起时小少爷的声音，
　　“哎，这家……可以。”
　　袁藏蓦然抬头，时小少爷手里正拿着一张绿色请柬，其上的徽章图案让他皱眉，心里危机感升腾，偏偏这时候的时小少爷已经决定，
　　“就他吧。”


第82章 矿洞
　　——送去的所有礼物， 时小少爷照单全收，还觉得不够！
　　一大早，各个宅院的茶碗都被摔碎了一地， 下人们都屏气吞声， 不敢说话，他们不敢大声骂，只敢在屋里狂怒，愤怒这个新来的不知道好歹。
　　但也没办法，尤其是在听到金家送去的东西得了心意后， 一个个也只能捏着鼻子重新寻找上供的东西。
　　只求这位爷能高兴。
　　金家同样不平静， 坐在首位眉眼间带着英气的短发女人正在翻看着手下送过来的信息，时小少爷回来后， 就有大部分的人都在私底下观望，
　　她身旁恭恭敬敬站着一位眼角带着刀疤的男人，
　　“见到人了吗？”
　　男人摇头：“没见到， 袁家把人看的很紧。”
　　金家如今的当家人， 正是坐在首位的女人， 金明月，金家如今的情况并不好， 父亲突然病逝，这件事谁都不知道，尤其是袁家。
　　金明月和心腹一直都在瞒着这件事， 金家一直是众多势力觊觎的对象。
　　袁家更是在暗处蠢蠢欲动。
　　这次时小少爷突然到来，金明月为了不出挑， 特意选了一个不出挑也不失礼的礼物，却不知道怎么吸引了时小少爷的兴趣。
　　金明月如今正在紧急收服父亲曾经的心腹，这个时候， 突然被那位时小少爷接见……她只担心，会不会是袁家的阴谋。
　　她捏着眉心，
　　“就怕袁藏他们不怀好意。”
　　一旁的男人想了一下，“虽然只远远的见过一面，但那位时小少爷，看上去不像是会听袁藏话的人。”
　　金明月冷笑了一下，
　　“不需要明着说，袁藏那只老狐狸只需要稍微暗示一下，那位小少爷自然会不知不觉跟着他的计划走。”
　　“……那还去吗？”
　　金明月拍板，“去，为什么不去，”她站起身，让人进来洗漱收拾自己，准备去看看这位小少爷究竟有什么事，她转头吩咐，
　　“既然这位小少爷喜欢米晶，多准备一点。”
　　“是！”
　　另一边，
　　林归宿慢吞吞的溜达着，苏年跟在他身后，此刻，袁藏正亲自带着他们来矿山视察，谁让这位小少爷突然对矿山感兴趣呢，
　　占地面积极大的矿上，黑黝黝的洞口正对着外面，能听见里面叮叮当当开采的声音，还有一群人提着篮子，将米晶一筐一筐的搬出，
　　连绵数十米长的矿上，大汉们赤着上身，身上黝黑，汗水甩在地上，顶着烈日努力将一筐又一筐的米晶运走，苏年和林归宿大略扫了一样，框里的最常见的是米粒大小，
　　其次是花生大小，被放在一个框子里，再稍微大一点的，就是婴儿拳头大小，成人拳头大小。
　　在外面很难看见的米晶，如今，正被工人开采出来，一点一点往框中装，
　　看着看着，林归宿不满意的皱眉，袁藏时刻都在关注着这位小少爷的神情，“小少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直说。”
　　林归宿背着手，溜达着走到一个框前，负责抬框的两个大汉看见袁藏，停下脚步，恭恭敬敬低头，不敢惹怒贵人，林归宿在框子里扒拉了一圈，都是拳头大小，里面游曳的红线有麻绳粗细，
　　“怎么都是这种品相的？”
　　他嫌弃的将石头扔回去，拍拍手，掸掸衣服上的灰尘，抬头环视一圈，越发不满，“果然是小地方，在白塔，这种东西都不会出现在我眼前。”
　　袁藏笑了起来，“小少爷，这里只是中等矿，只能出这些，品相更好的，都在上等矿里。”
　　上等矿更为隐秘，挖掘难度也更大，袁藏领着两人进去，这里不像刚刚那里那么热闹，反而很幽静，有专人看守保护，
　　苏年粗粗感受了一下，明里暗里就察觉到无数警戒审视的目光，
　　除了明面上的这些人，暗地里守卫的人也不少，
　　目光凌厉的护卫看见袁藏后，恭恭敬敬垂首问好，林归宿扫了一圈体格壮硕的护卫们，
　　“阵仗还不小。”
　　袁藏解释：“财帛动人心嘛。”
　　“小少爷，这边请。”
　　袁藏在前面引领着他们，这种矿中开采出的米晶需要用到仪器，一般三五个人要挖上半个月，才能将米晶毫发无损的开采完成，
　　如今，这里已经堆积了几十块一两米高的米晶，越往里面去，矿石越大，他们还看见一个大约三米左右的米晶，其中游曳的红色丝线已经变成了红透底的黑紫色。
　　透出的光映照着黑漆漆的矿洞，格外耀眼，
　　与此相比，被李医生当成宝贝的遗产，还有今天在库房看见的那石头大小的米晶都黯然失色。
　　林归宿和苏年对视一眼，皆看见彼此眼中的震惊，
　　袁藏颇有些自傲，还带着点想将金家礼物比下去的打算，
　　“小少爷，这些您看，您满意吗？”
　　林归宿撩着眼皮这个看看，那个瞅瞅，“这种还行。”
　　“这些都是要供奉上去的？”林归宿问，袁藏点头，“这是当然。”林归宿蓦地转头，高高在上的睨他，“你就没私底下留点？”
　　袁藏苦笑，
　　“就算留下又有什么用。”
　　他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白塔要这些米晶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他也曾私底下研究过，却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下城区稍微有些才能的，全都被白塔吸收走，他想找人都找不到。
　　很快，就有人过来汇报，金家人来了。
　　林归宿也差不得看完了，至于其他的矿产，也不是一天就能看完，苏年记下这里位置，两人离开，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短发女人带着一群人，侯在袁家大宅的门外，
　　林归宿诧异，
　　“女人？”
　　袁藏笑着解释道，“金明月，金家掌权人金光的独生女，从小就被带在身边，当做继承人培养，”但很快他又疑惑皱眉，
　　“她来算什么意思，金光呢？”
　　林归宿面上也有些不悦，在他看来，金光都是他大发善心，才允许金光有幸见他一面的人，金光的女儿什么时候有资格来见他了，
　　这不悦直接表现在了脸上，袁藏一眼就看出，他笑着道，
　　“也许是金光有别的事，让他女儿代替他过来，和小少爷认识认识。”
　　这话让林归宿更加不悦了，蓦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保镖，懒洋洋的倒在椅子上，“我也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时倾，你去。”
　　袁藏观察着两人，见古板保镖神色不动应是，放下心来。
　　林归宿嘟囔着，“没意思。”
　　“还不如看矿石，”他命令，“时倾，让她等着，等上几个小时再去见她，袁藏，”他转头，“你陪我，接着去看看矿石去。”
　　袁藏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金光为什么没来，但小少爷明显对金家不满意了，他可算是放心了。
　　至于时倾……
　　一个下人，就算金家说出花来，时倾也做不了时小少爷的主。
　　金明月已经等了很久，远远看见袁家的飞船落下，飞船大门打开，袁藏和另外几人都簇拥着一位看上去格外贵气的公子哥出来，在他身旁半个肩膀的距离，一位眉眼冷漠气势古板迫人的男人侧眸看过来，
　　她想要上前的脚被钉住了，
　　眼睁睁看着他们簇拥着时小少爷离开，身旁的下属有点焦急，又有些不解，“家主，为什么不过去？”
　　金明月摇头，
　　“不用过去了，他们看见了我们，只是不想见罢了。”
　　她心里有些发沉，现在就怕这位小少爷觉得金家怠慢了他，发怒，袁家仗着他的势就有理由发难了，她蹙眉眉头，
　　“先回去吧。”
　　回去再想办法。
　　她转过身，领着一行人离开，突然，身后听见一道冷冽的声音，
　　“金小姐。”
　　她抬头，出现在眼前的，正是刚刚还守在那位时小少爷身旁的保镖，她身旁的下属们也是瞳孔微缩，这人好强的实力，
　　他什么时候靠近的，他们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苏年轻飘飘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无形的压力让他们神经紧绷，金明月最先反应过来，苏年冲她颔首，“我姓时，负责小少爷的安危。”
　　“袁藏说金家今天来的应该是您的父亲金光，他为什么没来？”
　　金明月苦笑，
　　“父亲这段时间病重的起不来，现在金家的一切暂时由我接手。”
　　苏年观察着这个女人，眉宇间的坚韧和英气都表明她的能力，他听李医生说过金家，作为下城区土生土长的势力，金家一直保持着对下城区的善意。
　　石头那些孩子能进去开采的矿洞，大部分也都是金家的产业。
　　不管怎么说，金家都用了最大的诚意来维护下城区的利益，如今，在看见金明月之后，金家在他这里的风评倒是比袁家好上了一些，
　　他道：“金小姐送的礼物小少爷很喜欢。”
　　金明月惊诧，
　　“那枚米晶？”
　　“对。”苏年道，金明月观察着苏年神情，这人面容肃穆古板，平静无波，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金明月想不通时小少爷的贴身保镖为什么过来找她，
　　她心里突然一动，
　　“小少爷喜欢是我们的荣幸，我们金家正好有一些矿产目前无法开采，送给小少爷作为父亲今天没能到来的赔礼，还希望小少爷不要嫌弃。”
　　苏年定定盯着她，
　　“金小姐的这个决定，您父亲会同意吗？”
　　金明月越发肯定心里的猜测，笑意盎然，恢复了往日的果断，“父亲会同意的。”
　　“我会将金小姐的诚意告诉小少爷，”苏年道，“金小姐留个联系方式，小少爷也许会想见你。”
　　金明月将联系方式给了苏年。
　　离开后，她回首看向青年，板正的神情和肃杀的气势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紧紧皱眉，心里警惕警报拉响，不敢小瞧，
　　“这就是白塔的实力吗？”


第83章 发病
　　为了讨好这位从上城区来的小少爷， 袁藏亲自作陪，这位小少爷想去哪都可以，几天之后， 林归宿已经摸清了袁家的矿场位置，
　　袁家不愧是占据了大半个下城区的势力，矿场数量极多，
　　几天之后，小少爷没兴趣了，
　　这天， 金明月正在处理遗留事件， 外面传来惊呼的声音，紧接着， 她的心腹下属急忙推开门，神色匆忙，
　　“时小少爷来了。”
　　金明月立即站起， 外面的交流声越来越近， 下属过来诉说情况， 时小少爷和他的保镖突然抵达，而且就他们两个， 没有其他人，
　　金明月：“袁家的人也没带吗？”
　　“没有。”
　　下属摇头，金明月简单说了声她知道了， 急急忙忙出门，外面时小少爷的声音越来越近， 看见她之后，这次这位小少爷倒是没有当看不见，只是打量着她， 几息后又很没有意思的转过头去，
　　“时倾说你这边有点意思。”
　　他负着手，挑剔地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很是嫌弃，这里和袁宅比差远了，金明月看向小少爷身后的青年，青年冲她颔首点头，算是打招呼，
　　金明月笑着上前，和这位小少爷寒暄。
　　片刻后，青年俯身在小孩儿耳边说了什么，金明月就看见小少爷无所谓的摆摆手，“行，你去吧。”
　　随后，青年抬头有些歉意和请求，
　　“金小姐，我这里有些事需要处理，能麻烦您的人保护一下少爷的安全吗，我很快回来。”
　　金明月自然答应，
　　“时先生放心。”
　　青年似乎又嘱咐了几句，小少爷的脸上逐渐开始不耐烦，青年冲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在他走后，小少爷面上明显雀跃轻松了很多，
　　“终于走了。”
　　他仿佛是这里的主人，一点都不客气，吩咐金明月，“这里有什么有意思的，带我去看看。”
　　青年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随意隐没入人群较多的街道，几分钟后，在出口处，穿着一身简单衣服的苏年出现，
　　他敏锐超强的五官感受周围，
　　袁藏的大部分保护者都派给了林归宿，他这里反而很少，现在，更是一道窥视的目光都没有了，苏暖双手插兜，拦了辆破破烂烂的车，回到街区，随后蹲下身。挑挑拣拣慢吞吞在摊子上买了点吃的，拎着大包小包回去，
　　还没到药馆门口，就听见石头带的大呼小叫，
　　“苏年哥哥，你回来了。”
　　在看见苏年双手拎着的满满东西后，眼睛都放光了，殷勤备至，“苏年哥哥，我帮你拿，我来帮你拿。”
　　他高高昂着头，在一种小朋友羡慕的目光走过去，苏年将东西递过去，顺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幸亏李医生爱干净，要求石头经常洗澡洗头，
　　这段时间下来，石头还长高了不少，
　　医馆里有不少人，这些人有的已经很熟悉苏年了，如今的他们对苏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仰望和戒备，
　　相反，因为苏年卓越的医术，每一个都非常热情，
　　一个个笑着打招呼，
　　“苏医生，回来了。”
　　“呦，买了不少东西啊，石头，今天有口福了。”石头在一旁傻乐，苏年熟练的撸起袖子，拿起挂在一边的白大褂，李医生已经腾好了位置，
　　苏年和往常一样，给病人看病，偶尔会叮嘱几句，直到暮色垂垂，病人们都走的差不多了，苏年才脱下白大褂，李医生让石头去后厨做饭，把苏年带回来的东西给煮了，
　　石头哦了一声，听话的离开，
　　李医生收拾着杂乱的药馆，声音平静，“另一位呢？”
　　苏年在水龙头前洗手，哗啦啦的水声有点遮住他的声音，但还是能听清，“他处理别的事。”
　　洗完手后，顺手拿过一边的纸巾，将湿漉漉的手擦干净，
　　“让你去拿的东西，拿到了吗？”
　　说到这李医生可就精神了，他狠狠淬了一口，“难怪姓袁的把矿洞看的那么紧呢，原来那里好东西那么多，”他可算是长见识了，
　　老师辛辛苦苦一辈子留下的那块遗嘱算什么啊，
　　他叹了口气，有点惋惜，“可惜，我老师看不见了。”
　　如果那个老头子能看见，应该会很开心。
　　苏年侧目看了他一眼，他揉揉脸，“没事，就是有感而发，”苏年嗯了一声，“我们偷渡的不多，不过袁藏这个人非常多疑，这么久了，他几个这高等矿产的位置，还有开采出来的米晶，被他保护的严严实实，他谁也不敢相信。”
　　李医生还是有些担心，
　　“你们小心一点，尤其是你，”他严肃，眼神示意苏年手腕位置，“这段时间怎么样？”
　　苏年淡淡，
　　“没事。”
　　“真的？”李医生狐疑，看样子很想扯开苏年的袖口好好看看，可惜他武力值没有人家高，苏年真的不给看，就一定不会有人看到，
　　尤其是现在，苏年手腕处的扣子扣的严严实实，李医生失望收回视线，
　　“这些暂时够用于研究了，如果少了太多，袁藏也会怀疑。”
　　苏年嗯了一声，侧眸看过来，
　　“你知道金家的消息吗？”
　　“金家？”李医生想了一下，“金光？”苏年点点头，李医生倚着货架，想了一会，“金家我倒是知道一点，在你来之前，金家特意请我去给人看过病，隔着面纱看不清脸，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这个人的情况并不是太好。”
　　“怎么了？金家有人找你？”
　　苏年将金明月的事情说了出来，李医生更疑惑了，
　　“金明月是金光的女儿不错，但现在就接班了？还是这个时候？”
　　“连你们出现，他都不出来？”
　　他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所以那时候，金家那么着急看病的人，是金光？”他恍然大悟的锤着掌心，“如果那时候的人真是他，那他现在可不是病重的起不来，尤其是现在这种局势，我估计，十有八九，是他没办法来了。”
　　苏年神情一定，
　　“他死了？”
　　“差不多，”李医生点头，他双手抱胸回想着，肯定，“病的很重，完全救不回来。”
　　——金光死了！
　　苏年沉吟了一会，让李医生将下城区的情况在说的详细一些，尤其是金家，李医生在这里这么多年，作为当地人，他知道的，比想象中的更多。
　　苏年思忖着将收集到的情报记住。
　　天色已经不早了，苏年简单了吃了几口，装出在这里睡了的假象，借着夜色离开，半途中，正好遇见林归宿化作的大黑猫，身形迅疾的撞向他胸口，
　　幸亏苏年底子稳，将黑猫稳稳抱住，
　　黑猫的尾巴缠着他，毛茸茸的触感顺着衣袖钻到里面，压低了声音，“今天不用着急回去，我和袁藏说了，在他那里太闷，我要自己溜达溜达。”
　　作为一个被娇生惯养额工公子哥，能听话的安安分分呆在原地，那才是奇迹。
　　袁藏也不敢说什么。
　　苏年抱着他，大黑猫咬着他的袖口，拉着他坐在树上，“袁藏派过来负责保护我的人还在傻守着门口呢，他们不知道我出来。”
　　此时已经月上梢头，苏年按照林归宿的意思坐在树梢上，莹莹月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渡了一层光，林归宿乖巧地坐在腿上，
　　苏年：“他们有问我吗？”
　　林归宿努力找姿势紧紧贴着青年，“问了，被我怼回去了，他们算是什么东西，我干什么还需要样样向他们汇报吗？”
　　大黑猫一个劲地往苏年手底下钻，苏年下意识撸起来，将李医生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他，林归宿一边努力调整角度让苏年撸的更舒服，一边认真听，
　　“这么说，金明月现在的处境还挺危险的？”
　　“对。”
　　不过今天完全没看出来。
　　“如果这样的话，金家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需要我们，”林归宿思忖着，苏年也认同，习习夜风吹动树叶，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凉意，
　　林归宿很喜欢今晚的夜色，
　　尤其是现在和苏年单独在一起，他偷偷摸摸试图贴贴，蹭着苏年，最近苏年一直忙袁藏的事，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林归宿一点都不想浪费，
　　可是，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苏年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那双抚摸着他的手温度也越来越凉，
　　林归宿立即抬头，猫瞳几乎霎时间紧缩，青年紧紧蹙着眉，额上沾染着点点冷汗，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汗将衣服汗湿，正紧贴在他身体上，勾勒出他的身形，
　　神情恹恹地靠着树，没什么精神，那双黑色的瞳孔，在夜色下隐隐约约露出些蓝色，忽隐忽现，又转瞬消失，快的好像错觉，
　　但林归宿知道绝对不是。
　　他的猫瞳视力与人形时截然不同，快速捕捉动态，夜色下只会更加清晰，他清晰看见苏年瞳孔的变化。
　　林归宿毛都要炸起来了，
　　“苏年，苏年……”
　　苏年的忍痛能力极强，能让他这样，一定是哪里不舒服。
　　林归宿急切的想要看清苏年手腕的毒线情况，
　　——是不是因为它？
　　青年瞳孔恍惚间看向他，荧光般的幽光彻底隐没，他很快恢复意识，努力维持平日状态，声音带着点沙哑倦意，转移话题，
　　“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抱着林归宿想要下树，却差点摔倒，大黑猫急忙摁住他手，在苏年疑惑的视线中，它在怀里幻化成人形，
　　林归宿小心横抱住苏年，无数蛛丝支撑下轻轻飘下高树，
　　“我带你去找李成坤。”


第84章 渡毒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 林归宿紧盯身旁苏年，青年双眼紧闭的躺着，面色惨白， 此时， 在苏年的右手处正挂着一根透明的导管，另一端连在林归宿手臂上，
　　李医生小心翼翼地观察仪器，确认没问题后，看向林归宿，
　　“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林归宿摇头， 他担忧的神情始终落在苏年身上，不错过他的任何状况， 李医生调了调仪器，见状挑了挑眉， “如果不是你弄来这么多米晶作为储备， 我还真不敢给你做这个实验。”
　　林归宿勉强笑了笑， 担忧的视线始终落在苏年身上， 不错过一分一毫，李成坤裂了咧嘴， “笑这么丑，还是别笑了。”
　　他警告，“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做， 我无法确保实验能不能成功，苏年的毒素非同小可， 这么多年来，它能安全潜伏在苏年体内，一定是和苏年的体质形成了某种和谐， 但你和他不一样，你执意将苏年体内的毒素引到自己身上，你可能会死。”
　　“没关系，”林归宿摇头，轻声道，“本来应该承受这一切的人就是我自己。”
　　是苏年真正替自己挡了这么多年的灾难。
　　李医生戴好口罩，最后确认一次仪器，索性前几次林归宿共享苏年痛苦时，大概苏年的潜意识对他熟悉了一些，现如今苏年的潜意识对林归宿并没有什么太剧烈的排斥，
　　他拉下仪器，转眼间，房间内的仪器同时亮出刺眼的红色，堆成小山一样的米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剧烈消耗着，
　　与此同时，林归宿细入发丝的触角缓缓靠近苏年，李成坤小心紧张的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这些触角缓缓地从苏年手臂处没入，他才终于想起来呼吸一样，
　　擦了擦额头，因为过于紧张，额上细细密密皆是汗水，
　　他吐了口气，看向另一边，林归宿眉头不自觉的皱起，眼皮下的眼球在剧烈滚动，李成坤小心翼翼观察两人情况，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欠你们的。”
　　……
　　苏年从没感觉自己这么好过，身体轻松，他从自己的房间里醒来，只模糊的记得自己和林归宿在树上坐着聊天时，突然感觉到剧烈的痛苦，
　　隐约间，他好像看见林归宿焦急的脸，
　　——但现在，他左后看着，自己现在正在熟悉的药房房间内，隐约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很快，帘子被掀开，李医生看见他醒了，挑了挑眉，
　　“醒了。”
　　苏年观察了半天李成坤，冷不丁开口，“你们做了什么？”
　　青年幽冷漆黑的眼锁着他，却让李成坤脖颈发凉，后背汗毛竖起，针扎一样，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心虚肉眼可见，苏年唇角勾起不带感情的冷笑来，
　　“说。”
　　李成坤咳嗽了一声，这下他终于明白林归宿说起苏年时那倒吸冷气的神情来，他在心里怒骂林归宿，自己倒是先跑了，把他留在这里，
　　苏年微微眯起的眼越来越有压迫感，
　　李成坤到底没撑住，强撑着不在意的说起林归宿将苏年身上的毒素引到他自己身上的事。
　　苏年一怔，反手掀开衣服，
　　此时，原先已经蔓延到胳膊肘的毒线，如今却畏缩了一样，只剩下巴掌大小，萎靡不振，苏年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看见毕业证书已经长翅膀即将飞走一样，差点站立不住，摇摇欲坠，
　　李成坤一看苏年脸色不好看，赶紧找个理由开跑，只心虚的留下一句，
　　“我可没透露你情况啊，是林归宿自己发现的。”
　　赶紧跑赶紧跑，
　　苏年此时的脸色可完全说不上好看啊。
　　苏年冷笑一声，他才不相信李成坤没透露出去，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林归宿如今情况，他深吸一口气，满心惆怅，不知道主角光环在这个时候有没有用，
　　只能祈祷林归宿没事。
　　……
　　此时的林归宿当然没事，他依旧假扮时家小少爷到处溜达，穿的花里胡哨，有人问起苏年假扮的时倾队长行踪，都被林归宿找借口糊弄过去。
　　晚上，他一副傲慢地回到房间，刚一开门，他动作微微一顿，
　　“谁？”
　　帘子微动，一只手掀开帘子，微弱的月光下，林归宿看清来人身份，他松了口气，“苏年，你吓了我一跳，过来怎么不说一声。”
　　他开灯，房间内灯火通明，照出苏年的身影，他站在那里，垂着眼看他，莫名让林归宿有点后脑勺发寒，
　　——完蛋，苏年好像在生气。
　　他在心里努力回想，这几天难道是有什么惹着苏年了，但苏年的脾气说不上好吧，但绝对不是情绪化的人，林归宿只想到一种可能，
　　苏年伸出手，林归宿还想躲，在苏年不冷不热的眼神中默默停下动作，任凭苏年将自己胳膊扒开，在林归宿的手掌心，正躺着一抹青色的痕迹。
　　林归宿小心翼翼观察苏年神情，努力想活跃氛围，
　　“我就知道不能相信李成坤那个大嘴巴，他的嘴就是漏勺，越不让往外说的，越能往外秃噜。”
　　苏年搓了搓他掌心青色痕迹，头也没抬，
　　“原来你知道。”
　　林归宿讪讪，“那不是找不到其他能做的人了吗。”
　　“你也可以选择不这么做。”苏年放下他的手，所幸，除了掌心，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还没有被污染，林归宿不敢动弹，任凭苏年检查，
　　“那不行，我已经让你保护过一次了，这一次，怎么也轮到我了。”
　　苏年掀起眼皮看了他几眼，一把将手里的胳膊扔下，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道：“我经受过改造个训练，这种疼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不一样。”
　　他淡淡下结论，
　　“你会被疼死。”
　　林归宿拉下袖子，“没事，之前我不就过来了，什么事也没有。”
　　“后面你会一次比一次疼。”苏年没看他，话语也依旧和之前一样，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但林归宿就是莫敏感受到他在生气，
　　而且，很生气。
　　就是因为怕苏年会担心，他才不让李成坤说出去，谁知道他居然连一天都没瞒过去，他就知道不能相信李成坤，之前他能将苏年的情况大嘴巴的告诉自己，现在，就能见自己带我情况同样告诉苏年，
　　林归宿绞尽脑汁的想着说法，怎么消解苏年的怒气，可无论他怎么说，苏年都沉默，情绪冷漠低迷。
　　在得知林归宿引渡了自己身体毒素的第一时间，苏年就让李成坤想办法，将毒素重新引渡回来。
　　开什么玩笑，剧本里根本就没有这一遭。
　　林归宿可真会死。
　　苏年都不敢保证主角光环这时候还有没有用了。
　　谁知道李成坤比他更生气，气的快大喊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把自己的生命当什么，这么不看重吗，还有，当这是做游戏呢，引渡回来引渡回去的。
　　他没这本事。
　　以为过家家呢。
　　没办法，这次李成坤态度坚决，而且真生气了，石头都被吓着了，苏年只能默默离开，来了林归宿这，重点看他现在什么情况，别回头因为这个在出了意外。
　　看到林归宿情况后，苏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李成坤的怒气，而且，这股怒气会传染一样，同样留到了自己身上。
　　——这下好了，之前他对自己的毒素毫不在意，现在，他得想办法看怎么解了。
　　——他能不在乎自己，还能不在乎主角吗？尤其是主角是为了救自己才会遇险。
　　苏年只能冷声警告，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别擅自行动。”
　　林归宿面上同意，一叠声保证，双瞳温润却委屈地看苏年，尤其他如今披着傲慢桀骜的小少爷脸，和之前违和感甚重，苏年沉默了一会，
　　“……疼吗？”
　　林归宿还想说不疼，话音刚到喉咙口被硬生生改口，“疼，”他垂下眼眸，侧着脸，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就听见苏年冷笑一声，
　　“疼就对了。”
　　留个教训。
　　青年打开窗户，毫不留恋转身离开，房间内再次空荡荡，只剩下窗口的窗帘晃动，昭示着刚才确实有人来过，林归宿在夜色中敏锐捕捉到那道身影，他笑了一下，紧接着，一道身影隐没在夜色中，迅疾跟上苏年，
　　苏年瞥了眼身旁身姿矫健的大黑猫，几分钟后，伸手将黑猫捞在臂弯，抱住，身影在夜色中行进的更快了。
　　黑猫尾巴牢牢缠绕在苏年手臂上，紧贴着他，颇为沉稳，一动不动，
　　西城区夜色下一片安静，只有寥寥地方还亮着灯光，在靠窗的地方，隐隐约约勾勒出一道伏案办公的身影来，苏年抱着猫悄无声息地落到院中，走近亮灯的门，敲了几下，
　　“嘎吱——”
　　门开的声音，里面的人露出身形，金明月打开门，略诧异地看了眼苏年抱着的猫，眼里的惊奇一闪而过，而后侧过身，
　　“我以为我会错了意。”
　　苏年进去，将黑猫放下，沉稳端庄的黑猫巡视了这里一圈，各处检查，最后端坐在苏年脚边，紧盯金明月，看上去颇有威仪。
　　金明月笑了一下，
　　“时队长养的猫也颇具威势。”
　　大黑猫端坐在一边，一双金黄色的猫瞳一眨不眨的看她，她有种被锁定的危险错觉，苏年视线略过林归宿，绕过金明月，主人一样坐在主位，
　　“你说你想见我。”
　　金明月绕到另一边，给苏年倒上茶，放在他手边，与此同时，跟着茶杯一起放上来的，还有一些照片，她恭恭敬敬推到另一边，
　　苏年拿过照片翻看，照片上，大多都有林归宿伪装的时小少爷的身影，在这道身影看不见的地方，明显有一看就是监视者的人，在不着痕迹的跟着他，盯着他，
　　“这段时间时小少爷身边总是跟着人，小少爷也很苦恼吧。”
　　苏年神情不变，随意将照片放在一边，黑猫跳上桌，扒拉着这些照片，金明月只是看了一眼，她以为是这位时队长的猫调皮些，
　　但再调皮，也不是她能管的。
　　金明月接着道，
　　“相信时小少爷也很苦恼，”她顿了一下，想要从苏年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但苏年始终面无表情，那双潭水一般的眼无动于衷，这让她心里有些打鼓了，
　　当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心里打鼓也接着道，
　　“时队长这段时间一直不见踪影，袁藏没少让人找过你，他私底下还偷偷找人调查，至于时小少爷，这段时间想必被看的烦不甚烦，我能看出来小少爷几次不见踪影，就是想要甩开他们。”
　　“袁藏几乎二十四小时盯着两位，就算两位真的有什么事要做，如今也是分身乏术。”
　　苏年双腿交叠，姿态惬意，听金明月继续，
　　“而且我相信我没会错意，两位之前的示好，想必是有我金家能帮到忙的地方，只要我们金家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房间里陷入无比安静。
　　谁都没说话，空气凝滞起来，金明月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不管怎么样，如今，只能咬着牙按照之前的猜测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见冷淡的声音，
　　“金小姐很聪明。”
　　——呼！
　　金明月松了口气，她猜对了，心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脸上的笑意也终于带上了点真诚，笑容满面，苏年指尖点着桌上的照片，
　　照片上，监视者的身影尤为刺眼，
　　他有规律的敲击带着死亡气息，指尖落在监视者的身上，一下接着一下，眼底冷漠不带情感，金明月却嗅见了对面青年身上锋锐的杀意，
　　她心里暗惊，对苏年实力进一步忌惮，
　　苏年的声音刺破黑暗，笑意不带温度，泛着寒意，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来聊一聊接下来的事。”
　　……
　　袁藏这段时间过得很不滋润，听着下面的人说时小少爷又跟丢了，他眉眼间泛出阴戾之色。
　　此时的他正坐在书房，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这是回信，他看了几次，回信内容毫无问题，承认了时文培和时倾的身份，
　　这样看来，这两人并没问题，
　　但为什么时倾总是时不时的不见踪影，就连时文培这个小少爷也时不时的被跟丢。
　　他揉着眉心，听着下面人的汇报，他手底下人负责跟踪汇报时文培行踪，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小少爷更喜欢各式各样的矿洞里钻，
　　——难道那些米晶，真的有他想不到的功效？
　　袁藏想不通，又不敢来硬的，他摩挲着手上信封，靠在椅背上，实在是心里烦闷的很，挥挥手，让汇报人离开，想了想，重新写了一封信，照常放进书房的狮子嘴里，
　　蓦地，他神情一变，
　　他手指在狮子嘴里摸来摸去，拿出来后，看着手指上的粉末，脸色大变，这个狮子是他用来和上层交涉的渠道，时家人为了确保安全，在其中安装了很多保护装置，
　　可如今……
　　袁藏摩挲着指尖的粉末，脸色阴沉如水，他立刻打开监控，几个监控都显示正常，可越这样，他的脸色越难看，关掉监控后，他重新誊写了一封信，放进狮子嘴里，关了灯，
　　夜色渐深，偌大的院内只留下寥寥昏黄灯光，
　　安静的书房大门被推开一条缝，紧接着，有身影悄然潜入，在其中一道身影即将将手伸进狮子嘴里时，另一人闪电般阻止了他，
　　“啪嗒——”
　　灯开了。
　　袁藏站在门边，眼中翻腾着怒气和阴冷，他冷冷盯着眼前两人，眯着的眼中迸射出凶冷的光来，
　　“小少爷，时队长，这么晚了，两位不休息，来我的书房做什么。”
　　他看见那位向来骄傲的时小少爷擦了擦手，眼中毫无惧意，平平静静，但触及那眼神，却仿佛被什么野兽盯上，后颈汗毛直竖，
　　尤其是他身后的时队长，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万分警惕压抑的气势，
　　袁藏心里重重一跳，他往后退了两步，冷眼看着时小少爷笑容满面，
　　“这么晚了，你不是也还没睡？”
　　袁藏仔细观察两人，
　　“你们不是时家的人。”他看向那头狮子，“时家的人，不会不知道使用它的方法。”
　　“你们是冒充的！”
　　他声音阴冷，“你们是谁？真正的时文培和时倾呢，去哪了？”
　　对面的假时小少爷声音冷漠，
　　“这么忠心，你亲自下去问他们说不定更好一些。”
　　袁藏心跳的要跳出来，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放大的瞳孔中只能看见对面闪烁而来的寒光，他的手猛地一拍墙面，闷闷的轰鸣声中，铁索制成四周密封的笼子从天而降，哐当一声，将两人笼罩住，
　　——危险解除了！
　　濒临死亡的危险消失，袁藏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终于顺平了气，恐惧小时候，越发高涨的怒火升腾而起，他咬着牙，声音里含着恨意，
　　“你们以为我没有任何防备吗。”
　　他眼中闪烁着阴戾的光芒，“我活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不能情敌，命最重要，谁都不能拿走我的一切。”
　　他转身离开，准备喊人过来将这两个冒牌货处理掉，在他即将走出房门时，身后突兀出现张牙舞爪的黑色下触丝，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身体蓦然收紧，牢牢捆束住他，他惊惧的眼睛睁大，张大嘴想要呼救，潮水般的黑色顷刻间堵住他口鼻，
　　将他拖拽了进去。
　　房门被关上。
　　一切安静。
　　……
　　第二天黎明之前，天色还尚暗，躲在不远处偷窥袁宅的人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她张着嘴，靠在树枝上，手中的望远镜不时远远看向袁宅，嘀嘀咕咕，
　　“一晚上了，还没好吗？”
　　话音未落，一股剧烈的地动山摇差点将她掼下树，她赶紧固定住自己，顺着爆炸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袁宅，冒出一股股耀眼的白烟，直冲云霄。
　　剧烈的爆炸一声接着一声，宛如地狱来的催命符，死亡危机笼罩着这座院子里的所有人，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直冲众人大脑，
　　有人扯着嗓子惊恐大喊，边叫边逃，
　　“遭了，是炸。弹！”
　　“快跑——”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门外响起，紧接着声一阵天摇地晃的剧烈响动，很多东西被震到地地面，几欲耳聋，灼热翻涌的气浪掀飞了不少人，
　　周围全都是哭天喊地的声音，
　　这里遍地狼藉，残垣断恒遍地都是，还带着刺鼻的味道，原先低调奢华的袁宅破败不堪。
　　不远处，一道抱着猫的身影隐隐绰绰，他轻轻抚摸着黑猫毛发，冷眼看着混乱的一切，沉稳的黑猫伸出舌头，舔了舔苏年手指，
　　在苏年低头看过来时，又歪着头，颇为无辜，
　　苏年捏住他的爪子，视线落在猫爪上那象征着毒素的青色痕迹，淡淡道，
　　“从今天开始，你搬来我的房间。”
　　免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早了。


第85章 本体，你离开的够久了……
　　袁家一片混乱……
　　烧红的街道和恐惧的人群们四处散落， 疯狂逃跑，这里剧烈动静同样吸引其他人注意，一时间， 不少人探出好奇的目光，
　　这里混乱一片，但此刻，造成袁家混乱的两人早已经姗姗离开。
　　在看见一片火海的袁家后，有些人眼中发亮，迅速撒开腿给自家的主子报信，
　　苏年推开门， 一大早，医馆并没有什么人， 李成坤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人看病，今天来看病的是一个衣着破旧的大娘，
　　大娘耳朵不好使， 等苏年进门都开始换衣服了， 才看见人， 自己吓了一跳，待看清苏年脚边的猫后嚯了一声，
　　“苏医生，你养猫了？”
　　李成坤睨了
　　眼乖巧坐在苏年脚边的黑猫，哼了一声，
　　“早就养了，这只猫邪性的很， 除了苏医生，谁都不给碰。”
　　大黑猫皮毛油光水滑，肌肉有力， 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平时被喂养的很好，大娘还想摸两下，黑猫身形轻盈的跃到另一边，完全不给机会，
　　李成坤见状更大声的冷哼一声，
　　大娘却满脸欣慰，“养的真好。”
　　苏年换好衣服，李成坤背着手，“你来接手剩下的，我去叫石头起床。”
　　他悠悠哉哉去后院把石头叫起，石头还睡眼朦胧呢，看见苏年后眼睛立刻晶亮，激动极了，“苏年哥哥，你回来了。”
　　“嗯，”苏年对小朋友的态度一向很好，冲石头笑了笑，给小孩塞了个糖块，把小朋友哄的喜的不行，李成坤眼珠子转了转，叮嘱小孩，
　　“石头，今天没什么事，你出去玩吧。”
　　“好耶～”石头激动极了，他揣着糖块欢天喜地离开，苏年轻车熟路的给剩下人看病，开了药之后，医馆里病人迅速变少，
　　等到中午九十点，过来的病人脸上一脸兴奋，他和李成坤闲聊，
　　“李医生，你听说了吗，袁家昨天晚上发生了好大的爆炸，现在一片废墟，不少人在灭火呢。啧啧啧……”
　　病人摇头惋惜，
　　“听说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突然。”
　　李成坤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袁家被烧了？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
　　不远处的苏年跟没听见一样，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李成坤不少痕迹地审视两人，他鼻子很灵，在苏年进来后就闻见两人身上的硝烟味，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这两人最近干什么去了，
　　李成坤：“我这一大早就忙的脚不沾地，这些消息还真不知道。”
　　有人捧场，病人当然更有诉说欲了，他眉飞色舞的描述着当时的画面，李成坤不时发出些惊叹，有些等待的病人也知道情况，见状不由自主加入其中，描述自己见到画面，
　　苏年正背过身抓药，倾听着这些人兴奋的话语。
　　……看来，袁家的事已经传播的够远了，这里的人缺少娱乐，带点意思的新闻都会快速传播，苏年神情不变，仿若未闻，
　　还有不少人注意到医馆里的猫，惊异的人不少。
　　袁家的事就像是一场无形硝烟，暗中关注的不在少数，袁藏权力欲极强，这么多年来，始终不愿意放权给下属，他甚至连亲人防备，
　　如今，他猝然死亡，袁家陷入内乱，不过短短几天，局势大变。
　　袁家势力大幅度收缩，金家却异军突起，最让人注意的，就是金家突然冒出来的高科技武器，数量不多，可是对如今绝大部分都是冷兵器的人来说，却足以颠覆战局，
　　听着外面传来的喜讯，金明月隐忍着心头激动，如今的她对苏年两人白塔身份无比确认，
　　——只有白塔的人才有资格使用这类武器。
　　此刻的金家，林归宿正在查验自己的资产，厚厚的矿场转让书，他一张张翻看，数不过来的矿场资源让他最近一直紧绷的心终于能松口气了，
　　李医生那从师父手里继承的小破遗产，也终于有钱翻新了，
　　如今的仪器比之前更是上了不止一个档次，意气风发的李医生站咋这些仪器前，穿着白大褂，满面红光，苏年穿着白大褂站在身后，收整着桌上的东西，
　　不远处，林归宿正躺在那里，睁着眼，四处观察，苏年轻飘飘睨了他一眼，看向李成坤，“你要求的我们都给你了，林归宿身上的毒素是你引过去的，你负责解决。”
　　李成坤脸一垮，林归宿心虚不敢说话，
　　“我要是有这本事，早就先替你解毒，还用等到现在？”
　　苏年指尖寒光闪烁，森冷目光让李成坤缩脖子，他狠狠瞪了眼心虚不敢朝这边看的林归宿。
　　——一个个的就知道威胁。
　　还有苏年，还说不关心，这不是挺关心的嘛。
　　“我试试，试试还不行吗？”
　　林归宿身体内的毒素虽然是从苏年身上引渡过去，但当真正寄居到他身上后，表现出来的特征却又和苏年不同，李成坤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带灰尘的，厚厚的书，吹一口气，烟尘四起，抓头皮翻开，
　　苏年调配一些用得到的药品。
　　房间内灯光渐渐变暗，不远处，大量的米晶堆成小山，却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消弭，李成坤面上没了打趣的影子，紧盯仪器，不敢放松，
　　此时的林归宿紧闭的眼皮在不断颤动。
　　“你们都出去。”
　　一道熟悉血腥的声音让林归宿心头下沉，昏暗无天际的密室内，苏年垂着头，一道身影将他完全挡住，男人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将他的头抬起，指尖摩挲着他的脸，
　　又扒开青年瞳孔，隐约的绿色让男人面沉如水，他撸起青年袖子，垂着眼看着其上红痕，语气不定，
　　“001……”
　　林归宿瞳孔缩小，急切跨过厚实的墙体才发现自己如今是没有形体的状态，他面色厉然跑过去，赤红的眼一把挥开男人的手，声音阴沉，
　　“滚！”
　　他虚拟无形的身体没有任何效果，但这时，穿越茫茫时空，掠过斑斓宇宙，远在顶楼正阖眼假寐的小触手却猛然睁开猩红的眼，惊疑不定地坐起来！
　　阴戾的目光直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猩红视线似乎穿过黑暗，试图锁定某处，
　　——本体，你离开的过于久了。
　　看不见本体，小触手越发喜怒不定，想重见本体的念头也越发强烈。


第86章 这张脸，你居然没认出来……
　　“呼……”
　　这一次林归宿醒来的非常迅速， 他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心跳的厉害，红瞳男人阴冷压抑的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阴魂不散般徘徊在心头，
　　针扎一般的危机感刺着他，
　　明明没有看见他，但那双红眸就像是锁定了他的位置，试图穿过虚空找寻他的方位，
　　直到一杯温热的水被递到他眼前， 林归宿抬起头， 苏年正端着热水递过来，蒸腾的袅袅热气和正好的温度缓解了他心头莫名的紧张， 青年黑色的眼正注视着他，
　　“怎么了？”看着林归宿接过热水抿了一口， 苏年眼里有担忧， 也有探寻， “你之前醒过来， 可不是这个反应。”
　　房间内只剩下他和苏年，李成坤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林归宿半坐起来，想起自己看见的一切，斟酌了一下， 声音有些艰涩，他抬起头，
　　“……看见了你曾经受罚的场面。”
　　苏年淡淡嗯了一声，神情不变，对他来说，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他不是会沉浸在过去的人，而且，在他看来，那些惩罚并没有什么，他已经习惯了，
　　可林归宿习惯不了，他永远习惯不了，苏年越是如此，他心里越难受，眼看着林归宿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气息渐渐萎靡，
　　苏年：……
　　他不得不打断林归宿的脑补，“就这些？”
　　林归宿摇摇头，“不止，”他眉头逐渐柠起，想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这次截然不同的那双红色眼睛，但更多的，是心里隐隐出现的不安。
　　“怎么了？”苏年放下手中茶杯，目光凝视着他，眼神中有观察和探寻，林归宿刚刚隐隐露出的反应，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林归宿摇摇头，揉了揉眉心，岔开话题，“没事，就是头有点疼，有点不舒服。”
　　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苏年还以为林归宿是被他的记忆伤害到，毕竟大脑是一个紧密的仪器，李成坤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自己都没把我，没有谱，全靠林归宿主角光环硬抗。
　　林归宿会有不舒服，也是正常现象。
　　但林归宿心里的不安感直到晚上，都已经回到医馆了，还是影影绰绰的影响着他，李成坤挑眉，冲苏年示意，苏年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夜色渐深……
　　窗外星光闪耀，夜色深深，有一阵风掀起室内的窗帘，床上休息的青年正双手放在腹部，躺在床上，几分钟后，他开始蹙眉，
　　“……本……”
　　“本体……苏年……”
　　苏年蓦地睁开眼，有些迷茫，系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坐起来，语气迟疑，“你有没有听见……小触手的声音？”
　　他怎么听见小触手在喊他？
　　但是在仔细一听，又听不见了，系统急忙查阅精神波动，好一番检查，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啊宿主。】
　　苏年闭上眼睛，但这一次，却什么都没听见了，他翻身下床，朝外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他将窗帘拉上，
　　“可能是我听错了。”
　　他也不确定，而且最关键是这里距离基地亿万里之外，小触手怎么也不可能会查到这里，系统也赞同苏年看法，苏年重新上了床，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早点睡吧。”
　　另一边的基地高塔顶层，小触手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本体的踪迹，他通红的眼睛里弥漫着红血丝，面上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在林归宿连通苏年记忆时，在过去的会议中看见了小触手，高坐高塔之上的小触手察觉到不对劲，发现陌生气息，费劲千辛万苦一路追踪，只差一点点，
　　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好不容易顺着找到本体踪迹的线索一下子断了，
　　小触手猩红的眼中是毫无掩饰的杀意，阴冷漆黑红眸微微眯起，猛然抬起头，紧盯大门，仿佛隐藏在暗处捕食者盯着猎物，声音在漆黑的环境中格外令人压抑，
　　“进。”
　　大门打开，一双墨绿色的瞳孔狼一样，身形笔直，小触手微微靠着椅背，打量着下方的人，来人声音沙哑，低着头，从上位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恭敬的身形，
　　“先生，庄烟她最近去科研院的频率变高了。”
　　“……而且，黑瞳他私底下也在跟踪庄烟，但暂时还未查到具体情况。”
　　小触手没说话，下方的卫振衣也一句话不敢说，红瞳男人靠着椅背双眼微阖，他早就私底下让卫振衣去盯着庄烟，他紧盯着下方的卫振衣，
　　卫振衣被洗脑迄今时间也不短了，看这情况，洗脑还在见效中，
　　他嗯了一声，
　　“继续盯着。”
　　他暂时对这些没兴趣，他还急着寻找本体下落呢，挥挥手，就让卫振衣离开，只在人离开后补了一句，“继续盯着他们两。”
　　实际上，卫振衣跟踪庄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在军队中训练出来的跟踪技巧依旧有着肌肉记忆，庄烟并未发现，她不仅没发现卫振衣，也没发现早就跟着自己的黑瞳，
　　如今的她，异变速度越老越快，恐惧和惊惧已经夺取了她大部分的心声，她试图去科研院寻找方法，却什么都找不到，
　　碰到希望又失去的绝望感令她给予发狂，
　　这天晚上，她形容疯癫的躲在地下室，地上一片狼藉，她的脸上浮现着可怖的鳞片，脸颊上属于昆虫的眼睛赫然在上，
　　“啊——”
　　她一把摔碎镜子，不敢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双手颤抖，被如今的景象逼得快要失去理智，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利刃，她一把拿起，对准自己脸颊就要挖下去，
　　她不要再看见这种不人不鬼的自己，
　　这只会给她带来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折磨，脸颊上属于昆虫科的复眼蓦地倒映出不属于她的面孔，无比苍老，从复眼里传出声音，咔咔中透着一股濒临死亡的老者气息，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死。”
　　“可是你根本就找不到帮助我的方法，你在骗我，骗我！”庄烟的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和疯狂，她按照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声音去做，她的情况根本就没有缓解，甚至还在加速异化，
　　这双眼睛，还有这个声音，是她去科研院看那个双头人疯子的时候出现的，
　　那天晚上，科研院从双头人身上提取了药剂，说是可以帮助她，可实际上，在她满怀希望的注射完了之后，当天网上后她就异化了，她感受到无比剧烈的疼痛，疼的她骨头都快要化开，
　　她的脸上，像是有什么硬生生突破皮肉长了出来，
　　——就是这一双昆虫科的复眼。
　　那个双头人在当天晚上死了。
　　庄烟的脸颊两侧出现一双眼睛，这双昆虫眼里倒影着一个务必苍老的老人面孔，他非常狡猾，很少出现，可每一次出现，都是在蛊惑她。
　　他告诉她，他知道该怎么解决她的问题，他说准了她从异化开始后的所有变化，
　　庄烟怀疑，恐惧，尝试，再随着起效后开始逐渐信任，甚至以为真的会一切向好，可就在再次按照他说的去调配注射药剂后，原先几近于无得异化突然开始反扑，甚至更加加剧，
　　——她被骗了！
　　庄烟疯了一样快要发狂，按照原先的异化速度，她明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这一次反扑催生，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苍老的声音还想说什么，庄烟不想听了。
　　这双眼睛的主人非常狡猾，一旦有些风吹草动就会消失，像个寄生虫一样寄生在庄烟身上，可庄烟这一次发了狠，她捏住利刃，一边听眼睛主人的废话，一边猛然一把将利刃剜进肉里。
　　“吱吱吱——”人耳听不见却让人大脑轰鸣的尖叫声从昆虫眼睛里发出。
　　庄烟额上霎时间布满冷汗，她咬牙，眼睛微微鼓起已经充血，她毫无触动，猛地一用力，硬生生将脸颊的眼睛挖出来，全身冷汗浸湿，她没有任由自己放弃，忍着剧烈无比的痛苦，一鼓作气将另一边脸颊的眼睛挖出，
　　疼痛沙哑的声音嘶吼，
　　“我不会——再被你——蛊——惑！”
　　“我想活下去——你却——想让我死——”
　　任何想让她去死的，都该死。
　　庄烟嘶吼，随着沙哑到听不清的声音，另一只眼睛被血淋淋的挖出，滚落到地上，庄烟摇摇晃晃站立不住，却还是死死握着刀，她无力支撑坐到在地上，脸颊两侧被挖出两个血洞，鲜血淋漓，
　　冷汗浸湿了她的衣服，她视而不见，全身都疼的发抖，面上血汗一起落下，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气，失血过多让她眼前模糊，没有力气，
　　“哒、哒、哒……”
　　有脚步声靠近，庄烟握紧手里的刀，下一秒就知道不妙，她胳膊像被被蚊虫叮了一口，很快眼前一黑，整个人斜斜倒地，来人嫌弃地踏过她的身体，走过来，被这里血腥混乱的场景吓了一跳，
　　很快，他半蹲下，捡起地上带着血的昆虫眼睛，
　　“帮我——帮我——”有人声中带着咔咔的声音微弱响起，来人吓了一跳，顺着声音很快看见地上破破烂烂的眼珠，这双昆虫的眼睛被庄烟挖出来，扔在地上，布满灰尘，
　　有苍老面孔从瞳孔里浮现，哀求来人，带着点点蛊惑，
　　“帮帮我，我可以让你长生，让你永远不死。”
　　来人愣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他随手扯了一块布将这两只破破烂烂的眼睛包起来，离开前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庄烟，就这一回，庄烟倒着的地上已经流了一地鲜血，
　　但来人可懒得管，
　　他拍拍衣袖离开，眼神略过被自己包起来的虫眼，看庄烟的神情隐隐有讽刺和嘲意，
　　——庄烟，这张脸，你居然没认出来？


第87章 寄生
　　外面的大门外， 卫振衣正隐蔽自己观察这里，察觉到动静，迅速藏身到隐蔽处， 呼吸压到几不可闻， 他捏紧了手中武器，墨绿色瞳孔追随着自己的猎物，
　　——黑瞳行为鬼祟隐秘，卫振衣察觉出他隐秘的行动，悄然跟随，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 看了看周围，双手放在口袋里， 鹰隼一般不放过任何地方，几分钟后， 他放松了身体， 抬步离开，
　　卫振衣垂着眼， 极为冷静，目送着黑瞳离开， 直到身影拐了个弯，开车离开，卫振衣才站起身来， 紧盯着这熟悉的车辆开走，
　　他转头， 凝视着不远处的居所，沉凝片刻，抬脚朝着居所而去。
　　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简单的住所， 占地偏远的小型别墅，静悄悄一片，卫振衣穿着黑色军靴，落地无声地踩在别墅前的草地上，
　　此时已经是下午，这里寂静无声，周围更是连一家住户都没有，隐蔽荒凉，
　　他推开别墅的大门，武器被紧紧捏着掌心，这里死寂一片，没有人，生活气息却很明显，很快，一律血腥味顺着空气传来，卫振衣面色一沉，
　　顺着血腥气，他发现了极为隐蔽的地下室，随着地下室的门被打开，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卫振衣顺着阶梯下去，
　　看清这里的景象后，瞳孔猛缩，
　　——这里杂乱一片，庄烟倒在地上，身下已经积了一堆血液，她骨肉艳绝的脸上如今被生生挖出两个白骨可见的洞来，头发乱糟糟的沁在血液里，
　　如果不是她还有微弱的呼吸，卫振衣几乎以为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在短暂的震惊后，他先查探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任何陷阱，才慢慢靠近，庄烟双眼瞳孔放大，胸口起伏微弱，很长时间才能看见动一下，
　　卫振衣蹲坐在这个女人身旁，伸出手查看她情况，
　　——情况很不好！
　　庄烟放大的瞳孔似乎动了动，微不可查的移向他，费劲拉住卫振衣衣袖，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只剩气音，卫振衣要侧耳才能听见，
　　“救我——救我——”
　　卫振衣从急救包里拿出急救药丸，一把塞进她嘴里，站起身准备将人带到科研院，庄烟眼神中有惊恐，她的声音拉风箱一样，
　　“不能……别去科研院。”
　　一旦去了那里，先生一定会知道，整个基地，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她一只手死死拽着卫振衣，想说什么喉咙里烟熏刺疼，发不出声音，她咬牙打翻桌上的书柜，从里面扒拉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去这里。”
　　她指着名片上的地址，“去这里。”
　　她瞳孔开始失焦，声音也渐渐虚无，几不可闻，“我会感激你，我会帮你。”她不敢松开拽着卫振衣的衣服，“我欠你一条命，我可以帮你。”
　　说完会，她彻底支撑不住陷入昏迷，卫振衣扶着她，扫了眼名片上的地址，将名片扔下。
　　……
　　另一边，黑瞳下属大半夜被叫醒，一脸茫然地送来几个盒子，黑瞳将裹在破布袋子里的眼睛拿出来，放进盒子里，又按照眼睛里老人的要求，放了一些药水，
　　此时，透明鱼缸里的眼睛才终于像活过来一样，眼睛缺失的地方开始缓慢增加，
　　黑瞳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鱼缸里的那对眼球，那双眼球察觉到他目光，游了过来，眼睛里浮现出那张苍老面容，声音里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和苍老，
　　“感谢你救了我，小伙子，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想要财富，想要长生？”
　　“我可以让你长生不老，恢复青春，永生不死。”
　　黑瞳不说话，静静看着鱼缸里的老人无所不用其极的诱惑自己，听着听着，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撕裂难听的声音格外刺耳，
　　老人蒙了，黑瞳捂着脸笑的喘不过气，片刻后他放下手，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你以为我是庄烟那个蠢货吗？”
　　他伸出手，一把捞起泡在鱼缸药液中的眼球，搁置在掌心，平视着他，“你觉得我认不出您？”
　　“先生？”
　　黑瞳的话让老人接下来的声音彻底卡壳，这双寄生在眼睛里的面孔动了动，黑瞳继续道，“先生，我陪了您那么久，您只是老了，别的，可没变，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老人依旧不说话。
　　黑瞳将昆虫眼重新放回鱼缸，恭恭敬敬地下跪，姿态恭顺，老人没说话，狐疑而警惕，还有冰冷，过了一会，苍老的声音才朗声大笑，
　　“黑瞳，你果然是我最忠心的下属，只有你，才能认出我！”
　　黑瞳神色大喜，=。
　　“起来吧。”
　　不管怎么样，现在他身边能使唤用到的人只剩下黑瞳，虽然不确定黑瞳的忠心究竟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但现在可不是怀疑的时候，
　　老人一副无比欣慰模样，黑瞳恭恭敬敬起身，站在鱼缸旁，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继续坐下，就像曾经保护老者一样，守在他身后，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黑瞳指了指基地方向。
　　怎么会出现两个先生，一个是威势越发压抑的基地顶层那位，一位，是如今出现在鱼缸里的苍老状先生。
　　说实话，这个老人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早在很久之前，他那个擅长逃命的本体苦思冥想想出一个规避死亡的方法——藏在他自身的基因内。
　　谁研究了被改写的基因，就会被携带他基因的人污染，他也能借此寄生复活。
　　这一次，基地误打误撞抓到了身体里携带者皇室基因的那个双头人，因此，基因里早就被写好的记忆被激活，庄烟靠着从双头人身体中抽取出的药剂当解药，他也顺理成章的寄生到了庄烟身上。
　　可没想到，庄烟却这么狠。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老者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与此同时还有寄生眼睛被狠狠剜下的隐痛，他的眼神里发着狠，如果当初不是他放了这女人一命，这女人早就死了。
　　如今，正该是这女人奉献自己，回报他的时候。
　　她居然敢伤他。
　　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他只是被刻入基因机缘巧合激活的分身，听完了他的话，黑瞳犹豫着道：“先生，您一个人始终没有办法，要不……我去基地请示一下？”
　　“不行！”
　　老者的声音几乎尖叫，不等黑瞳说完就尖声阻止，他太了解自己了，基地里的才是真正的自己，一道知道，一定会杀了他这个出现在意料之外被偶然激活的分身。
　　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都同样自私。
　　没办法，暂时只能在黑瞳这里先安顿下来。
　　老者闭眼苦思，他现在完全没有和本体争的资格，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复活。
　　他睁开眼，在记忆里思索了一圈，
　　“黑瞳，我知道你是忠心的，你放心，只要你帮了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那双昆虫眼盯着黑瞳，黑瞳立刻下跪，
　　“都听先生的。”
　　老人满意点头，不管黑瞳是真听还是假听，反正到了后面，他总会有办法，
　　“当初我花费了大量珍贵药材，做了大量实验，才终于培养出两个供我寄生的完美身体，一旦出现意外，我就能换到别人的身上，”老人顿了一下，在本体第一次察觉异化时就已经提前想到了预防方案。
　　如今，这个方案，是他的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庄烟。”
　　“另一个，是001。”
　　但庄烟的身体被他蛊惑测试后，如今异化同样眼中，他可也不想费劲千辛万苦移居到庄烟身上后，却依旧被异化的梦魇束缚着。
　　现在，只剩下001了！
　　黑瞳神情不定，他和老者说了001最近的情况，当听到001最近失踪了后，老者眼中闪过戾气，他闭了闭眼，森冷的昆虫瞳孔闪烁着寒光，
　　声音阴阴，
　　“没关系，他是我制作出来的，我能找到他。”
　　他金黄瞳孔盯着黑瞳，
　　“你该准备一下，等着出发了。”
　　吩咐完这些后，老者陷入了疲惫，鱼缸里的昆虫眼慢慢合上，没了动静，这时候的黑瞳才终于有机会放肆的看过去，眼中升腾起一股贪婪和深深的渴望。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长生不死，
　　——永葆青春，
　　——还有无穷无尽的寿命和力量，权利！
　　这些，凭什么他们可以拥有，就连庄烟那个女人都能有，这么多年来，庄烟从未老过，黑瞳曾经见过她堪称恐怖的恢复能力，
　　连她都可以有，偏偏只有他没有。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死亡的恐惧愈发深，他好不容易爬到现在的位置，费劲千辛万苦积攒的钱财，怎么可以变成一场空。
　　黑瞳眼中的野望燃烧的越发旺盛。
　　一阵风吹过，掀起窗帘，外面歪着头的小鸟扑棱着翅膀离开，在黑暗中划出弧线越过高山湖泊，停留在高高的窗台之上，一只手拉开窗子，抓起小鸟，
　　猩红如血的眼眸在黑暗中仿若能闻见萦绕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有声音出现回响，
　　“寄生……？”
　　“能找到本体吗？”
　　血红的目光透过夜幕，刺向他之前感应到的方向，他松开手，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男人负手而立，站在窗前，眼前浮现出本体和林归宿在一起的画面，
　　他倒是有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第88章 突发病症
　　白茫茫的雾气中， 林归宿茫然地站着，这里战火焚烧，烟尘漫天， 哭声震天，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人过来汇报情况，身影垂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是苏年！
　　他居高临下， 神情平静，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视线投向远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归宿看见了无数个不同年龄阶段的苏年， 有大有小， 形态各异，
　　其中，最显眼的， 是幼年时期像雏鸟一样的苏年，依偎在大一点的孩子身上，正在画画， 大一点的孩子歪头去看小苏年的画，
　　在画上， 是歪歪扭扭勾勒出的红十字，
　　两人的对话稚气而雏嫩，“这是什么？”
　　“这是医生。”
　　“你为什么画这个不画我？”大一点的孩子有点吃醋了， 小小的婴儿肥苏年拉着哥哥的手，满脸憧憬，眼睛亮晶晶，“因为我喜欢当医生，我要治病救人，以后，我就是最厉害的。”
　　“那我给你开一家医院。”
　　两人迅速拍板。
　　记忆在褪色，声音逐渐消失，这段清晰的记忆在此刻只成了记忆，变得模糊不清，林归宿怔怔看苏年，不远处冷冽的身影眼底空无一物，早已收回了视线，
　　林归宿想张口，无法发出声音。
　　他终于知道苏年这段时间假扮了医生后，那种好像消失了的冷冽疏离感是因为什么。
　　——他只是在认认真真完成以前憧憬的梦想。
　　——苏年他，不是在假装，他是真的想当医生。
　　梦境消失了，可给林归宿带来的怅然却始终没有消失，导致他这几天一直反应迟钝，一副颇有心事地模样，迟钝如小石头都看出来了，
　　可怜的小石头不敢去问苏年，只敢偷偷问李大叔，
　　李成坤翻了个白眼，没好气，
　　“我怎么知道。我这一天天的忙得要死，病人都成堆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苏大哥都忙的脚不歇地，就他，一天天的心事重重。”
　　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病人数量大幅度激增，一连几天他们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有时候睡的正香呢就被人砰砰砰砸门敲醒，几天都没好好休息，李成坤眼睛的黑眼圈都快耷拉到鼻子了。
　　本来连续加班就烦，连条狗路过李成坤都能踹两脚，偏偏他自己的小药馆，他自己反而成了话语权最低的，没办法，谁让人家苏年有实力，林归宿有钱有资源，药馆设备十有八九都是林归宿大手一挥给添置的。
　　两位都是大爷，惹不起。
　　这几天被当成受气包的只有小石头。
　　小石头问了一句又被训斥一顿，气的龇牙咧嘴，李成坤嫌弃挥手，“去去去，没看见又有病人来了吗，赶紧去招呼。”
　　“对了，口罩戴好。”李成坤将口罩递给小石头，小石头蔫巴巴的接过来走了，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医馆里病人太多，他都没时间和小伙伴一起出去找米晶了。
　　——虽然李大叔给了工资。
　　但他还是想他的小伙伴们了。
　　一掀开帘子，外面咳嗽嘈杂的声音全部复苏，在耳边嘈杂不堪，咳嗽声此起彼伏，还有隐忍着疼痛的低低声，苏年哥哥正在开药，
　　他身边已经水泄不通了。
　　小石头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去，将东西递到苏年哥哥的桌上，苏年忙的连头都抬不起来，林归宿站在他旁边帮忙，小石头负责查看病人情况，
　　有人拽他袖子，石头声音都快哑了，
　　“等等，等等……”
　　早知道就让李大叔再找一个打下手的过来了，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嘛，他忙着换药水，拉着自己袖口的力道依旧没小，
　　“我不是说了等……”
　　石头猛地抬起头，看见小心翼翼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乱糟糟的头发，麻花辫，衣服上都是补丁，她满脸打扰了人的不安，
　　“草儿？你怎么来了？”石头满脸惊喜。
　　这是他们当初一起挖米晶的小伙伴，草儿声音又快又急，她个子小小的，在人满为患的医馆里并不显眼，她满脸都是汗，小声道，
　　“石头，二虎子他们也病了，”她都快哭了，“但我们没钱，他们都不来，你能不能帮帮我们，你在这里帮忙，你有经验，你能不能给我们开一点便宜的药草，我们自己回去煮着喝。”
　　石头愣住了，他翻了翻口袋，才想起来，他在这是打白工的，李大叔可没说给他工资，只给他提供一顿三餐，就这，也已经是外面的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了。
　　这里找不到工作，因为没有吃的，而饿死的人太多了。
　　石头也囊中羞涩，看草儿急的都要哭了，他咬咬牙，“你等着。”
　　那些伙伴都是以前互相帮忙的孤儿，无父无母，抱团生存，石头不想看见小伙伴们出事。
　　他去找林哥哥借钱，他听李大叔说了，林哥哥有钱，可有钱了，石头努力想着自己可以付出什么换来金钱，可是，做足了一切的心理准备，在看见林归宿的一刹那就都忘了。
　　他——他不知道自己贸然借钱，会不会让林归宿反感讨厌。
　　踯躅了半天，差点把过来的李成坤绊一趔趄，一巴掌拍小孩头上，“事情不做站这干什么呢？给你安排的事做完了吗，没看见里面忙成一团，你在这偷懒？”
　　石头抱着自己的脑袋，瘪着嘴，
　　“我才没有偷。”
　　他扭扭捏捏的，看的李成坤一脸牙疼。“有事就说是，磨磨唧唧。”
　　石头拉住李大叔袖子，将草儿来找自己的事，还有他想找林归宿借钱买药的事说了出来，李成坤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就这个，
　　他大手一会，
　　“多少人，我包了。”
　　还不等石头喜上眉梢，就抚摸着石头的脑袋，非常温柔，“账都挂在你头上，你慢慢还，不着急。”
　　李成坤负着手得意离开，可惜在看见药馆情况后，再好的心情都没了，他拿过林归宿的记录本，上面厚厚的，全是这段时间过来看诊的人，
　　这才几天，生病的人数激增。
　　李成坤将石头朋友也生病的事告诉了苏年，林归宿对医学一窍不通，要出外诊，还得苏年，听到情况后苏年将手头工作做完，由李成坤替下他，他和石头出去看看那群孩子的情况，
　　“林归宿，你在这守着，有什么缺的就让金家送过来。”
　　金明月上位后集合全族之力消化袁家遗留下的一切，林归宿手里漏出些的机械改造，都让金家如获至宝，如今，林归宿和苏年白塔贵族的身份早就确立。
　　为了讨好，也为了供奉，金明月隔三差五就会派人遣送物资来讨他们欢心。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喜欢呆在这个破烂的医馆，但金明月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清楚不过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只需要保持恭敬的态度即可。
　　也因此，有背景的人都知道如今的医馆早就今非昔比，地位非凡。
　　林归宿的地位也一跃成为医馆大老板，李成坤都得指着他手指头里漏点财富什么的，给医馆在翻翻新，添置添置呢，只需要林归宿一句话，那些人只会争先恐后过来讨好。
　　苏年跟着石头去找草儿，比起李大叔，石头当然是更喜欢苏哥哥了，一蹦三尺高，
　　他拉着草儿，
　　“苏哥哥，她来带我们过去。”
　　苏年观察到草儿虽然很消瘦，穿的衣服也破，但很干净，小姑娘看上去并没有太严重的营养不良，看来被照顾的很好，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放柔声音，
　　“走吧。”
　　小姑娘第一次被人这么温柔的对待，脸红成一片，心里咕咚咚的冒开心小气泡，也不敢去握温柔哥哥的手，只敢缩着袖子走在石头旁边，为他们指引方向。
　　那群没有家人的孩子们同样居无定所，更多时候，他们会抱团去一些被挖空了的米晶洞里，如果运气好，还能捡到一些工人们遗弃不要的电器家具，就更好了。
　　苏年跟着他们左拐右走。
　　这群孩子就躲在山上的一个矿洞中，头顶有一个昏黄发暗的灯泡，不远处还放着几个破碗和水壶，几个孩子蔫巴巴的，有的靠着洞壁，有的躺在草堆上，脸通红，咳嗽声此起彼伏。
　　唯有两三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幸免于难，正眼巴巴的守在洞口，看见草儿石头他们后眼睛放光，尤其是苏年，他可是医馆里最厉害的医生，比李大叔还厉害，平时石头在他们这把苏年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白塔来的超厉害医生。
　　每一个都让人哇出声。
　　他们偷偷看见过，大哥哥就像是笼罩了一层光环，可耀眼了。
　　和他们这群人完全不一样。
　　见他们连苏年都请来了，一个个赶紧擦干净手，撒脚丫子就跑过去，迎接他们，期期艾艾地和草儿站在一起，给草儿和石头一个无比仰望崇拜的眼神。
　　石头骄傲挺起胸膛，眼神示意，
　　——苏年哥哥人可好了，他一定能治好他们。
　　苏年放下手里的东西，先观察了下这群孩子的情况，神色逐渐沉凝，“石头，你去取点水。”
　　“哎。”
　　石头赶紧抱起水壶就跑。
　　苏年的神色却凝重起来，他扒开其中一个孩子的瞳孔，这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瞳孔呈现菱形，像铜币，全身滚烫，手脚痉挛，和医馆里的病人症状像又不像，
　　——隐约有些熟悉！
　　苏年努力所搜记忆库，试图从零丁的记忆里找到了一点线索。
　　男孩原先痉挛的身体在被苏年碰触后平静下来，痛苦的面容也消失了，陷入安心的沉睡，草儿和其他人都瞪大了眼。
　　好、好厉害……


第89章 时家来人
　　苏年训练处来的戒备和那种对不对劲的警惕冒出头来。
　　几个孩子都昏迷不醒， 烧的脸通红，呼吸间都带着火，好像下一刻就会自燃一样。
　　他现在能做的， 就是将这些孩子的病情迅速稳定下来。
　　他打量一下周围， 这里又黑又暗，阴暗潮湿，只有几个孩子，在看看一旁因为营养不良骨瘦如柴的几个小家伙，他们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 更何况照顾这几个病号，
　　苏年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稍微熟悉一些的草儿，
　　“像这样生病的孩子还有多少？”
　　草儿也数不清，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 忐忑地放下手， 细声细气， “不知道。”
　　另外几个孩子也不清楚， 苏年等石头将水打来，给这几个孩子简单的熬了些药， 稳定了一下情况，抱住其中最严重的一个孩子，在另外几个孩子楞神的眼神中沉声道，
　　“这里环境太差，先去医馆安置。”
　　“……可是， ”另外几个孩子不安极了，“我们没钱。”
　　苏年即使心头不安，也还是对他们挤出安抚的笑来， “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他让几个小孩各自搀扶，把山洞里的孩子们带了回去，金家那些人不用林归宿开口，已经争先恐后将安置屋收拾好，几个孩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以前那些可望不可即的大人物们，诚惶诚恐地讨好大哥哥，
　　李成坤也没时间笑嘻嘻了，他眉心都快皱成川字了，只一会，安置屋里的人已经住不下了，
　　几人站在安置屋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李成坤都快把书翻烂了，也没发现类似的病例，苏年站在一边，他的眼神落在里面的孩童身上，神情发冷，“这不是一般的传染病。”
　　不统计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李成坤心突突的，手直颤，“人怎么会这么多？”
　　就这，估计还有一部分人因为没钱没有来检查。
　　实际上的人数只会更多。
　　虽然迄今为止，还无人死亡，可两人都没因此放下心来，一片密不透风的阴云彻底遮盖住两人。
　　尤其是苏年，从男孩身上传来的隐隐熟悉感让他不安，他努力搜索着熟悉感的来源，却怎么也想不到，问系统，系统也是一问三不知。
　　林归宿耳侧微动，气音吐出，
　　“有人来了。”
　　来的还是非常熟悉的人，穿着一双军靴，短发及耳，最近家族势力的猛涨让她意气风华，金明月身后跟着几个人，做好防护，正大步过来，人未至，爽朗的声音先到，
　　“时先生，两位可让我好找。”
　　林归宿背着手，看上去颇为吊儿郎当，阴阳怪气，“我以为我的动静全天下都知道了。”
　　这位小少爷就是这个性子，金明月完全不把这话放在心上，拿到手里的才是最实际的，管他说什么呢，她依旧笑容满面，给林归宿和苏年带来了一个爆炸的消息，
　　“时少爷，时队长，时家来人了，正找你们呢。”
　　苏年和林归宿对视一眼，眼神交流，李成坤最慌，也最紧张，只是他老狐狸面上不露丝毫破绽，只心里提了起来，苏年和林归宿都是他捡回来的，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虽然不知道这两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他们装扮的时家的人。
　　——就是不知道这两究竟怎么扮出来的，让其他人都坚信不疑。
　　林归宿冒充的是时家小少爷，自然需要他来问，将时倾得治疗在心里迅速过了一圈，林归宿开始打探时家来人的情况。
　　金明月也不知道时家这次来的目的，时家是白塔的势力，能和她们搭话还是看在袁家覆灭，她们勉强算是下城区最强的势力之一，白塔的人下来，都会先通知各自青睐的势力，命他们早早迎接。
　　袁家没了，别的有些势力有扶持者，时家没了下城区的被扶持者，只能捏着鼻子挑拣出金家。
　　也是巧了，在金明月看来她们金家正好和时小少爷也算是朋友，时小少爷的种种都说明他们有意扶持她们金家，如今看见时家的人，更是欣喜若狂。
　　忙不遗地接待好他们，就来找时小少爷，为了表示诚意，金明月更是亲自前来。
　　时家来的人不少，还没进金家，大老远就看见明显和这里技术不同的飞艇，银白色的光芒刺眼又夺目，排排列列停放在金家专门收拾好的空地上，整齐而锋锐，飞艇上的利炮和各式武器阳光下反射出利光。
　　空气中都仿佛出现无法反抗的硝烟气息。
　　在一旁，穿着制式服装的人都格外精壮，黑压压一片，排列整齐，腰间别着武器，眼神锐利森冷。
　　他们高高在上，即使看见他们，也带着天然的傲慢和俯视，好像在看无足轻重的蚂蚁飞虫，没有威胁，只有碍眼。
　　金家的人哪见过这架势，面对他们的眼神连愤愤都不敢有，天堑的差距让他们仰望。
　　他们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只敢探出个头偷偷看，偶尔触及到广场上的飞艇时都快流口水了，他们这下城区，用的武器又破又旧，有的二手组装起来的，年纪比自己都大，哪里看到过这样肃穆强壮的队伍。
　　千万的感慨最终汇成一句，
　　——不愧是白塔啊！
　　被接回来的林归宿和苏年同样看见了白塔的架势，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接触白塔的势力，看样子，白塔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强。
　　只是……白塔和下城区的差距也太大了。
　　金明月亲自开车门，将两位迎接下去，林归宿背着手，晃晃悠悠绕过广场，带着苏年朝屋内走去，金家原本属于金明月坐的椅子被另一中年人坐着，正一脸凝重，在看见林归宿后，明显松了口气，急急忙忙走下来，先是对着林归宿彻彻底底观察了一圈，
　　在确定人没缺胳膊少腿之后，放下心来，
　　“小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紧接着眉头一皱，“怎么只有您和时队长，其他人呢？”
　　林归宿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大概了解一些真正时倾得性格，骄傲没耐心，果然，在林归宿做出这类表情后，中年人就不敢问了，
　　——看来小少爷的风评不是太好。
　　中年人明显有话要对他们说，个不咸不淡的给了金明月一个眼神，金明月笑着离开，还关上了门，遣走了在这里保护的人，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人，还有几个明显是时家护卫的下属，
　　中年人等门关上，挥挥手，护卫里走出两个人来，他们将随身携带的武器库翻身打开，里面摆放着医疗器械，两人上前来，毕恭毕敬，准备为林归宿做检查，
　　林归宿面色一变，不乐意了，
　　“你们干什么？”
　　“哎哟我的小少爷，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中年人神神秘秘，“您让他们做个检查，现在外面可不安全。”
　　苏年想到了什么，盯住他，浅淡的瞳孔看不到情绪，
　　“外面的传染病？”
　　中年人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没错。”
　　“对了，时队长你也别楞着，一会您也需要检查一下，万一被染上，可就麻烦了。”
　　临桂设苏年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动，任凭他们动作，眼看着仪器上的数字在正常值范围内，中年人拍着胸口，“小少爷，幸亏您没事。”
　　“小少爷，时队长，你们收拾收拾，这里是不能呆了，小少爷，家主可是吩咐了，这次我们过来就是要接您回去，这是家主亲口吩咐的，你再怎么闹都没用。”
　　林归宿撇了撇嘴，
　　“还没玩够呢。”
　　“这破地方有什么可玩的，破破烂烂的，什么都没有，哪有白塔好玩啊。”中年人哪能不知道小少爷的性子，努力哄着他，
　　“而且这里现在还不安全，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没命的。”
　　没命？
　　两人抓住关键词，林归宿一边思考一边哼哼开口，“不就是些传染病吗，我又不是没看见过，哪里就死人了，我怎么没看见？”
　　“哎呦我的小少爷，我能骗你吗，真的是死的，只不过现在还没到致死期限罢了，所以得趁着还没蔓延开来，赶紧走，这里是不能呆了。”
　　两人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们怎么知道？”林归宿定定盯着中年人，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中年人叹了口气，“小少爷，这些下等人，本来就是能活一天是一天，要不是我们，他们早就饿死了，我知道您这段时间呆在这，肯定不忍心，您放心，家主早就知道您心肠软，见不得这些。”
　　他递过来一张卡片，挤眉弄眼，
　　“这是家主给您的零花钱，一个亿，回到白塔随便花，舒缓一下心情，开心开心，而且家主还给您准备了别的惊喜呢。”
　　“至于那些人嘛，死了总还有下一批的。”
　　他语气淡淡，说起人命来就像是说起什么蝼蚁草芥。
　　林归宿接过卡片收起来，中年人喜笑颜开，家主吩咐的事情算是完成了，幸亏小少爷这里没出什么岔子，未免夜长梦多，这里他们是一分也不愿意多呆。
　　他们本来还想查查袁家和袁藏的事，但小少爷一句话，他们就懒得再多操心，这里传染病又那么严重，谁也不敢多停留。
　　苏年和林归宿两人当天就坐上了时家声势浩大的回程飞艇，阵仗惊人，吸引了无数目光，不少人都跑出来围观，一时间惊叹羡慕哇声震天。
　　——真气派啊。
　　远处药馆内的李成坤看着远远离去的飞艇舰队，眉头紧皱，带着对友人的担心，
　　“这两个，怎么一声不说就直接走了。”
　　有人过来，是一个面容英气的女人，将一封信递给他，声音清脆有力，“李医生，有人拖我们转交给你一封信。”


第90章 惊喜
　　在舰队穿行过防护区时， 林归宿和苏年心里提高警惕，硕大的识别标志扫描过众人，无形无色却及具威慑， 冷冰冰的电子眼扫视着众人，
　　林归宿和苏年之前上来了解过一次，知道仪器的作用机制，它会识别每一个非白塔的用户，并给与冰冷的死亡警告。
　　这是白塔对下城区那下心有妄想的人最有利的警告。
　　林归宿借口休息，和苏年一起回了房间， 在苏年的掩护下迅速化身黑猫， 从死角处略过，肉眼看不见的触手丝线悄无声息地做手脚，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时，机械眼呆滞住， 停滞住。
　　林归宿飞驰回归， 苏年接应着他， 飞艇顺利通过， 银色的冰冷识别器又恢复了灵动，继续工作， 一连串无声无息，悄无声息。
　　穿过冰冷森严的防护区，大概是彻底抵达了白塔， 眼前豁然开朗，和灰扑扑尘埃满地好像只有黑白两色的下城区不同， 白塔的建筑威严而高大，屹立在云端之上，奢华精美， 高耸入云。
　　玻璃窗的海报栩栩如生，不断变化的霓虹灯色彩耀眼夺目，这里鲜明而美丽，充满了生命力。
　　就连空气中都透露着纸醉金迷的微醺感。
　　就连负责接他们回来的中年人都松了口气，脸上带着满意的笑，“终于回来了。”
　　两人注意到，时家的舰队非常嚣张，所过之处众人避让，让出一片真空，万人瞩目，还有不少人露出憧憬羡慕的目光，追随着舰队离开的方向。
　　“小少爷，您这次离开已经够久了，家主早就在等着您了，您看，您是先回家，还是……”
　　林归宿懒洋洋地窝在宣软的沙发上，掏出那张黑卡来，
　　“我不去，带我去经常去的那家放松会，这段时间在下面，我都快无聊死了。”
　　中年热只能一边苦着脸一边将两人送到高耸入云的某处建筑前，
　　“那小少爷，你可得早点回来，回来晚了家主又该生气了。”
　　林归宿不耐烦摆手，让他们离开，只留下了一直跟着他的苏年，中年人拗不过，听话离开，不放心的回望，正看见自家小少爷正双手抱胸歪着头和身后的时队长说着什么，
　　两人之间气氛融洽，和对他们完全不一样。
　　中年人咂摸着嘴，“小少爷对时队长倒是不一样，这是让他找到机会了啊。”
　　没办法，听说小少爷这次去下城区，路上遇见了意外，其他保护的人都出事了，只留下了这位队长，像时队长这样的，在他们时家，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但可不是每一个都能这么好运，得到并抓住这种难得的机会的。
　　这保护主子，和主子共患难这么久，只要是稍微懂点事的人都知道该怎么表忠心，这样一来，次数多了，主子能不记得吗？
　　中年人摇头感叹，
　　“可真是让他捡到漏了。”
　　早知道，就把他自己的侄子安排上去了，可惜，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啊。
　　他还是赶紧回去，把小少爷的事告诉家主吧。
　　林归宿和苏年对着不熟悉，但这里的人对这位大方的时小少爷可是熟悉的很。
　　白塔很大，分为九个区，每个区都大的惊人。
　　时家的势力主要集中在第六区，作为上百年的老势力，谁不知道时家老年得子，备受宠爱的时小少爷，虽然这位小少爷被骄纵的又蠢又坏，骄纵恶毒，脑袋空空，但这样的人也好伺候，这位小少爷最好奢侈华服，只要顺着他来，奉承他，捧着他，从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点都够人抢破头了。
　　把他伺候高兴了，随手赏的小费就能让小富一笔
　　这位小少爷还就喜欢看人为他撒下的钱抢破头的模样。
　　这段时间，这位小少爷不来，这里的人深深惋惜钱包爷的离开，比时家主还着急，在家里急的跳脚，求神拜佛，左盼右盼，可算是将富贵大爷时小少爷给盼回来了，如今一个个几乎使劲了浑身解数。
　　林归宿还没站稳呢，就快被吵死了，
　　“小少爷，我们这新来了一款飞艇，整个白塔只有十辆，我专门为您留了一辆。”
　　“时少爷，您前几天不是嫌珠宝太俗气，我们可是专程为您新上了一批。”
　　“……”
　　苏年轻轻松松拨开众人，冷脸护住林归宿，四处观察，最后选了一家，众人只能眼睁睁看时少爷短暂的露面后消失，一个个惋惜不已。
　　就这，还有接到消息迟了，眼巴巴往这赶，却扑了个空的。
　　刚到这里，苏年就在四处观察，他们没立刻回时家，选择这里，是为了更充分了解两人的性格和人设，时家可不比外面好糊弄，那位传闻中对儿子格外宠爱的时家家主，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只会更熟悉。
　　苏年决定每一家都不放过。
　　反正林归宿手里有钱，刚给了一个亿，够花了。
　　两人一直逗留到了晚上，大概将真正的时小少爷人物侧写了解的差不多，再结合从中年人那里得知的时家家庭成员情况，皆松了口气。
　　这位时小少爷天老大他老二，有时候就连他的老父亲时老爷子也管不住他。
　　看来，需要格外防备注意的，还是这个时老爷子。
　　一边收集情报一边观察白塔，直到暮色西下，时家已经派人来催了，林归宿才终于慢慢悠悠底站起身来，带着一天的战利品，不舍地和众人道别离开。
　　还没到门口呢，就已经有人在迎接等待着他们了，一大群人呜呜咽咽，弯腰弓背格外敬畏，今天中午刚看见的中年人站在为首的位置，见两人回来，大喜过望，急忙上前，
　　“我的小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他挥挥手，立刻有人习惯地将小少爷买的东西安排好，中年人在前面指路，“家主早就在等您了。”
　　苏年跟在他身后。
　　中年人有些犹豫，想让苏年离开，林归宿一个眼神，“他可以跟着。”
　　得，听小少爷的。
　　看来这家伙真让小少爷上心了。
　　中年人在暗地里暗暗磨牙，明面上却什么也不敢说，恭恭敬敬，“是。”
　　苏年负责观察和记录这里地形，林归宿不着痕迹地打听着关于老爷子的一切，中年人眼神中露出些许羡慕，他偷偷摸摸，尤其防备苏年，压低了声音，凑近林归宿耳边，
　　“家主这次可是为您准备了大惊喜。”
　　林归宿挑眉，
　　“我什么没见过，什么样的惊喜让你这样。”
　　中年人摇摇头，“这次可不一样，”他神神秘秘，言语中却难掩激动和羡慕，“您到时候看见了，就知道了。”说完，不管林归宿再问什么，他都神神秘秘的不肯回答，
　　一家之主的时老爷子居住的地方反而很是朴素，他独自居住在后院，穿过长长的连廊，最后停在朱红色的大门前，
　　中年人敲敲门，
　　“家主，小少爷来了。”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快，大门被打开，林归宿扫了一眼，开门的是一个精壮的大汉，眼神锐利冰冷，毒蛇一样，默默打开门，隐没到一边，
　　林归宿和苏年快速对视一眼，两人都察觉到对方压抑下的实力。
　　三人进了门，大汉重新将门关上。
　　这位在外界极具盛名的时老爷子看上去格外精神，他负着手，看上去苍老气血丰沛，虽然头生白发，可面容上皱纹却极少，眼神也并不浑浊，相反格外隼利。
　　时老爷子对另外几人视而不见，只是对林归宿格外的亲切疼惜，他挥挥手，
　　“快过来，让我看看出去一趟瘦了没有。”
　　林归宿心里警惕心提起，面上笑嘻嘻的，他几步上前，扶住老人的手，不乐意，“怎么这么迟才来接我，你不知道我都受了多少苦。”
　　苏年存在感极低，无声无息观察着老爷子的一举一动。
　　老爷子心疼地拍了拍林归宿的手，“谁让你二叔心野了呢，权也大了，心也贪了，处理他费了一点时间，你放心，一切都结束了，再没有下次了。”
　　“知道你这次受了委屈，听说陪你下去的人都出事了？只剩下一个？”老爷子审视着苏年，苏年站的笔直，面容肃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移开视线，
　　“也算是忠心耿耿，以后好好跟着少爷。”
　　苏年声音平静：“是。”
　　时老爷子只看了他几眼，视线重新落在自己儿子身上，“你吴叔和你说了吧，这次回来，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他拍手，很快，大汉消失在黑暗中，又快速出现，这次，他手里捧着一个木质盒子，
　　老爷子将盒子打开，红色的丝绒布下，是另一个小一点精致的银盒，他将小盒子拿出，打开，躺在里面的是一块手表，手表呈现蜘蛛形状，表盘的细针好像蜘蛛吐丝，细细闻去，隐约间还有一缕细腻的清香扑鼻而来，闻之就让人头脑清凉。
　　“这个，拿着。”
　　他将东西小心翼翼递到林归宿手上，
　　“这可是我花了好大一笔钱才弄来的，”价格之高昂，就连他都忍不住露出肉疼的表情，除了肉疼，神情中还有辨认不出的狂热来，
　　“这可是好东西。”
　　他本想替儿子戴上这块表，但林归宿不乐意现在戴，他听儿子的，又叮嘱了一番才让人离开，离开后，林归宿注意到中年人，也就是老爷子口中的吴叔那隐约羡慕的眼神，好奇打听，
　　“吴叔，这玩意不就是一块表吗？很贵吗？”
　　吴叔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这可不是一般的手表，”他语气中都是不自觉的艳羡，“这东西不仅是贵，最重要的是它的能力，老爷子能解决二爷，它可是帮了大忙了。”
　　“现在，它啊，在白塔可是千金难求，行情火热。”


第91章 制药人
　　如果说之前， 林归宿对千金难求还没有概念，那么，今天晚上， 他算是彻底涨了见识。
　　矗立云霄的高楼， 门前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艇，来往的人穿着华丽，富贵奢靡，和下城区灰扑扑死气沉沉为了生活奔波截然不同，
　　老爷子带着林归宿， 身后还跟了一群护卫， 苏年站在林归宿身后，观察这里，
　　“走吧。”
　　时老爷子声音淡淡，一行人进入高楼， 林归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突然被叫醒， 吴叔告诉他， 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宴会，他得和家主一起参加， 林归宿就任由他们摆弄拾掇。
　　这场宴会被安排在了晚上十点，除了时家，还有很多其他有权有势的人前来参加， 只新闻和网路上看见过的人，两人打眼看过去， 就发现了好几位。
　　这些人言笑晏晏，偶然递过来视线时，眼底有着压抑的兴奋和残忍。
　　有人过来了， 苏年收回目光，林归宿笑嘻嘻地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听他们寒暄，这人和时老爷子看上去很是熟稔，关心了林归宿几句，林归宿回答的很是得体，这人又重新和时老爷子交流别的事，
　　大概是看他们在这太闷了，时老爷子也非常了解自家儿子坐不住的德行，无奈纵容挥手，
　　“你自己去溜达吧，记住别走太远，一会回来。”
　　林归宿懒洋洋的神态立刻支棱起来，眼睛都亮了，声音清脆有力，
　　“好嘞。”
　　“这小子，”时老爷子哭笑不得，指着他和老伙计笑骂了一句，“去吧去吧去吧。”
　　林归宿迫不及待离开又闷又无聊的地方，拿着苏年就往热闹的地方凑，这里来来往往的侍者们穿梭着，还有不少人大概认识他，小心翼翼和这位小少爷搭话，生怕引爆了他的小暴脾气。
　　林归宿借着无聊，把这里逛了一个遍，苏年随意又角度精妙地守在他身旁，虽然已经是晚上，但从窗口往外看去，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和下城区截然不同，和联邦却没什么差别，
　　穷人各有心酸，有钱人的生活却奢华的千篇一律，林归宿感叹了句，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林归宿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什么宴会，这么神秘。”
　　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监控，两人交流也不敢彻底放松警惕，苏年一边替他轻轻理了理领带，一边平静道，“听他们的意思，今晚这宴会上，会出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能有多了不得。”林归宿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衣袖拂动间露出手腕上的手表，漆黑的蜘蛛造型阴冷神秘，代表着足肢的指针正一格一格的往前走。
　　他随手抿了口酒，手腕处的衣袖因为重力下滑，隐隐约约的手表看的更清楚了，很快就吸引了几道视线，有嫉妒，羡慕，渴望，很快，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了，嘴角带着酒窝，看上去年纪不大，眼神一直落在手表上，无比艳羡，
　　“老大，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林归宿坐没坐相，掀起眼帘扫了这人一眼，兴致缺缺，“我被送下去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去送我啊，在下城区这么久，你们每一个去接济我的。”
　　苏年早就打探清林归宿假冒身份的原主一切了，林归宿也摸得七七八八。
　　酒窝男讪讪，
　　“那不能怨我们啊，你们时家警告过了，谁敢去支援你，谁倒霉，我们都被三令五申锁在家里，出都出不去，实在是没时间啊。”
　　林归宿要真信了就是傻子。
　　他嗤笑一声，“谁警告的？”
　　酒窝男这下更心虚了，
　　“……你二叔。”
　　“哦，我二叔啊，可惜他死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坟头问问他什么情况？”林归宿的话让酒窝男连连摇头，心里发苦，谁知道这都快死了的时老爷子怎么突然那么命好，突然之间就病好了，倒是时家二爷突然暴毙，这里面的隐私事谁心里没谱，不就是成王败寇。
　　居然让这时文培又回来了。
　　酒窝男憋闷的喝了口酒，林归宿慢悠悠扫了他一眼，眼神刺的酒窝男嘴里的酒半咽不咽，
　　“正好无聊，老爷子也不跟我说这段时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来，你说，怎么我感觉我下去了一趟下城区，这里就出现了不少我听都没听过的新鲜东西。”
　　嘿，还有机会弥补，酒窝男大喜过往，事无巨细地说了白塔这段时间发生的情况。
　　——就在时小少爷离开白塔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第九区开始突然出现一种神药，据说这种药药效极为神奇，包治百病，返老还童，极为神秘。
　　起初，这种药流传非常低，那些有幸得到药品的人都藏着掖着，流传度几乎不显，直到第九区一个特大犯罪集团被捣毁，从里面搜出少量药品，并在犯人的口供中得到了这种神药的一些线索。
　　第九区以为是新型违禁品，但在送检之后，所有检测报告都显示毫无问题，不仅没有问题，药效还好的惊人，用作实验的犯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重返年轻。
　　虽然第九区极力上报保密，但匪夷所思的药效还是走漏了风声，引起了大范围的关注和觊觎，其他几区联手压迫下，第九区迫于压力送出了药丸的检测报告和犯人的体检报告单，与之一起的，还有他们缴获的几枚药丸。
　　然后，各区都被引爆了。
　　他们在明面上练手暗地里互相作对，都想将药丸捏在自己手中，在经过地毯式搜索后，终于找到了制药人，本来，是第六区的人先找到，但在秘密押送途中不知消息怎么走漏，其他几区一起围堵。
　　总之，如今这位神秘的制药人被安排在了很是隐蔽的地方。
　　说到这酒窝男气愤不已，他信誓旦旦表示第六区肯定有内鬼，不然那么隐秘的押送任务怎么会被泄露，不然这人可就只归他们第六区了。
　　——直到现在，当初那群负责押送的士兵都还在被审讯中。
　　——除了他们，没人知道这趟神秘任务。
　　其他几区的为了安抚第六区，在药丸的份额上格外多给了第六区三枚，时老爷子作为第六区的霸主，有的是钱和人脉，自然有一枚落到了他手上。
　　在其他人都在观望时，只有时老爷子因为重病缠身毫不犹豫的吃下药丸，沉疴尽退，焕发青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肃清了自家事，成了坚决维护第六区统治的忠诚支持者。
　　……原来是这样。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药吗？
　　返老还童……
　　包治百病……
　　林归宿沉思着，苏年站在他身后，隐没在黑暗中，巡视着这里的人，难怪这里的每个人眼底都带着无可言喻的沸腾和野心。
　　越是苍老，神情越是狂热，看来死亡的恐惧和贪欲已经蒙蔽了他们的脑子。
　　林归宿仔细听着，“那你见过这位制药人长什么样吗？”
　　酒窝男摇头：“这人神神秘秘，而且上面有意隐瞒保密，就怕这人身份泄露，连行踪都保密的不行，怎么可能知道具体长相，听说这人武力不咋地，就是脑子好使，上面那群人为了他的归属那是天天吵架，他要什么都给。”
　　酒窝男渴望羡慕的眼神落在林归宿手腕上，
　　“这个，听说就是这人第一个制造出来，用来给自己脱罪的成品，”酒窝男解释，“这不仅是手表，一旦你受伤中毒，不管是什么程度，这个，”他指着指针，“会迅速化成蛛丝，进入你的身体帮你治疗，让你的身体立刻康复。”
　　“可神奇了。”
　　就是太贵了，买不起，酒窝男羡慕的眼睛都要红了，这东西就相当于一条命啊，第一批出来的时候，只有最有权有势的那一批才有机会提交申请。
　　他们家权势不够，而且就算够了，也不会轮到他。
　　林归宿没想到这块手表居然有这么强的效果，细细摩挲观察了半天，随口抱怨，“这么说来也确实厉害，就是怎么弄成了这个形状，这蜘蛛看上去隐隐冷冷的，丑的要命。”
　　酒窝男耸肩，
　　“谁知道呢，大概人家就是这品味，天才嘛，都有一点艺术上的非凡特质。”
　　林归宿换个了姿势坐没坐相的，粗粗观察一圈场内众人，“那这次的宴会是为了什么，搞得这么神秘。”
　　“大概是最后有一场拍卖吧，”酒窝男其实也不太清楚，他身份还不如时小少爷呢，人家都不知道，他就更不知道了，但这可是小少爷询问啊，他急着拍马屁，急的头发都快挠秃了，可算是想到了一点，压低了声音，
　　“我在家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说，这次那个制药人可能也会过来呢。”
　　林归宿吊儿郎当的动作停了，苏年垂着眼，冷清清的瞳孔锁定这人，酒窝男什么都没察觉到，“我昨晚听见我爸和那些人说的，这次如果有可能，说不定真的能见到那位神神秘秘的制药人。”
　　说着说着酒窝男想到了什么，瞪大眼，
　　“说不定时家主让你过来就是希望你能被注意到，有个交情呢。”
　　一旦被注意到，这可不是一般的交情，如今这位制药人俨然已经成了九大区的宝贝，他一句话，九大区立刻上天入海都能为他解决。
　　这种人如果能被交好，那可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想着想着，酒窝男眼睛都放光了，林归宿不用猜都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没什么表情的呵呵笑了两声，拍了拍他肩膀，祝他好运。
　　正说着，嘈杂的大厅安静下来。


第92章 神秘制药人
　　远远看过去， 几个极有权势的人正被恭维着走进来，林归宿还看见时老爷子笑意深深的走过去攀谈，这些人也给面子的笑着停下交流，
　　——都是身份极为显贵的人。
　　在这群人出现时， 整个大厅安安静静，只有悠扬的音乐声漂浮在空气中，不时有人过去攀谈，林归宿打眼看过去，这些人气势非凡， 且年纪都不小了， 并没有那位据说会出现的制药人。
　　林归宿和苏年眼神交错一瞬。
　　这群人来了之后，大厅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而严肃， 让人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 等他们一行人朝着顶楼而去， 酒窝男才一脸艳羡地收回视线， 终于敢喘气了，
　　他松了口气，小声惊叹，
　　“居然全来了，”他羡慕两声，正想说什么呢， 转眼就惊愕，“哎， 老大，刚刚还一直守在你身边的人呢，怎么一转眼， 人不见了。”
　　林归宿：“他有别的事要办。”
　　酒窝男哦了一声，不敢多问，很快将心神放到了别的地方，此时的大厅内恢复了交流声，只不过这些人都放低了语调，不时还会抬头看向顶楼的位置，说话的内容也隐晦了很多。
　　林归宿百无聊赖的摇晃着酒杯，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
　　另一边，苏年落地无声，隐没在阴影角落中，存在感极低，如同敏捷匿息的夜夜行动物，悄无声息躲开一切监控，自然而无声越过层层防守，出现在顶层。
　　顶层被守的水泄不通，声音越来越近，苏年轻盈而隐秘落地，手腕一抖，很快，掌心出现一枚小巧的窃听器，只有米粒大小，这是林归宿这段时间收集材料自己做的。
　　这里的科技和联邦科技相似度并不高，为了收集这些原材料，苏年费了好一番功夫。
　　他将窃听器紧紧捏在手心。
　　那群位高权重的人走的并不快，交谈着什么，还有人在一旁连连应和，偶尔笑两声，交流甚欢。
　　苏年屏息，判断着彼此间的距离，身形一转，隐没在尽头。
　　很快，苏年摸清了这里的位置，他守在阴暗角落中无声打晕负责像顶楼送茶水的侍者，拖到没人没有监控的房间内，快速伪装成侍者，趁着换茶水的功夫指尖闪电般略过，很快将米粒大小的窃听器嵌在墙角的绿植中。
　　等一切弄好，这群人才刚刚来到。
　　看上去像是酒店负责人的胖中年卑躬屈膝，一个劲地讨好着，为首的几人并未说话，眼皮都没撩一下，只嗯了一声，视线连落在这些侍者身上都懒得落，完全不给一个眼神。
　　苏年和其他几位侍者深深弓着腰，头都不敢抬，离开了这里。
　　隐藏在耳朵里的耳机中传出声音，断断续续，但很快，电流声和卡顿声消失，里面的声音流畅起来，有拉椅子的声音，似乎是这些人已经坐下，
　　酒店负责人陈老板已经离开，
　　大门被关上，
　　苏年在离开前数了一下，房间内一个八个人，有三个人眼熟，在新闻上看到过，另外五人不认识，这些人应该都是第六区手握最高权力的一批。
　　等苏年回去，林归宿早就被时老爷子叫到身边，将他介绍给众人，林归宿笑的礼貌而客气，苏年默默站到一边，扶了扶耳朵，
　　耳机里有声音随着电流声传来，
　　“第四区又派人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不盯着，我才觉得变形了呢，检测结果怎么说？”
　　“效果卓越，找人试了药，已经一周了，没有任何变化，看来是真的。”说这句话的人声音里带着激动和热切，苏年神情不动，注意到有人路过，颔首退让，神情自然，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次真是便宜他们了，如果不是他坚持，哪能轮得到这些人。”这人的语气高高在上。
　　不远处的林归宿大概结束了寒暄，正朝他招手，
　　苏年靠近后，林归宿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刚听他们说，一会宴会完之后有个仪式，竞拍成功的人才能参加，时家花了不少钱才抢到一个名额。”
　　苏年气音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很快宴会开始，明面上只是个普通的宴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越来越深，个别人神情中的热切和激动也越发明显，
　　苏年看向墙上的钟表，
　　“咔、咔……”
　　时间指向凌晨十二点，宴会上大部分人虽然恋恋不舍，却依旧在某些侍者看似温和实则威胁的提示下离场，离开的人越来越多，苏年还看见酒窝男也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这似乎是个筛选。
　　只是不知道筛选的标准是什么。
　　林归宿也是一脸的茫然，看着人走的越来越多，这里也越来越空，憋不住想问时老爷子，却被拍了拍背，让他安静，除了时老爷子，还有几个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
　　颇有点内定的意思。
　　这几个不着急的，都是第六区金字塔上的人物，就拿时老爷子来说，他虽然没有政治权，但多年来在第六区的屹立，他已经用钱砸出了一条通天大道，随时和最顶层的人物攀上关系，说上话。
　　所以他才能第一时间拿钱砸到一枚药丸。
　　随时时间一点点流逝，离开的人也越来越多，终于，离开的数量开始变慢，变少，最后趋于停止，剩下能留在这里的，都是在第六区有一等家世权利的人。
　　二人大概数了一下，剩下的大概还剩下十五人。
　　“走，”时老爷子拉起林归宿，在几个明显身手不凡的侍者带领下离开客厅，林归宿左看右看，时老爷子警告示意，食指放在嘴上，让他噤声，一行人安静无声穿过蜿蜒走廊，最后停在看上去极为古朴的红木门房间前。
　　沉默的侍者打开大门，
　　这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房间，苏年作为保护者，跟在林归宿身后，这些人并未说什么，苏年将这里检查一圈，指尖轻动，
　　【抬头】
　　林归宿环顾了眼四周，假装无意地抬起头，似乎只是好奇的打量一下，动作表示：抬头了，然后呢？
　　苏年示意了眼头顶上垂挂的流苏灯光，耀眼不菲造型独特垂下棱形晶体，璀璨而耀眼，散发出的灯光笼罩了整个房间，苏年指尖轻轻敲动着，低着头，隐没在众人中，很不起眼，
　　【看到头顶的灯了吗？】
　　“看到了。”
　　【水晶灯的丝线被换了，换成了一种神经毒素，这种物质可以直接影响人的脑神经。】
　　——这手段，好久没见了啊。
　　苏年垂着眼，心里思绪万千，回想着耳机里听到的，还有其他关于制药人的说法。
　　有人拍他肩膀，是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机械冰冷双眼的侍者，侍者伸出手做出请离开的手势，苏年看向时老爷子，时老爷子冲他点头，让他跟着离开。
　　除了苏年，还有几个跟着一起进来的护卫者的角色也一起被请离。
　　苏年离开，在大门被关上前，他看见房间前方亮起一道刺眼白光，一个虚拟人影出现，带着兜帽，长长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
　　大门被关上了，切断了苏年视线。
　　苏年和其他人一起等候在门外，看上去普通的红色木门隔音却非常好，将一切都掐断在房间里，苏年靠着柱子，眼眸低垂。
　　这种手段……
　　他垂眸盯住自己的胳膊，在大屏幕上的人投屏现身时，那一刹那，他感觉到手臂处传来的细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隐痛，他摁了摁胳膊，没有任何异样。
　　可疼痛不是错觉。
　　苏年陷入沉思……
　　房间内，林归宿面上疑惑，抬着头，盯住屏幕上出现的人影，屏幕里的人抬起了头，白雾笼罩了他的脸，他巡视了一圈，开口后声音里具是电流的嘶哑声，
　　是他通过设备发出的声音，
　　“各位，晚上好。”
　　房间内一片寂静，都在盯着他，随着这人的言语解释，众人眼神开始火热，呼吸逐渐粗重，心跳砰砰剧烈响动，时家身份贵重，林归宿代表时家站在第一排，正瞪大眼震惊的看屏幕，
　　——他就是制药人。
　　酒窝男说的没错，今天晚上，制药人确实会出现，却不是以真身现身，他远程投屏，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林归宿精神紧绷，心神高高提起。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随着灯光的温度炙烤，空气中有肉眼不可见的物质弥漫，随着众人神情逐渐狂热融入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肤，这些人谁不知道制药人鬼魅的能力，而且，能出现在这里，或多或少家里人都和他们提前说过两句，
　　就连林归宿，时老爷子也含含糊糊的摸着他的头怜爱保证：今晚之后，他们将再也不会死亡，时家会永远屹立在第六区，谁也夺不走。
　　近乎鬼魅无所不能的能力，难怪制药人会被所有人觊觎。
　　屏幕上的人身影被迷雾笼罩的严严实实，无法侧写和研究，也判断不出这人的情况。
　　林归宿盯着身旁几人露出的肌肤，警惕性拉满，
　　——精神暗示开始入侵大脑。
　　苏年离开前的话让林归宿不自觉观察着周围人神态，竭力放缓呼吸，暗中将全部心神放在头顶的水晶灯上，不远处的时老爷子神情更加虔诚狂热。
　　屏幕上的人正在激情昂扬地演讲，反正一句也听不懂，听着听着，林归宿眼神开始涣散了，无聊了，他状似不经意的后退两步，百无聊赖的抬起头，无神没有焦距的眼睛呆呆停留在水晶灯上，但虚无的的眼神已经表明了这人正在神游、纠结。


第93章 偷听
　　里面的情况苏年无从得知， 而且这里异常严密，苏年等人被严密看守，有一部分带着面具的侍者和他们一样侯在外面， 有意无意地呈包围状守着他们。
　　苏年没办法出去打探情况。
　　木门的隔音条件异常好， 仅有一墙之隔，也无法听见里面究竟在说什么，安静的苏年都要怀疑里面是不是压根就没人。
　　就在这安静又焦心的等待中，终于，大门被打开， 里面的人满足而恍惚的走出， 唇角带着奇特的笑，随着这些人的出现， 那些侍者也悄然没有了踪迹。
　　苏年一眼就看见林归宿和时老爷子两人身影，时老爷子容光焕发， 飘飘然的整个人都好像年轻了几岁，
　　林归宿打着哈欠，
　　“终于可以回去了。”
　　其他人也有些精力不振， 各自招呼着各自带来的人，安静到诡异的走廊终于焕发出了生机， 苏年双手抱胸靠在角落的柱子上，随意扫过去，将这些人的神态和样貌记在心里，
　　林归宿懒洋洋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手心满是冷汗，
　　苏年心底微微一动，一声不吭，
　　时老爷子无奈，他还有些话和这里的老伙计说呢，不过今天带这孩子过来的目的也算是完成了，他挥手，“行了，知道你坐不住的性子，回去吧回去吧。”
　　林归宿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拉住苏年的手就赶快往外走，
　　“走走走，我都快困死了。”
　　离开前，苏年回头，时老爷子正迎上最后出来的几人，那几人也是苏年之前从顶楼监视到的那几位掌握着第六区权势的人，时老爷子笑意晏晏，那几位也颇有些满意地停下来，
　　一路上，林归宿都在不停的打着盹，眼皮都快合到一起了，一个劲地催驾飞艇快点，没骨头一样靠在苏年身上，在他的催促中，飞艇速度比往常快了一倍。
　　到家后，管家们的殷勤招呼林归宿都懒得搭理，话都没回，只留给他们急匆匆的背影，苏年默默跟在他身后，
　　管家和下人门愣愣看着那道迅疾如风的背影，
　　回到房间，林归宿反锁上自己房间的门，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先去冲个澡，苏年在外面还能听见他呕吐的声音，他安静找出林归宿要换洗的衣服，放在一边，
　　十几分钟后，林归宿终于出来了，穿上睡衣，由于过于匆忙，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不过这时候也没时间弄头发了，他直接接过苏年给的干净毛巾，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坐在椅子上，深呼出一口气，脸色凝重，
　　“太恐怖了。”
　　“幸亏你提醒。”
　　林归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小声和苏年说着在里面的见闻，如果不是苏年提醒灯有问题，林归宿完全察觉不出来，而且那个屏幕里的人也根本不是制药人，他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在苏年他们走后，那位制药人说了一些颇能勾引起别人野心和欲。望的话，然后，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林归宿意识到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灯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挥发进了人体，林归宿几乎整场都汗毛直竖，那是对危机的预警，尤其是后半场，屏幕上的人大声咏叹着什么，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全部的心声都用在抵抗这神秘的催眠上，又不能被看出来，还要看周围其他人的反应调整自己，不能被看出来，
　　一场下来，只觉得自己的能力都提升了。
　　起码，在之前，他还不会运用自己的能力来保护自己的神经大脑，并将这些非实质性的东西逼出体外。
　　这也是他掌心冷汗和一回来就洗澡的原因。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了，他敏锐至极的第六感也没有再给自己预警，林归宿始终紧绷的心声可算是能放下来了，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苏年的话，
　　“这种催眠手段，我应该知道。”
　　苏年的话扔了个雷，林归宿一口气都没喘匀就听到这，“你知道？”他眉头皱起，苏年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
　　“这是他以前惯用的手段。”
　　苏年没说他是谁，林归宿在愣神了片刻后也立即反应过来，眼神探寻，苏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敲着桌子，沉思，“但这是他早前的手段，用于烙印思想钢印，但后来，他就很少用了。”
　　“这对他好像也是一种消耗。”
　　苏年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催眠了，更别提这一世小触手完全取代了他，完全不屑得用这种手段，如果不是今天看见，苏年都差点想不起来，
　　难道是小触手？
　　苏年在心里呼唤着小触手，完全没有回应，系统也检测了半天，很遗憾地告诉他，确实没有检测到小触手的存在。
　　——又或者，是别人？
　　林归宿却心弦紧绷，他最担心的就是苏年，其次担心的是苏年和那个基地的人碰到一起，他现在还没来及替苏年完全解决毒药，也没有来得及让苏年和那个基地失去联系，
　　林归宿整颗心直往下沉，从苏年面容中没有看出什么，这让他更不放心了，他紧抿着唇，眼底带着寒意，
　　“他们找过来了？”
　　苏年犹豫的摇摇头，他也不确定，先不说上一世没这个剧情，会这一手的小触手并不在这，那会是谁呢？
　　而且，如今的这个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第六区有点权势的人都快被一网打尽了，这人好大的野心，如果真是制药人，他能接触到的，可不只是第六区的人，其他九区都把他当宝贝一样，就为了他制作出来的逆天产品。
　　——如果是他，
　　——那白塔的情况可就得重新定论了。
　　外面传来引擎声，苏年掀开窗帘，飞艇的灯光停在庄园里，是时老爷子回来了，苏年看了眼时间，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外面黑漆漆一片，动静很快惊醒了整个庄园，很快，管家带着人迎接家主，
　　时老爷子看样子心情很好，他似乎正和管家打听林归宿，管家指了指林归宿的房间，时老爷子点了点头，上了楼，林归宿已经睡了，房间内一片漆黑，外面只有苏年在候着，
　　“小少爷已经睡了吗？”
　　“刚回来就睡了。”苏年道，时老爷子心疼，“今天确实让他累到了，耗费了不少心神，早点休息也好，”他递给苏年一颗银色药丸，包着白色的果皮，闻上去扑鼻香，
　　“这个，你们小少爷明天醒了之后，让他吃了，可别忘了。”
　　时老爷子还是放弃了叫醒他的念头，将东西给了苏年后就离开了这里，苏年看见他不住打着哈欠，看上去很是疲倦，没一会，属于时老爷子房间的灯光也暗了下去。
　　苏年摩挲着手中的药丸，翻手将东西放进口袋，靠着墙，双手抱胸，守在林归宿的房门外，如果时老爷子刚刚想要打开门，就会发现，房间没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被从打开窗户处刮来的风吹的飘荡。
　　暮色正深，一只黑的和夜色融为一体，彪形体壮的黑猫正灵巧地躲过各处摄像头，越过围墙，疾驰在街道上，它的速度极快，无声无息，上一秒与下一秒间已经飞跃数十米，仿若夜空幽灵，追寻不到身影和踪迹。
　　在疾驰了数十里后，它终于停下，仰头看着不远处的大楼，又端详了一圈周围，很快就轻松越过高墙和摄像头，消失在大楼内，
　　这是第六区副区长的私人办公楼，他负责第六区所有的军务，大概是最近政务太多，都这个点了，他还没休息，他也是今天唯一一个缺席今天宴会的人，
　　黑猫落地无声，毛色和夜色融为一体，朝着唯一一个亮灯的地方走去，可惜，这个房间的门被关上了，窗户也被关的很紧，黑猫打量了一圈，这里别说猫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保密措施做的还挺完善。
　　林归宿歪头想了半天，耳尖蓦地一动，隐没进黑暗中，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他看见一双军靴停在门前，林归宿后退了一步，看清了这人的容貌，
　　一个眉眼威严苍老的老者，
　　今天刚在宴会上见过。
　　老者曲起手指敲门，很快，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门被打开了，开门的人眉心川字纹威严迫人，一身普通的便服穿的像军装，
　　他打开门，看见来者后什么也没说，重新转身坐到位置上，老者进了门，在大门被关上的最后一刻，大黑猫卡在两人死角进门迅速缩进黑漆漆的书柜底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军装中年人面上带着煞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拧眉巡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
　　“嘎吱——”
　　大门被关上了，
　　黑猫缩在黑暗中，耳朵高高竖起，老者坐在沙发上，听语气很无奈，“你怎么还不死心，幸亏我把你的申请报告截留下来，真要交上去，你知道你的下场吗？”
　　中年人的声音沙哑，刚才开门一闪而过间，林归宿看见他带着红血丝的眼，这人应该几天没睡了，沙哑中带着冷意，“怎么，难不成我还要感激你不成？”
　　“当初抓捕制药人过程中消息被泄露，你们都说是我的人里出了叛徒，现在那些人都还在监狱里接受刑讯，现在呢，还剩几个？”
　　“当初是你们说行动机密，要最精锐最忠诚的部队，现在又怀疑他们。”
　　“你们怀疑他们？怎么不怀疑是制药人自己泄露了信息导致行动失败？”
　　说道后面，中年人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愤怒。
　　老者一句话没说。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第94章 召唤
　　“咔嚓——”
　　什么声音响起， 好像锋刃的锐器切割在骨头上，发出刺耳头皮发麻的声音，紧接着是什么被吸食的声音， 灯光下， 庞大的影子压下来，择人而噬，
　　林归宿心里重重一跳，
　　黑猫越发往柜子里面钻，全身肌肉紧绷， 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第六感和竖起的神经在一遍遍的重复，告诉他危险。
　　外面， 灯光下的影子在变换，长长的线条从影子里出来， 钻入中年人身体消失不见， 线条影子扭曲着， 翻滚着， 吸食着。
　　“轰——”
　　是身体倒地的声音，黑猫朝着更黑暗的地方着躲去， 紧紧屏住呼吸，眼睛倏然闭起，只留下小小的一条缝观察外界。
　　倒地的是那个中年人， 直到死去，他的眼睛还睁的大大的， 眼中残留着惊骇和不可置信，身体正对着柜子，双眼已经涣散失去了生机，
　　影子的线条倏然退去，庞大的，很明显不是人类的影子也逐渐变小，几息后就成了正常人的模样，老者拽起死者的头发，拧眉观察了死者一圈，
　　“真是不识好歹。”
　　他似乎想做什么，看了一圈都没下手的地方，“看来是不符合了。”
　　他随手放下，嫌弃拍手，中年人的头颅又跌在了地上，林归宿注意到地面上并没有血液，中年人的身体开始变得干瘪，这个前一秒还在为自己士兵据理力争的人，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同伴猝不及防地背叛，杀掉。
　　老者抬起手腕，似乎在看时间，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开始发亮。
　　他啧了一声，起身离开。
　　老者离开后好一会，林归宿才小心翼翼从柜子下面钻出来，它徘徊在死者周围，仔细记录下死者的死亡情况，轻巧跃离这里，趁着夜色离开。
　　就在他离开后，老爷也将中年人的情况汇报了上去，
　　富丽堂皇极为奢华的别墅内，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异常明显刺耳，一声接着一声，还有嘶吼声，这里的下人们早就死了，如今，这个别墅空荡荡的，只住着一个人，
　　“行了，该冷静下来了。”
　　房间内想起苍老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嘶哑的仿佛被火炙烤过一样的声音，
　　“你说的轻松，疼的不是你。”
　　男人的声音好像硬挤出来一样，他跌坐在沙发上，捂着头，脚下是一堆刚被自己砸碎的东西，到处都是，都没了下脚的地方，他靠着沙发，不停喘着气，
　　苍老的声音从他胳膊上传出，
　　“我早说过，你现在的能力不够，催眠一两个还行，你催眠这么多，一定会受不了的。”
　　催眠要这么好用，他不早用的烂大街了。
　　黑瞳眼里冒着青青鬼火，他努力揉着眉心，缓解着头被劈开一样的疼痛，还是不甘心，“就没有更好一点的方法了吗？”
　　“再好一点，你就得等我彻底好了，用上我精心准备的身体，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苏年的身体被无数次的修正改造，就是为了某天他死亡，降临在苏年身上所准备的，谁知道这关键时刻苏年居然不在基地，跑到这个远的，鸟不拉屎的地方，让他们一通好找。
　　这位boss复制体心里还有对黑瞳怨恨，要不是现在需要黑瞳，他早就将这个沉迷奢华享乐的人给弄死了，现在黑瞳疼成这样，也算是给他的一点教训。
　　当然，明面上可不能被发现。
　　苏年就是依他建造而出，这个备用体走到哪，只要他想，他就能感知到，为了找到苏年，黑瞳带着他花了好一番力气抵达这里。
　　这里和联邦截然不同，哪里都不一样，他和黑瞳起了分歧。
　　他想要尽快找到苏年，他已经感知到了苏年，但黑瞳也许是想压制他，也许是想不那么快让他恢复，始终推迟时间，提出先在这里布置据点，他们可以在这里织网以待，毕竟苏年的实力很强，他们两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十全把握彻底拿下苏年。
　　在经过一番辩论后，复制体同意了黑瞳的话。
　　而且，狡兔三窟，复制体boss觉得这里完全可以成为他以后备用的根据地。
　　为了将属于自己的根据地做的更好，复制体出手，教会了黑瞳催眠，说是催眠，实际上是改造，他是原身的复制体，原本身体有的他都有，这些催眠，实际上就是释放虫体基因自带的的有毒气体，将他们蛊惑后再喂他们吃下由虫体中提取出的药物。
　　这样一来，那些人会本能的对母体产生信赖感。
　　作为一起的母体可以感知他们，操控他们，必要时刻还可以当炮灰使用。
　　当初本体就是用这一招打下了基础，但万物都有其相对面，这种催眠改造对母体的要求也很高，数量多了母体要操控的就多，也会给母体的神经带来不可逆的伤害。
　　因为这，本体后来打下基础后就不再用了。
　　伤害带来的痛苦实根本难以忍受。
　　但如今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新地方，他们想要计划万无一失，确实需要一个足以让自己安心发展的环境，为了尽快站稳脚跟，打好基础，复制体将催眠的方法告诉了黑瞳。
　　他没有实体，这种事只能让有实体的黑瞳来操作。
　　同样的，伤害自然也由黑瞳承受。
　　而另一种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产品，实际上就是复制体将虫化基因刻入，这些人现在是恢复了青春活力，可事实上，时间一到，这些人都会异化成异虫，听从他的指令。
　　复制体已经想好了，联邦有本体在，他不敢对上本体，完全可以在这里筑一个一模一样地基地，他不去，本体不来，两人各自为王。
　　如果本体那里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正好可以去接受遗产。
　　这样一想，又觉得这里挺好的，非常好，也不知道苏年怎么找到的这个风水宝地，现在，苏年连带着这里，都是他的。
　　复制体美滋滋。
　　黑瞳却一点都不美了，这次催眠的后遗症比之前还要疼，仿佛生生被撕裂开一样，疼的他眼睛充血，倒在沙发上不敢动弹，直到体力恢复了一些，才终于活过来，
　　“催眠的人数已经足够了，接下来我们需要慢慢消化这些势力。”
　　再疼一次他受不了了。
　　他不是苏年那个怪物，被专门训练过，好像痛觉神经彻底失灵了一样，他神经好着呢，他还不想这么早出事，他要的是好好活着享受奢华的人生和权利。
　　而这一切，已经快完成一半了。
　　复制体却嘿嘿一笑，笑声格外诡异，声音森冷诡异头皮发麻，
　　“你是想先享受一下吧。”
　　也没管黑瞳说什么，他声音幽幽：“不管是休息还是享受，你都没有这个时间了。”
　　黑瞳面色一变，复制体紧接着：“我感受到了备用体的气息。”
　　备用体？
　　黑瞳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立刻坐直了身子，震惊极了，“001？你确定？”
　　这么快？
　　这么说这老不死的很快就能恢复实力了？
　　黑瞳心里还有点打鼓，他就担心面前的人彻底恢复之后，会把他当成垃圾一样丢弃。
　　“你不相信？”复制体棕黄色的瞳孔幽幽盯着他，没有感情的无机质瞳孔带着虫类特有的光，看的黑瞳心里发毛，这段时间他已经感受到这个老不死的可怕和厉害之处，被这么一看，后脖颈的汗毛直竖。
　　“这段时间他们把你当座上宾捧着，恭维着，收到的好处填满了几个房间，从我这得到的夜不少，怎么也该轮到我的事了。”
　　棕黄的瞳孔好像透过眼底直接看穿他，黑瞳急忙点头，
　　“您说的是。”
　　无机质的瞳孔移开视线，压力和威胁消失，黑瞳松了口气，耳边传来老者的声音，“我的虫卵感应到了他，昨天晚上最强烈，他和我的虫卵们接触过。”
　　——那些被催眠的人？
　　“很近了。”
　　“很近了……”
　　瞳孔中流露出不可抑制的贪婪来，仿佛已经看见001就在身前，被无望夺取生命，他在这具身体上获得心生。
　　黑瞳对001毫无触动，还有些反感，对此只觉得001可真废物，才藏了这么几天就被找到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摁响铃声，有人进来，黑瞳手臂上的眼睛阖上眼，衣袖被拉下，很快，在他的吩咐下，最近所有和催眠体接触过的人不管是资料还是影响，都统统送了过来，摞了高高的一桌子。
　　下人走了，黑瞳掀开衣袖，虫瞳睁开眼，资料被翻开，沙沙的声音从夜色传来，伴随着幽哑的声音，
　　“不是他……”
　　“不是这个，”
　　“……等等”
　　林归宿还没回来，苏年安静的站着，守着门口，此刻夜色已悄然散去，从天际开始逐渐亮起橙黄色的光，只是依旧灰暗，这点光还无法彻底驱散黑暗，
　　诺大的庄园也还陷在沉睡中，安安静静，
　　苏年眺望远方，纵使一夜未睡，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沉稳冷静，终于，他的视野中捕捉到一道轻盈身影，正在高树中无声穿行，避开所有摄像头，无声跃到地上，抖了抖毛，看了他一眼，冲他眨眨眼，似乎勾唇笑了一下，轻巧从窗户跃入室内，
　　苏年松了口气，冰冷肃正的眼中也多了丝笑意，
　　蓦地，他低下头，刚刚手腕处好像突然针扎一样疼了一下，疼的又快又轻，又像是错觉，没等苏年思考，这一次手腕处传来的动静更大了。
　　——就是他显示毒素的手腕。
　　——不是错觉！
　　苏年一把扯开袖子，当初被林归宿引渡走只剩一半的毒素正在快速顺着手臂攀爬，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它。


第95章 找到
　　房间内发出一点动静， 苏年放下衣袖，推开门，下一秒很快皱眉，
　　——他闻见了血腥味。
　　这可不太妙。
　　奔波忙活了一整夜， 林归宿倒是没觉得有多累，眉眼间依旧清明，就是一直绷着心神让他精神上有些疲倦，现在回到苏年身边，某种类似于终于回到家的感觉让他松了口气。
　　他将挂在脖子上一整晚的机器递给苏年，
　　“这是昨天晚上我看见的一切。”
　　里面清楚的记录了昨晚发生的杀人案件， 当看见这个怪异至极的影子后，苏年忍不住拧眉， 伴随着影子似乎吞食的声音，他眼神越发冷沉，
　　很快， 他抬起头，
　　“昨天晚上参加宴会的人你知道吗？”
　　林归宿点头， “全都记下来了。”
　　苏年垂眸，思忖：“最近这几天你多观察他们。”
　　他限于身份问题， 无法去近距离观察，林归宿的黑猫身份在这里倒是非常好用，悄无声息， 不过说到他们现在都能关注到的，和制药人有关系的对象，
　　两人脑海里迅速出现一个人，
　　——时老爷子。
　　苏年从口袋里掏出时老爷子让林归宿吃的药丸，将叮嘱告诉了他， 林归宿捏着药丸对着太阳翻转粗粗打量，隐隐约约能看里面包裹着什么。
　　林归宿的第六预感发出微弱预警。
　　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觉得这会是什么？”林归宿很想立刻就去研究室对这玩意进行一次彻底的研究检测，但想到昨天的见闻，谁知道第六区甚至是整个白塔究竟被渗透成了什么样。
　　就这种情况，他前脚去研究，后脚制药人也许就知道了。
　　如果是今天之前，林归宿问苏年这是什么，苏年可能还不知道，不敢确定，但现在……苏年摩挲着自己袖口，在黑色的衣袖下面，毒素蔓延的线条迅疾又诡异。
　　他从林归宿手里接过药丸，慢慢捻开，外面包裹着的一层被去掉，苏年力道正好，很快，药丸只剩下薄薄一层，躺在桌上，苏年巡视了一圈屋内，拿过削水果用的刀，将最后薄薄的那层挑开，
　　里面正躺着一枚白色米粒大小的虫卵，正一呼一吸着。
　　林归宿震惊半天，负责破开药丸的苏年冰凉的视线锁定着桌上的虫卵，
　　“还真是。”
　　“你知道？”林归宿蓦地抬头，灼灼盯着他，苏年将水果刀收拾好放在一边，又洗了洗手，擦干净，才淡淡道：“这是基地的手段。”
　　——果然是他们。
　　苏年一看林归宿复杂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用担心，这种手段没用在我身上过，只是我见过他使用。”
　　林归宿下颌线紧绷着，眼底厌恶寒意森森，
　　“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哪都有。”
　　总是围绕在他和苏年身边。
　　苏年也觉得，怎么跟蝗虫是的，哪都有他们的据点，兔子都没他们会打窝。
　　但他呼唤小触手并没人回答，不是小触手，难道是别人？
　　苏年在思考，林归宿没打扰，房间里陷入安静，只有虫卵在一涨一瘪的呼吸着，渐渐的，虫卵仿佛移了方向，林归宿眨眼，虫卵又比刚才移动了一点点。
　　不是错觉，就是动了！
　　它本能的朝着苏年靠近。
　　仿佛有什么在吸引着它。
　　林归宿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了，虫卵的动作很慢，要很久才会移动一点，却始终不气馁地试图接近苏年，苏年也发现了，
　　“它在找我？”
　　林归宿点头，想起虫卵诡异的动作，脸色一变，“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苏年沉默一息，掀开衣袖，露出已经攀爬到胳膊肘的毒线，语气里还带着迷茫和不确定，
　　“……这个，算吗？”
　　林归宿脸色勃然大变，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紧紧拉着苏年的手，“怎么会这样？”
　　苏年本来没打算将事情告诉林归宿，但若是不告诉他，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又开始担心自责，最后不知道会脑补成什么，在几经思考后，苏年还是决定告知。
　　林归宿的手在抖。
　　明明在李成坤的帮助下，他已经将苏年手上的毒素引渡了一部分到自己身上，上一次引渡完他清楚记得，苏年手肘处的毒线只剩下两指节的长度。
　　——这才几天，
　　——短短几天，怎么会这么快？
　　林归宿的脸难看至极，乌云密布，还发着抖，苏年能感受到他手细微的抖动，他在惶恐和害怕，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另一只手覆盖上去，试图安慰他，
　　“两小时之前它突然暴涨，但并不疼，没事。”
　　话说完，林归宿的脸色更难看了。
　　拉着他的那只手依旧在细细发抖，林归宿的眼里黑漆漆的，盛满了阴云，
　　“是他们——”
　　能做出手脚的，也只有他们，基地的那群人。
　　林归宿慢慢将苏年的衣袖拉上，替他整理好，刚刚还体温正常的指尖现在冰冷极了，还是一点点帮苏年抚平褶皱，他低着头，苏年看不清他的神情，却看见突然从他背后冒出来张牙舞爪飞舞的漆黑蛛丝，幽冷锐利，泛着寒光，房间内空气也压抑粘稠，
　　苏年用力捏住林归宿的手，厉声喝道，
　　“冷静。”
　　触手蛛丝定住了，慢慢消失，空气中逼仄压抑的粘稠感也渐渐消退，苏年的手被林归宿反手扣住，不松手，林归宿的声音沙哑压抑，闷闷道，
　　“我听你的。”
　　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天际迸发的光亮终于撕破黑暗，将光线洒在了大地上，外面隐约传来时老爷子日常锻炼身体的音乐，颇有活力。
　　时老爷子最近也确实大感振奋，自从吃了药之后，曾经的疾病都不药而愈了，就连身体状态都年轻了十来岁，体检报告清楚的告诉他，他的身体状况争趋向于年轻化。
　　现在他每天都要打一套操，浑身发发汗，就为了感受年轻的身体，
　　这不，一大早他就已经开始跟着养生做操了，做了几遍，直到身上冒汗才停止，一直守在旁边的管家递来干燥的新毛巾，他一把接过，擦了擦脸，
　　管家照常拍马屁，
　　“家主的状态是越来越好了。”
　　时老爷子的笑声振飞了林中的鸟儿，还没说话，就看见自家儿子正带着他那个形影不离的护卫，背着手懒洋洋地踱步过来呢，
　　是老爷子面上的笑容愈发慈祥，招手，管家和下人们纷纷恭敬后退，等人走近，他摸了摸人家的头，又捏了捏人家的手，
　　“不错不错，一晚上恢复的不错。”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让他多注意身体，多多运动，又询问给他的药吃了吗，林归宿背着手懒洋洋的回答。
　　时老爷子就喜欢自家孩子这样。
　　他有能力，才能把孩子养成这样，就算闯出什么祸来又这么样，他们时家顶着呢。
　　林归宿和苏年是深刻意识到这老爷子是有多溺爱自家孩子了，也难怪会花大价钱给这位小少爷买个机会，林归宿扶着老爷子，开始打听制药人的信息，
　　苏年默默跟在身后，
　　老爷子对自家儿子的亲近很是欢喜，有问必答，现在制药人的存在在上层并不是秘密，不少人都对其好奇，自家孩子好奇也正常。
　　只可惜，就算是他，也没有见过制药人长什么样，
　　“不过，如果说真正见到制药人的，当初那支抓捕队肯定是看见人了。”
　　就是负责将制药人接到第六区，中途却消息泄露，现在都还在监狱里的那些人，林归宿想起昨晚的画面，连这群人的为首者都死了，这些人的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至于制药人如今所在的地盘，那就更不知道了。
　　制药人的具体位置是绝密情报，只有最顶尖的几位才知道，其他人没这个资格。
　　林归宿话锋一转，“这个制药人被传的这么玄乎，真的这么厉害？”
　　老爷子哈哈一笑，一旁的管家殷勤开口，说出老爷子这段时间的变化，不仅是身体变好了，检测报告上显示就连细胞都年轻了。
　　林归宿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老爷子刚做完的体检报告，有钱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也在积极观察自己身体变化，时老爷子没觉得自家孩子能看懂，就看见他刷拉拉的快速翻着页，
　　林归宿对这方面也确实不是很懂，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一些基础的他还是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在看见上面的数据后，他的心重重一跳。
　　好诡异的药丸，
　　好诡异的能力。
　　如果不是苏年提前告诉了他，关从报告上，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看见的那道影子，好像人变异了一样，这个老爷子知道吗？其他人又知道吗？
　　老爷子身体好了心情就好，如今唯一的牵挂儿子自己也给他铺好了路，更是心情舒畅，大手一挥给了林归宿一张不限额的黑卡，随便他去哪消费，
　　林归宿接过黑卡喜形于色。
　　老爷子在后面笑骂。
　　离开了时家，飞艇上林归宿正扒拉着去哪玩，实际上正试图从网络中查找到昨晚死者的相关报道，但网络上一片平静祥和，什么异常都没有。
　　飞艇在和某个小型奢华飞艇擦肩而过时，一股牵引力蓦然出现，苏年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回头，寻找踪迹，瞳孔蓝色悄然若现，
　　林归宿正说着话呢，说了半天苏年都没听苏年回声，纳闷极了，
　　“你怎么了？”
　　“……什么？”苏年卡壳了一样，顿两拍才回过神来，等他回过头，那抹蓝色早已消失无踪，
　　“你说什么？”


第96章 指令
　　“001……”
　　“001……”
　　一声接着一声恍惚的声音出现在迷雾中， 苏年站在原地，某种想要追寻的渴望从心底升腾出现，他神情迷茫， 细弱的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晰，
　　迷雾中，有庞大的身形露出，若隐若现，虫类特有无机质瞳孔灯笼一样挂在天上， 它低下头， 俯下身去看下面的人类，嘶鸣声明明没有说话， 可苏年就好像听清了，
　　“到这来， 到这里来……”
　　引诱温柔， 带着母性的召唤， 苏年的眼神中带着机械的木然， 顺从身体本能走进，随着越来越近， 眼睛在悄然之间染上蓝色。
　　“好孩子，乖孩子，没错， 来，就是这里。”声音越发低哄， 梦境中的苏年就像是彻底成为机器，眼神无光机械，朝着发声地一步步走去，
　　迷雾中，有谁走了出来，
　　“让我看看如今你的身体已经成长到哪一步了。”有模糊的人影出现，带来骨子里的亲切感，紧接着，这人伸出手抬起苏年下巴，仔仔细细观察他，越看越欣喜，
　　人影似乎不止一个，另一个冷冷开口，
　　“终于找到了。”
　　“是啊。”检查苏年的人影长叹了口气，努力回想着指令，“001，归巢。”
　　苏年眼睛转变成无机质蓝，关闭了所有机能，等候被使用。
　　人影很满意，他手搭在苏年头上，闭上眼感受着什么……
　　“呼——”苏年猛地做起来，他睁开眼，眼底疏忽间闪过一抹蓝色，又很快消失不见，快的好像没出现过一样，
　　【宿主你怎么了？】
　　苏年难得蹙眉，
　　“……好像，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梦都是假的。】系统摆手安慰，苏年捂着自己心口，他心口跳的很快，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这让他很少见的情绪外露。
　　他掀开衣袖，白日里还只是到手肘的黑色毒线，如今已经顺着往上攀爬，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好像有什么带着触碰过，带着满满的恶意和冷漠，让他即使醒了也如在梦境。
　　一种若有似无的危机感始终笼罩着他。
　　可他却找不出来。
　　苏年打开灯，隐蔽习惯地观察，时家庄园依旧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且现在，那种危机感又消失了。
　　他握了握手，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靠坐在床上，侧身，窗户口发出细微的动静，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好像水做的一样顺着窗缝进来，安慰性地蹭着他的腿，
　　苏年弯腰把猫抱上床，点了点它脑壳，
　　“坐好。”
　　黑猫正襟危坐，尾巴乖乖的团着四肢，看上去格外沉稳靠谱，他歪着头，指了指苏年屋里的灯，苏年惊醒后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林归宿就是察觉到灯亮，才专程跑过来看他。
　　当看见那条蔓延攀爬的毒线时，黑猫毛茸茸的脸上也能看出担忧了，黑漆漆的猫瞳一眨不眨的盯着，爪子拍了拍毒线位置，歪头蹭苏年，
　　苏年习惯性摸猫，安慰：“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黑猫眨眼：苏年居然被噩梦惊醒？这让他惊异。
　　林归宿轻轻跳到苏年身上。
　　林归宿有些时候还是挺适应当猫的。
　　谁能想到冷冰冰的苏年竟然还是个隐藏的猫派呢。
　　林归宿今晚就当只猫了，轻巧跃上苏年的床，霸占了半边枕头，将自己团成一团，冲苏年喵呜一声，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今晚住在苏年这里。
　　他陪他。
　　苏年随便他，都习惯了，他将林归宿抱在一边，黑猫就端坐在床头一眨不眨盯着苏年，夜灯昏暗，青年穿着一身质感垂顺的藏蓝色睡衣，胸膛敞露着，露出结实白玉的肌肤，灯光映衬着青年，勾勒出影子落到黑猫身上。
　　黑猫安详极了，喉咙间不自觉发出咕噜声，尾巴轻摇。
　　他喜欢这种安详的日子。
　　他还要和苏年永远过下去，就更不能允许有人破坏了。
　　“啪嗒。”
　　灯关了。
　　“睡吧。”苏年呼噜了一把黑猫，躺上床，黑猫安稳趴在苏年脖颈边，等青年呼吸平稳，它睁开眼，紧盯着面前的人胳膊处的毒线，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治愈能力启动。
　　可几分钟过去，毒线毫无反应，黑猫毛茸茸的脸都皱起来了，如今没有李成坤，没有仪器，将毒素引渡过来的方法很难实现。
　　大黑猫闭上眼，将爪子放在苏年的胳膊上，空气中隐约有什么流淌，床上的青年眉眼放松，睡的更安稳了。
　　有什么从黑猫身体流出，刺进青年体内。
　　另一边，黑瞳和老者终于找到苏年，畅快至极，偌大的房间里回荡着苍老的笑声，
　　黑瞳一边奉承，一边心里大骂这个疯子，此时的他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额上细细密密的冷汗，眼底还带着惊惧之色，正珍惜地捧着自己的脖子，
　　温柔的抚摸着脖颈，好像抚摸爱人一样。
　　回想起苏年眼珠子像是没有活气的假人时的样子他就心里发毛，本来001就够可怕了，这再来一个机械版的001，谁能扛得住。
　　黑瞳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刚，他们终于找到了苏年的踪迹，复制体编造了一个梦境，为了验证001听从指令情况，也为了震慑他，第一句话就是轻描淡写的，
　　“001，杀了他。”
　　在场的一共就三个人，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黑瞳都没来得及将第二句话，就看见苏年眼底蓝光闪烁，一双机械冰冷的眸子锁定猎物一样紧盯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下一秒，寒光闪过，飙起的血液溅到地上，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再一看，哦，原来是自己的头啊。
　　临死前，黑瞳就看见苏年恭敬的垂着头，默默退到老者身后，保护着这个复制体。
　　哪怕是出了梦境，被砍头的余悸还残留在心头，他最怕的就是死了，黑瞳抱紧了自己的脖子，安静听老者猖狂的笑声，一声不吭，直到笑声停止，
　　昆虫眼掀起眼帘扫了黑瞳一眼，对他的安静报以冷笑。
　　让001拿黑瞳练练手，也算是一点震慑，这段时间他依附在黑瞳的身体上，给了他不少，教了他不少，倒是养肥了这人的野心。
　　虫瞳闭了闭眼，声音沙哑，
　　“怎么，没什么想说的？”
　　黑瞳还在感受自己的脖子呢，声音闷闷，“没有。”
　　能老实最好。
　　老者已经感应到了苏年的气息，也找到了苏年，将情报扔给黑瞳，没多久，就有人拿着相关情报过来敲门，看着资料上陌生的面孔，黑瞳拍桌子，
　　“难怪之前一直找不到他，他伪装了身份。”
　　资料上，时倾两个字格外明显，右上角还有一张照片，沉稳肃穆，一切都好，就是脸和苏年长的完全不同，但基地里会这一手的人不少，对001来说乔装样貌身份是最稀松平常的事。
　　只是，是什么让他选择乔装成时家的一名普通护卫？
　　黑瞳视线下移，从资料里翻出苏年乔装身份所负责保护的人——时文培，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少爷，撒钱如流水，这段时间经常和001形影不离。
　　前不久刚从下城区回来。
　　复制体对这人看都不看，只顾着看苏年，热切的眼神恨不得通过照片直接抵达青年面前。
　　知道了身份，别的就好办了，黑瞳将这些资料牢牢记住。
　　时家很好找，但以黑瞳他们如今的身份，九大区对他殷勤备至客客气有加，唯独不可能同意让他乱跑，而且苏年意志力很强，保不准会在中途醒来，和他抢夺控制权。
　　必须尽快定好完全之策。
　　“来这里，来这里找我……”幽幽的语调响在耳边，正双手抱胸的青年楞神片刻，眼底蓝光忽隐忽现，动作出现停滞感，
　　“……苏年？”
　　“……苏年？”
　　苏年蓦地抬头，眼前林归宿一脸担心，还试了试苏年额头温度，“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精神不振？”
　　“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苏年真不知道，他只觉得最近这几晚睡觉很累，睡醒了就更累了，好像总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实在影响他，让他烦不甚烦。
　　而且每一次醒来，都带着从梦境里好不容易才脱身的惊悸，问系统，系统也不知道，如今的剧情早就偏远远的了。
　　正说着话呢，时老爷子在前头颇为热情地领着一人朝正厅走去，还有脚步匆匆，下人看见林归宿赶紧道，
　　“小少爷，来贵客了，家主让您准备一下，一会领您见见呢。”
　　“贵客？有多贵？”林归宿撇了撇嘴，下人焦急起来，他站起身，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就去。”
　　“走。”林归宿扯上苏年离开，两人都对这个贵客感兴趣，没一会，就收拾好被下人殷勤领着到客厅，时老爷子陪坐着，主位上坐着的是样貌很是年轻的小辈。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
　　四目相对间，小辈颔首点头，笑容奇特，苏年心底却本能的冒出针扎一般危机感。


第97章 苏年被呼唤
　　林归宿觉得很怪， 非常怪。
　　他再次抓住苏年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但即使温热熟悉的温度就在手边， 却还是有种陌生的疏离感， 仿佛是察觉到了力道，苏年转过头来，眼神疑惑，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神态， 林归宿莫名提起的心放了下去， 但还是不放心，干脆拉住苏年要和主位的父亲告别， 离开这里。
　　这么久来，他对自己越来越敏锐的第六感极为信任。
　　——总觉得留在这里不是什么好事。
　　时老爷子下意识看向主位的年轻人， 年轻人嘴角噙着笑意， “时少爷想离开就离开吧。”
　　时老爷子只能又气又无奈地让他们离开， 林归宿拉着苏年走的很快， 快到苏年都觉得不对劲，到某个无人角落， 才终于停下脚步，
　　苏年拉住他，“怎么了？”
　　林归宿远远看向那房间， “不知道，总觉得不安全。”
　　这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一直萦绕晚间， 一整天，时老爷子都以陪贵客为由不曾出现，林归宿试图询问这人的来历， 但其他人都摇头不知道，晚上，这位贵客居然在时老爷子的热情挽留下留下过夜。
　　林归宿和苏年两人就这样看着时家大动干戈的收拾房间，林归宿：“你查到这人的来历了吗？”
　　苏年：“没查到。”
　　不知道这人打算在时家住多久，林归宿和苏年对此都持观望态度，可是，这人仿佛对时家格外有兴趣一般，住了一天又一天，一连住了四天。
　　时老爷子喜上眉梢。
　　都在一个地方，总会不期然碰上，这天，苏年正安排人给林归宿的房间打扫一下，就碰见了四处闲逛的年轻人，噙着的上钩笑容好像半永久雕刻的一样，弧度丝毫不变，冲他打招呼，
　　“时队长。”
　　苏年撩了撩眼皮，没有反应，冰冷打量的眼神落在年轻人身上，他也不恼，笑眯眯，一看见他，苏年就觉得某种令人不舒服的危机感在隐隐警惕。
　　这人出现在时家不知道想干什么。
　　苏年和林归宿暂时还在观望，年轻人却好像时家的主人一样到处溜达，一会这问问，一会那转一圈，时老爷子对其任其作为，还特别叮嘱林归宿，一定不要惹怒了客人，
　　但偏偏，这个客人对苏年好像很感兴趣一样，十次有九次和苏年巧遇上。
　　白塔天气永远恒温，没有冬夏之分，四季如春，时家长廊栽种的青竹翠绿不变，苏年还没走过就瞥见熟悉的影子，歪歪靠着长廊，正懒洋洋喂鱼食，
　　苏年刚想走过，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时队长。”
　　苏年停下，声音笑眯眯的，好像在和朋友闲聊，“查到我的来历了吗？”
　　回过头，年轻人正歪着头笑嘻嘻看他，一只手洋洋洒洒倾洒下鱼食来，水面上鱼群出现，张着大大的嘴，他好像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事，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这样查实查不到的，何不直接来问我呢？”
　　苏年这下是彻底停下脚步，冷棕色的眸子锁定他，眼神中有审视，也有打量，隐约锐利破封而出，带了点嘲意，“是吗，问了你就会说？”
　　年轻人挑眉，
　　“你可以先问试试。”
　　苏年摩挲着，在他的手腕里藏着凶器，他掠起眼皮，锋利的杀意若有似无，他勾起没有感情的笑来，锁定这人，在这种视线下年轻人镇定自若，重新捻起一把鱼食，轻轻撒下，
　　在他抬手瞬间，露出衣袖下的手。
　　——是和白皙面容完全不同的颜色，泛着青黑。
　　苏年蓦地抓住他的手，下一秒，什么迅疾闪过，指尖一阵疼痛后一道鲜血流出，苏年眉眼厉色闪过，眼一花，他的手指间已经夹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青黑色蜘蛛。
　　蜘蛛在疯狂的动弹着试图摆脱束缚。
　　苏年一个用力，将蜘蛛碾死，年轻人也不气，心平气和从怀里掏出个干净的手绢来，递给苏年，让他擦手，苏年眼皮都没抬，用纸巾擦干净手，
　　“客人还有养蜘蛛的癖好。”
　　年轻人叹了口气，
　　“这可不是我要养的，这是人家认准了我。”他拖着下巴，看苏年的眼睛都快放光了，眨都舍不得眨，“我还以为它还能活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苏年冷睨他，不予多说，转身离开，年轻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哼着歌也不知道从哪重新翻出这一只新的蜘蛛来，蹲下身子，看着这一只跟在苏年身后才拍拍手起身。
　　“我的任务可是完成了。”
　　他慢悠悠离开，虽然不知道时家为什么会被盯上，还需要他大费周章的过来，但现如今他的事算是做完了，该去领取报酬了。
　　林归宿远远过来，就看见这人背着手和苏年擦肩而过，他下意识皱眉，走到苏年身边，远远看着年轻人的背影，“他到底干什么来了？”
　　苏年垂眸，看向地上蜘蛛的尸体，“谁知道呢。”
　　林归宿对这人的警惕性越来越高，他能感觉到这人对苏年的兴趣很大，晚上，夜色正浓，窗口处的窗帘微微颤动，床上的青年侧着身，双眼紧闭，一只色彩艳丽的长毛蜘蛛悄无声息爬过窗户，床头柜……
　　一只手蓦地伸出，闪电般捏住这只蜘蛛，苏年坐起身来，森冷的眼紧盯着它，气息阴戾，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传到脑海中，
　　“001……”
　　苏年瞪大眼睛，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沉默半响，默默低下头，张开手掌，艳丽剧毒的蜘蛛居然没死，蹬了蹬腿，声音没听到苏年回复，开始愤怒，
　　“001——”
　　真没听错！
　　苏年心里转念万千，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垂首，略带惊异和不确定，“……先生？”
　　苍老的声音发出满意的笑声来，他就知道，001是不一样的，这个被他亲手打磨出的造物一定会认出自己的造物主，不会像庄烟和墨瞳这两个白眼狼一样，认不出他。
　　001是他亲手打造出的完美兵器。
　　他可控且可信。
　　老者无比怀疑，同时也很是欣慰，苍老的声音没了严厉，“我就知道你能认得出我，不枉费我对你的培养，001，你没让我失望。”
　　系统硬生生拽回来自己震惊到差点脱框的圆眼睛。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救命，这个世界出现bug了，明明已经被彻底清理的连个灰都不剩的前世反派莫名其妙出现了。
　　得赶紧往上汇报啊。
　　苏年始终垂着眼，姿态恭敬，仿佛对目前的情况毫不好奇，他不需要怀疑，只需要听从命令就好，苍老声音越发愉悦，给了苏年一个地方要求他必须立刻过来。
　　而后，彩色蜘蛛翻身死亡。
　　房间里也失去了声音，等了半响确认人走了，系统终于敢冒出来松口起，整个统差点忍不住尖叫，“宿主，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苏年下了床语气可不算开心，“这难道不是你们的失误吗？你们说检测到反派彻彻底底死亡，让我分裂出另一个马甲来扮演他，结果呢，你看到了。”
　　系统都快乱码了，郑重其事，
　　“这里的情况已经上报至主系统，宿主放心，失误一定会被清理。”
　　苏年扯了扯嘴角，“希望你们真的能做到。”
　　他可不敢在百分百相信系统的话了。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怎么到这来的，找他又要干什么，现在小触手那边联系不上，苏年需要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看了眼时间，也不知道那老家伙为什么那么着急，让他立刻过去，苏年在心里盘算着，绕过漆黑深深的庭院，院落里原先会巡逻的私人卫队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都没有。
　　偌大的庭院空空旷旷。
　　此时正是深夜，苏年习惯了隐蔽，几乎是落地无声，四处观察，记下异常。
　　远处的四楼房间内，正沉入睡眠中的林归宿突然皱眉，恍惚睁开眼，怀疑地侧过头：他好像听见了苏年的脚步声。
　　数秒后，林归宿眼睛突然睁大——没听错，确实是苏年特有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苏年要去哪儿？
　　他打算跟着过去看看，但刚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一行负责守卫他的人，见他出门，一行装备齐全的护卫堵住门口和路口，齐齐看过来，压力极大，为首者不带任何情绪，冷声道：“小少爷，家主吩咐今天晚上谁都不能外出。”
　　林归宿冷眼扫视他们，
　　“父亲呢？”
　　为首者并未说话，对峙紧张而尖锐，林归宿最近感知力增强，明显感觉到除了明面上的这些人，暗中还有人正在监视他啊，
　　他心里重重一跳——不对劲。
　　难道这些人知道他和苏年的身份了？
　　林归宿捏了捏手指，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大致扫视了一圈这些人，无论是血煞森冷的气息还是冰冷齐全的装备，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了的。
　　他侧过耳努力抓捕苏年脚步声，声音已经越来越远。
　　在这些人威慑的目光中，林归宿打了个哈欠不满地退回了房间，关上房门，他本想变身成黑猫通过窗户离开，但窗口处矗立的人影并不比门口少。
　　看来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啊。
　　看着外面这些人影影绰绰的倒影，林归宿缓缓闭上眼，房间内的地裂缝隙和外面的一花一草都清晰呈现在脑海中，感知逐渐延伸——
　　越过守在门外的四处警戒的护卫军，感知覆盖住了整栋别墅，很快，他找到了熟悉的踪迹。
　　青年正推开门，一步步朝里走去。


第98章 控制苏年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看见里面的人时，苏年还是着实愣了一下，他审视了隐没在暗处的身影半天， 半眯着眼， 眉眼间蕴着危险，
　　阴影处的身影慢慢出现，五官逐渐显现，看见他，苏年略略挑眉，
　　“是你。”
　　他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黑瞳。
　　黑瞳面色并不好看， 阴蛰极了，白天见到的年轻人正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 在看见苏年的一刹那，手臂处那位先生已经迫不及待， 焦躁起来，
　　这几天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 面色惨白， 双眼青黑，精气神几乎没有， 看着苏年的眼神越发像鬼一样，
　　“001，你真是让我们找的辛苦。”
　　“辛苦吗？”苏年倒不觉得， 在看见这两人后一种尘埃落定的想法让他心彻底平静下来，难怪他觉得最近碰见的手段无比熟悉，
　　原来还真是故人。
　　苏年并未看见那个老不死的身影，但从黑瞳捂着手臂的动作来看，这老不死的……还真没死透。
　　——可真能活啊。
　　苏年深深感叹。
　　跟在黑瞳身后的少年嘻嘻笑着， 好像彻底放松下来，即使面容陌生，神态中却带着几丝熟悉感，还有一些无法掩饰的违和，苏年洞察力和敏锐性都相当好，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年轻人。
　　——在陪林归宿去参拜的时候，林归宿被选中，苏年当时在外面守着他，等到一切结束，苏年窥见过几个老者从顶楼下来，
　　其中一个圆胖脸脸上老年斑严重的老者，眉眼间呈现出的神态和黑瞳身后的少年一模一样，电光火石间苏年想明白了一切。
　　就是想明白了，少年人笑嘻嘻故作幼态的神态越让他作呕。
　　寄生在黑瞳手臂的老boss早就按捺不住了，苏年一出现，这颗瞳孔之中红血丝密布，沙哑的声音颤抖激动，“001，上前来。”
　　苏年不置可否上前，黑瞳眼底有不甘心，又不敢表露出来，连声音都不敢发出，随着黑瞳撸起衣袖，苏年终于看清了这位老不死的真正形态——
　　一颗大概有半个手掌那么大的眼球。
　　此刻，就像是镶嵌一样嵌在黑瞳手臂内，眼球内的瞳孔牢牢锁定苏年，跟着他转动，眼中出现贪婪和狂喜，苍老又沙哑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格外清晰，
　　刻意流露出的亲近和慈祥简直让人作呕，
　　“001，上前来，再近一些。”
　　苏年上前，在时家要时刻伪装身份，他此时的脸并不是原本的那张脸，但陌生面孔熟悉的压迫感还是让黑瞳无意识退后两步，撞见青年黑漆漆的视野中，不知道为什么，黑瞳总觉得浑身有股寒气在冒，
　　这让黑瞳本来还想叙旧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苏年垂眸，视线重新落在黑瞳手臂的眼球上，一双手钢筋一样死死钳住他畸形的双臂，对黑瞳毫无情绪，好像这个人只是一个载体，
　　基地内让人忌惮恐惧的人形兵器眼中只有他的主人，忠心的好像一条狗，
　　一条可怜的，很快就会彻底死亡的狗。黑瞳在心里无比恶意的想着，狗再听话懂事，也终究是个畜生，要被榨干一切后被抛弃的。
　　就是不知道这位冷硬到好像失去正常人情绪的001到时候会怎么样。
　　黑瞳恶意又期待。
　　“先生，您出事了？”苏年对黑瞳的一切心里一无所知，他只是半低着头，看着这颗眼珠，好像在他看来，一个诡异的孤零零的眼珠没有任何问题一样。
　　——早就知道001不是正常人。
　　谁家正常人遇见这种情况还这么镇定自若。
　　黑瞳整个人都快要紧绷起来了，手臂处的眼球瞳孔始终跟随苏年转动，含糊不清，“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眼球道，“001，好孩子，我需要你帮个忙。”
　　苏年哦了一声，“什么忙？”
　　眼球在震颤，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动，“好孩子，乖孩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来，张开你的右手。”
　　苏年张开右手，只觉得手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突兀的疼痛后是一阵平静，紧接着，整个手臂不受控制的颤动，手腕处红线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着，
　　——有什么在他的手臂里穿梭。
　　不疼，但这种异物感令苏年很不适。
　　苏年就这样看着异物攀爬着红线，努力攀登，此时红线已经快到心脏了，眼球眼中被迸射出狂喜：快了快了，就快了！
　　只要顺着红线抵达心脏，就可以彻底夺取001的身体，这具身体可真好啊，强壮，有力，年轻，完美！被他打磨的刚刚好。
　　苏年动了动手指，突然开口，
　　“先生，您说过，这个红线一旦抵达心脏，我就会死，”他定定盯着眼球，声音平静，“先生是想让我死吗？”
　　黑瞳心里一惊，警惕抬头，眼球动了一下，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戒备，绞尽脑汁的安抚，
　　“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001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死呢，你看他，”苏年看向始终笑眯眯看戏的年轻人，年轻人冲他们颔首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表示他不会参加这里的一切，
　　眼球转了转眼珠子，谎话张口就来，
　　“他原先的身体早就苍老衰败，是我让他重返年轻，生死和时间我都能改变，好孩子，你别怕，我肯定不会让你死的，我只是借用一下你身体的毒素恢复身体，一会就好。”
　　“你是最忠心，最听话的不是吗，001，难道你要违抗我？”
　　苏年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一下，勾起的唇转瞬即逝，带着冷嘲和极致的危险，“为什么不呢？”
　　指尖上下翻飞间寒光闪过，黑瞳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只听见苍老的声音发出惨叫来，黑瞳瞳孔骤缩，只眨眼的功夫001就将手臂里的东西用刀片挑了出来，
　　——那是一只甲虫。
　　看上去壳很坚硬，被苏年狠狠一摔居然没有任何问题，还坚强的试图翻身逃离，下一刻，刀片狠狠将甲壳虫插在地上，伴随着老者的惨叫，甲壳虫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生命气息。
　　那条手臂在流血，殷红的浓稠的血液顺着坚韧玉白手臂一点点滴下。
　　光影摇曳变化见，青年面孔变化，露出本来面目，更加森冷阴寒，微微眯着眼，嘴角噙着的讽刺冰冷的笑来，“先生，看来您老了。”
　　“居然这么弱了。”
　　苏年喃喃，有点怅然。
　　这个基地内从来低调的人形杀器，如今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曾经的主人。
　　黑瞳也终于感受到001的真正实力。
　　那双眼睛充满了血腥冷漠，黑不见底，蕴藏着杀人无数的麻木冷漠，黑瞳如坠冰窟，从骨子里透出寒意来，多年来的逃命本能和第六感在疯狂告诉他——快逃！
　　有人比他更快的想要逃，闹出动静吸引苏年目光后年轻人立刻怂了，举起双手，默默蹲在一角，是那个被邀请来亲眼见证复活的年轻人。
　　本来，他们想用借苏年身体复生的例子来引起他们的贪婪，可如今——
　　黑瞳牙龈都快咬出血了，他急速后退，一声爆喝，“001，你想干什么？”
　　该死的，不是说001很听话吗？
　　苏年把玩着手里的刀片，凌冽寒光折射出他森寒的眼，长发猎猎作响，掀起眼皮，“我在反抗，很难看出来吗？”
　　就是知道你在反抗才奇怪啊。
　　黑瞳都快骂出声了，001不应该听话的直接赴死吗？
　　“先生，真抱歉，若是以前我可以欣然赴死，但现在，我突然不想就这样死了。”
　　“属于您的时代既然已经过去，就应该顺应潮流。”
　　何必在这里给他添麻烦。
　　既然已经有了小触手，这么时代就不再需要冒牌货了。
　　眼球已经恹恹不动了，急促呼吸着，黑瞳心急如焚，他从001眼里看见了务必清晰的杀意，而且他的实力明显又变强了，
　　不行，会死的，会死的。
　　黑瞳眼里血丝弥漫，急的不行，他根本不是苏年对手，几次闪避身上已经留下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体力也快不支了，
　　“你再不想办法我们就都要死在这了！”
　　眼球一阵寂静，周围爆裂出无数毛细血管，短短几息黑瞳手臂萎缩成竹竿粗细，紧接着，苏年只觉得浑身像被控制，一滞后眼前一黑，
　　等他再恢复意识，已经和系统一起缩在意识深处，系统惊慌大喊，
　　【不好了宿主，您被弹出来了！】
　　与此同时外界，气势森寒的苏年突然停下动作，那双黑漆漆让人发毛的眼中失去了情感，整个人好像短了电的机器人，没有任何神采，呆呆站立，
　　老者深吐一口气，声音发着抖，气音，
　　“终于……成功了！”
　　黑瞳站不住扶着墙勉强站立，双腿发软，早早就躲起来的年轻人见状双眼发亮，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一样，此时黑瞳手臂处的眼球已经闭上，耗神巨大，声音断断续续，急切下令，
　　“这具身体……我早就设立了指令。”
　　“现在，快！”


第99章 001，杀了他
　　看着外面跟呼断电了的机器一样的青年， 系统急的团团转，哗啦啦翻书反馈数据，恨不得失误立刻修好， 都快被数据流包围。
　　苏年本人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没有形象的半蹲着，
　　系统抽个空看见宿主这样刚想训斥两声，在瞥见宿主冰凉凉的眼神后，立刻心虚缩起脖子，差点忘了， 这也应该算是他们的失误。
　　【在反馈了， 在反馈了。】
　　还得赶紧看看外面，就看见让他无比震惊的一幕， 整个统都快成尖叫鸡了，【啊啊啊啊， 你们在干什么， 放开你们的脏手。】
　　外界， 断了线的青年呆呆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黑瞳捂着手臂， 眼神阴蛰愤恨，看他的眼神像是想把人撕碎，年轻人正绕着苏年啧啧称奇，
　　惊奇又防备，
　　“原来你们还有底牌！”
　　苍老的声音急促呼吸着， 挤出笑意来，“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留了一点后手。”
　　都是人老成精的货色， 年轻人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黑瞳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靠近，越靠近苏年，身上受伤的地方幻痛的越严重。
　　又害怕又愤怒，脸涨的通红。
　　自从他久居高位后，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上了。
　　那个刚刚差点将他逼到绝路的人站在那里，呆呆愣愣，如今从害怕中回过神来的黑瞳开始恼羞成怒，干瘪的手臂吊在跟前，清楚告诉他为了拿下苏年，他付出了什么，
　　眼球终于缓了口气，不咸不淡却暗含警告，
　　“现在不是你抱私人恩怨的时候。”
　　黑瞳不甘心却只能照做，低低应了一声是，这一次，他再次在催促下上前，但刚刚的余威和威胁依旧让他警惕万分，他心神紧绷，慢慢靠近，确定青年失去了所有意识，
　　随着靠近，眼球眼中的贪婪也越发显著，
　　“等等——”想起干刚刚青年的暴起，眼球警惕道：“先检查一下。”
　　他没有身体，由黑瞳代劳，为确保安全黑瞳检查苏年全身，鬼知道刚刚苏年的刀片是从哪里出来的，想起001一直以来的鬼魅危险传说，黑瞳干脆直接将青年风衣拖去。
　　一拿到手，就感觉到异常重量，
　　黑瞳嘶了口气，将大衣远远抛开，又开始查验青年其他地方，白塔天气炎热，再加上晚上为了出门方便，苏年风衣里只穿了一件丝绸的衬衫，
　　黑瞳正在检查衬衫领口，动作粗暴，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宿主皮肤变红，愤怒极了，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咬死他们，“你在干什么，放开你的脏手！！！”
　　他的宿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苏年被吓一跳，抬头看去，黑瞳暴力的动作说不是泄愤谁信呢。
　　他嘴里叼着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草，含含糊糊，“你喊吧，喊的在大声，他们也听不见。”
　　黑瞳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眼球终于放下心来，手臂处肌肉扭动，黑瞳面色也越来越白，白的像全身血液都被抽走了一样，
　　他撸起青年袖子，继续着刚刚没有做完的仪式。
　　年轻人识趣的站在不远处，兴味盎然的看着这里，森冷的青年失去意识后气场也柔和了下来，有额发散落下来，无知无觉的破碎气息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很快，又成了惋惜。
　　真可惜，这样有意思的人，很快就要被别人取代了。
　　青年手腕处的红色线条呼吸一样渐深渐浅，他垂着头，对一切毫无察觉，任由施为，手臂里像是活物一样凸起，顺着红线慢慢攀爬，
　　这一次很顺利，很快，就攀爬到了手肘上侧，
　　“黑瞳，把他衣服脱了。”
　　衣服遮着心脏，什么也看不见，不方便观察，黑瞳干脆利落地将青年衣服扯开，露出上半边身子来，心脏处的红线呼吸着，衬着洁白如玉的肌肤，妖冶极了，
　　年轻人眼都不眨，
　　攀爬的速度越来越快——
　　“哐——”是大门被踹开的声音，室内几人一惊，黑瞳悚然，“谁？”
　　大门已经成了粉末，一道身影站在门口，尘埃弥漫中身形渐渐清晰，林归宿只看见苏年被半扶着坐在地上，垂着头，好似失去意识，上半身赤裸，被紧紧辖制，
　　惊惧害怕后滔天的怒火，一双眼睛红的要滴血，
　　“你们找死！”
　　他的眼睛在暗夜里发光，剧烈愤怒下眼部线条拉长悄然变成猫瞳，几人眼一花，那道人影背后长出怒视汹汹的触手来，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几人面前，将几人牢牢捆绑住，力道越来越大，窒息感让他们奋力挣扎着，
　　林归宿没管他们，冲进去将苏年抱起来，
　　青年双眼睁着，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失去意识，可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冷漠机械，林归宿只觉得从脚底开始发凉，
　　“苏年，”他轻轻扶着青年，小声温柔，“苏年。”
　　青年一动不动，眼神没有变化，林归宿喊了几声都不见有动静，他克制住颤抖心慌的手，将人温柔扶起，穿好衣服，猝然抬头，
　　被触手举起在半空中的两人已经双眼翻白，
　　林归宿眼里的杀意凝成实质，“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年轻人率先支撑不住，怕死极了，断断续续：“我知道，放了我，快放了我。”
　　林归宿冷眼盯着两人，看清黑瞳样貌后他一惊，后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能让苏年说熟悉的，只能是基地的那些人了。
　　就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神通广大，居然能一路找到这里。
　　可越是这样，林归宿心里的杀意越重，在他眼中，此时的黑瞳已经彻底成了死人，黑瞳手臂处的眼睛一动不动，被衣袖挡着，不敢动弹，
　　“他想说，你呢，黑瞳，你说吗？”
　　黑瞳咳嗽了几声，艰难吐出几个字来：“你不敢……杀我……”他视线落在林归宿身后那个无知无觉的青年身上，露出一个嚣张的笑，
　　“除非……你想让……让他死……咳咳咳……”
　　脖颈处的触手勒的更紧了，黑瞳的脸色涨的通红，一双眼泛起眼白来，一旁的年轻人吓的要命，他不要死，他才不要死，
　　“放了我……我知道……你问什么我……都说……”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手掰扯脖子处的触手。
　　林归宿阴冷盯着黑瞳，半响后挥手，年轻人狠狠摔落在地上，溅起尘埃，他也不敢说什么，只敢捂着脖子剧烈贪婪的呼吸着，涨红的脸渐渐变得正常，但脖颈间的疼痛让他不敢生出任何反抗来，
　　在他眼中林归宿就是魔鬼，谁家正常人身后会长出这些啊，
　　魔鬼正在看他，声音从地狱传来，带着死亡的腥气，
　　“你说。”
　　年轻人瘫软在地上，急急忙忙将自己身份黑瞳他们要做的事全部秃噜出来，随着的言语，他清楚感知到对年魔鬼气息的凝滞和愤怒，
　　——让人毛骨悚然。
　　年轻人一骨碌全秃噜完，一句也不敢说，林归宿一动不动雕塑一样，他充血的瞳孔死盯黑瞳，黑瞳艰难挤出个嘲讽的笑来，
　　“你想救001，求我。”
　　林归宿气息越发阴冷沉默，年轻人第一次深深悔恨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怎么会这样的蠢货合作，
　　“只有我知道……怎么救001，”黑瞳还在继续，脖颈间越发紧固却始终没有绞杀他的触手让他越发肯定自己猜测，“咳咳咳，你难道要眼睁睁看001永远醒不过来？”
　　林归宿越愤怒，他越开心，也越发有恃无恐。
　　几分钟后，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黑瞳只觉得身体一轻，触手松开了他，他跌落在地，可还不等他得意，只觉得胸口一痛，一根张牙舞爪的触手洞穿了他，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出声，软倒在地站不起身，
　　年轻人悄悄往后缩了几步，
　　——他就说这是个蠢货。
　　林归宿慢慢走到黑瞳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神情和熟悉的姿态几乎和苏年同出一辙，在他身上，黑瞳竟惊觉看见001的影子，
　　001带给他的伤口又开始幻痛起来，
　　林归宿一把撸起黑瞳衣袖，干瘪细瘦的手腕伶仃耷拉在胸前，年轻说说的那颗眼球萎靡不振眼皮紧闭，不管林归宿怎么扒拉，都没有动静，
　　林归宿用刀尖戳了戳这颗畸形眼球，抬眼看黑瞳，身后几条张扬触手漆黑锐利尖端对准他鼻尖，压迫威胁，
　　“让苏年回来。”
　　黑瞳捂着伤口，硬是坐了起来，靠着墙，咧出一个满嘴血的笑来，淬了口唾沫，“这001运气可真好，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他就有人为他拼死拼活的，一心想救他呢。”
　　他叹了口气，
　　“可真嫉妒啊。”
　　林归宿不想听他废话，他的时间只会给苏年，森冷寒意的触手尖端裹挟着黑瞳，鲜血四溅中那根钳着眼球的干瘪手臂被直接撕扯下来，冷声警告，
　　“没人听你废话。”
　　黑瞳被突然的袭击痛的大叫，差点昏倒，嘴里不干净的骂着林归宿，他恍若未闻，诡异危险的触手扒拉着手臂，将镶嵌其中的眼球抠出来，
　　林归宿远远观察着，但不管怎么动，眼球都像死物，眼皮被扒开，瞳孔是灰败一色，覆着白色复膜。
　　——这真的是基地的的那个红眼男人？
　　林归宿怀疑，他总觉得不像，给他的感觉并不一样。
　　但他能控制苏年，能有这种手段，除了他好像又找不到其他人。
　　林归宿心里思绪转念，杀意沸腾，不管怎样，这人都该死！
　　蓦地，危机感传递来剧烈信号，汗毛直竖，他心口一跳，一扭身与身后寒光擦肩而过。
　　他转头，被他好好放在墙角的青年此刻正面无表情站在身后，机械麻木，刀片夹在指尖，发丝猎猎吹拂见寒光闪烁，只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熟悉的色彩和温度。


第100章 受伤
　　黑瞳大笑着， 笑的咳出血沫来也丝毫不顾，快意充斥在胸腔，他逐渐疯狂， 欣赏着林归宿陡然变化的脸， 那张脸变得越狠，他越开心，
　　“我骗你的，哈哈哈哈哈”、
　　“你想要的001永远都回不来了。”
　　空中传来苍老的声音，温柔慈祥， 命令：“001， 杀了他！”
　　这一刻，林归宿对基地的恨和杀意到达了顶峰， 不远处青年神情冷漠，黑瞳此刻完全被浓郁不详的蓝色浸染， 恍惚间， 他好像窥见上一世的那个青年。
　　同样冷漠， 失去了人的体温和情绪。
　　彻彻底底成为了基地杀人机器。
　　青年身影逐渐和上一世重合， 那双机械蓝的眼睛彻底唤醒林归宿深埋心底的恐惧和后悔，他闻见了口腔里的血腥气， 胸口疼的好像被什么狠狠砸穿，
　　他喃喃，
　　“苏年……”
　　为什么会这样， 他已经极力避免这样的解决了。
　　他们可以控制他，彻底取代他的意识， 那上一世，苏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身不由己。
　　他充血的眼神看向不远处黑瞳，面上满是脏污， 早就扭曲了，正快意的看着他们，嘶哑的声音覆着一层膜，模糊不清的滚落进耳朵里，
　　“001，对，就是这样，杀了他，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想救他吗，救啊，怎么不救？”
　　嘶哑的声音远远近近，林归宿咬牙咽下去血沫，充血的眼死盯着黑瞳，有什么在氤氲，他被苏年狠狠掼在墙面上，吐出一口血来，
　　心口一痛，是苏年拿着匕首深深捅进他心口。
　　大概是为了防止他还不死，匕首又深了两寸，黑瞳扶着墙跌跌撞撞过来，兴奋极了，一把推开苏年，握住匕首，在林归宿心口狠狠搅和起来，
　　他的脸上被鲜血喷溅，形如恶鬼，俯视林归宿，享受着把仇人踩在脚底的感觉，
　　“你不是想救001吗，救啊，怎么不救了？
　　林归宿伤口血液流的越来越多，眼底幽幽绿的诡异，黑瞳被看的心里一怵，但很快，他又恼羞成怒，这人都快死了还敢威胁他。
　　不愧是和001混在一起的人。
　　性格可真像。
　　黑瞳不想看见这种人无动于衷，001是老板看中的，他不能报复，林归宿总可以了吧，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现在恨不得看见面前人变色。
　　最好是绝望。
　　就像刚才发现001被控制一样。
　　他凑近林归宿，“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来找001吗？”他欣赏着林归宿的变脸，张狂极了，“001的身体早就被预定了，这是先生专程为自己制作的身体，迟早有一天，001会死亡，先生会在他的身体里重生。”
　　“怎么样，开心吗？”
　　“先生会看中他，是他的荣幸，为了亲手打造一个完美无缺的身体，先生在001身上做了无数次测验和调整，这是早在十几年前就定好的，现在成功了，001一定很高兴。”
　　“毕竟，他一直都是圈养在先生身边的狗吗，对基地忠心耿耿。”
　　“你，想要去找他，就去地狱里找去吧。”
　　林归宿猛地侧过头咳嗽出血沫来，神情破裂，微微垂首，浑身颤抖，压抑而沉默，侧首看向苏年，青年就这样站在黑瞳身后，神情漠然，对一切侮辱的词汇没有反应。
　　顺着他的视线，黑瞳看向身后001，像是刚想起来一样，
　　“啊，差点忘了你们感情好，001，来，”他将匕首放到苏年手中，
　　“就让001亲自送你上路好了。”
　　但黑瞳没等来林归宿的死亡，相反，他眼前一花林归宿已经出现在另一边，而他自己反而是全身无力，紧接着剧烈的疼痛冲击着神经，他无法支撑倒下来，
　　林归宿看死人一样看他，因为极致愤怒反而平静，
　　“你在找死。”
　　几道丝线般的身体洞穿过他的四肢，穿筋破骨，将他锁在地面上，动弹不得，挣扎一次就是钻心的疼痛，黑瞳被疼的快要失去理智，大声嘶吼，
　　“001，杀了他，杀了他。”
　　“给我杀了他！”
　　林归宿不是没有被苏年追杀过，在他手中受伤也有无数次，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可没有一次是像这样怒气蓬涌的快要爆炸，他狼狈的躲着，不敢靠近，
　　这是苏年的身体，
　　不能从他手里受伤。
　　感知运用到极致，青年速度快到出现残影，林归宿几次躲闪不及，被狠狠划伤，衣服上被划出一道又一道伤口，有丝丝缕缕血液留下，
　　——原来这才是苏年真正的实力。
　　——又狠又厉，快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苏年之前留手了！他无比清晰的认知到，可越是这样，他眼底对黑瞳他们的杀意越浓稠，林归宿试图用触手将人捆绑住，苏年的速度快，他的感知力更强一些，能捕捉到青年踪迹。
　　但这样依旧不够，触手刚靠近青年，就被挥刀狠狠砍断。
　　几次下来，林归宿的脸开始苍白，躲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苏年却始终面无表情好似不会疲倦的机器人，瞳孔泛着无机质光泽。
　　又是一道伤口，林归宿闷哼一声，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试图喊醒苏年，但不管怎么喊，青年毫无变化，林归宿就知道了，靠喊是没有用的。
　　黑瞳早就爬到一边了，他笑容满面满足地看着这一切，扭曲兴奋，被林归宿剔到一边的眼睛被他捡起，他扶着墙，伤口遍布的身上鲜血淋漓，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接一个的血手印，
　　眼球被重新安上，
　　眼皮掀起，这次这颗眼珠子上没了白色覆膜，眼睛赤红，红血丝密布，苍老的声音咳嗽着，没有什么精气神，恹恹闭着眼，难得夸奖，
　　“做的不错。”
　　黑瞳殷勤备至，他环视了一圈，那个被他们特意叫来的年轻人早就趁林归宿和苏年打起来时跑了，现在早就跑没影了，一人一眼球狠狠皱眉，
　　好不容易将人请来，怎么就走了。
　　算了，没关系，走了就走了，等拿到001的身体，恢复了实力，这个知道他们秘密的人，要是不想死就只能和他们继续合作。
　　黑瞳抓紧时间恢复精力，一眨不眨盯着场上，看见林归宿浑身伤痕狼狈模样，越来越兴奋，他面容兴奋到扭曲，嘶声命令，
　　“杀了他，杀了他，001，杀了他！”
　　被困在意识内的系统都快急疯了，头伸老长看外面，急的转来转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宿主，你快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主角真的要被我们打死了。”
　　苏年尝试了，努力了，他试图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但他和身体之间就像是隔着什么，就算进去了，也完全控制不了身体，
　　几次失败后他和系统面面相觑，
　　“这老不死的究竟给这具身体设置了什么后招？”
　　“还有这主角，怎么这么不争气，反击啊，反击啊。”系统急的恨不得以身代林归宿，苏年也愁眉苦脸，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
　　怎么上一世就没这回事呢。
　　主角你倒是支棱起来啊。
　　苏年一想到主角要是真死在自己手里，不仅两白搭，那自己的毕业证和大别墅还要和自己说拜拜，就要缺氧了。
　　系统疯狂反馈，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主角就这样死在这里了，真出事了，那他们之前的努力和奋斗成什么了，这可是两辈子的奋斗啊。
　　系统发疯，开始骚扰同期系统，试图从它们那里得到一点帮助，终于，系统终于从好朋统那里扣来一点可能会有帮助的物品，
　　他一把将东西塞进苏年嘴里，
　　“快快快，宿主，来不及解释了，保住主角的命要紧啊。”
　　苏年被狠狠一推，再抬眼，眼前是林归宿放大的一张脸，刺鼻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主角额头上冷汗涔涔，明明有实力，却顾忌着不敢伤到他，
　　林归宿已经开始乏力。
　　一声巨响，两人掉进水池里，水花溅起，青年一个楞神间无数触手凭空出现将人牢牢困住，挣扎不得，林归宿狠狠箍住青年。
　　四目相对间，苏年清晰看见他的恐惧和惊慌，还有无法言说的害怕。
　　几乎凝成实质的情绪像一把大网笼罩着他，稠密到无法呼吸，苏年怀疑自己是溺水了，他没忍住，偏了一下眼神，稍稍躲开这眼神。
　　林归宿眼眶红了。
　　——至，至于吗？
　　苏年被捞了起来，林归宿将人摁在水边，溅起的巨大水花落在两人之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四目相对，红通通的眼盯着他，眼底还带着浓郁诡异潮湿绿，夹杂着带着未散的血腥气，林归宿缓缓靠近，摩挲着苏年的眼。
　　他发着抖，俯下身子。
　　有什么在啃咬着嘴唇，起先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后来逐渐轻柔。
　　轻微疼痛间夹杂着酥麻感。
　　苏年呆立住。
　　脖颈间不知是水还是泪，一滴又一滴的落在脖颈处，湿漉漉的触感无比清晰。


第101章 珍视
　　半夜， 苏年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跟烙饼一样，试图闭上眼， 可惜眼睛刚闭上， 脑海里就浮现出林归宿通红的，滚烫的，逼迫颤抖的神情。
　　脖颈处被泪水溅过的肌肤散放着存在感。
　　怪的惊人也烫的惊人。
　　苏年直愣愣做起来，用手捂着那块肌肤，喃喃低估， “完了， 睡不着了。”
　　系统见怪不怪，大手一挥，
　　【宿主别担心，我们很开明的， 允许谈恋爱， 最好是越谈越多， 谈个十个八个的。】
　　【我们有经验。】
　　苏年：……
　　苏年无语：“那你们还挺贴心的。”
　　系统嘿嘿一笑， 发出猥琐的笑声来，苏年嫌弃极了。
　　窗户发出嘎吱声响， 抬眼望去，一直大黑猫正正气凛然的蹲在窗口，坐的板板正正， 绿色猫瞳在黑夜里无比清晰，正歪头看他， 观察着苏年，卖萌喵喵。
　　见人没动静，小心翼翼跃下窗户，
　　“呵——”苏年就这样盯着他，蓦地发出一声冷笑来，凉凉看他。
　　大黑猫动作一滞，抬起的爪子也不敢落地了，偷感极强偷看青年，苏年正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半躺在床上，长发随意散落下来，月色下轮廓俊美锋利，微微昂着下巴，
　　黑猫的眼神落在苏年殷红的唇瓣，呆滞片刻，眼神开始游移不定。
　　——幸亏有毛覆盖，看不见自己通红的脸。
　　黑猫可怜巴巴瞄了一声，故意不小心地露出腹部伤口来，几道长短不一的伤口正盘桓在身上，毛发凌乱，看上去可怜极了，
　　——这都是苏年给的伤。
　　苏年沉默半响，还是下了床，走到黑猫面前，蹲下身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黑猫一定不懂，乖巧又温顺，任由苏年摆弄施为，头顶不时蹭青年，
　　几次下来，苏年的气息渐渐软下来，找来药品给他上药。
　　灯光昏黄，勾勒描摹着青年，青年拿着药品，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给上药，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留下扇形的影子，睡衣裸露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锁骨，冷白如玉，灯光模糊了他的气息，
　　苏年的手很稳，昏黄模糊的灯光给他增添了几丝柔和。
　　林归宿一眨不眨看他，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往日的克制，但他毫不后悔，就是不知道苏年……
　　黑猫偷偷摸摸瞄青年，苏年将伤口包扎好，灯光下罕见的温和柔情可把林归宿稀罕坏了，苏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林归宿回忆着他被关起来之后的事。
　　在被那群人关起来后，林归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精神触须一路跟着苏年，在看见黑瞳的第一眼，他就想起苏年这段时间的不对劲。
　　他终于找到了原因。
　　可越这样，他越急切，苏年进去后就关上了门，他的精神触须也没办法坚持那么长时间，苏年被嫉妒那群人找到，他不敢去想苏年会遇到什么，心急如焚，偏偏出不了门。
　　然后时老爷子就来了。
　　苏年确认，林归宿肯定，“对，是他。”
　　他还记得时老爷子过来时的场景，那群看守在门外的恭恭敬敬打开门，老爷子慢吞吞进门，林归宿还没挂上往日轻佻的笑，时老爷子就自顾自坐到一边，
　　“他们说你杀了我的孩子。”
　　他抬起头，苍老鹰隼的眼直勾勾盯着林归宿，“他的尸体在哪？”
　　“你不用骗我，我不至于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时老爷子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垂眼，“你们不一样，很不同。”
　　“我的孩子在哪？这是我作为父亲在请求你告诉我。”
　　最后林归宿还是将真正的时小少爷尸体葬身出告诉了他，那一刻，哪怕是服用过价值连城的药物，年轻化的老者身上还是立即苍老几分。
　　他似哭非笑，久久没有说话。
　　林归宿只想立刻前往苏年身边，要离开，听见时老爷子的话：“你不能出去。”
　　老者看林归宿像是看蝼蚁，
　　“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他们就能重新复活我的儿子。”
　　林归宿只觉得可笑，“你相信？”
　　“为什么不信？”时老爷子神情逐渐变得狂热，再也没有往日的慈祥，“他们能返老还童，能复活自己，就能复活别人！”
　　“你们这些贱民，能为我儿的复活付出生命，这是你们的荣幸，你们应该感恩才对。”
　　林归宿都快气笑了。
　　难怪下城区的人会绝望成那样，高高在上的白塔人眼中，除了他们自己，所有的生命都应该为他们服务，他们的温情和慈祥只会给同阶级的人，
　　简直丑陋扭曲到了极致。
　　时老爷子还在放话，
　　“今天，你出不去。”
　　这一次，两人之间算是撕破了脸，从那双苍老又疯狂的神情中，林归宿知道，他劝不动，这是一个父亲想要复活孩子的执念，为了这个，他能做出一切事。
　　可是巧了，林归宿神情同样冷漠下来。
　　——他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这就注定他们无法和平解决此事。
　　时老爷子打开门走了出去，但他并没有离开，远远站在不远处，看向黑瞳他们所在的位置，希翼极了，也许是着急，也许是恐惧，林归宿只知道尽快赶到苏年身边。
　　“然后呢？”苏年没想到就这短短的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林归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记得自己冲了出去，那群人神情变得惊骇而恐慌，紧接着，紧接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在恢复意识，他的房间面前空无一人，空空荡荡，那些负责监禁他的私人兵团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时老爷子胸膛被贯穿，双眼瞪大，脸色青白，看着天空，可诡异的是全身没有丝毫血迹。
　　——他死了。
　　林归宿来不及多检查，匆忙去找苏年，刚开门就看见苏年被扯开衣服，失去意识一样被任由施为，他炸了。
　　“好了，后面的事不用再说了。”苏年拒绝了他的交谈，后面的事他自己都知道，不需要林归宿再重复了。
　　“哦。”林归宿乖乖闭嘴。
　　苏年让系统检查一下主角的身体情况，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松了口气，林归宿身上的伤口有深有浅，深的几乎入骨，这些伤口全是来自苏年，
　　苏年没忍住，
　　“你当时为什么不反击。”
　　林归宿低着头不做声，苏年揉眉心，板着脸很是郑重，
　　“再有下一次，我不想看见你还是这样不反击，你那是救我吗？”
　　这难道不是团灭？
　　林归宿声音闷闷的说了句什么，苏年没听清，“什么？”
　　林归宿抬起头，声音发闷又固执，
　　“不会有下一次。”
　　苏年愣了一下，林归宿抬起头来，猫瞳里深沉浓郁又复杂的炙热情感烫的苏年心里开始跳。
　　有点热……
　　苏年板着脸，一把拍在林归宿伤口上，将人拍得龇牙咧嘴，
　　检查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变回来我看看。”
　　地面大变活人，黑猫身形拉长，林归宿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面色还是有些发白，伤口被处理的很好，苏年确定着猫包扎好的伤口能反馈到林归宿身上，确认无误后冷漠，
　　“变回去。”
　　“……啊？”林归宿蒙了，苏年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委委屈屈，“哦。”
　　大活人又重新变成了猫，黑猫期期艾艾蹭着青年脚踝，仰头猫叫，夹的又可怜又甜，苏年站起身来，黑猫几乎贴着他的脚走了，
　　见人重新躺会床上，黑猫纵身一跃，还想和往常一样贴在人脖颈处睡觉，刚跳上去，青年哼了一声，黑猫呆立一秒，反身倒在床上，虚弱的走不动道了。
　　反正她是不可能回去的。
　　今天的事虽然已经解决，可他还是后怕恐慌，看不见健康的鲜活的苏年，他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发疯，对苏年微表情极其熟悉的林归宿现在开始装傻充愣。
　　——看不懂，不明白。
　　——就不走。
　　虽然知道他虚弱有一半是装的，但确实有一半是真的，连毛发都不像之前那么光亮水滑了。
　　苏年踢了踢对面位置，闷闷道：“不许和我睡一头。”
　　黑猫争取不到脖颈的位置，只能一瘸一拐可怜巴巴睡床尾，属于青年的熟悉的味道终于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贪婪呼吸着，眼睛惬意地眯着，
　　蜷起身子，尾巴偷偷伸进被窝里，贴着青年脚踝
　　苏年感受到几分痒意，睁开眼，盯着罪魁祸首，大黑猫眼睛闭着，假装自己睡着了，反正就是不动，苏年由他去了。
　　林归宿小心感受着青年的温度。
　　这是属于活人的，他熟悉的，苏年的温度。
　　——苏年没事。
　　他掩饰住自己想要流泪的想法，闭着眼，尾巴紧贴青年肌肤，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以守护的姿态朝着苏年，闭上了眼。
　　月亮都已经没了，夜色深深，在睡着前，苏年听见林归宿的脚步声，毛茸茸又温热得贴在脖颈间，触感鲜明，还有他的喃喃自语的声音，
　　“我真怕自己还是没保护好你。”
　　谁要你保护了。
　　苏年模糊的想着，熟悉的安全感包裹着他，让他很快陷入梦乡，隐约里，有什么在蹭着毛茸茸的在蹭他脸颊，随后，他感觉到有力道轻轻拉开被子，扯开他右手处的衣袖，上面的红色丝线已经薄弱下去，几不可见。
　　不再像之前那么可怖。
　　有谁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带着倒刺的东西舔舐着，带着珍视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力道，一下又一下。
　　伤口处隐隐泛着的疼痛消失了。
　　一夜好梦。


第102章 他也该回家了
　　暗沉沉的房间内， 一道身影慢慢踱步进来，铁门打开，躺在里面的人全身上下看不见一块好肉， 双臂被撕扯断， 听见动静，他睁开血肉模糊的眼，
　　看着不远处模糊的身形，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牙齿咯咯作响，被洞穿的身体散发着血腥气， 地上鲜血一片， 他不住的后退，恐惧， 神情中具是害怕。
　　就在他的不远处，被洞穿的眼球有气无力， 被一根又细又坚韧的视线绑住， 身影慢慢靠近， 露出熟悉的面孔来。
　　林归宿看着他们， 眼神冰冷，黑瞳已经被他折磨的喘不过气来， 喉咙间不住发出嗬嗬声响，瞳孔不住颤抖。
　　——他低估了眼前人对苏年的看中。
　　——也高估了先生的实力。
　　林归宿冷眼看着这两人，努力克制， 才将心底翻涌的沸腾杀意按下去，现在黑瞳眼中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张狂， 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像个活人了。
　　林归宿挥挥手，很快，洞穿悬挂眼球的丝线无风自动， 自动飘过去，
　　眼球的眼皮被硬生生缝上去，裸露出里面的瞳孔，这颗眼球中流露出生动明显的痛苦神情来，林归宿让丝线一动，苍老又痛苦的哀嚎声出现，
　　等他嚎完了，林归宿才终于开口，
　　“苏年身上的毒，要怎么解？”
　　苍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很快响起，但只有痛呼，黑瞳惊恐的看着被折磨的不成样的另一位先生，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眼看林归宿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他恐慌的连连摇头，大喊：“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先生就没告诉过他。
　　这是先生的压箱底牌，看上去他们互相合作，实际上一直互相防备，先生压根就不信任他，又怎么告诉他这些，确定黑瞳说的是真的后，林归宿点点头，
　　“我相信你。”
　　不等黑瞳惊喜，半空咻声划过，黑瞳只看见自己的脖颈喷涌用出大量血液，身体轰然到底，血流了一地。
　　血喷的真高啊。
　　黑瞳终于恍然明白：那好像是自己的身体。
　　可惜，他明白的已经迟了，看着头身分离倒地的黑瞳，眼球施舍般撇过一个眼神，苍老的声音讥讽嘲笑，“蠢货。”
　　如果他还有点用处，就不会死的这么快。
　　可惜……
　　看着不远处的尸体，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林归宿，眼球生出一种寒意来，他将嘴闭的更紧了。
　　林归宿听见了他的话，眼神更阴冷，“你懂的不少。”
　　眼球眼帘被缝起，无法垂眼，他努力闭着嘴一声不吭，不说，活命的时间还能长点，说了，可真就活不长了，林归宿露出一个不带感情的笑来，
　　“希望你能撑得久一点。”
　　闷哼的惨叫声再次响起，越发嘶哑。
　　……
　　苏年也不知道林归宿是怎么解决的时家，时老爷子死了，护卫队也少了一大部分，但时家剩下的佣人就好像没发现一样，
　　只是做事更加小心翼翼。
　　这天，苏年早早醒来，居然没看见林归宿，直到佣人们摆上饭，他才从外面姗姗来迟，衣服上还裹挟着从外面回来的寒气，
　　佣人接过他的衣服，林归宿挽着袖口，看见苏年后，露出温柔笑意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苏年：“你昨天晚上又去我那了？”
　　今天早上一醒，他就发现自己手肘处的红线又浅淡了几分，伤口处传来的轻松让他知道，昨晚林归宿一定又偷偷过来给他治疗了。
　　林归宿反倒是一脸难道不应该吗的模样，理直气壮。
　　苏年朝他身上戳了戳，听见林归宿疼的倒吸一口冷气，他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
　　林归宿眨巴眨巴眼，委委屈屈，
　　“伤口要裂开了。”
　　苏年才不信他的鬼话，在林归宿抬手给他夹菜时，苏年眉间微皱，扯住人衣袖，脸色一变，“哪来的血腥味？”林归宿扯过自己袖口闻半天，
　　什么血腥味，他怎么没闻到？
　　苏年凉凉的眼神带着压迫感，林归宿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可能是伤口裂开了。”
　　苏年一脸我听你鬼扯的表情，一声不吭，慢吞吞吃饭，他不表态才让林归宿觉得心慌害怕，不管林归宿怎么做，苏年都没他这个人一样。
　　几次下来，林归宿慌了，低声道，“你要真想知道，一会我带你过去看看。”
　　苏年第一次知道时家地下居然有密室，阴暗潮湿，有些角落里正生长着鲜绿青苔，林归宿在前面带路，“不止是时家，白塔山有些姓名的人，这种东西可不少。”
　　他们能登上顶峰，考的可不止是纯洁。
　　苏年点头，他已经闻到熟悉的血腥气，几次之后，终于看见地下密室，黑瞳倒在地上，眼睛都灰白了，不远处，千疮百孔的眼球像是被蛛丝吊着一样，如果不是偶尔还动弹的眼皮，苏年真以为那是死了。
　　听见动静，眼球费劲转过来，在看见林归宿后不自觉瑟缩起来，
　　苏年诧异，转头观察林归宿，他一直以为林归宿这个主角行事正派，没想到，他居然也会这些残酷的刑讯，而且……手段不遑多让啊。
　　林归宿小心观察苏年神情，他瞒着苏年，即使害怕自己形象在苏年那受损，他知道在苏年看来自己其实还是弱势的，需要保护的。
　　即使他能力已经很强了。
　　也不知道苏年从哪里来的滤镜。
　　他就怕自己形象在苏年哪里破裂，苏年发现真正的他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他好不容易才有点苗头的希望就此掐灭。
　　苏年不用准头，就感受到林归宿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他双手抱胸，一声不吭，越这样，林归宿越不安，心里想的乱七八糟，不知不觉缀在了苏年身后。
　　苏年踢了踢黑瞳尸体，抬眼，眼球似乎对苏年有什么误解，
　　“001，放了我，快放了我。”
　　林归宿紧张极了，生怕苏年都被这样对待了还对基地忠心耿耿，苏年缓步上前，林归宿心里慌的要命，一个箭步挡在苏年面前，就怕苏年真放了他。
　　苏年脚步一顿，绕过林归宿，重新走到眼球身前，眼球露出个笑来，“对，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背叛我的。”
　　苏年冲他勾唇一笑，锋锐寒光闪过，眼球只觉得浑身一轻，一直折磨禁锢他的诡异丝线被齐齐砍断，林归宿面色一边，“苏年……”
　　眼球落在地面上，顾不得疼痛，高声厉吼，
　　“001，杀了他，快杀了他。”
　　苏年抬脚，在眼球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脚下去，将它踩得爆裂，死亡来的滑稽又突然，眼球怎么也想到自己为了苟活着费尽那么多，结果却死的那么突然。
　　林归宿呆住了，苏年掀起抬脚，
　　“不必再废物身上浪费太长时间。”
　　林归宿面色大变：“可……可是，他知道你身上的毒怎么解。”
　　“他不知道，”苏年抬眼，“他骗你的，你不知道，这种冒牌货根本不知道怎么解毒，你和他纠缠就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青年好像对自己的毒毫不在意。
　　在经过几天的审讯逼问，眼球依旧没有秃噜出任何相关情报，林归宿已经有所怀疑，却还是保留着一份希望，如今，希望被苏年戳穿，林归宿心里像是压着石头一样，
　　苏年沉默片刻，还是上前安慰，“我的毒没什么大事。”
　　系统啧啧称奇，探头探脑，被苏年冷漠关进小黑我，正小声嘀咕宿主的冷漠无情，突然，听见熟悉声音，“小系统？”
　　系统向日葵猛抬头，
　　等等，他怎么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小系统？”声音带着笑，系统激动站起身，他没听错，但紧接着，它面色一边，慌张的看着正和主角走在一起的宿主，
　　——完了，另一个宿主追上来了。
　　——这个，可不好对付啊，系统可没忘记小触手对宿主的占有欲，要是让他知道宿主现在和林归宿之间的奸情，不得爆炸啊。
　　系统急的直跺脚，疯狂喊苏年，可惜苏年已经把他屏蔽了，一点也听不见。
　　那边含笑的声音里已经多出了些阴蛰，系统面色发灰，窝窝囊囊的应了声，听见小触手让他汇报这段时间宿主的情况，系统挑挑拣拣，努力绞尽脑汁淡化林归宿，
　　可惜，小触手还是听出来了，
　　他的声音开始没了笑意，淡淡的让人心头发凉，
　　“这么说，本体这段时间都和林归宿在一起？”
　　系统不敢睁眼的点头，小触手语气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们两现在倒是亲近。”
　　“我都好久没见本体了。”
　　系统眼珠子只转悠，不敢说宿主这段时间好像没怎么想他呢。
　　而且，系统实在不敢想，要是小触手知道两人都亲近到吻上了，还会不会这么冷静，只祈祷主角实力增长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要真死在小触手手里啊！
　　它小心翼翼询问，“你都找过来了，怎么不直接去找宿主啊？”
　　小触手兴味盎然，“当然是为了给本体一个惊喜。”
　　“他离开的够久了，我来带他回家。”


第103章 小触手到来
　　白塔出了大事。
　　不少名流望族突然暴毙而亡， 根据他们所闻，昨天半夜的宴会上，被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正觥筹交错， 言笑晏晏之间， 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吐血而亡。
　　一个接着一个，在场众人几乎要吓破了胆子，乱成一团，尖叫声一片。
　　这件事引起了极大轰动。
　　据说，护卫队们将那里团团围住， 谁都不允许离开， 所有饮用食水都被收走检测，乱糟糟的过了一天一夜， 几大军团还活着，能出来的负责人全到场了。
　　天刚蒙蒙亮， 时家大门被急促敲响， 佣人刚打开门， 就被肃穆士兵团团围住， 庞大的阵仗吓的时家下人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为首的人一把推开他， 朝里走去，下人想要跟着，被其他士兵拦住， 眼神警告，
　　此时的林归宿和苏年正在书房， 听见急促有力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打开门，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护卫队已经闯了进来，看见林归宿和苏年下楼，为首者眯着眼观察着他们，鹰隼刺骨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绕过他们，
　　“时领呢？”
　　时领是时老爷子的大名，林归宿和苏年敏锐从这人态度中察觉到什么，彼此之间心照不宣，林归宿脸上挂上笑意，“父亲这段时间身体不适，在卧床休息。”
　　为首者压根没将林归宿放在眼里，闻言只是冷声道，
　　“带我过去。”
　　林归宿走在前面，看着这架势脸上是藏不住的慌张，为首者睨了他一眼，眉眼间的压迫和威势让这位小少爷又惧怕又色内厉冉的皱眉，闷闷不可走在前面，苏年跟在他身后，
　　没多久，就领着他们到了时老爷子的房间，
　　时老爷子住在副楼，他喜欢清静，很少让人靠近，唯一的小少爷又是个喜欢玩乐的性子，刚踏入这里，为首者就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蓦地皱眉，加快脚步，推开房间门，时老爷子的房间是复古式，此时人真躺在床上，唇角溢血眼睛睁大，一副突然暴毙死不瞑目的模样，
　　林归宿大惊失色，扑倒在老爷子床前，不敢置信，惶惶然又震惊，
　　“父亲！”
　　“这，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谁守着父亲。”
　　“叫医生，快叫医生啊。”
　　为首者不耐的一把拂开这个碍事的小少爷，扒开老爷子眼皮仔细观察，瞳孔放大扩散，眼球灰白，他放下手，转而摸索起其他地方，几分钟后皱起眉头，
　　“果然……”
　　小少爷想扑过去，但刚触及到这人凛冽不耐的视线，瑟缩了一下，惶惶可怜，不敢置信，“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父亲他明明之前还好好地，怎么会突然之间……”
　　为首的护卫队长才懒得听他说一些没营养的废话，
　　“走。”
　　他们匆匆来，匆匆走，只留下被吓得面色发灰的众人，楼上，苏年透过窗户看这行人离开的背影，一行人气势血腥凛冽，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杀伐之气，看上去不是普通人。
　　他转而看向林归宿，林归宿立刻道，“我去打听情况。”
　　语毕，他身形变化，人影消失，一只黑猫悄无声息跃下楼，跟上他们，苏年守在家里，有消息灵通的小人过来汇报，这些人去的不止是时家，白塔山有名有姓的人，他们都去过，所到之处一片肃杀。
　　大概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连出门的人都少了。
　　各家各户紧闭门窗，不敢露头。
　　一只到下午三四点，林归宿才回来，“这些人是王城护卫军，隶属于皇室，和军方没有关系，听说昨天在三皇子的选妃仪式上，三皇子和不少人突然暴毙而亡，现场乱作一团，一直在内城的王上大发雷霆，指名道姓必须查清真相。”
　　打听清楚他们暴毙的时间……
　　这个时间点，不正是苏年将眼球踩爆的时候吗，林归宿重新回到时老爷子房间，观察起时老爷子的死状，此时他万分庆幸幸亏当初没有草草将尸体给扔了。
　　苏年沉凝，“那群人在来的时候，就已经猜测到了。”
　　所以为首的人没有任何诧异，只是单纯的记录情况。
　　结合之前林归宿和苏年的亲身体验，两人意识到，他们的死亡肯定是和眼球有关系，为了在这里立足，眼球和黑瞳当时可是打着长生不老的名头来的，吸引了不少有钱有势的人上钩。
　　看来这些人就和苏年一样，身上肯定是被安了什么后门，这才陪着它一起下黄泉去了。
　　想到这，林归宿心里一慌，拽起苏年就要检查他的身体，苏年和那该死的眼珠子的关系可是比他们更严重，那些人死了，林归宿生怕苏年也会出什么事。
　　苏年任由他检查，无奈，
　　“我没事，真没事，你之前给我治伤的时候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林归宿非要自己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后才放下心来，两人就白塔的局势作出分析，白塔的势力很是复杂，内城的皇室和军团彼此之间相互防备，军团不满皇室胃口越老越大，手伸的也越老越长，皇室不满军队控制白塔和下城区，却只能被压着，不能动弹。
　　皇室有一只自己的护卫军，都被洗脑过，替皇室清理一切。
　　议会长则控制着军队，和护卫军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林归宿和苏年分析了一会，“这样看来，他们死了倒是好事了，难怪那群人懒得搭理。”
　　当初黑瞳被军团的人先找到，因此，和他相处的人大部分都是军团的人，如今，自然死的大部分也是和军团有关系的人。
　　皇室都快笑掉牙了。
　　这次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三皇子吐血暴毙而亡，皇室还不知道三皇子居然和军团有关系，他死了，皇室其他几位拍手叫好，就连内城的皇帝都不许人给三皇子办葬礼，只允许简办。
　　时家当初就是扒上军团的位置。
　　林归宿挽起袖口，
　　“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了，护卫队那群人正忙着收拢军团势力呢。”他们才懒得调查这件事的真凶，他们隐约之间也曾听说过长生不老的传闻，那时候军团为了独吞这蛋糕，将他们牢牢的挡在外面。
　　现在死了，想让皇室给他们找到真凶？
　　开什么玩笑。
　　没开香槟庆祝都已经算他们商量了。
　　果然像林归宿说的，护卫队只来过那一次，也只戒严过那一次，后面一切正常，好像这些人的死亡只是一颗石子投到水面，泛起一点波澜后重归平静。
　　只有政治嗅觉敏锐的人能察觉到这里的风起云涌。
　　时老爷子死了，林归宿凑热闹随大流的给人办了场盛大葬礼，算是将老爷子的死过了明路，接下里的几天里都风平浪静。
　　林归宿晚上照常变成黑猫贴着苏年。
　　以前这时候，系统都会呕哑嘲哳出来怪叫，这几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了？安静的不正常。
　　苏年狐疑，
　　“系统，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
　　系统眼珠子只转悠，转悠的苏年狐疑，“你做什么坏事了？一脸的心虚。”
　　系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眼珠子一个劲地和苏年暗示，苏年疑惑盯着那快抽筋的电子眼，纳闷半天，然后就听见熟悉的，不太妙的声音，
　　“本体，原来你和林归宿感情这么好呢、”
　　声音意味深长，带着不明意味，
　　“晚上都睡到一起了。”
　　苏年差点站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半天，“……小触手？”
　　声音变得哀怨，“我还以为本体你已经彻底忘了我呢。”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苏年情不自禁笑起来，
　　“怎么可能会忘呢。”
　　这么久没见，他还有点想他了，小触手语气听起来笑吟吟，只有系统知道他之前的脸色多难看，尤其是在看见宿主每天晚上和林归宿贴贴后，蔓延出的阴冷和杀意有多可怕。
　　系统瑟缩在一边，不敢说话，看着大魔王一脸笑的模样，一眨不眨看宿主，
　　“真的吗？本体明明就是和林归宿在这里乐不思蜀了，我可是亲眼所见。”
　　被提醒，苏年才想起自己和林归宿现在的情况，他已经习惯林归宿每天晚上变成猫的模样，过来贴着他脖颈一边治疗一边和他一起休息。
　　现在被小触手一说……
　　苏年转向系统，小触手来了怎么不和他说一声，系统委屈的都快哭了，他敢说吗？就大魔王那皮笑肉不笑的警告，把他胆子都快吓破了。
　　小触手紧贴苏年，蛇一样试图缚住他，嗅闻着熟悉又安心的味道，目光落在沉睡的黑猫身上，眼中划过不悦，撒娇，
　　“本体，我讨厌他，我们杀了他吧。”
　　“他太碍眼了。”
　　苏年还以为小触手在开玩笑呢，一把拍开他的脸，无奈，小触手也不恼，就粘着本体，只有躲在一边的系统知道大魔王说的这话压根就不是像宿主说的开玩笑。
　　他就是真心的！
　　看着大魔王笑意吟吟却始终不及眼底的笑意，系统悄悄往里躲得更远了。


第104章 苏年，你该吃药了。……
　　“真是废物。”
　　夜色深处， 小触手溜达在海边，嫌弃着躺在海底的黑瞳，他还以为黑瞳能给林归宿带来什么伤害呢， 结果弄了半天， 连根汗毛都没碰到。
　　男人的脸越发阴沉，那双血红的眸子凝固着恶意，寒风凛冽中他孤身一人站在海边，凛冽的海风吹拂着他，却散不去他周身萦绕的血腥气。
　　系统不敢吱声。
　　总觉得自从发现宿主和林归宿的奸情后， 小触手越来越不对劲了， 眨眼间，黑瞳破破烂烂的尸体重新漂浮在水面上， 尸体浮肿。
　　系统不知道小触手这是想做什么，又不敢吱声， 小触手观察尸体半天， 冷嘲一声， “还是太便宜他了。”
　　敢看中本体的身体， 可真是嫌死的不够早。
　　也不知道他对尸体弄了什么，好半天， 才满意离开，
　　“走吧。”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中，渐渐消失不见， 没多久，有人路过， 看见这具尸体，疑惑用手电筒找半天，最后发出一声惊骇惨叫，
　　“啊！”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时家大门就被粗暴敲响，佣人刚打开门，穿着制式军装面容肃杀的一行人闯了进来，“时文培呢？”
　　林归宿睡眼惺忪的出来，眼睛都没睁开，冰冷的手铐就烤在了手上，中年军转眼中具是对林归宿的毒恨，冷声道，
　　“我们怀疑你和一桩杀人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林归宿都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推搡着跌跌撞撞着离开，苏年急忙跟在后面，林归宿递给他一个眼神，时家的下人们被吓得头都不敢抬。
　　这次来的人和上一次明显不同。
　　这次是军区的人。
　　苏年观察他们，如果说皇室压根就不愿意查大范围暴毙事件，那军区势力则和他们恰恰相反，他们是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杀了祭天。
　　这次暴毙事件，让他们军方损失惨重。
　　眼睁睁看着林归宿被带走，时家的下人们惊慌失措，偌大的庭院没了主事人，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他们慌的不行，苏年睨了一眼他们，面无表情吩咐，
　　“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呆在这。”
　　下人们成鸟兽散去。
　　苏年揉着眉心，在心里纳罕，不应该啊，他和林归宿两人明明将尸体处理的很好，怎么还会被军方发现，脑海里小触手黏黏糊糊的声音响起，
　　“是他收尾的本事太烂了。”
　　“不可能，”苏年仔细回想，“我和林归宿一起做的，你不相信他，难道还不信我的能力？”
　　小触手哦了一声，“那就是他拖后腿了。”
　　苏年算是看出来了，小触手对林归宿是非常不喜欢，见缝插针的总想阴阳几句，让他头疼不已，偏偏平时喜欢说话的系统这时候就没声了，让他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们不管他了，”小触手试图撒娇，苏年已经习惯了，断然拒绝，
　　“不行。”
　　他现在得赶紧打听清楚情况，主角这时候可不能栽里面。
　　小触手气息阴冷了一瞬，系统恨不得扒开苏年的眼睛让他瞪大眼看看，这个两面派的大魔王。
　　军区压根不想听林归宿废话，多日来积压的怒火让他们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而林归宿，不管是真的真凶还是假的真凶，既然被送到这里，都没有平安出去的可能。
　　起初，他们只是将人放进审讯室，但林归宿实在是没有一点破绽，时家势力庞大，听说时家已经找上护卫队，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动了他们，皇室护卫队已经要求将人提审到他们那里。
　　军区的人怎么可能同意。
　　彼此之间陷入僵持。
　　监牢内，林归宿还在复盘着收尾，一点点回忆，越想越觉得疑惑，不可能啊，他确实已经将一切都处理的干干净净，正想着呢，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几天林归宿已经听习惯了。
　　——又是强逼审讯。
　　他直接靠坐在墙上，有气无力，看上去可怜极了，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开了火，好像有谁闯了进来，
　　林归宿本以为是苏年，可转念一想，苏年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密密麻麻的开火声音逐渐减弱，紧接着开始出现痛苦呻。吟声，几分钟后，开火声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一些，直到最后完全没有，
　　脚步声无比清晰，
　　“哒哒哒……”
　　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剧烈的血腥气，让人闻之作呕，林归宿靠着墙，姿态轻松，肌肉紧绷，做出随时爆发攻击的姿态。
　　来人打开大门，慢慢靠近，林归宿敏锐的感知尖锐警告他危险，他猛然抬起头，
　　站在门口的人正在打量他，虽然看上去带着笑意，可眼中冰冷一片，一双血红的眸子仿佛带着血腥气，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扭曲，
　　林归宿瞳孔紧缩，
　　“是你！”
　　小触手缓缓走到他面前，一双黑色的军靴踩在地面上，他弯下腰，一把拽住他的头发，端详着他的脸，恶意道，“如果划破了你这张脸，001还会喜欢你吗？”
　　系统看着小触手面上大佬风范，实则无能狂怒，连划花脸这种想法都出来了，就知道小触手这段时间真的是被憋狠了，他已经看够了苏年和林归宿的默契和亲密。
　　小触手也确实快要压抑不住心底的杀意和愤怒，还有翻涌到几乎将他淹没的嫉妒，
　　——本体明明和他才是半身，他们才是最亲密无间的人。
　　——凭什么，林归宿能让本体另眼看待，就因为他是主角吗？
　　林归宿冷笑，他从这双血红的瞳孔里看见了扭曲的，疯狂的占有欲——是对苏年的。
　　一道惊雷劈中了他，紧接着，他在想明白中心底涌出出奇的愤怒来，苏年的一切灾难和痛苦都来源于他，甚至被洗去了作为人的情感。
　　就这种人，也配？
　　他的占有欲是只想要彻底毁了苏年，将苏年拉进深渊里，永远无法回到阳光下，只能陪他一起沉沦。
　　林归宿心里几乎被巨大愤怒侵袭。
　　这样的人也敢肖想苏年？
　　小触手血色的眸子盯着他，松开了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心，语调慢吞吞，“苏年这段时间在外面时间太久，心野了，不知道回家了，都是因为交了一个坏朋友。”
　　“还得我亲自找他回家。”
　　“至于你，”小触手直起身来，“就在这里一辈子吧，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命活下来。”
　　“苏年不需要任何人，他的身边有我就够了。”
　　林归宿知道和这种思想扭曲的变态没什么好说的，他抬起头，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变成绿色，“是吗，我倒是觉不能活着离开的人是你。”
　　话音未落，他身后漆黑泛着寒光的黑色丝线张牙舞爪，朝着小触手爆冲而去，小触手一个侧身，丝线擦着他脸颊而过，将墙壁轰出一个大洞来。
　　——脸颊流血了。
　　小触手用大拇指擦拭着脸颊的鲜血，放到眼前，殷红的鲜血刺眼极了，他的眼神变得阴郁，体内仿佛有什么被血腥气勾出来，开始躁动不安，气势也越发阴冷，温度都下降了一些，他微微眯着眼，
　　“看来这段时间你进步不少，难怪敢大放厥词。”
　　而且，他从林归宿的身手中看见了苏年的影子。
　　苏年教了林归宿。
　　这个事实是小触手更加想发疯了，如今他对林归宿不仅是嫉妒，更是厌恶，在他看来林归宿什么都不够好，哪方面都配不上本体。
　　本体一定是被他骗了。
　　这段时间没有本体的贴贴，再加上原身基因的躁动，小触手的性格越发的让人捉摸不定，就连系统看见他都不敢再像以前一样说话。
　　系统都快觉得自家宿主是不是认错了。
　　明明自己寄生的本体宿主是那么可爱又温柔，怎么切割出来的另一面，这么可怕呢？
　　两人面对面，空气变得紧张起来，绿色猫瞳和血红色的眸子中具是对对方性命的势在必得，这一次，双方都没有留手，一瞬间两人攻击处爆发出巨大声响来。
　　——宿主不好啦，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系统恨不得生出八条腿去给他家可爱的宿主汇报情况，却被小触手牢牢扣住，简直就是欲哭无泪，小触手裂开嘴森然一笑，只让人毛骨悚然，
　　“慌什么，他想和苏年在一起，怎么也得过我这一关。”
　　系统瑟瑟发抖，你这明明就是想把主角打死啊。
　　“我的半身，怎么会是他的呢？”
　　“就他，也配？”
　　苏年这几天一直忙于林归宿的事，和皇家护卫队之间总算是达成了交易，刚回来，就听见下人汇报，有人想见自己，早早的就在等候了。
　　神色之间还有几分暧昧。
　　等苏年到了书房，老熟人庄烟正懒洋洋坐在书架前，以手支颐百无聊赖的翻着书，听见动静，撩起眼皮，看见苏年后她靠在桌子上，将书一扔，
　　“看你这高楼别墅，佣人成群，看来这段失踪的时间你过得不错啊。”
　　“不像我们，活着还不如死了，每天被压榨。”
　　苏年倒是没想到小触手居然会把庄烟一起带过来，他关上门，“你怎么来了？”
　　“你失踪了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怎么，我不来，你还真打算在这养老不成？”庄烟晃着椅子，斜眼看他，眉眼间带着疲倦之色，风尘仆仆，看来是匆忙赶来，
　　“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
　　庄烟冲他一笑，声音悠悠，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苏年，似乎在观察苏年神情，
　　“带你回基地。”
　　“先生说，你该吃药了。”


第105章 没人救的了001
　　还不等苏年反应过来， 一阵怪异熏香袭来，他撑了一会还是摇摇晃晃倒下。
　　庄烟缓步上前，确认倒在地上的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不能动弹， 才松了口气，她太清楚苏年的实力了，可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将人带回去。
　　001不在基地，先生越发喜怒不定， 威势逼人， 庄烟一个人承受了无比大的压力，分外想念001还在基地的时候， 起码那时候先生有病，只对着001发啊。
　　庄烟拍了拍手， 很快， 一行人出现， 悄无声息将人弄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年感觉脸颊处痒痒的，怪异的感觉让他费劲苏醒， 刚睁开眼，就看见小触手笑吟吟的脸，他正拖着下巴， 一眨不眨的看他。
　　这里的装修设备熟悉又陌生，窗户被大片大片的厚实窗帘遮住， 透不进光，微光中，小触手殷红的眸子藏在黑暗里， 带着一种兽性的冰冷。
　　他就像彻底融入进黑暗中一样，微光透进，落在他身上，也无法照亮他。
　　他正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像是一块大理石雕像，被雕刻在了那里，身上属于活人的气息也越来越少。
　　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苏年蓦地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抑感。
　　青年慢慢坐起来，环视四周，越看越熟悉，他有点怀疑，小触手不会是在白塔上诱搞了个和基地一样装修的地方吧。
　　听见动静小触手转过头来，活人气好像复苏起来，有了几分鲜活，他托着下巴，一眼就看出本体在想什么，笑意吟吟，看向本体的目光永远温暖，轻声道，
　　“不是哦。”
　　他冲本体眨眨眼，
　　“我带你回家了。”
　　他动了动身体，有点怅惘，又有点委屈，“我天天在这里等你回家，你倒好，和野男人在外面乐不思蜀，要不是我去找你，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下，他身上那种非人感彻底褪去了。
　　苏年半倚着，无奈，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他环视周围。“你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黑，你都不晒太阳的吗？”
　　“不晒，”小触手一动不动，
　　“没什么好晒得。”
　　苏年狐疑的盯着他。
　　小触手被本体看的眉眼弯起，他拍了拍手，很快，两人恭恭敬敬出现，一个是苏年熟悉的庄烟，另一个，是卫振衣，两人都低着头。
　　脚步声在这空旷又黑暗的地方几乎听不见。
　　看她们习惯的样子，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苏年诧异，没想到小触手居然会把卫振衣提拔上来，小触手耸肩，
　　“黑瞳那个废物死了，基地缺人手，除了他，没别人能顶上了。”
　　也没管苏年什么反应，血红色的眸子转头，盯得两人寒毛直竖，也不知道小触手在他不在的这段是时间做了什么，这两人的比之前还要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触怒小触手，
　　小触手：“你们这次做的不错。”
　　庄烟不敢抬头，哪怕先生这次明显对001态度不对，她也不敢质疑。
　　卫振衣却偷偷余光瞟过来，从他的角度清楚看见那位先生坐在苏年身旁，手里正把玩着青年银白色的长发，看上去颇有兴致，眼神始终落在苏年身上，没有分给他们半分。
　　银白色得长发绸缎一样，从先生的手里划出，先生那双猩红扭曲的眼中，具是苏年身影，看样子，他似乎很满意苏年如今的虚弱，他的掌控欲重新得到了满足。
　　长久以来的压抑让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已经升到顶峰，
　　苏年面色还有点苍白，他一动不动，依旧是往常忠诚的模样，垂着眼，卫振衣不敢多看，心里跳的厉害，压抑住翻滚的心绪。
　　只有被深深掐住的掌心泄露了他的不稳定。
　　小触手让他们离开，庄烟和卫振衣一前一后出去，关上房门，这里的一切包括刚才的人，都让苏年明白——他回来了。
　　从白塔重新回到基地。
　　苏年面色一变，“林归宿呢？”
　　系统都快哭了，宿主，你可算是想起主角了，小触手投来凉凉警告的一瞥，系统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他将苏年的被角掖好，淡淡道，
　　“他死了。”
　　苏年啪的打了他一下，微微蹙眉，“没跟你开玩笑，林归宿呢？”
　　小触手盯着被打到的地方好半响，才抬眼，“本体，你之前从来都不打我，你都不关心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就是拒不回答主角相关的问题，
　　苏年板起脸，没表情的盯着他，就看他表演，小触手沉默半天，最后还是道：“他没事，我不会坏了本体的事。”
　　就是给他一个教训罢了。
　　苏年狐疑，不相信他，“系统，你说。”
　　系统确定了小触手的话，林归宿确实没出事，虽然小触手都快气疯了，但关键时刻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本体最心心念念的就是完成任务，为了这都重来两次。
　　但他总可以教训一顿林归宿吧。
　　反正在原剧情中，主角被基地追着杀受伤的剧情也不少，他这样也不算是违反了剧情，还能趁机出口气，小触手细细感受发丝的触感，不乐意嘀咕，
　　“不信我的，确信系统的话。”
　　他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被苏年一巴掌拍开，询问系统，“确定林归宿不会有生命危险？”
　　“确定确定。”系统连连点头。
　　苏年把自己头发拽回来，扒拉起小触手刚藏进袖子里的手，小触手想缩回去没缩动，苏年神情凝重起来，在发现这里黑漆漆的环境后，他就心里隐约怀疑，现在一看，果然……
　　青年凌厉的眼神让小触手避开苏年眼神，苏年心里怒气，在他离开前还好好的人，如今双手开始出现毛发，他有扒开男人的眼皮，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已经开始呈现昆虫特有的眼睛形状。
　　苏年神情大变，
　　“这是怎么回事？”
　　小触手任由本体检查，一动不动，乖巧极了，和苏年不在时喜怒不定的阴冷模样对比鲜明，“这具身体早就处问题了，现在距离他下线的时间也差不了多久了。”
　　原剧情里，小触手这具身体基因崩溃，最后兽性基因取代了人性基因，将人变成了不人不鬼。
　　小触手贴着苏年，
　　“如果我真的变成了那样，本体，你会嫌弃我吗？”
　　苏年：“不会。”
　　小触手笑眯眯，“有本体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托着下巴，“我把林归宿扔白塔了，不过我已经把他的消息和踪迹都透露了出去，会有人去接他的。”
　　他说的没错，离开基地后，庄烟和卫振衣两人停下脚步，庄烟风情袅袅地倚着墙壁，
　　“聊一会？”
　　卫振衣面色肃然冷凝，站在不远处，庄烟对这个冷硬的男人笑了一下，
　　“你刚才在先生面前，可不是这个表情。”
　　卫振衣缓缓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控制一下你的表情，”庄烟勾唇，“不要001一回来，就跟被勾了魂一样，先生现在对001的兴趣可不是一般的大，他可不会容忍有人从他手底下抢夺属于他的东西。”
　　“001是你接回来的？”
　　“嗯，”庄烟轻哼了一声，“我接到他时候，他正和林归宿一起当大少爷呢，高楼别墅，佣人成群，可一点都看不出从前的影子。”
　　“听说，林归宿对他非常好。”
　　想起捡到苏年的场景，庄烟稍稍有些恍神，那种生活在阳光下平平淡淡的日子，是梦中才有的情景，林归宿想将人拉进阳光中，可先生不会同意的。
　　先生只想彻底毁了他们所有人。
　　001这个他亲手打造出的造物，先生更不会允许他脱离掌控。
　　而001呢，庄烟无法窥见他的想法，她伸出手，外面阳光丝丝缕缕照耀在手掌心，庄烟看了眼卫振衣，
　　“001他和我们不一样。”
　　“他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先生不会让他脱离掌控，你救不了他，林归宿救不了他，谁都救不了他。”
　　“先生不远万里亲自去找001，你猜，他让我带苏年干什么？”
　　卫振衣终于抬头看她，面色微动，庄烟没看他，神色有些怅惘，“先生说，001该吃药了。”
　　卫振衣面色大变，石雕一样的脸终于变化。
　　庄烟却不觉得心头快意，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感，她是先生亲手转化而来，先生如今喜怒不变，威势越发强盛，却也更加让人不赶靠近，她们这些人的路在哪里呢？
　　“希望你真的能救出001吧，起码，不要让他当一辈子的傀儡。”
　　庄烟深深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当初让卫振衣苏醒记忆究竟是好是坏，但这个生长在阴影里的基地，早就该覆灭了。
　　她的身影渐渐离开，卫振衣面色变换，转身离开，在远离基地的拐角处，卫振衣蹲下身子，在这里，被随手扔了一张纸，
　　纸上，是打印出来的文字。
　　——上面正是林归宿如今所在的位置。
　　卫振衣将纸条团起，像是随手而为一样，起身离开，他站起身来，那张纸已经没了踪迹。


第106章 看，实验开始了……
　　苏年再一次回到了基地， 但这一次，基地似乎发生了很大变化，曾经的熟面孔消失了很多， 问起小触手， 他也只会说任务折损了。
　　而且，基地内的气氛越发紧绷。
　　小触手也对自己黏糊的不正常，昏暗的顶楼，小触手兴致盎然地让本体换衣服，一件接着一件， 他托着下巴， 眼睛一眨不眨，
　　撒着娇：“这些可都是我亲自做的。”
　　他可全都是按照视频教程来的， 对本体的尺寸了如指掌，这些毛衣可都是他毁了好多件之后， 才终于掌握好技巧， 他伸出手， 可怜巴巴，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虽然衣服的审美……带着小触手一贯的别致，苏年还是听话穿上， 小触手最喜欢的就是奇迹年年，为此，他准备了好多衣服，
　　如今，本体终于回来了， 小触手当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有几次苏年都碰见了他几次见到庄烟前来汇报任务情况，庄烟不是没看过先生控制欲强盛的要求苏年换衣服，以前也有过， 那时候，庄烟还会悲哀，如今，她早就麻木了。
　　先生做过的变态的事情多了。
　　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卫振衣却不这么觉得。
　　他只觉得刺眼。
　　苏年这时候正被小触手按在前面，一定要给他编发，银白色顺滑的头发编成一股股侧编发，上面缀着一些装饰，听见动静，男人头也不回，好像只有苏年才能吸引他的注意。
　　庄烟注意到，自始至终，男人的手都放在001的颈动脉处。
　　机智的宠爱与掌控。
　　001没有任何表情，庄烟看不出他对这样的偏爱是和感想，苏年转过身来看了两眼，被扫了兴致，男人在懒洋洋看过来，庄烟心里一突，不敢再看。
　　“啪嗒——”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
　　像是被仍在心口，庄烟心突突直跳。
　　男人转过身来，血红色的眼看蝼蚁一样，看的庄烟心底发冷，庄烟垂首恭敬道：“先生，您给出去的东西果然引起了他们兴趣，他们问，能不能多交易一些。”
　　“他们怎么说？”
　　庄烟道：“他们说，只有数量够大，他们可以欠您一个人情。”
　　“嗤——”小触手嗤笑一声，他拉开抽屉，抽屉里，密密麻麻放着的全都是苏年熟悉的米晶，他着实愣住，只不过这些米晶都只有米粒大小，属于卖相不好的初级品。
　　小触手捏起一个来，在手中把玩，卫振衣抬起头，米粒大小的不透明晶体中，隐约能见一丝头发丝的红色丝线，好像是死物，又像是会呼吸的活着。
　　——就是这个，最近引发了格外多人的注意，军方的人从中提取出了增强大脑细胞的活跃性，简直就是奇迹，卫振衣也得到了消息。
　　他比这些人更清楚，这东西是眼前的男人带回来的。
　　他用这些动摇了一些人的意志，想起那些人如今对基地改口的说法，他满心愤怒和无奈，小触手捡东西人给庄烟，“让他们继续研发。”
　　庄烟结过，应是。
　　小触手抚摸着本体手感极好的长发，
　　“告诉他们，这个承诺不够，一个人情……”他嘴角勾出冷笑来，他似乎有些拽紧001的长发，像是呢喃，又像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总是这么贪婪呢？”
　　“001，你说呢？”银发青年顺从的跟着力道被拽走，听见男人苦恼的话，他神情冷漠，“没有人可以占基地的便宜，先生，我去杀了他们。”
　　男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穿过青年顺滑的发缝，好像在思考，又像是发呆，庄烟屏气吞声不敢吭声，卫振衣低着头，精神却紧紧绷着，不错过上面的情况，
　　片刻后，男人懒洋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001，你会杀了他们所有人吗？”
　　“会。”
　　“包括无辜的人？”
　　苏年顿了一下，还是道“是。”
　　男人叹了口气，状似无奈“001，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
　　庄烟蓦地抬起头，卫振衣心跳停了一拍，两人都情不自禁抬头向上看去，苏年似乎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神情冰冷正带着点疑惑，
　　“先生说的我不懂。”
　　男人没说话，血红的探究地盯紧苏年，片刻后，他笑吟吟移开视线，奖励一样，无所谓道，“没什么。”
　　“001，你离开基地多久了？”
　　苏年垂着眼，算了一下时间后道，“已经快半年了。”
　　“快半年了啊——”男人拉长了语调，“你的解药需要三个月一次，半年来，你一次解药都没吃过，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他好像对这事好奇极了，拽紧苏年长发，将人拉进自己身边，“你回来那天，李博士来检查过，你身上可没有毒发的痕迹，而且毒素还下降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苏年垂着眼，一直没说话，男人看向庄烟，
　　“庄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无论庄烟心里有多恐惧，她都摇头，卫振衣咬紧了牙冠，男人声音缓慢像蛇一样带着紧迫窒息感，逼得人不敢呼吸，“因为有人给你解了毒。”
　　“001，你回来后，为什么不汇报呢？”
　　“这段时间你只和林归宿在一起，除了他，没人又机会为你解毒，你也不会允许其他人靠近。”
　　“是他吗？”
　　苏年睫毛颤了颤，“我不知道。”男人很不满意，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停下摸着长发的手，叹了口气，怜惜，“001，你该吃药了。”
　　“你和林归宿在外面太久，已经忘了基地的规矩，他带坏了你。”
　　男人温柔的声音像毒蛇，嘶嘶作响，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都是其他人的错，他们引诱了你，只要吃了药，你就能恢复了。”
　　“这几天我一直舍不得，现在看来，我还是对你太过仁慈。。
　　男人话音未落，手中一个用力，上首的青年瞳孔涣散一瞬，下一秒双眼紧闭，身体软到，昏了过去，卫振衣几乎快抑制不住自己冲上去的冲动。
　　红瞳男人抱起苏年，银发青年长发散落，被他横着抱起，这姿态充满了保护欲也充满了控制欲，男人毫不费力的抱起青年放在床上，看了庄烟一眼，庄烟心头一滞，退出去，将守在外面的人叫了进来。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低头垂首鱼贯进去，扒开苏年的衣服，将各种各样的仪器都贴在青年身上，给001吃药，修理001这种事，他们已经驾轻就熟。
　　各种仪器嘀嘀作响。
　　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没吩咐，庄烟不敢动，也不敢走，卫振衣巴不得不离开，他心急如焚却没有任何办法，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随着仪器的开启，青年眼皮开始不断颤动。
　　“滴滴滴——”
　　仪器此起彼伏的发出滴滴声，青年挣扎着想要醒来，被注射一针药剂后只能再次陷入沉睡，只有那紧皱的眉头昭示着主人的反对。
　　“庄烟，”男人喊着庄烟的名字，庄烟几步上前，“先生。”
　　男人头都没转，负着手，只看着里面的苏年，说出的话却让庄烟额头冷汗直冒，“我遇见黑瞳，你猜，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庄烟额头开始冒汗，
　　从黑瞳失踪开始，她就已经有所怀疑，她的居所内到处都是监控，从医院回去后她查了监控，在卫振衣救走她之后，后一个去她安全室的人，正是黑瞳。
　　黑瞳离开了，那颗眼球也离奇失踪。
　　巧合到一起就不是巧合，如今男人的话让庄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黑瞳一定是带着眼球跑了。
　　她牙都快咬烂了。
　　这个蠢货，这个蠢货！
　　他不会真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吧？
　　庄烟心里恨得滴血，男人负着手，眼皮都没撩一下，声音淡淡，“黑瞳说，他身上的眼球是从你房间里捡到的。”
　　噗通一声，庄烟跪在地上。
　　男人终于舍得转过头，血红的眼冰冷极了，没有任何温度，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你猜猜，他说了什么？”
　　庄烟努力遏制住发抖的冲动，
　　“先生，我……”
　　男人一个冰冷的眼神止住了她的话，居高临下，带着死亡气息，“看来你知道那颗眼球的身份。”
　　“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在死亡威胁下庄烟要语无伦次，她止不住的发抖，“我只是太害怕了……他……他威胁我……另一位先生他……”
　　一种剧烈的痛苦让她说不出话来，她疼的跌倒在地，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背脊有什么在攀爬，拱起，头颅处耸动着似乎有什么急着破土而出，她痛苦的扣着地面，指甲缝因为用力过大而开裂。
　　但这一切都不如她心里上的恐惧。
　　她哀求，“先生……我知道错了先生……”
　　不要，她不要变成怪物，疼，好疼啊。
　　庄烟狼狈不堪，男人却视若无睹，不远处给苏年注射药物的那些白大褂们一个比一个头低，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卫振衣用了全部的理智克制和力量，才让自己无动于衷。
　　几分钟后，惨叫声停止了，庄烟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刚恢复一点力气，她就颤抖着抬手抚摸着额头，查看自己裸露的地方，疯狂恐惧的视线确认自己没有变异后，终于放松下来，她泄力地倒在一边。
　　看男人的眼神却更加恐惧了。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变异？”男人蹲下身子，好像怜悯，又好像好奇。
　　庄烟说不出话，男人也不恼，他冲卫振衣的方向招手，让人过来，“她为什么那么害怕？”
　　卫振衣视线落在庄烟身上一瞬，很快移开，恭恭敬敬，“先生，人总是渴望正常的样子，想要融入群体，渴望得到认同。”
　　“不一样的……就得不到认同？”
　　卫振衣低着头，“和常人不同的，也许会被害怕防备，很难融入群体，得到认可。”
　　男人不说话了，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没在管庄烟，站起身来，负手凝视里间的银发青年，青年双眼紧闭，之前一直颤动的眼皮现在已经安静下来，蹙着的眉头也松了下来，好似进入梦乡。
　　他彻底平静下来了，
　　男人却不平静了，血红的眸子紧盯着里间青年，描摹着这个完全由自己创造出的造物，五官俊美冷冽，身形修长结实，他的每一寸，都是自己打造而成。
　　——他会害怕自己吗？
　　登顶惯了高位的男人心里只有片刻的恐慌，但很快，长久以来对青年的控制让他很快忽略了这种情绪，在他看来，如果有人敢恐慌自己，那一定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
　　只要这些人的生命掌握在他的手里，这些人还敢恐惧他吗？
　　卫振衣和庄烟不知道男人想到了什么，只看见男人突然上前，对里面说出了一句话，很快，从里面出来一位白大褂来，男，弯腰屈膝躬身，
　　他们听见男人道：“这个，给001用上。”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从男人神情中就能看出，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卫振衣几乎快要上前，庄烟投来警告眼神，卫振衣不在有所动作。
　　男人眼神描摹着青年身形，血色的眸子带着疯狂，偏执的不像正常人，语气让人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阴冷生物锁定，盯上，
　　那是淤泥般的扭曲，
　　“从此以后，我们生死与共。”
　　他死，001跟着他一起死。
　　这样，他变异的时候，001就不敢害怕他了，001不像庄烟，也不会像任何人，别人都可以恐惧自己，001不可以，是他创造了001啊。
　　他如今的变异已经越来越厉害，当初的大肆运用能力如今终于压不住崩溃了，他比庄烟还控制不住自己。
　　一旦他异变，001也不能活着。
　　001是他创造而出，自然也应该跟着他一起去死。
　　似乎是想到了001和自己一起死亡的画面，男人猩红眼中流露出扭曲的满足来。
　　庄烟几乎是扑过去，声音因为惊慌破音撕裂，“先生，001会死的。”她惊惧地看向里间苏年，拿着药剂的白大褂已经进去，将得到的药剂一点点注入针筒中。
　　男人理所当然，
　　“和我一起死是我给001的殊荣。”
　　“只有他有这个资格。”
　　疯了，这个男人疯了！
　　庄烟恐惧的牙齿都在打颤，她看着男人，也许是极度的兴奋，又可能是扭曲的控制欲终于得到了满足，庄烟看见了男人藏在红瞳里的竖瞳。
　　——像兽类一样的，残忍的，嗜血的竖瞳。
　　庄烟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一直都在伪装自己，伪装的很好，好到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已经变异了。
　　他只真想带着001一起死。
　　卫振衣瞳孔颤抖，不远处画面好像被放大，投射进眼中，针筒被举起，排空了里面的空气，从针。头滚落出点点水滴来。
　　白大褂缓步上前，一点点靠近苏年。
　　青年始终无知无觉，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尚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一步，
　　两步……
　　卫振衣控制不住恐惧，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猛地冲过去，身形极快，眨眼间枪。械已经握在手中，可下一秒，他像被什么狠狠击中，巨大的力道几乎掀飞了他，将他一把砸落在不远处的墙上。
　　卫振衣咳嗽着吐出鲜血，胸口剧烈疼痛，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东西禁锢住，无法动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他目眦欲裂，
　　男人眼皮都没撩一下，只看着里间，咏叹调般满足，
　　“看，实验开始了。”


第107章 001， 你要听话……
　　随着尖锐针头扎入脖颈间的肌肤， 片刻后，银发青年平静的神色突然变化，眼皮下的眼球剧烈颤抖着， 身体细细密密的打着摆子。
　　一滴滴冷汗冒出，
　　他的面孔上逐渐显露出痛苦之色，本能的试图挣扎，却被白大褂们冷漠地摁了下去，他们一副习以为常地模样，有条不紊地在青年身上继续注射，
　　“快， 06号注射过缓，实验体心跳攀升……”
　　“实验体体温异常， 注意记录……”
　　“……按住他……”
　　有什么在吵，隐隐约约， 忽远忽近， 像是在耳边又像是远方， 耳膜里隔了一层听不清， 这些声音滚落进来，分辨不清，
　　“滴滴滴滴——”
　　仪器尖锐发出警告，躺在病床上的人引来了大部分，简陋的房间内， 石头焦心地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急的要命，
　　“李大叔，你快想想办法啊。”
　　李成坤急的嘴角水泡都冒出了几颗来，“我不知道吗？我这不是正忙呢吗。”
　　“啊——”
　　石头惊呼一声， 李成坤赶紧过去，推开石头，床上，林归宿被掀开的衣袖上，红色丝线正在急剧攀升，朝着心脏吞噬而去，病床上的林归宿浑身滚烫的都冒烟了。
　　李成坤瞳孔一缩，
　　“这不是苏年体内的毒吗？”他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究竟渡了多少在自己体内啊。”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李成坤让石头擦干净眼泪，赶紧去将米晶给搬过来，这才一会，床头边一摞的米晶已经成了齑粉，
　　也幸亏金家当初直接送了几个矿，
　　不然，就林归宿这个消耗法，这些多还真不够他嚯嚯的，几次之后，病床上林归宿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体温也不再是是能将人烫熟的地步，
　　病床上，林归宿挣扎着想要醒来，恍惚的意识中，他只觉得手腕烫的厉害，烫到好像要将手给生生烫熟掉，恍惚低下头，鲜红的像蛇信子一样的红，一路顺着经脉蔓延，毒蛇一样觊觎着他的身体，
　　伸出手，轻轻嗯了一下，有什么突然炸开，让他眼前一花，
　　——他看见了闭着眼，一动不动失去意识的苏年，躺在床上，银白色头发流水般流泻下来，
　　——苏年！
　　林归宿好像大梦初醒一般，急忙跑过去，着急张开嘴大声疾呼苏年的名字，但他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整个人好像无法移动的，看不见的幽灵。
　　他终于想起昏迷前的一切。
　　在审讯室内，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可是他不能死，他一边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不能死，他死了，苏年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苏年，
　　上一世，他没保护好苏年，眼睁睁看着苏年死亡，
　　这一世，他就是为了弥补遗憾来的。
　　一种莫大的力量席倦了他的身体，体内有什么爆裂炸开，头疼的厉害，可同样的，他眼中的一切都放慢了十倍速一般，对面红瞳男人的攻击快到捕捉不到。
　　在十倍速的放慢下，他不在只能把被动挨打。
　　一次次的被掼向墙壁，伤口越来越多，但他躲避的速度雀跃越来越快，终于，他找准了机会反击，对红瞳男人发动悍烈反击。
　　审讯室里的反常终于引起了外面注意，两人都听见了脚步声，红瞳男人轻飘飘看了林归宿一眼，抬手间一根被咋落下来的钢筋撕破空气，将人牢牢扎进墙壁里，
　　林归宿已经快要力竭，身体挂在钢筋上，无法动弹，只能看着男人踩着遍地尸骨飘然离开。
　　再然后……
　　他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已经出现在了这里，林归宿恍神地摸了摸自己，全身没有任何伤口，只有手腕处的红线在发出滚烫灼热的痛感，昭示着它的存在。
　　——这种情况，他曾经也出现过。
　　当初在联邦医院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有了这种好像脱离身体的体验，那这次，也是如此吗？
　　他观察这里的环境，大片大片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布遮上，只能在缝隙中露出一些光来，房间豪华空旷的厉害，却总是透露着一股阴冷气。
　　这样的时间，让他辨认不出准确的时间。
　　林归宿将特征记下，视线落在苏年身上，青年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好像睡着了一样，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林归宿走过去，小心观察，没有裸露在外的伤口。
　　他松了口气。
　　“苏年……”看见人没事，他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松了点，坐在苏年身旁，温柔描摹着依旧俊美熟悉的五官，他伸出手，虚幻的手指穿过青年的脸颊，
　　——碰不到。
　　林归宿很失落，不能能看见苏年他就很满足了，他守在苏年床边，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出现脚步声，门被推开，看见进来的人，林归宿瞳孔一缩。
　　红瞳男人看不见林归宿，他坐在床边，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着青年银白色长发，喃喃，
　　“他们都说你会恨我，怎么会呢？”
　　“我将殊荣给了你，你应该骄傲才是。”
　　红瞳男人眼中渐渐染上疯狂，他指尖移向青年面孔，描摹着青年的五官，而后，轻轻开口，呼唤，“001？”
　　这声001比起呼唤更像是指令，银白发青年睁开眼，红瞳男人一双血色的眸子中具是满足，一眨不眨看他，有人进来送饭，头都不敢抬，将饭小心无声吸放在一边，林归宿注意到，这人在不自觉发抖。
　　可比起这个下人，林归宿更在意苏年的情况。
　　他心里烧着一团火，巨大的火焰和炙热的温度已经让他快要失去理智，他眼睛满是血丝，浑身发抖，
　　——苏年，苏年怎么了？
　　他不敢错开眼，不敢遗漏任何关于苏年的事。
　　将饭菜放下后，来人无声离开。
　　男人不舍地放下青年手感极好的长发，将人扶起来，“吃饭，来，张嘴。”
　　苏年像是听见指令一样，张开嘴，男人兴致盎然地喂他吃饭，一口接着一口，见人将饭咽下去，无法言说的满足感让他眸子红的滴血，
　　“对，就是这样。”
　　“真乖。”
　　男人似乎将喂饭当成了一种乐趣，看着苏年将饭吃下去，呈现出巨大的兴奋来，“001，你会害怕我吗？”
　　青年恍若未闻，男人叹了口气，将碗端远一点，气息中却有些驳杂危险的什么出现，
　　“001，这时候你应该说不会。”
　　苏年：“不会。”
　　男人开心了，满足了，看着乖巧听话的青年，那种危险和阴沉消失了点，他笑吟吟，“连起来说。”
　　苏年不说话。
　　“你说，001永远不会害怕主人。”
　　苏年：“001永远不会害怕主人。”
　　“真乖，”男人将喂饭当成了奖励，他像是抚摸着某种动物一样，摸了几下苏年的头作为奖励，某种阴暗的掌控让他找很是开心，
　　“那你会离开我吗？”
　　苏年睁着眼，不答话，男人也不恼，笑吟吟，“你这个时候要说不会。”
　　“00不会离开主人。”
　　“聪明了。”男人大为惊喜，“001真是个好孩子，聪明的孩子，”他将碗放到一边，以手支着下巴，颇感兴趣，“那001会背叛主人吗？”
　　“不会。”
　　苏年顿了一下，“001不会背叛主人。”
　　“001是谁？”
　　苏年反应了一下，道：“是我。”
　　“那我是谁？”男人等着苏年回答，苏年的回答也没让他失望，“001的主人。”
　　“我不仅是你的主人，还是你的造物者，是我早就了你，没有我，可怜的001就只能报废，死在垃圾堆里，”男人道，“是我救了你，也只有我才救得了你。”
　　“001，以后，你不需要记得其他人，只要记住我就好了。听见了吗？”
　　男人的手放在苏年的颈动脉处，血红的眸子紧盯着他，不错过苏年的任何表情，观察着，审视着，似乎只要苏年有一句话说的不合他意，他就会收紧手，
　　掐死苏年。
　　明明及其敏锐的苏年对此却毫无反应，他柔顺顺从，任由施为，听话极了，
　　“001听见了。”
　　男人猩红的眼底好像有什么破土而出，无边的满足和巨大的兴奋令他瞳孔不受控制的呈现出兽性特征，他温柔又扭曲地抚摸着苏年的头发，
　　“对，就是这样。”
　　他将手腕递到苏年眼前，“乖孩子，你的奖励到了。”
　　苏年垂着眼，气场温顺极了，他俯下身子，捧着男人的手腕，空气中蔓延出鲜血的味道，青年长而顺的银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男人的手腕，
　　却遮不住血腥气。
　　苏年咬开了男人的手，捧着他的手，一点点吮吸着血液，疼痛仿佛刺激的男人更加兴奋了，兽性的竖瞳里呈现出兴奋装，他微微眯着眼，像是在享受着这一过程，
　　他摸小猫小狗一样摸着苏年长发，声音里带着慵懒，
　　“喝了我的血，你的身体里就有我的一部分，从此以后，我们生死与共，你看，我给了你多大的殊荣。”
　　他体内有毒药，自然也会有解药。
　　看，这样的001多听话啊，比之前好多了。
　　苏年听不见，也没说话，男人也不恼，“要是我以前就见你弄成这样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想要离开我，想要背叛我，我对你不好吗？”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想着背叛我，背叛基地呢？”
　　“黑瞳是这样，庄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男人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我，他们早就死了，你们为什么总是不懂的感恩呢？”
　　“黑瞳想要权利，我给他了，庄烟能青春永驻还不是靠我，还有你，001，”
　　他扯着苏年的头发，将人扯起来，
　　“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在审讯室了，你说是不是？”
　　苏年垂着眼，殷红的血液数着唇角留下，打破了他的冰冷，带来丝丝脆弱感，男人拭去青年唇角的鲜血，力道大的在唇角上留下鲜红印记。
　　男人蓦地将青年拽到自己面前，
　　尚且虚弱的青年只穿了一身丝绸衬衫睡意，纽扣没扣上几个，敞露出大片大片冷白结实的胸膛，破碎而脆弱，他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神色惶惶，被强制性地跪倒在男人身前，
　　男人掐住苏年的脸，俯下身子，力道极大，苏年被迫抬起头，
　　他声音低低：“是。”
　　“哎，你就是仗着我宠爱你，”男人好像宠溺又无奈的摇头，他松开了手，没有他的指令，苏年不动弹，男人满意道：“继续吧。”
　　苏年重新垂下头，跪在他面前，吮吸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腕，乖巧的不行。
　　林归宿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第108章 起风了，我的风筝又转……
　　林归宿全身发着抖， 不远处的苏年像是一个彻底失去了灵魂的人偶娃娃。
　　他的眼中没有神采，不在灵动，扶趴在男人膝盖， 无论男人怎么做， 他都没有任何反应，男人严重扭曲的疯狂逐渐明显。
　　他享受着这样过程。
　　他要拉着苏年一起下地狱，他现在也正在这样做。
　　林归宿胸腔撕裂般一样疼，口腔里蔓延着血腥气，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眼睛充血， 鲜红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流出血泪来，他看着不远处的一幕，
　　胸口的痛，比被钢筋贯穿还疼。
　　苏年……
　　……苏年。
　　他在心底喃喃着苏年的名字， 灵魂体也感觉眼眶充血发热， 他此刻只想将不远处的男人给彻底撕碎， 他凭什么如此折辱苏年，
　　红血丝攀爬上他的眼球，
　　不远处的男人自顾自的把玩着青年的手， 几分钟后，他拽着青年的头发，细心拿过一旁的纸巾盒， 将青年唇角出残留的血渍擦拭干净。
　　青年仰着头，一动不动。
　　男人动作温柔细致， 掀起眼帘，无比温柔地询问他，
　　“001， 你喜欢呆在这里吗？”
　　青年似乎恢复了一点活泛气，他缓慢的眨巴着眼，看向窗户的方向，那里大片大片厚实漆黑的窗帘，将阳光挡在外面，只有丝丝缕缕的微光，顺着缝隙照射进来，
　　有一缕，就在不远处。
　　落下了光斑，青年视线落在光斑处，有一瞬间的恍神，紧接着，他抬起头，看着男人，开口，
　　“我……我想出去看看。”
　　他呆在这黑漆漆的不见光的地方太久了。
　　他有点……想看看外面。
　　男人笑吟吟的表情僵住，猩红的眼底有阴暗破土而出，气息逐渐阴戾，他静静盯着001，面无表情，温柔和宠溺没有了，纵容也没有了，
　　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陡然站起身来，青年被他掼在地上，阴冷的气息在蔓延，银发青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要站起来，红瞳男人俯视着他，居高临下，
　　蓦地，他唇角勾出一抹不带感情的笑来，
　　“真可惜，001，你回答错了。”
　　“回答错误的孩子，就要接受惩罚。”
　　话音未落，一股滚烫的，炙热的感觉顺着手臂延伸，林归宿怔怔地抬起头，在他手臂处，毒蛇信子一样的红线显露出来，发出剧烈的痛楚来，
　　不远处的苏年蓦地蹙眉，他捂住袖口，抬起头，看向男人，鹦鹉学舌般吐出一个字来，“疼——”
　　他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凭借着本能朝着唯一信任的人呼救。
　　男人踱步过来，半蹲下身子，他抚摸着苏年的长发，一点点帮他梳理着，听见声音动作不停，只是笑意更加加深，“哪里疼？”
　　青年迟钝了一下，抬起胳膊，右手腕处的红线像是在呼吸般，发丝粗细的发丝很快变粗，苏年拽着男人衣袖，指着红线，
　　“这里疼。”
　　“有多疼？”男人笑吟吟问，青年想了一下，努力拼凑，“很疼很疼％……”
　　“疼就对了，”
　　男人笑意依旧，他就只是半蹲在苏年面前，将青年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冷漠拿开，欣赏着青年的面孔逐渐变得痛苦，眉头蹙起，唇也开始变色，
　　青年起先还能忍着，也许是这具身体早就习惯了疼痛，对痛苦，他的耐受性早就提高了，如今也不过是眉头紧皱，但越是这样，男人眼神中的扭曲越发浓郁，
　　他站起身来，冷漠的看着青年，看着他从蹙眉到瘫倒在地，从缝隙里透出的微光落在青年身上，没有带来温暖，只带来难以承受的疼痛。
　　冷汗细细密密，对青年的痛苦男人视若无睹，就是站在那里，站在黑暗里，欣赏着这一幕。
　　不远处的林归宿比苏年疼的更厉害，他努力咬紧牙关，不感泄露出丝毫气息，手在发抖，他脖颈青筋暴起，冷汗已经粘湿了衣服，但从始至终，他的视线都始终落在不远处的青年身上，
　　现在，他唯一庆幸的，就是当初替苏年渡了毒，为他承受了一半的毒素，如今毒发，苏年承受的他能分分担一半，也让青年不至于太过痛苦。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男人靠近苏年，
　　“知道错了吗？”
　　苏年声音又轻又飘，轻的快听不见，“知道了。”
　　“哪错了？”
　　苏年道：“001……001不喜欢外面，001不想出去了。”
　　语毕，几乎灼骨烧筋的疼痛终于停止，男人轻柔地扶起他，替他理了理被汗湿的发丝，温柔拨到一边，血红的瞳孔里具是青年身影，
　　“再说一遍。”
　　苏年疲倦极了，睫毛都被额头冷汗流下粘成一团，他小声重复，““001……001不喜欢外面，001不想出去了。”
　　“令人满意的答案。”
　　男人笑着，他将苏年额上的冷汗擦拭干净，“记住你的话，听见了吗？”
　　“……听见了。”苏年道。
　　男人阴冷的气息消失，满意地看着青年，“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有人战战兢兢过来汇报情况，男人头都不转，清理着银发青年汗湿的地方，银发青年不动，垂着眼，任由男人做这些，男人好像将这些当成了一种乐趣。
　　他一边擦拭着，一边兴致盎然地和青年闲聊着，他不需要青年回答，他只说自己想说的，林归宿认真倾听，努力从里面提取出信息来。
　　终于，男人似乎对青年开口：“001，你该睡了。”
　　银发青年闭上了眼，像是被抽了魂，陷入昏迷，男人将青年温柔抱起来，放上床，他离开这里，偌大的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中，
　　林归宿迅速扑倒苏年身旁，抖着手，小心翼翼检查苏年的情况，虚无的手一遍又一遍穿过青年身体，林归宿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些了。
　　从始至终，银发青年都双眼紧闭，只有男人的指令才能让他醒来。
　　林归宿跌坐在苏年病床前，几乎瘫软，他身体颤抖着，努力恢复精神，靠着床头，眼睛涩的厉害，低下头，看着手腕处的红色丝线，他现在隐约明白，
　　红线发烫，是苏年这个母体被毒发。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为了分担毒发时的痛苦，母体会下意识寻找分担者，林归宿当初将苏年体内的度过度到自己身上，自然是母体的最佳选择。
　　可现在的苏年——
　　林归宿不知道在苏年身上发生了什么，齿缝见血腥气现在依旧残留着，等到恢复了力气，他站起身来，俯下身子，在青年额上轻轻应下一个炙热的吻。
　　仿佛有泪落下，但林归宿知道，灵魂体的自己是不可能落泪的，可眼眶的滚烫不容忽视，炙热的好像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抬起头，他一眨不眨地描摹着青年的五官轮廓，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无声开口，
　　“别怕，先睡一会。”
　　“我会带你离开。”
　　他开始尝试着离开这里。
　　红瞳男人去了地下监牢，黑漆漆的阴暗监牢内，躺着一个已经快要看不出人形的人，一头长发粘成一团，比起人，更像时变异失败的动物。
　　从它的脊背处延伸出细长的，长着细小黑色绒毛，仿佛蜘蛛腿一样的东西，裙子挂在上面，格外怪异。
　　从脸颊处撕裂开，一双复眼没有光彩。
　　就这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听见动静也没有挣扎半分，男人走到她身前，俯视她，庄烟瞳孔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笑来，
　　逐渐的，她的笑声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你也变异了……你根本就治不了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你就要死了……”
　　她含含糊糊的笑声夹杂着不明的咕噜声，笑的疯狂极了，“太可笑了……什么长生不老……你骗了他们……骗了所有人……”
　　男人拉过来一把椅子，翘着二郎腿，看上去很是无所谓，
　　“变异了又能怎么样？”
　　他竖瞳的眼黑的好像深渊，“变异给了我更强大的力量。”
　　“是吗？”庄烟费劲地坐起来，她扶着墙，半张脸已经开始生长出毛茸茸的蜘蛛毛来，已经开始失去人的特征，“那你为什么要洗脑001？”
　　她的话戳到了男人，男人唇拉直，那是不悦的征兆。
　　庄烟已经不怕他了，这么多年来，她在手底下战战兢兢地活着，她把对方想的过于强大，对方转化了她，控制她，让她时时刻刻处在只要不听话，就会永远成为丑陋怪物，会被随意杀死的恐惧中。
　　可原来，对方根本就治不了她。
　　让她恢复成正常人的这个诱饵，一直都是幌子。
　　她不怕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她有家人，有姐姐，幼年时的自己无忧无虑举着家人做的简易风车，一边跑一边笑哈哈的看着风车在风中哗啦啦转动。
　　阳光明媚刺眼，风车五彩缤纷，被风吹哗哗作响，她举着风车笑声响彻云霄，快乐投入父母怀抱，窝在他们怀里撒娇。
　　那时候，父亲就会把她放在肩头，抱着她一起跑，看风车转动。
　　可后来，村子迎来了这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所有人都死了，猩红遍野，空气中浓郁的好像只剩下血腥气了，她的风车被撕碎了，她的爸爸妈妈也永远倒在了过去。
　　只有她活了下来，被这个男人带回基地，只因为她同样被寄生却没有任何变异，情况和这个男人很像，男人需要一个和他情况类似的实验体。
　　而她，恰恰符合。
　　庄烟永远记得爸爸妈妈让她活下去的话。
　　她努力着，挣扎着，一次次从死亡里满身伤痕的回来，让自己活下去，她给自己做了很多个风筝，好看的，贵的，竹扎的，繁复的……
　　可每一个，都不是曾经的风筝了。
　　她也不是曾经的她了。
　　庄烟轻轻哼起儿时母亲哄自己的歌谣，断断续续，畸形手指费劲缓慢地在地面上划出儿时的风筝，熟悉的风筝图案一点点显现，她的神情不在妩媚慵懒，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还是孩子的自己。
　　她的眼中涌出童真清纯，
　　爸爸妈妈，我好痛。
　　我撑不下去了，太疼了，我不要活着了。
　　我想你们了，
　　一股莫大的委屈袭上心头，她好像回到了过去，梳着齐耳短发的她一个人乖巧坐在门檐上，举着风筝，等家里人回来踩着夕阳归来。
　　父亲会一把抱起她，贴贴她的脸，歉意极了，
　　“乖宝，等久了吧。”
　　庄烟委屈的想着，确实很久，但没关系，她不怪他们，她只庆幸他们还能认出这个丑陋无比的自己。
　　看，起风了，我的风筝又转起来了。


第109章 恢复
　　小触手站起身来， 俯视着不远处的尸体，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虚虚看着半空， 瞳孔涣散， 倒在地上，十二条细小的蜘蛛足穿破皮肉，一动不动。
　　她已经没了呼吸。
　　——她死了。
　　凝视着快要失去人形的尸体，小触手神情没有变化，眼底幽深， 看不到情绪。
　　沉默片刻后， 男人起身离开，大门打开，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将那具尸体抛在黑暗无边的监牢内。
　　等他出门， 天已经黑了， 太阳早就下山， 也没有月亮， 只有零零散散的星星悬挂在天际，投射下点点微光， 他倚靠着栏杆，声音平静，
　　“林归宿来了。”
　　【嗯， 嗯？】系统着实愣了一下，蹭一下蹦起来， 试图寻找，小触手睨了他一眼，“人不在这。”
　　【真的假的？】
　　系统有点怀疑， 【我都检测不到，你会知道？】
　　他有点怀疑小触手是在驴他，小触手哼笑一声，“骗你干什么，他现在不是实体，”说实话，在那间漆黑房间里看见林归宿时，他也着实愣了一下，
　　——这种状态……
　　小触手也纳闷了半天，他想了一下，“林归宿的能力和我殊途同归，他是在我的实验室得到的能力，当初的药剂有一大部分是为了解除我体内的毒素，和我的能力很很像，我自然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系统理解，进而恍然大悟，一拍手掌，
　　“太好了，主角没事。”
　　小触手不咸不淡看他，系统嘿嘿一笑，虽然当时看见主角确实没什么生命之危，但总不及亲眼所见嘛，系统挠了挠不存在的脸颊，
　　“那先在能唤醒宿主了吗？”
　　要是被宿主知道……
　　系统心虚的不行，谁知道小触手这么狗啊，当初在白塔上，苏年被那个老不死的眼珠子控制，系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从好朋统那里弄来解除控制的药丸。
　　本来没什么事，谁知道就让小触手知道了，在小触手的威逼利诱下，系统说出了小药丸的副作用；——为了修复灵魂床上，本体会进入待机状态。
　　一般来说，这种药丸修真界用的比较多，傀儡和控制可是魔界用的最多的手段，为了反制，一般中招的都会吃下这种小药丸，后面再自己待机闭关修炼，修复一下当初被控制时损伤的灵魂。
　　过个一段时间，就好了。
　　但宿主不一样，宿主的灵魂并没有损伤，也就不需要修复，系统就没告诉苏年，但小触手知道后，系统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总之，小触手要来了待机修复的操作方法。
　　如果说之前，卫振衣和庄烟那里，苏年还是根据小触手给的提示来演。
　　——虽然苏年心里一脸懵，但他已经习惯了，有经验。
　　无非是小触手的表演欲又犯了而已。
　　他驾轻就熟、
　　但那后面，从实验到现在，苏年确实切切实实的昏迷了。
　　如今的苏年就是待机状态，一切全凭本能。
　　当然，苏年的毒发痛苦是假的，小触手才舍不得让本体疼一丁点呢，系统暂时代为管理，根据小触手给的关键词给出反馈。
　　系统和他说过，林归宿渡了一半的毒，反正林归宿能忍，
　　那毒发的痛苦就全都让他一个人扛着好了。
　　小触手还可惜林归宿疼的不够狠呢。
　　不就是一点疼痛吗，这都不能忍，还当什么主角？小触手理所当然的想着。
　　他托着下巴，仰头看着天上星光，猩红的瞳孔如今暗色沉沉，不疾不徐，“如果我给了机会都没用，那林归宿可真的没资格当本体的追求者。”
　　暗无天日的监牢内，林归宿看见了庄烟的尸体。
　　她唇角溢血，瞳孔涣散，在她的手边还凌乱画着一些看不懂的图像，如果不是那半边慵懒依旧的脸，林归宿都看不出这是曾经的庄烟。
　　没有人为她收尸。
　　林归宿沉默了半响，转身离开，现在他终于感觉到作为精神体的好处了，在这，即使看守的人在多，他也能如入无人之境，
　　没有人能看见他。
　　在拐角处，他看见了被吊起来半死不活的卫振衣，嘴唇干裂，浑身染血，眼帘半睁不阖，如果不是胸膛的起伏，他甚至都快怀疑人是不是死了，
　　卫振衣所在的囚牢狭窄阴暗潮湿，见不到丝毫阳光。
　　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拐角处生长着的小草，一株叶子颤颤巍巍探出头来，微弱，细小……
　　林归宿绕着他转了半天，想将苏年带离这里，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卫振衣在军部势力极强，有了他的协助，机会才会更多。
　　林归宿闭上眼，费了很大力气，才闹出一点动静，
　　平静无风的监牢内，拐角处的叶子蓦地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看着被自己弄出的动静，林归宿思忖片刻，眼中发亮，不远处一道灼人的视线这，林归宿抬起头，刚刚还像个死人一样的卫振衣正抬起头来，
　　恶狼一样碧绿的眼，紧紧锁定小草的位置，毫无生气平静无波的神情陡然一变。
　　林归宿再次发出动静，这一次，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
　　小触手正在天台上欣赏着月色，虽然并没有月亮，他也不介意，等到夜色过半，他听见惊慌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下属慌乱的汇报，
　　“先生，3号监牢的人……他……他逃跑了。”
　　三号监牢内关押的正是卫振衣。
　　几息后，男人出现，血红的眼看上一眼就让人后颈寒毛直竖，不敢再看，最近基地发生了不少让人不安的变动，庄烟和黑瞳两位高层的死亡，让下面的人人心惶惶。
　　死亡在基地内蔓延。
　　谁也不知道，顶楼的那位先生一个心情不好，下一个人杀的人会是谁。
　　在这种情况下，基地更加死气沉沉，没有一个人敢露头，只希望男人能看不见他们，权利虽然令人垂涎，但显然，生命更重要。
　　这也让男人在基地内的威势越发旺盛。
　　这个上来汇报的人后脖颈汗出了一片，冷风一吹，让他心里发凉，他都不敢抬，索性男人也没有看他，远远看向监牢的位置，
　　“通知下去，明天早上我要看见他。”
　　“生死不论！”
　　下属急忙道：“是。”
　　“等等，”男人微眯着眼，血瞳中浮现兴味，“吩咐下去，抽调出三队精锐人马和兵器受在顶楼，安排几个狙击手，等候吩咐。”
　　“卫振衣……”他勾唇笑了起来，笑容残忍，
　　“他们走了，001可是还在这，他们总会回来营救001的。”
　　下属急忙领命离开，小触手负着手，慢慢悠悠晃悠回去，余光瞥了一眼林归宿的位置，略有些诧异，没想到林归宿居然没走，
　　那道灵魂体隐没在暗沉，窥探这他们。
　　小触手在心里冷笑一声，偷窥可不是个好习惯。
　　转念一想，林归宿留下来确实更好。
　　这样，他们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情报接替才能及时。
　　小触手眼珠子一转，突然对系统道，“让人苏醒吧。”
　　系统哦了一声，床上的银发青年缓缓睁开眼，这一次，他的眼中呈现出了活泛的色彩，转头看见小触手，还有些恍然，没反应过来一样反应迟钝，微微蹙眉，
　　但气息总算是不一样了。
　　一直在窥伺着这里的林归宿见状松了口气，他感激涕零——太好了，苏年还能恢复正常。
　　他的心砰砰直跳，可又很快提起来，他警惕着不远处的男人，这个男人绝不会好心让苏年突然恢复。
　　——一定有阴谋。
　　终于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他只记得自己习惯的在卫振衣面前给小触手加深人设，然后小触手说要洗脑，让医生们进来，他被当着庄烟和卫振衣的面被推到了里间，
　　再然后——
　　他好像睡着了，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小触手搞的鬼，他反应迟钝的想要质问，就看见小触手笑的眉眼弯弯一副鬼主意的样子，
　　他伸出食指，挡在自己面前，
　　“嘘——”
　　小触手负着手，慢吞吞走过来，“不要说我不爱听的话，好吗？”
　　苏年不懂小触手想搞什么鬼，将到嘴的质问咽了下去，嗯了一声，眼神带着狐疑，紧盯着他，小触手笑意更深了，开口，
　　“庄烟死了。”
　　苏年震惊了，一向平静无波的脸罕见惊讶，“怎么会这么突然？”
　　“她自己选择放弃生命，”小触手道：“真可惜，就这么死了，现在黑瞳死了，庄烟死了，001，我的身边就只剩下你了，你会抛弃我吗？”
　　小触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低着头，在林归宿听起来，他魔鬼的声音带着蛊惑，只有苏年能听出小触手的委屈，
　　“我对他们这么好，怎么一个个的都想着背叛我呢？001，你不会吧？”
　　苏年怀疑小触手在演戏，小触手可不是这么伤春悲秋的人，但还是配合道，
　　“不会。”
　　小触手托着下巴，凝视着苏年，血红的眸子锁定他的面孔，审视辨认着他的所有神情，笑吟吟，
　　“他们死了，我也快死了。”
　　苏年震惊抬头看他，男人神情不变，鹰隼般的眼仿佛要透过苏年的皮肉看到他心底去，
　　“001，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不远处的林归宿终于明白男人愿意让苏年恢复清醒的目的，他在等着苏年的回答，想轻耳听见苏年的真实回答。
　　一旦这个回答令他不满意，他会让苏年重新变成那个无知无觉，一切都只能依靠他的人偶。
　　不管怎么样，这个男人都会紧紧拽住苏年，他要让苏年陪他一起下地狱


第110章 林归宿回来
　　苏年张开口， 林归宿努力辨认着他的唇语，可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卡帧了一样，断断续续， 青年的身影也开始模糊不清， 雪花点成片成片的出现，
　　一阵天旋地转，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洗衣机里，林归宿眼前一黑，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苏年一眼， 整个人就跟溺水一样眼前一花。
　　苏年看不见林归宿， 他只觉得小触手很奇怪，狐疑看他， 在脑海里戳小触手，
　　“这里有人吗， 还是有摄像头？”
　　小触手无辜：“什么都没有。”
　　“没有你突然表演欲上来干什么？”苏年有点不太相信， 小触手嘻嘻一笑， 他才不要告诉本体林归宿刚才在这里， 小触手轻飘飘看了那一眼。
　　人已经没了。
　　好耶，又是他和本体的二人世界。
　　林归宿猛地做起来， 捂着胸口，剧烈呼吸着，另一只手扶着床边，
　　还没用力，就将床板给掰了下来，
　　看着手中钢筋制作的床板，再看看自己毫发无伤的手，林归宿愣住了。
　　——他的力量， 好像又增强了。
　　他迟疑着戳了戳墙壁，尚没用力，墙壁就被戳出了一个小口，自己的手指却毫发无伤，
　　“这是……”林归宿迟疑地看着洞口。
　　“太好了，林哥哥醒了。”
　　进门的石头看见做起来的林归宿，喜得要命，拔腿就急忙喊醒好不容易眯一会的李成坤，听见动静，李成坤都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上上下下检查着林归宿的身体，
　　“感觉怎么样？”
　　林归宿平缓着剧烈呼吸的胸口，结果石头递来的茶水，喝了几口，缓解了口干舌燥，这时候他才有功夫查看自己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正在李成坤的小药馆里，李成坤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锤了下林归宿肩膀，眼里也是一片轻松笑意，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林归宿笑了一下，“多亏了你。”
　　他问起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的问题，李成坤道，“还不是你，你之前和苏年两人虽然去了白塔，但还是会隔三差五的送消息回来，可这次，你们可是好久没消息了。”
　　李成坤揉着眉心，
　　“我去找了金明珠，她给时家去了一封信，你当初不是说金家有问题可以找你吗，金明月告诉时家你们是好友关系，时家的人才告诉她你的情况，”
　　“金明月回来就告诉我了，我们一合计，她金家得靠着时家才能维持住现在的地位，她可是狠得下心，用今年矿区内米晶的全部产量，得到了一个去白塔见世面的机会，你当时已经快死了，军方的人还拉着你去时家要赔偿，封了时家，时家那些下人早就跑的跑了。”
　　“后来，还是金明月把你从白塔山偷渡回来，交到我手里，也算是换了你曾经的恩情。”
　　林归宿没想到自己出事后，后面居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也对，时家当家做主的老爷子早就死去，当初时家能掌权的人全部被老爷子被弄死了。
　　自己这个时家唯一名义上的小少爷，又死在了军部。
　　军部没将时家封了充公，那都是他们仁慈。
　　李成坤小心翼翼看他，犹豫了半天，还是道：“对了，苏年呢？”
　　他觑着林归宿的神情，犹疑道，
　　“金明月只看见了你，她说没看见苏年，你们是出事了么？”
　　林归宿愣怔一下，回想起灵魂体看见的苏年，一颗心高高提起，“暂时没事，但苏年遇到了危险，我得去救他。”
　　李成坤叹了口气，他已经猜到了。
　　结合林归宿昏迷期间手腕处毒素蔓延之快，他大概也能清楚苏年的处境，早就觉得这两人身份非同反响，林归宿气息沉沉，李成坤知道他对苏年的心意，也理解他此刻的焦心，
　　踯躅半天，拍了拍他肩膀，安慰，
　　“苏年一定会没事的。”
　　林归宿嗯了一声，他握了握自己的手，和李成坤说了自己如今的变化，看着被掰下来的床头栏杆，再看看墙壁处的洞口，李成坤眼里开始冒出光来，一把将人摁下去，
　　“快，我现在就要给你做个检查。”
　　“这是奇迹，从未有过的奇迹。”
　　李成坤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给林归宿做了一大通检查，拿着检查报告，眼神就跟看见唐僧肉一样，他将检查报告递给林归宿，
　　“你的身体素质提高了整整十倍。”
　　“还有你那意随心动的攻击，它们和你的基因融合的非常完美，不仅没有缺陷，还被激发了所有潜能，你的身体和基因已经完全容纳了他们，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力竭头疼了。”
　　“他们适应了你的身体，你也应该适应着去掌握这力量，发挥出最大功效。”
　　林归宿想了一下，将自己灵魂体，还有灵魂体看见的男人的情况，以及庄烟的情况告诉了李成坤，听着听着李成坤变了脸色，
　　他沉默着，
　　“有些实验可以挑战，但有些实验需要敬畏。”
　　不尊重生命，妄图改写生命程序，只会得到惩罚。
　　李成坤低落下来，兴致不高，却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心情，“虽然我不没亲眼所见，但不用担心，我够专业。”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基因不匹配所致，而你，我的朋友，你不用担心这种事，它们已经和你的融为一体，所以我才说，这是从未见过的奇迹。”
　　“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掌握这股力量，不要空到宝山却不知其用。”
　　李成坤根据林归宿的身体数据，准备了大量的药剂和训练计划，务必要一点不留的激发出林归宿如今的蕴藏在体内的力量。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突然有一天，石头气喘吁吁跑回来，手撑着膝，呼吸都没喘匀，指着外面，“外面……外面有人找……找林哥哥……”
　　李成坤神色一变，和林归宿对视一眼，石头害怕的要命，
　　“那些人都开着好大好大的星舰。”
　　他害怕会不是白塔上那些坏人追上来了。
　　林归宿面色不变，“让他们进来吧，既然找我，那就见一面。”李成坤让石头出去喊人，没一会，一行面容肃穆的人掀开帘子，出现在林归宿身前，为首的冲林归宿敬了个礼，肃声道，
　　“林先生，我们接到命令，接您回去，这是长官要求交给您的信物，请您过目。”
　　林归宿扫了他们一眼，李成坤他们看不出来，自己却发现这些人衣服上的联邦军徽，他放心接过，打开。
　　李成坤和石头在一旁偷偷看他们，这些人无论是装备还是穿着，都和这里格格不入，他们身上有肃杀硝。烟的味道，可又不像白塔上的人。
　　这是联邦军方的命令，里面盖着卫振衣的私人印章，看来卫振衣提前找到了他的位置，林归宿现在归心似箭，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联邦，
　　苏年还被困在那个鬼地方。
　　他合上证件，递交给进来的军官，神色严肃，“我们立刻出发。”
　　石头哎了一声，担心极了，林大哥的身体现在还没好透，李成坤确实从这些人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了些什么，林归宿对这些人看样子很信任。
　　也许和苏年有关。
　　李成坤也不阻拦，林归宿是个坚定的人，他一旦决定的事基本上没有转圜余地，他从林归宿凝重的神情中看出也许他们这一回去，会面对很棘手的问题。
　　李成坤只能拉着石头，叮嘱友人，
　　“一定要小心，希望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石头眼含泪花依依不舍，林归宿揉了揉他脑壳，蹲下身子，“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赶紧回去处理，你乖乖听李大叔的话，下次我会和苏年哥哥一起回来看你。”
　　石头没出息的抹着眼泪，哽咽的嗯了一声。
　　李成坤将这段时间一直给林归宿攒的米晶一起给了他，“也许它们能再次帮到你。”
　　林归宿走了。
　　李成坤拉着石头看着这个奇形怪状的星舰驶离，石头手搭在头顶，目送星舰逐渐成为一个小黑点才失落的放下手，他虽然小，却隐约知道苏年哥哥好像正处在危险中，
　　喃喃，“希望苏年哥哥平安无事。”
　　“是啊，”李成坤拉着石头的手，“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平平安安。”
　　“走吧，我们该进去了。”
　　李成坤拉着石头回了药房，在心里默默为友人告别：“保重，一路顺风。”
　　这里距离联邦很远，星舰行驶在漫漫星空中，林归宿查看时间才得知，距离自己被男人钢筋穿心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林归宿更加心急，
　　灵魂体的接触中，他能感觉到红瞳男人给自己的威胁。
　　林归宿找他们要了一间密室，身边铺满了大量的高品级米晶，照着李成坤给的计划，还有自己的感受，争分夺秒的加紧自己实力。
　　这些米晶都是金明月按照约定送过来的，林归宿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随着对米晶的吸收正在快速增强。
　　时间一天天过去，看着漆黑无光的星空，一点点数着时间，林归宿不敢懈怠，他曾试图再次以灵魂体查看苏年如今近况，但怎么做都没用，
　　林归宿面无表情收回将星舰顶层训练室扎穿的黑色触丝，他诡异地飘忽在半空，意随心走，这些尖锐森寒，刺破虚空的触丝在他头顶上空漂浮着，昭示着危险。
　　热武器也无法融化它们。
　　仪器发出的尖锐警告，闪烁的红映照着他的脸，
　　他神情凌冽肃杀，带着杀意，
　　——苏年，等我。
　　——一定要等我。
　　星舰在慢慢夜色中拖曳着微光倏然闪过，消失，再出现，载着一位焦急回家的旅人，急促前行着。


第111章 汇合
　　小触手快下线了， 苏年能感觉到。
　　这段时间，他对苏年的依赖也越来越深，热衷于各种为本体编头发， 换衣服， 还定制不少昂贵的东西，争取让本体好好享受一把，有人战战兢兢进来，跪下，汇报情况，
　　“先生， 长岭县的任务失败了，派过去的人……都……都死了。”
　　汇报的人不敢抬头， 额上大片大片冷汗滴落，从他的角度， 只能隐约看见昏暗中那位先生裤脚， 感受着冷汗落下， 他一动不动，
　　先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这是第几次了？”
　　汇报的人深深埋着头， “第……第十一次。”
　　他隐约听见一声笑，轻嘲讥讽，“十一次， ”他停下手中动作，“不同地区， 不同任务，却都失败了，好大的手笔。”
　　男人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身上， 可汇报的人巴不得不要看到自己，听见男人轻飘飘吐出的话，
　　“一群废物。”
　　“听说你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逃跑？”
　　男人的话让汇报的人软了身体，他瘫软在地上，结结巴巴：“先生，不是，不是这样……”
　　“基地待你么这么好，不想着共存亡，却想着逃跑，”男人的声音越发冷漠，就像在看一只让人厌恶的蝼蚁，“既然这么想跑，给你一个机会，”
　　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
　　“现在给你三十分钟，只要你能跑的出基地，我就让你离开。”
　　汇报的人惶惶不安抬头，嗫嚅着唇想说什么，昏暗中男人猩红的眼满是扭曲和恶意，笑吟吟看他，等待欣赏着他的选择，一股寒意从骨子里冒出，
　　求生的本能告诉他，跑，现在就跑。
　　他刚爬起来，只恨没有多长两条腿，触及门把手，还不能狂喜，就听见男人魔鬼般的声音，“001，杀了他。”
　　紧接着，后心一阵痛，有什么从心口穿过，洞穿了他的心脏，扎进他身前的门上，入目三村，他茫然捂着胸口，失血的冷令他腿脚发软，他靠着门边，缓缓滑落下来。
　　临死前，他看见男人抚摸着001的长发，
　　“做的很好。”
　　他高高坐在上方，恩赐一样向他投来一瞥，猩红的眼中是压不住的兴味，“你居然真信我的话，还真是蠢货。”
　　001站在先生后方，以守护的姿态站着。
　　传说001被先生金屋藏娇了，原来，真是这样。
　　身躯轰然倒地，视线黑暗前，他看见了门上自己留下的血迹，在血迹旁边，还散落着大大小小均匀不一的暗红色，那都是挣扎的痕迹。
　　“那么不相信基地，那你就先去下面探探路，给基地做陪葬吧。”
　　汇报着凄然一笑，他终于明白，
　　他不是第一次死在这里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这个基地的最高统治者，他已经疯了。
　　很快，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几人，他们面无表情麻木将尸体拖走，清理地面，很快，地面重新恢复干净，男人以手支颐，静静看着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再次被逼仄的安静给埋没了。
　　等没人后，小触手没有形象的叹了口气，托着下巴，苏年拿过最近任务报告，一页一页翻看着，从六天前开始，基地的任务屡屡失败，派过去的人不是死亡就是被捕，
　　总之，现在基地已经空旷了很多。
　　“看来剧情已经进入尾声了。”
　　小触手还有点惆怅，拉长了音调，“是啊，我人上人的日子也过不了几天了，没见我的人折损了一大半，看情况，估摸着林归宿从白塔回来。”
　　陡然提起林归宿，苏年还有点发愣，小触手不乐意的掀着眼帘，大声冷哼一声。
　　反正他就是看林归宿不顺眼。
　　他低头把玩着从指缝里突出来的异物，苏年习惯的替他处理事物。
　　他们猜测没错，确实是林归宿回来了，他已经回来了大半个月，军方的人秘密接到他并将他送到了中央军区医院，在这里，他看见了卫振衣。
　　穿着一身病号服，挂着点滴，虚弱的半躺着，正在翻看手中文件，看见他，卫振衣冲他露出一个笑来，
　　“谢谢。”
　　前几天在基地监牢内，如果不是林归宿的帮忙，他还真不一定能回来，虽然他不知道林归宿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的这样奇怪，
　　但这并不耽误他对林归宿的感激，
　　两人挥开其他人，交换了一下情报，当听见林归宿说苏年被控制成人偶，卫振衣呼吸一滞，用了全身力气平复心绪，他声音嘶哑，告诉林归宿苏年被喂了药，基地的主人已经彻底疯了，他和苏年已经达成生命上的同生共死，他死了，苏年也活不了。
　　林归宿眼睛漫上血色。
　　花费了半天时间，两人将彼此间的情报交换完毕，如今，苏年就在基地，被掌控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人立刻救出来，
　　卫振衣开口道，
　　“先将苏年救出来，一切都还有机会。”
　　卫振衣摁了一下铃，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的男人出现，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看上去疲倦极了，冲两人点头，正是白息。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在调查研究苏年的母版毒素。
　　“母版毒素是庄烟找给我的，我和她做了一个交易。”
　　只可惜，她死了。
　　卫振衣叹了口气，效力基地的这么多年来，死在她手里的无辜者众多，死亡是一个轮回，能轮到别人，自然也能轮的到她。
　　而这里，是卫振衣将白息安排进来，这里拥有联邦最强大的医师力量和最新设备，这里也是卫振衣的势力范围，所以卫振衣才会被第一时间送往这里。
　　白息扶了扶眼镜，身后跟着的人打开文件，递过来，
　　“苏年体内的毒素已经找到了解药，这是最新的数据。”
　　卫振衣看不懂，林归宿能看懂一些，他接过来翻看，白息接着道：“按照你们所说，苏年这次的毒素和那个男人有关，大概率要从他身上下手。”
　　“现在我要看见苏年本人，才能对症治疗。”
　　——终于有好消息了。
　　林归宿松了口气，白息郑重道：“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告诉我。”
　　——苏年，你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苏年了。
　　卫振衣在医院里养伤，痊愈的那天，他在医院里迎来了一位新客人，外面的人不敢拦，当时卫振衣正在和林归宿商量着怎么打击基地，救出苏年，在听见动静，双双抬头，
　　来人不客气的坐在一边，一双白色手套随手仍在书柜上，
　　卫振衣皱眉，眉宇间出现敌意来，
　　“——楼时？”
　　在基地时，他亲眼看见苏年被送给楼时，据说楼时有性。虐倾向，最爱凌虐征服强者，苏年恰好符合他的胃口，为了和他合作，基地将苏年送给了他。
　　如今再看见他，卫振衣眼中迸出寒意来，皮笑肉不笑，
　　“楼议会长，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楼时毫不客气讽刺回去，“不想笑可以不笑，怎么，这里你们都能来，我不能来？”
　　卫振衣眯着眼看他，林归宿缓缓盖上笔盖，抬眼看他，楼时突然开口，“你们也回来了。”
　　——什么？
　　卫振衣和林归宿皱眉，楼时倚着桌子，卫振衣审视着他，挥手，让闲杂人等离开，门一关，楼时嗤笑一声，“早就觉得你们不一样了，一个突然去基地当了卧底，一个跑基地去当研究院，还有一个……”
　　他看向林归宿，想了一下，拊掌，
　　“哦，急着跑去送死。”
　　这话让其他三人脸色都不好了，好脾气存在感比较低的白息都扶了扶眼睛，一抹白光从镜片上划过，眯着眼，眼底藏锋，
　　楼时翘着二郎腿，挑眉，
　　“我哪里说错了吗？”
　　他回来后一向敏锐的政治嗅觉就发现了如今的不对劲，他按兵不动，安插人手调查，现在调查报告都还在自己家里，他在等待时机，
　　原本，他还想趁着和苏年相处的机会，试试看能不能将人从基地要过来，顺便培养培养感情，谁能想到后面的发展完全和他计划的不一样，
　　他一直让人时刻盯着隐藏极深的基地，有一点动静，都必须告诉他，
　　但基地触手极深，他们根基庞大，只手遮天，从上大小都有他们触须，数百年年早就成了密密麻麻扎地极深的树根，遮天蔽日，楼时必须小心翼翼不能引起他们的警惕，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总有些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想要清理掉这些人，拔除根须，楼时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不过，”楼时诧异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基地对他们的掌控好像变浅了。”
　　楼时才有机会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深挖下去。
　　楼时打开手腕的星脑，调出一份地图来，“这是我如今收集到的信息，他们狡兔三窟，势力庞大。”地图缩小，上面闪烁着红色光点，
　　“这些都是他们在外的分部。”
　　楼时的议会是被浸染最深的，他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还需要军方帮忙，发动雷霆一击，卫振衣所在的军部是基地势力最少的地方，被经营的像个铁桶，
　　他们需要合作。
　　楼时伸出手向卫振衣，眼神示意，片刻后，卫振衣伸出手。
　　两只手交握在了一起。


第112章 没有他，我怎么报仇呢……
　　林归宿和卫振衣都去过基地， 卫振衣调取数据，成功找到了基地的位置，但在此之前，
　　几人对视一眼，
　　当天晚上阴天，阴云密布，厚厚的云层覆盖在天际，只透露出点点微光，
　　一位位高权重的议会成员回到家， 家门口， 他仰头看了眼看天上，雾气沉沉的， 他喃喃道：“这天气，看上去好像是要下雨啊。”
　　他推开了门， 看见自己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漂亮美丽和自己相差快三十岁的老婆坐在不远处， 神情发怔，
　　一家人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是等着他回来， 他一般脱下外套递给佣人，一边纳闷道，
　　“爸妈，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他正在换鞋，沙发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静的可怕，他纳闷地抬起头，“怎么了， 怎么都不搭理我？”
　　沙发上年迈的父亲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这让他心里隐隐出现不安感，突然，他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抵住，汗毛直竖，
　　身后响起一道肃杀的声音，
　　“连议长，我们等你好久了，跟我们走吧。”
　　他僵硬回过头，这才发现，在角落里，不少手持武器的士兵露出面来，他面色大变，“你们干什么，谁允许你闯进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带走！”
　　为首军官挥手，他被押送上军方军舰，走的踉踉跄跄，不想的预感在蔓延。
　　几乎同一时间，除了他之外，其他议会成员也受到了同样待遇。
　　……
　　没人去管恐惧崩溃，撕扯喉咙喊着要投诉的这些政客们，密林内，数百艘由林归宿提供的，最新款的军舰悄然潜伏在高大的密林之中，
　　这个密林寂静无声，安静的连鸟叫都没有，
　　气息肃杀。
　　在最前方，林归宿卫振衣和楼时三人穿着防护服，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投射着画面，飞虫大小的军用无人机搭载了最新款的摄像头，越过密林，小心朝着远处高大的建筑而去，
　　画面的图案逐渐清晰，楼时手腕处的星脑震动了两下，显示有消息传来，林归宿和卫振衣齐齐看过去，楼时掀开衣袖，看了一眼，道，
　　“清理任务完成。”
　　卫振衣点点头，画面上，逐渐显露出基地的真面目，占地面积极大，在里面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卫振衣知道，这个基地的地下占地面积更大，
　　几人摒气看着画面，终于，基地的真容出现在了画面上，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尖锐的警报响彻了基地，检测到有人入侵，林归宿神色一变，卫振衣吸了口气，“不能再等了，他们警惕性很高，一旦察觉到不对劲，会立刻断尾求生。”
　　“就是现在！”三人异口同声道。
　　卫振衣对着星脑嗯了一下，肃声道，“全体都有，准备，行动！”
　　随着一声巨响，今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基地最重要的几个分部同时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最新式武器第一次露面，就让基地的人心神俱裂，地面上已经一片混乱，不少从基地下面跑出来的人上来之后，看见上面的情况都傻眼了。
　　天上密密麻麻的军舰压得极低，黑压压一片围的密不透光，森冷的武器对准了他们，半空中传来回荡的声音，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还在抵抗的人们看着上面数都数不清的军舰，心里一阵绝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不少人双腿一软，跌倒在地，还有人试图反抗，被无情夺去生命，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失去了反抗的意志，肃杀的士兵们顺着绳索从军舰上下来，分成了几批，有人将这群人摁倒拷上，还有人朝下面摸去。
　　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无数冲天的火光将天边映红了，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响彻在每一个分部。
　　这里的本土居民们死死的捂着孩子的眼睛和耳朵，瑟瑟发抖的躲在地下室，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巨大的恐惧几乎击垮了他们。
　　无数的哭声响彻在空中。
　　幼小的孩子们躲在父母的怀里，本土居民们搂着孩子，惊慌的看着外面的战场。
　　有些分部束手就擒，但有些分部却奋力反抗，可战况已经出现了颓势，逃跑被捕和死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联系总部，快联系总部，请求支援。”一位中年人大吼着问情报部的人，这人努力的躲过袭击，连滚带爬的跑到过来，带着哭腔，
　　“总部联系不上了。”
　　“那连匀议长呢？秦开济、麻乐池……”他一连吐出几个人名来，一脚踹翻这人，大声地朝着喊道，“这些人平时收孝敬的时候挺快，告诉他们，我们遭到了军方袭击，他们必须出面，否则，谁都别想活下去。”
　　被踹到在地的爬不起来，他绝望极了，“联系不上，全都联系不上。”
　　“什么联系不上，你再给我去联系。”伴随着冲天的火光，中年人的声音几乎都要喊劈了。
　　但是没用，一切都是徒劳。
　　惨叫声和呻吟声不断地响起，空气中是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硝味，军舰盘旋而下就是一个炮弹攻击。
　　一切来的猝不及防。
　　烟硝和铁锈的气息越来越浓，曾经隐蔽的地方如今蔓延砸一片火海之中，不少人痛苦的哀嚎着，哭泣着，绝望着。
　　中年人还在努力拨打总部电话。
　　但是始终打不通。
　　巨大的绝望和惶恐他们心里如同坠了一块石头，沉沉的坠着，心好像浸泡在冰寒的水中，随着身穿军服的人跳下来，一把踢开他手中的电话，将他牢牢摁住，
　　他知道，他完了。
　　基地完了！
　　而现在的基地内，同样动荡一片，伴随着恐惧和逃跑，红瞳男人和苏年逆流而下，慢吞吞来到地下室，这是所有人都进不来的最后一层，
　　伴随着炮火声，他的耳机里不断传来惊惧的汇报，
　　“先生，权长岭分部遭遇袭击。”
　　“古县分部遭遇袭击。”
　　清平港分部遭遇袭击。”
　　“平西府分部遭遇袭击，”
　　男人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另一头负责汇报的情报部门却惶恐的看着在头顶盘旋，试图攻破基地的军舰，
　　“先生，军方……军方突然发动攻击，现在攻势猛烈，基地的防护系统快撑不住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红瞳男人抬起头，从这里并不能看见现在外面的情景，却隐约能听见声音，他道：“怎么办？基地覆灭了，你们还想活着吗？”
　　“当然是给基地陪葬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疯狂，让人毛骨悚然，一把将耳机拽下踩碎，他的脚已经异变，高高耸起，好像驼峰，小触手盯着自己的脚，委屈，
　　“丑不丑？”
　　苏年：“不丑。”
　　“你保证？”小触手怀疑地看苏年，苏年举起手，非常严肃，“我保证，一点都不丑。”
　　剧情走到了这里，终于快杀青了。
　　在地下最后一层里，装有一个**，可以将基地炸的飞灰湮灭，这是小触手原身当初设计而成，如今，基地覆灭，这些伴随着基地而生，只会吸血的人，也应该去给基地陪葬了。
　　小触手对准按钮摁下去，细微的爆炸声出现，逐渐连成一片。
　　“轰——”
　　“砰——”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炸聋人的耳朵，炙热的高温让空气都变了形。
　　林归宿和卫振衣全副武装，楼时带领一队人从另一侧出发，他们努力寻找着苏年的踪迹，一道剧烈刺眼的橙红色光芒后是大地震动般的爆炸。
　　一声接着一声，简直就像是要将基地整个覆灭，无数石块和尘埃落下。
　　林归宿脸色大变，
　　“这是怎么回事？谁释放了大威力攻击？”
　　卫振衣的耳机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汇报，不是军部，这时候，耳机里传来惊惧的声音，“他疯了，他疯了，他启动了自毁装置，他想炸毁整个基地。”
　　“他想让所有人给基地陪葬。”
　　“什么？”
　　林归宿和卫振衣的脸色煞白。
　　片刻后，林归宿一把推开卫振衣，朝着自己记忆中苏年所在的方向而去，喃喃着，“苏年，等我。”卫振衣和楼时都快站立不住了，他们眼睛猩红，
　　“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爆炸中一条河流出现，恍惚中，林归宿跌落进河流中，情绪的剧烈爆发让他大脑好像闪过白光，有什么炸开，一个不慎，河水溺住了他，恍惚中，他的眼前出现了另外一道景象，那个红瞳男人带着苏年从这条地下河逃生了。
　　他好像又感应到了苏年，在没有毒发的前提下。
　　他看见苏年手被拽着，银发在河水中飘荡，两人逆流而上，从另一边上岸离开。
　　林归宿狂喜，破水而出，跳下河，根据感应到的地方而去，果然，在另一边看见了湿漉漉的脚印，苏年还活着的喜悦席倦了他的神经，
　　“快，快来这里，苏年还活着。”
　　很快，脚步声迅速传来，卫振衣和楼时几乎同时抵达，两人看着地面上脚印，这个脚印到某个山洞就不见了，卫振衣捻了一把山洞的土，肯定道，
　　“他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他迅速打开频道，命令道：“所有人警戒，注意所有不明星舰，一旦发现，立刻拦截。”
　　卫振衣看向林归宿，
　　“你现在还能感应到苏年吗？”
　　林归宿：“我试试。”
　　他闭上眼，几息后重新睁开，道：“无法像刚才那么清楚，但能隐约感应到他的方向，他们现在朝西面去了。”
　　另一边，一艘不起眼被改装过的飞船上，小触手正和苏年坐在上面，除了他们，驾驶位上还坐着一个面孔陌生的人，小触手笑的张狂极了，
　　“我活着，我没死，”他的眼中渐渐发狠，“卫振衣，林归宿，楼时……”
　　他终于知道是谁阻拦了他的大业。
　　他们都要死。
　　就算他快死了，也要拉几个人陪葬！
　　驾驶位的男人睨了他一眼，“你要的交易我们已经完成，我要的东西呢？”
　　小触手扔给他一个袋子，打开袋子，能清楚看见里面的米晶。
　　“只有这些？”
　　“剩下的自然等安全了再给你。”
　　驾驶位的人满意点头，当初小触手派庄烟去用米晶谈合作，没想到还真勾来了几个贪婪的。
　　各取所需。
　　只要不死，总会有机会。
　　驾驶位的人看向苏年，“没想到你逃命还带着他。”
　　苏年掀起眼帘扫视了他一眼，平静冷漠，看他，驾驶位的男人偏过头去，小触手眯着眼睛：“没有他，我怎么报仇呢？”


第113章 林归宿，你找死
　　“我只能将你们送到这里。”
　　驾驶位的人缓缓下降星舰， 寻找着合适的停放地点，他头也不回，“在前面只能你们自己过去， 我过不去， 我们的交易彼此结束。”
　　他也该回去复命了。
　　他扫了眼一旁的米晶，身后传来声音，“是吗，不过我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一惊，下一刻， 只觉得喉间一凉， 大股大股鲜血从脖颈间砰渐而出，他惊恐的捂着喉咙， 一只手伸过来，轻巧的将东西拿走，
　　在失去意识前， 他看见红瞳男人眼中的冷嘲。
　　“嗬嗬嗬——”他努力想说着什么， 红瞳男人双眸弯弯， 一把将人踹了下去，从高空跌落下去， 在迅速缩小的视线里，他看见那个银发男人坐上了驾驶位。
　　砰——
　　有什么从高空狠狠坠落，跌落到树林里， 扑棱棱惊飞鸟兽无数。
　　“有发现。”有人发现了他，一双手扒开尸体的眼睛， 卫振衣穿着一身军装防护服，楼时在迅速查找这人的身份信息，林归宿检查着尸体， 神情凝重，远远地，他看向天空，有专业人员正在进行尸检，结果很快出来，
　　“初步检测，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九个小时之前，死前遭遇割喉……”
　　林归宿站起身，——九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红瞳男人修整了，他陷入沉思，重新打开这随身携带的地图，所有路口都已经被防控起来，
　　卫振衣站在他身边，面容憔悴，
　　“能途径这里，那他们最可能逃逸的方向，只有这几个，”他指着地图，看向林归宿，“还能感应吗？”
　　林归宿眼中密密麻麻全是血丝，为了尽快追踪到那个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疯的男人，他们已经几个晚上没睡了，只敢简单的阖眼稍憩，
　　林归宿闭上眼，手臂发烫，隐约中，他感应到就在西南方向，有什么牵引着他，睁开眼，卫振衣和楼时焦急紧张看他，他揉了揉眉心，声音略到嘶哑，
　　“西南方向。”
　　卫振衣眯起眼，“西南……”他思忖片刻，让下属将地图拿上来，打开地图，上面很多地方都被打了×，朝着西南方向看去，点了几个地方，
　　“别的地方都有防控，他们过不去。”
　　想起林归宿说的，那个男人已经控制不住变异，他没有跟着基地一起死，那就是想要活下去，他带着苏年，除了执念之外，苏年的实力也是一方面，
　　他需要苏年保护他！
　　那他们去的地方一定非常凶险，林归宿和楼时也想到了这一点，三人视线缓缓落在某个地方，林归宿瞳孔震颤，“他疯了吗？”
　　他们猜测的地方常年磁场混乱，在那里，一切仪器都会失灵，随时有坠亡扯碎的风险，但也有可能会被突如其来的牵引传送到别的地方。
　　——男人在赌。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楼时皱紧了眉头，几人迅速上了星舰，卫振衣肃声命令，“全速前进，务必截停他们。”
　　“是。”
　　军舰一道接一道的化作白光才冲上天际。
　　在某个偏僻无人的民房内，小触手正在新奇地看着新长出来的角，按照剧情来说，他如今的身体因为基因断裂的速度越来越快，如今眼睛完全成了竖瞳，他此刻应该痛苦不堪。
　　不过在本体和系统的双双表决下，小触手的痛苦早就被屏蔽了。
　　现在唯一就是形象难看点，已经越来越脱离人籍了。
　　苏年守在屋外，警惕万分，
　　小触手不让苏年进来，看他狼狈的样子。
　　半个小时后，苏年听见动静，他转头，小触手正溜溜达达的走出来，摸着自己头上的角，很怪，白色的角从头发里长出来，现在只有小拇指大小。
　　因为如今的形象，如果不想再外面一眼就被认出，小触手必须带着兜帽，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兜帽垂下，遮住脸，苏年跟在他身后，
　　想要再次登上星舰出发，发动了几次，都没有动静，苏年检查了一圈，出来后脸色凝重，带着寒意，
　　“星舰有问题，早被破怪过了。”
　　不止他们打着过河拆桥的注意，那个接应他们的人也一样，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可现如今以他们的身份，根本不能再去购置一辆，这里村庄地处偏僻，穷的要命，想抢第二辆都抢不到，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
　　看了眼时间，他声音嘶哑，
　　“我们已经在这逗留了两个小时，不能在待下去了。”
　　苏年负责观察，他速度极快地消失在这里，找来找去，这是一个寂静荒芜的偏僻村庄，最近的有人烟的村庄，距离这里也有一段距离，不过在两界的交界处，开着一个修理店，
　　只修理一些简单的工具，星舰不知道能不能修理。
　　苏年在外做任务时，行驶工具也曾出过问题，都是他亲自修理好，如今他缺少的就是工具，回去说明情况后，两人打算前往修理点。
　　苏年修理了一下，星舰还能勉强行驶一会，撑着抵达修理点。
　　修理点的地方及其荒芜，只有一个眼睛不好的老人半瞌睡的守在这里，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降落在自家门前大大家伙，一个劲摆手，
　　“这个可修不了，我可没那手艺。”
　　苏年看都没看他，直接进去，眼神震慑的老人心里发凉，他一个激灵，再看看一起来的，带着兜帽看不清脸的同伙。
　　——完了，这是遇上打劫的了。
　　他吓的战战兢兢，听着里面叮铃哐啷的动静，大气也不敢喘，只敢贴在墙角，没一会，闯进去的小伙出来了，手里抱了一堆东西，正挑挑拣拣着，利落的戴上手套，修理起了星舰，
　　老头想要钱又不敢，他连头都不敢抬，心里一个劲祷告这两人看不见自己，看不见自己。
　　苏年修理的很快，带着兜帽的人不时抬腕看时间，看样子很是焦急。
　　就在不远处，一只肉眼不可见的飞虫正在慢吞吞靠近，屏幕上，逐渐显现出修理点的影子，而后，两道身影模糊出现，一个带着兜帽，躲在角落里，另一个正专心的修理着星舰，
　　“太好了！”
　　监控室内响起一阵欢呼声，终于追上他们了，林归宿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站稳，他贪婪地看着画面上熟悉的身影，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飞虫盘旋着，距离不能再近了，再近的话，会被发现。
　　但终于追上他们还是让众人振奋起来，卫振衣道：“那个男人非常警惕狡猾，你们看，就算是现在，他站得位置，也是最利于逃跑的位置。”
　　“他警惕性很强，而且非常多疑，我们越是靠近，越要沉住气。”
　　修理点还有一个无辜的村名，他们也必须保全下来，不能造成无辜者伤亡，卫振衣用牙齿咬下笔帽，在地图上画着地形图，商量着抓捕方案。
　　苏年在他身边，且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苏年依旧会执着的忠守着命令，
　　上一世，不就是这样吗？
　　他们不敢去赌，他们必须在保住苏年的情况下活捉男人。
　　突然，画面上的屏幕刺啦一下雪花屏后变成了黑色，楼时一震，“怎么回事？”
　　林归宿神色凝重，“他们发现了。”
　　另一边，伪装成飞虫的摄像机被一股无形力量拽住，狠狠跌落在地上，一双腿停留在它身前，它被捡起，看清模样后，带着兜帽的男人硬生生捏碎了它，
　　他看向苏年，眼神里有怀疑，有审视，也有疯狂，
　　“他们追来了。”
　　苏年愣住了，看了眼旁边的老人，明白过来，
　　“怎么会？”
　　他们这一路上明明伪装的很好，两人的反追踪手段都及其熟稔，按照常理来说，他们不应该这么快被追上，男人嘶哑的笑了一声，
　　“是啊，你说，这是为什么？”
　　从他的眼神中，苏年看出了什么，男人走到他跟前一把将人拽过来，将人搜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他的气压越发低，吩咐，“没时间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苏年将剩下的东西全部装包带走，两人迅速上了星舰，发动引擎，外面却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星舰停下需要一点时间，苏年只要一个加速，就能再次甩开他们。
　　再争取到一点逃逸时间。
　　突然，有人从星舰上直接跳下，毫发无伤，朝着这里狂奔。
　　苏年不可置信，远远看上一眼，
　　——是林归宿。
　　星舰启动，驶离地面，可下一秒，苏年感到一阵震颤，林归宿竟然凭空而起弹跳上星舰，正牢牢扒着窗户，准备进来，憔悴担心的脸上，一双眼睛充血通红，死死盯着苏年，
　　他挂在星舰上，极不安全，像一个随风飘荡的绳索。
　　但他咬紧了牙关死不松手，摇摇欲坠却始终黏在上面，一拳接着一拳，林归宿硬生生用拳头打破了玻璃。
　　苏年看了林归宿一眼，对面炙热通红的眼将心底烫伤，那里燃烧着烈火，眸子里满是苏年倒影，苏年莫名偏过头，不敢去看，
　　男人看看林归宿，再瞅瞅苏年，蓦地冷笑一声，
　　“林归宿。”声音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兜帽的男人看着外面的人，嘴角咧出一个残忍血腥的笑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我没找你，你反而先找上我了。”
　　“真是急着送死。”
　　“哗啦啦——”玻璃破碎，林归宿死死扒着窗户，从里面跃了进来。
　　苏年需要在驾驶位上保持星舰平衡，星舰没有被彻底修理好，必须有人时刻控制，否则随时可能坠地，以这个高度，他们谁都活不了。
　　林归宿站在那里，苏年以为他会劝自己，但林归宿什么也没说，反而带着安抚，随后，视线落在了星舰内的另一人身上，这一次，他神情中充满了森森杀意，周身中萦绕着血腥气，
　　他森然一笑，
　　“我从来不听丧家之犬的狠话。”


第114章 坠海
　　苏年在控制着星舰的平衡， 神色冷漠而平静，寻找着适合降落的地点。
　　身后两人已经打起来了，空气中传来被撕裂的厉啸， 泛出一阵阵刺骨寒意， 小触手阴戾的眼中漆黑阴沉，那双昆虫竖瞳盯着林归宿，好像盯着一个死人，
　　空气被无形才将切割，肉眼看不见的攻击朝着额林归宿而去， 刺破虚空， 林归宿心底蓦地升起一阵危机感，本能偏过头， 下一刻，
　　“哆。”擦着林归宿脖颈而去的攻势在他身后凿除一个洞来，
　　林归宿拭了拭脖颈， 血腥味唤醒了他内心嗜血的凶狠来， 一双眼锁定对面猎物， 突然，笑了一下， 笑容没有温度，有什么从他的身体里复苏，
　　他缓缓浮起， 身后出现的无数猩黑触丝一道道翻着凌冽寒光，漂浮在他的头顶上空， 眨眼间，蜂拥嗜血刷地朝着小触手扑过去，
　　空气中发生刺耳音爆，
　　……
　　苏年始终神情冷静，他控制着驾驶台，稳稳地行驶着，只间歇地朝着后方扫了两眼，小触手的攻势阴狠毒辣，林归宿寒光彻骨，
　　两人在方寸之地腾挪攻击，招招毒辣，都是朝着命门而去，但谁都没有波及到苏年这里，但即使如此，在双方毫无保留的攻势下，星舰墙壁及其周边，都已经伤痕累累，到处遍布着几乎洞穿的痕迹，
　　“刺啦——”有什么声音在响，紧接着星舰一阵不稳，左右摇晃，两人一惊，同时看过去，苏年面前的屏幕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光闪烁变换着，映衬着着他们难看凝重的脸，
　　小触手紧盯着林归宿，头也没回，只是声音森冷，“001，发生了什么？”
　　苏年手速极快地操纵着仪器，迅速道，“控制系统出了问题，刚刚走的匆忙，并没有全部修复，星舰正在急速下降，预计三分钟后会坠落。”
　　即使苏年已经在极力的下降了，但如今星舰距离地面依旧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苏年的手停止了，屏幕中的画面正在放大，
　　“还有一个问题，两位，现在我们正处在大洋上方，周围数百公里都是海洋，如果我猜的没错，我们要落到海里了。”
　　两人都从明显不对劲地下降速度反应过来，整个星舰已经以坠落的速度笔直坠下，苏年双手离开了操作盘，看向窗外，从这里，能清楚看见外面一闪而过的云层，远处的飞鸟正擦肩而过，扑闪着翅膀，朝着远方而去，
　　神态和上一世欣然赴死，追寻飞鸟的神情几乎重合。
　　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也没有对生的渴望。
　　林归宿心里慌得厉害，他顾不得男人，几乎是大跨步的跑到苏年身旁，小触手见状眼睛红的要滴血，极力拉扯着不让人靠近。
　　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嘶哑含糊，几乎听不清，
　　“滚——离001远一点——”
　　苏年看了眼他，小触手的异变加快了，他沉默了一会，下一刻，感到有什么缠绕在手腕上，明明是当做武器的东西缠绕过来时却满是小心轻柔。
　　他垂下眼，是一团黑色的触丝。
　　——来自林归宿。
　　它好像有意识一样，支起一个细绳来轻轻安抚着苏年，一下接着一下，还有两根就像是卖萌一样蜷缩成兔耳朵状，在手腕上坐着动作，
　　——别害怕。
　　——别担心。
　　苏年不由看向他，林归宿神情中复杂滚烫的情绪直直看到他眼底，声音嘶哑，像保证，也像承诺，
　　“苏年，你不会有事的。”
　　苏年长了张口，星舰已经开始以倒栽的速度在冲击了，几人站不稳，在混乱中林归宿用尽全力抱住了苏年，下坠中，窗户玻璃碎裂，
　　有雨丝飘了进来。
　　——下雨了。
　　星舰裂开，从天际散落而下，没了支撑，三人猝不及防地从高空跌落，苏年只觉得手腕一紧，已经被林归宿拉住，朝着林归宿方向激射而去。
　　“你敢！”
　　小触手快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听见含糊的声音，语气怒不可遏，在接到苏年的刹那，有什么朝着两人激射一去，林归宿条件发射避开后，才发现另一道攻击和苏年近在咫尺。
　　他瞳孔骤缩。
　　本能的，他将苏年推开，还来不及欣喜，就看见怀里的苏年脸色一变，一口血喷了出来，他胸口被洞穿了一指，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林归宿鼻尖，
　　一旁红瞳男人的声音含糊中带着疯狂的快意，他的半边身子在接触到雨水后，已经开始变异，但他顾不得了，他的心里只有畅快，
　　“我说过，001要陪着我一起死。”
　　“你救不了他，谁都救不了他。”
　　“苏年，”林归宿吓得唇色惨白，紧紧搂着苏年的手不敢用力，却更不敢松开，银发青年摇摇头，安危林归宿，
　　“没事。”
　　但他的神态和脸色却完全不是没事的样子。
　　下方水域已经越来越近，林归宿的眼中蔓延出红意，红瞳男人疯狂大笑了几声，猛地看向林归宿，“还有你，你也要死。”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就一起去下面最一对亡命鸳鸯好了。”
　　苏年胸口的血染红了他的眼，他的世界雾红色一片，　 下一秒，林归宿身边有什么激射而去。
　　“啊……”红瞳男人脸色瞬间煞白，一口墨绿色的鲜血喷溅而出，痛苦的捂着头一时竟没注意到后心一道触丝闪烁着寒光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红瞳男人后颈汗毛齐齐竖起，肌肉本能的匆匆闪避，后心触丝一分为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红瞳男人身体。
　　红瞳男人身上瞬间出现了三个洞孔，
　　“嘶——”
　　他仰天长啸，身体在快速扭曲着，变成一只体型庞大到几乎百米的巨型蜘蛛，身上绒毛飞舞着，像一座小山，
　　但牢牢扎在后心的触丝们却像是被钉在了他的体内，同时也阻止着虫体的自然恢复。
　　蜘蛛身上的伤口不停的冒着绿色汁液，巨型蜘蛛扬天嘶吼，细细的蜘蛛爪门抬起，变成利刃，毫不留情地挖向身上的伤口处，但是它们却像附骨之蛆一样，深入骨髓。盘踞在他的身体上。
　　根本去除不掉。
　　巨型蜘蛛它痛苦狂怒着飞舞，恐怖的气势几乎掀翻了周围海域。
　　苏年看着对面的巨型蜘蛛，尝试在心里呼喊着小触手的名字，很快，他听到了小触手的回应，小触手能看见外面的一切，也能听见外面发生的一切。
　　但他现如今的意识已经完全被压制了。
　　夺取不了控制权，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蜘蛛为所欲为。
　　自从变异后，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如今真的这样了倒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唯一惋惜的就是他到了要退场的时候，不能在继续呆在本体身边了。
　　最后，他很是勉强的终于看林归宿顺眼了一点。
　　“当然，”他强调，“只有一点点。”
　　——轰隆隆
　　巨型蜘蛛坠入海底，溅起数十米的巨浪，它挣扎着想要离开，庞大的重量却让它翻不过来身，它很快坠落进海底，浓绿色的血液染红了周围的海域。
　　溅起的水花落在苏年和林归宿身上。一道几乎劈开天空的惊雷后，瓢泼大雨倾倒而下，
　　“轰隆——”
　　闪电之后，是一声轰鸣巨响的雷声。
　　大雨越发大了。
　　落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
　　林归宿冷冷盯着砸出一个巨大水坑的画面，脸上几乎全是水珠，他紧咬着下颌，声音因为凝重而冷硬，提醒怀里的苏年：“小心了，屏住呼吸。”
　　星舰爆炸在茫茫海洋中，橙红的火焰伴随着被溅起数丈高的海浪。
　　一瞬间，林归宿和苏年耳边，眼前全是茫茫水域，苏年胸前伤口蔓延出鲜红的血液，一点点流逝着，渐渐染红两人身前的水，
　　青年面色惨白，虚弱的好像只剩一口气了一样，垂着眼，林归宿心里又慌又怕，紧紧抱着苏年，心里急的要命，水中和地面上完全不同，他有点施不开力。
　　苏年虚弱尚未缓解，就猝不及防地落入深海之中，此时面色愈发苍白，他从未和人这么近的接触过，不自觉凝望林归宿，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倒映出林归宿的惶恐，
　　水下的林归宿垂着眼，额发在水中荡起，在水中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生生闯进他的世界里，带着一定要留下些什么的果决气势，
　　苏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思绪，被触碰的肌肤触感突然被无限放大，带着不可忽视的温度。
　　林归宿正拉着他费劲从水底往上游。
　　阴冷森暗的海底安静而沉寂，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一样，由于失血加上严重的失温，苏年气息已经渐渐开始不在平稳悠长，
　　一望无际的大洋漆黑看不到边，苏年听见林归宿的呼吸声开始变得费力。
　　这说明他也快撑不住了。
　　苏年晃了晃林归宿的手，在他疑惑的视线中，用眼神示意他松开手，再这样下去，在这深不见底辨不清方向的海底，他们谁都走不了。
　　林归宿眼睛黑沉，不在温暖。
　　他生气了。
　　这还是苏年第一次见他生气，幽暗的看不清情绪，在发现苏年的不适后，林归宿迅速歉意下来，苏年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嘴角被覆上柔软触感，
　　一股生机从林归宿唇中传来。
　　苏年虚弱失温的身体在迅速回暖，林归宿却萎靡了些，他偏头冲苏年眨眨眼一笑，眼里带着无法言说的温情，散发出让苏年心慌的热度。
　　时间停止，动作放慢，苏年视野中只看见林归宿的一举一动，被无限高清放大。
　　不仅是他，周围的一切，也在同时放慢了下来，苏年甚至看清不远处水草随着水波的流动痕迹，是那样的轻，那样的缓，充满了生命力。
　　林归宿在苏年手掌中写着字——这就是他动用能力时眼中的世界。
　　——缓而慢，充满了不一样的美感。
　　现在，他想让苏年进入他的世界，与他一起感受这与众不同的一切。


第115章 最后的命令
　　静谧的世界里， 两道身影在水下若隐若现，紧紧握着另一只手。
　　“咕噜噜……”
　　苏年嘴里吐出一连串细小的水泡来，吸引了林归宿的注意， 他转过头来， 有些担心。
　　苏年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脸色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眼眸中也多了几分神采，确实不像有事的模样， 林归宿细细观察他， 片刻后松口气，眼中浸染上温柔的安抚，
　　——他会带苏年安全离开这里。
　　漆黑的海底冰冷危险，但那些游曳过来海底生物们却从两人， 尤其是林归宿身上感受到一种天然的危机感来。
　　这也导致两人身旁什么生物都没有， 安安静静， 一片漆黑， 苏年略带着新奇地看着周围一切，明明周围一片漆黑， 但在他的眼中，却能清晰捕捉到周围的一举一动，
　　不远处好奇游来又警惕离开的鱼群，
　　海底水波荡漾的海草，
　　漆黑潮湿阴冷却没有窒息感的水底……
　　“砰、砰、砰——”
　　有谁的心跳有力的跳动着， 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和情绪，勾动着苏年的情感，他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满足感和庆幸暖融融的充斥着他的胸腔，
　　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压抑的心疼，
　　苏年迷茫眨眨眼，他敢肯定，这些情绪肯定不是自己的，陌生的情绪挑动了他的思绪，想了想，他将视线投向牵着自己的人，面前的人面容沉稳，握着他的手的力道却充满了坚定，
　　……这些情绪，都是林归宿的。
　　不仅如此，苏年还感觉到背部一阵疼痛，但他的背部并未受伤，他将视线转到林归宿身上，隔着衣服并不能看见林归宿背部情况，
　　他伸出手，点了点对方疼痛的地方，
　　与此同时，他自己后背没受伤却感到疼痛的地方抽痛了一下，林归宿转过头来，眼神疑惑，苏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林归宿，这下他肯定了，
　　他指了指对方的背部，肯定，
　　——你受伤了。
　　他的眼神无比情绪的传出这句话，瞳孔紧盯着林归宿，林归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受伤处，这里是他在星舰上时被掼下时受的伤，
　　疼痛感很明显，
　　他以为他掩饰的很好，冲苏年勾唇笑了笑，安抚而温柔，眼神示意没什么大事，
　　苏年眨眨眼，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在林归宿于他共享能力时，他也会共享到林归宿的情绪和感受，苏年感受着心底源源不断几乎要溢满倾泻的炙热无声情感，沉默压抑却无法忽视，
　　哦，还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在因为刚刚的那个吻。
　　苏年就是知道林归宿在激动什么。
　　前方的林归宿看起来正经可靠极了，要不是他过于亢奋的心跳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绪，苏年还真看不出来，安静而沉默中，苏年看清了林归宿一直深埋的，坚定而执着从未褪去过的信念，
　　——他想要苏年活着，
　　——永远的，好好的活着。
　　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苏年睫毛颤了颤，只觉得相握的手烫的惊人，
　　疼痛感在一点点的变弱，林归宿的自愈能力正在修复着身体，
　　同时也在修复着苏年的身体，
　　“哗啦啦——”
　　海面上两道身影破水而出，雨下的越来越大了，豆大的雨点滴落在水面上，苏年抹了把脸，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两侧，顺着脸颊滴落而下，
　　银光闪电劈开天幕，带来了一刹那的光明，
　　林归宿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距离岸边还很远，雨下的越老越大，模糊了视线，两人视线越过雨幕，终于捕捉到了属于岸边的小点，
　　星舰被炸毁了，也不知道异变成虫型的怪物成了什么样，林归宿不敢掉以轻心，精神紧绷，和苏年两人朝着岸边驶去，雨幕遮盖住了一切踪迹，
　　林归宿却嗅见了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他神情肃重起来，苏年也闻见了，但在大雨的冲刷下，血腥味变淡了很多，几近于无，苏年四处巡视着，终于在不远处的落叶上发现踪迹，
　　那是一滴非常浅弱的绿色血液，在雨幕的冲刷下正在一点点变淡，
　　【小触手……他就在附近吗？】
　　系统回答，【就在不远处，他已经到了杀青的时候了。】
　　系统将小触手如今的踪迹标了出来，绿色的肉眼看不见的光点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山洞里，隐没在群山之中，什么也看不清，
　　系统道：【他在等着你，他说杀青一定要死的有范一点。】
　　是小触手的风格。
　　而且剧本上，反派杀青时他就是要在现场，这里也有他的戏份。
　　与从同时，林归宿同样发现了落叶上被冲刷的只剩下丁点痕迹的绿色血液，他神情阴沉的可怕，感知无限放大，他在不远处感受到了压抑和阴冷，
　　——是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
　　林归宿眼底闪过森森杀意，没想到那个怪物居然那么能活，他想让苏年呆在这里，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影响到苏年，突然，手心被拽了拽，是苏年，他转过头，苏年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道，
　　“我也去。”
　　他的声音平静不容置疑，林归宿唇线绷紧成一条直线了，苏年清楚感知到他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心底生出的惶恐和不安，还有一点焦躁，
　　他害怕那个怪物对苏年的影响犹在。
　　生怕苏年会被蛊惑。
　　苏年顿了顿，还是开口安抚解释，“他活不长了，我和他之间总要有个了解。”
　　林归宿心里都快成乱麻了，各种担心劝说的词语堆积在喉咙间，苏年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谁知道林归宿心里想了一堆，说出口的却是，
　　“好，我们一起去。”
　　苏年愣了一下，林归宿已经拉着他朝着远处的山洞而去，一路上他情绪万千，全都是对万一苏年被蛊惑或是遇到危险怎么办的预演。
　　但面上始终一副沉稳有余的模样，可靠极了。
　　苏年默默感知着这些情绪，都不知道应不应该提醒一下，他想到了什么，敲了敲系统，【你能知道我现在的所思所想吗？】
　　系统好像受了无比大的冤屈，超大声辩解：
　　【我们禁止窥探宿主的思想，这是不道德的，请不要污蔑我们，我们才不会坐这种事。】
　　哦，那就是没有的意思了。
　　苏年放下心来。
　　大雨覆盖了他们的气息，厚厚的落叶吸食掉两人的脚步声，他们看清洞窟内的景象，洞窟四通八达，充斥着无数通道，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粘液和动物尸体。
　　地上布满了白骨和蹒跚的动物，它们体型不一，正啃食着自己的地上已经没有面貌的尸体，唾液滴落腐蚀出巨大的坑洞，它们含着肉屑，嘴角还沾染着殷红的血迹。
　　壁穴上，一个个低垂着头看不清脸的巨型动物正被挂着，身体似乎被当成了巢穴，它们身上被腐蚀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每个坑上都寄居着怪异的物种，还有出壳的正小口啄着它们的血肉。
　　林归宿喃喃，“这是被当成养料了吗？”
　　这些动物内生机全无，看上去那个怪物还没有完全死去，还想要疯狂的最后一搏，林归宿嘴角噙出一抹冷笑来，眼神冰冷至极，
　　这里黑漆漆一片，什么情况都摸不清，苏年刚刚短暂观察后，发现这里又厚又严实，应该是在山洞内穴的是一座孵化的巢穴，
　　下一秒，察觉到动静，洞窟内所有动物纷纷看向苏年，无数双血红凶残的眼睛统一看向这边，铺天盖地疯狂朝着两人涌来。
　　“好快的速度！”
　　林归宿神情凝重，前方一大群的黑压压的鸟类正尖锐的嘶鸣着，它们唾液的腐蚀性太强，而且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千百只，
　　“吱吱吱……”
　　尖锐难听的叫响彻洞窟，苏年身形诡异敏捷，躲过攻击，林归宿身后浮现出道道森冷锐利的触丝来，填满了整个洞窟，划破空气，带来寒毛直竖的森冷感。
　　仅仅片刻，地上已经躺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腐蚀性的血液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又一个的坑，
　　两人踩过厚厚的尸体，避开腐蚀性血液，朝着更深出走去，越往里面越没有光，一路上那些血红的变异动物们前仆后继地袭击，想要阻止他们，却又纷纷凋零在了路上，成为众多尸体中的一员，
　　到了最里面，这里已经没有外面的那些变异动物，安静的可怕，
　　“呼——”
　　角落的盆里突然亮起了火光，有人点燃了它们，墙壁上出现一道影子，林归宿眯着眼，冷眼看过去，红瞳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人形，他坐在那里，像个雕塑，开口，
　　“你们来的正好。”
　　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些含糊不清，他叹了口气，双腿交叠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好像依旧是曾经那个掌握无数人生死的首领，气势强盛，普通的椅子在他那里像是王座，
　　他在怀念迷恋着曾经的权利，试图复刻重现，声音回荡在幽冷的山东中，
　　“我还是更想以一个人的身份死去。”
　　而不是一个怪物。
　　在吸收了那么多生机后，他终于从不可逆的虫型重新变成人形，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果然，他还是更想给本体留下一个更好的最后一面。
　　能当人就不当怪物了。
　　在林归宿警惕的目光中，他悠悠看向苏年，唇角带着扭曲满足的笑意，
　　他依旧固执的喊苏年001，苏年是他们的，只有001是自己的，他扭曲阴暗的眼神锁定苏年，林归宿应激的差点冲上去，被苏年拦住，
　　男人声音里带着潮湿的笑，对林归宿视若无睹，
　　“001，我要你杀了我。”
　　他的自负只允许苏年杀死自己。
　　苏年始终沉默的站在一边，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林归宿现在听见男人叫苏年的名字就心慌和害怕，通过情绪，苏年感知到了林归宿的焦躁惶恐，他按住林归宿的手，
　　男人盯着两人相交的手，不笑了，脸色阴沉的可怕，毒蛇一样攀爬在林归宿身上，审视着他，
　　苏年平静开口，
　　“好。”
　　林归宿面上无动于衷，实际上心里紧张的要死，生怕男人说这句话是还有什么阴谋，又或者想毁了苏年，他小心翼翼偷窥着苏年的神色，试图看出点什么来，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一道寒光刺破了山洞的黑暗，划破黑夜，男人捂着喉咙，大量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他扶着座椅努力坐直身子，直到彻底没了气息，
　　林归宿恍惚而不确定，
　　“他死了吗？”
　　苏年确定小触手已经被彻底收回，这具尸体现在已经凉的透透的了，肯定点头，
　　“死了。”
　　都杀青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归宿还是有点担心，这人对苏年的影响很大，他担心这个男人让苏年杀死他是想伤害苏年，又不敢直接问，生怕刺激到苏年，试探性的询问了半天，
　　苏年早就通过共享感知到林归宿真正害怕什么，
　　他握住林归宿的手，
　　“我没事。”
　　他转头，眼神认真冷漠，“他让我杀了他，这是他下的最后一个命令，我只需要执行就好，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
　　林归宿明白了，对苏年来说，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罢了。男人下达，他执行，和往常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杀的人不同而已。
　　男人高估了他在苏年心里的地位。
　　他以为他的命令会让忠心的苏年指令混乱崩溃，他曾经给苏年的命令是保护他，听他的命令，当保护他和杀死他两道指令发生冲突时，苏年的指令混乱会让他自己选择死亡。
　　林归宿浑身冷汗，后怕的想明白了一切。
　　——男人想让苏年执行完命令后在他面前自杀，他让林归宿亲眼目睹。
　　这才是他让苏年亲自杀死他的真正原因。


第116章 回家（正文……
　　他以为洗脑后的苏年只剩下机械性。
　　可对苏年来说， 他接到的最后指令就是杀死男人。
　　他照做了。
　　林归宿心里后怕极了，手心冷汗涔涔，他拿不准苏年如今的想法， 如果说苏年真的无法接受， 打算自杀，按照苏年的性格，他只会立刻果决动手，
　　——但现在，
　　苏年神情平静冷漠， 看座位上那个男人的眼神并没有什么特殊， 就好像往常接的那些平淡的任务一样，甚至还有时间将刀刃上的鲜血擦拭干净，
　　林归宿实在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现如今苏年的情况让他不确定苏年这情绪是稳定还是不稳定。
　　他犹豫半天， 那股子都快绕成线团的复杂担心都快把苏年缠晕了， 苏年将刀刃处的血擦拭干净， 随后赛回腰间，头都没抬，
　　“放心，我不会自杀。”
　　林归宿着实震惊了，罕见的沉稳姿态都没了， 眼睛都瞪大了片刻，苏年掀着眼皮撩了他一眼， 手指点了点对方心口，“你的情绪吵到我了。”
　　“……什么？”
　　苏年掠了他一眼：“我不仅共享了你的能力，还能共享到你的情绪和感受。”
　　他还以为说清了之后林归宿会大惊失色， 但林归宿用几秒消化掉苏年的话后，大喜过望，脱口而出，
　　“太好了。”
　　苏年呵了一声，不想搭理他，双手抱胸，冷冷睨他，林归宿狂热的喜悦毫无保留的传递过来，他只觉得无与伦比的狂喜，他之前就是因为苏年一次次的被洗脑，属于正常人的情绪都快没有了，也因此，苏年才会失去对活着的渴望。
　　但现在，苏年情感浅淡没关系，他有就足够了，他可以拥有双份，将苏年的那一份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的传达给他。
　　有种灼热到伤人的情感充斥了胸膛，林归宿双眼含笑，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厚重情感，对视片刻，苏年默默移开视线，看向王座上的男人，
　　小触手离开，这具身体软软的倒在座椅上，双眼睁大，那双眼睛里早就失去了神采，也失去了属于活人的特征，一双虫类的竖瞳格外显眼，
　　——杀青了啊。
　　苏年还有点羡慕，林归宿心里一咯噔，呼吸都快停了，他对苏年的这眼神有阴影，而且还是很大的阴影，生怕苏年追随而去，上墙两步牢牢挡住苏年视线，防备万分，警惕开口，
　　“你刚刚可是说了你不会想不开的。”
　　苏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谁想不开了。”
　　林归宿可不敢放松警惕，苏年道：“我完成了他给我下达的命令，又没有失败，为什么要想不开。”
　　苏年看男人的神情平静冷漠到了极致，和看平常的任务对象没什么区别，林归宿蓦地想起，前不久男人刚给苏年深度洗脑过，这一次，他不仅洗刷掉了苏年对他多年的忠诚依赖，也洗掉了苏年最原始的核心指令。
　　——保护他！
　　所以当他要求苏年杀死他时，核心指令并没有给苏年报错，在苏年看来，他就只是在认真完成任务而已，他才不管任务对象是谁。
　　林归宿终于想明白了。
　　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是该感谢苏年之前的洗脑，
　　苏年才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这部分剧本是走完了，淡淡道，
　　“走吧。”
　　他率先转身，毫无留恋，在发现林归宿没跟上来后疑惑看他，怎么还不跟上来。
　　林归宿强压着心头的狂喜，沉静地让苏年线出去，确认人已经走远，他几步上前，对这个该死怪物顽强的生命力林归宿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他犹有余悸，上前检查了一番，拿出针管按照白息之前说的，将这人身上血液抽了几管，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还不放心的补了几刀，让人死的不能再死，生怕这人又从哪嘎达出来霍霍苏年，直到确认确实是死的透透的了，很是满足，
　　一直沉淀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他疾步走出这个黑黢黢的山洞，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也蒙蒙的发出亮光，有阳光跃下密林投射下耀眼的光线，不远处的苏年就站在阳光下，影子被光线拉的很长，正百无聊赖的等着他。
　　林归宿停下脚步，但很快，他加速朝着阳光下正等着自己的人而去，
　　苏年看见了他，林归宿冲他笑了一下，苏年愣了愣，神情不自觉温柔下来，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来，
　　“轰隆——”
　　两人身后，山洞发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一声坍塌后灰尘四起，一切都被掩埋在了废墟中。
　　隐隐约约中，顺着风飘来几道声音，
　　“苏年，基地已经全部毁灭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另一道声音平静冷淡，
　　“没想好。”
　　“你失踪这么多年，还一直没去祭拜过叔叔阿姨，他们一定很想你，你要去看看他们吗？”
　　几息后，平静冷淡的声音道，
　　“好。”
　　……
　　苏年的亲生父母被安葬在公墓之中，草地青青蔓延很远，石头小路蜿蜒，路边长着小花，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笔直宽阔的河流。
　　参天大树郁郁葱葱，徐徐清风送来野花的清香，安安静静，远离闹区，是个很好的安眠之地，两个墓碑距离很近，照片上他们年轻英俊，温柔美丽，柔柔地看着来人，仿佛在注视着他们，
　　苏年和林归宿站在这里，林归宿低低道：“辛叔，姜姨，我把人带回来了。”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苏年也等了太久太久，风轻柔拂来，抚摸着他们，苏年眨着酸涩的眼，他垂下眼帘，凝视着墓碑上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股涩然情绪棉花一样堵住他的胸腔，带着丝丝缕缕的哀恸。
　　林归宿没有打扰苏年，他悄然后退，靠着不远处的参天大树，上面的划痕隐约可见，他摸着划痕，追忆而恍惚，耳边仿佛出现声音，
　　稍大一点的孩童逗着弟弟，
　　“弟弟你看，这不是你去年量身高的符划痕吗，你长矮了哎。”
　　小苏年非常严肃，
　　“哥哥，那是树长高了好不好。”
　　“不行不行，再划一道。”
　　林归宿摸着上面模糊的痕迹，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苏年，青年没有形象的蹲在那里，抚摸着墓碑，有风吹起衣角，飒飒作响。
　　他眨眨眼，贪婪描摹着青年的身形，回想起过去。
　　苏年是他父亲战友的遗孤，幼时，苏年的父亲为救他父亲而死，苏年的母亲受不了打击追随而去，只剩下两岁的小苏年，被救的父亲从医院出院后，为了报答恩情，将小苏年带回家。
　　那时候，因为母亲早亡，父亲沉默寡言，他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一个人冷漠的呆在屋子里，父亲并没有说什么，几天后，家里默默出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正是苏年。
　　苏年每天傻乐，起初，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家里的没一切，就像是刚探出巢穴的的幼鸟，对一切充满好奇和探知欲，他冷眼看着这只幼鸟探头探脑几次，还被自己吓了几次。
　　终于，这只天真又笨拙的幼鸟像是终于探亲了一切，开始大着胆子四处跑，戒心一样，开始四处奔跑，还因为他的几次帮忙而觉得他是个好人，总是过来叽叽喳喳，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疲倦一样，遇见好东西，都会想要和朋友分享。
　　真正的变化，是小苏年为了他发烧时的一句话，冒着大雨采摘来的昙花，整个人仰着脸傻乎乎的笑，
　　他趴在窗户边，仰着头渴望又儒慕，
　　“哥哥，送给你，你不要不开心。”
　　林归宿冷眼看他举着花，半响后才冷冷开口，
　　“你是笨蛋吗？”
　　林归宿无奈极了，却接过昙花，苏年激动极了，露出大大的傻笑，看上去又蠢又呆，从此以后，他每天都会乐颠颠来陪着林归宿。
　　苏年是笨蛋，又蠢又天真的笨蛋，每天都傻乎乎的，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林归宿不止一次看见苏年被骗，他总是天真的相信别人的善意，在林归宿看来，每天就知道傻乐的苏年实在不适合一个人在外面，不然一定会骗到每天哭鼻子。
　　总之，苏年是他承认的家人了，
　　他会保护苏年不让人骗他。
　　可是，他还没有看到自己养大的幼鸟离巢，他把人弄丢了。
　　那是林归宿第一次尝到痛苦的滋味，他又慌又怕，他求爸爸找到苏年，可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爸爸第一次蹲在他面前，抱着他，声音沙哑的好像会出血，
　　“对不起……爸爸找不到他……”
　　他知道爸爸已经尽力了。
　　可那群人明明想绑架的是他，苏年是为了他，才会被抓住。
　　上一世，他没能救出苏年，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了！
　　他感激着能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感激着被改变的一切，和被改变的苏年！
　　眨巴着酸涩感激的眼，林归宿摸了摸脸颊，湿漉漉的，风轻云淡春暖花开，远处还有燕子划过天际，墓碑前的青年站了起来，他没回头，
　　但林归宿知道，苏年已经感知到了他的情感。
　　苏年来到了他身边，
　　“我答应你。”
　　林归宿转过头，苏年没看他，仰头，天际的燕子叽叽喳喳万物成群飞过，风中带来青草和泥土的芬芳，“你让我回来，不是为了给我解毒吗？”
　　他轻飘飘扫林归宿，林归宿清楚听见自己心跳因为过分激动而崩涨的鼓跳，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你真的愿意？”
　　苏年嗯了一声，
　　“可以试试。”
　　林归宿眼神中迸射出巨大光亮来。
　　两人在墓地里呆了许久，直到傍晚，苏年和林归宿踩着晚风离开了这里。
　　……
　　基地狡兔三窟，近百年来势力遮天蔽日，为了扫清这一切，卫振衣和楼时已经好几天没睡了，眼底青黑一片，在加上苏年和林归宿始终没有消息传来，两人更是抑制不住的焦躁，
　　又有人过来汇报，成功打掉又一处基地，后面还有些零散的需要收尾，卫振衣点了点头，楼时的议会被抓了一多半，如今也是焦头烂额，唯一庆幸的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看着下面送上来的证词，楼时眉眼间戾气横生，
　　“好大的蛀虫！”
　　有一些甚至是上一世都不知道的存在。
　　不是没有遇见过抵抗，但都在迅疾雷霆的手段里被镇压了，监牢里关押了一堆人，特事特办，在迅速查明后几乎血流成河，在这时候，两人的手段极为果决迅速。
　　正在这时，他们得到消息——苏年回来了。
　　卫振衣和楼时愣了几秒，惊喜过望，尤其是在听说苏年如今在医院时更是慌得不行，一秒都不敢耽搁，前往军区医院，在门口看见了林归宿，
　　他倚着墙，不错开眼的盯着里面，隔着一层厚厚的门，他什么也看不见，卫振衣和楼时腿一软，几乎撑不住，还以为怎么了，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白息走出来，白了他们三个一眼，
　　“安静”
　　林归宿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白息要的东西给了他，苏年身上的毒素始终是巨大隐患，一秒都不敢耽搁，白息拿到后不敢耽搁，为了今天，他已经做了很久很久的准备，
　　唯一一个难题，就是苏年。
　　林归宿担心苏年不愿意解毒，原本打算将苏年骗过来，但他很清楚苏年很聪明，很难被骗到，可没想到在墓园中苏年主动同意。
　　林归宿生怕苏年会反悔，马不停蹄就把人打包来了医院。
　　白息的面色却不是很好，让三人不敢出声，六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看他，在得知林归宿曾经帮苏年解过一些毒后，白息二话不说就将人拉到病房里，
　　苏年足足躺了一个月，才终于在一天傍晚醒来，
　　林归宿一直守在他身旁，苏年一睁眼就看见他，即使收拾的很好也遮不住眼中深切的担忧和疲倦，他拉着苏年的手，贴在脸颊上，感受着他的体温，
　　“你醒的刚好。”
　　浓厚到窒息的激动喜悦从林归宿身上传过来，深沉浓郁的情意将苏年溺毙。
　　这一次，苏年只觉得全身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隐约中的束缚已经彻底消失，大脑也轻松自由，他看向自己手臂，象征着毒素的红线已经尽数消失，冷白的手臂像一块没有了瑕疵的手臂，
　　他挑了挑眉，“看来白息他成功了。”
　　“对，”林归宿小心将人扶起，半倚着靠着墙壁，和苏年说了白息一遍又一遍的尝试，苏年却拉住了他的手，撸起他的袖子，长袖下林归宿手臂上多了很多针眼，
　　林归宿超强的自愈能力都没能痊愈，还留有痕迹。
　　控制苏年的毒药一直都是从那个红瞳男人身上提取而来，林归宿体质最为特殊，身上有治愈基因，在苏年昏迷的这一个月里，林归宿一直配合着白息的研究，为苏年研发解药，
　　他一边吃着研究团队开的补药，一边等待着治愈药物的研发，等着苏年彻底解毒苏醒，成为一个正常人，如今苏年终于醒来了。
　　他希望苏年去看一看他想了多年的自由。
　　听见动静的白息进来查看情况，看见林归宿这样大大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撵人，“病人家属别在这碍事啊，一边去，别耽误我工作。”
　　林归宿退到一边，白息为苏年检查，苏年突然冲他笑了一下，疏离平淡的气息变得柔和，
　　“谢谢。”
　　白息的脸刷一下红了，他震惊极了，甚至还探了探苏年额头，
　　“完了，难道药剂出问题了？”
　　人形机器人苏年居然会有和他道谢的一天，“也没发烧，没问题啊。”苏年弯了弯眸，“林归宿都和我说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眠不休。”
　　白息收回手，很不自在的别过头，
　　“算你还有点良心。”
　　也算林归宿还有点良心。
　　苏年看他的眼神温情了一些，却没有其他情感，白息在喜悦后又觉得有点难受，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和苏年不可能了，苏年的心就跟冰块一样，估计就没长情感这根筋，旁边还有林归宿全方位守着，
　　但起码他还活着，不是吗？
　　人活着，就很好了。
　　看着如今一切健康的苏年，白息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翻看着自己上一世养尊处优的手，想起每救人一次，研发成功后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在这一世，他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方向，也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
　　他已经满足了。
　　白息走了，卫振衣和楼时来过，经过一个月的处理，基本上已经完全肃清，但随之而来的事情也更多了，告诉了苏年现如今的情况，
　　现在已经没有基地了，但有一个人却让卫振衣头疼，前来找苏年帮忙，
　　卫振衣当初的副官被一同抓走洗脑，只可惜卫振衣在庄烟的帮助下凭借着意志力和刺激恢复了记忆，他的副官却被外派了其他任务，
　　虽然洗脑时当初白息给他两都留了个后门，但他的副官看见苏年的次数屈指可数，后门完全用不上嘛。
　　现在基地覆灭，被外派的副官被找到，如今正在医院，这件事还得让苏年过来帮忙一下，再由白息配合，将洗脑给接触，苏年同意了。
　　这位副官和苏年住在同一个医院，但不同楼层，
　　被洗脑过后一心一意认为自己是基地的忠诚分子，要和基地共进退，让卫振衣头疼不已，苏年上去配合了几次，他才终于醒悟过来，想起被洗脑期间发生的事，这位副官当众红温，重重闭上眼，痛苦面具。
　　苏年和林归宿他们贴心地给这位副官留下私人空间，让他自己缓和一下。
　　在医院期间，萧岁还来看过他，他开心极了，又哭又笑，哭的丑兮兮，满头耀眼的金发也灰扑扑的失去了光泽，给苏年告状，
　　皇室那边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了基地背后的人居然是皇室曾经的人，且对皇太子萧岁几番觊觎，想要利用萧岁当替身试药人，将萧岁强行带回镇压，坚决不允许他外出，
　　萧岁是这么多年来皇室唯一的优秀继承人，万万不能出什么问题，
　　不管萧岁怎么抗议都没用。
　　皇室第一次公事公办，态度冷硬。
　　现在，危机解除了，萧岁才终于被解禁，等他出来后才知道外面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苏年受了多大的罪，甚至现在都还在医院，
　　也管不上家里人的要求了，当天就不眠不休的赶过来，看见没事的苏年后他一把抱住人，眼泪都下来了，
　　“我还是太弱了。”
　　因为太弱，他没有资格保护苏年，也没办法即使出现在苏年身边，甚至连苏年遇险都无从得知，萧岁整个人萎靡又可怜，
　　苏年顿了顿，顺了顺他的背，
　　“我还以为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厌恶我。”
　　“怎么可能，”萧岁赶紧道，“我们可是朋友，永远的朋友，我们可是说过的，再说了，你什么身份？”萧岁只觉得心疼，
　　“真正应该恨的，不是控制你的人吗？”
　　他两眼弯弯，笑容灿灿，浑身散发着活力和光芒，感染的苏年都觉得心情好了，林归宿牙酸不已，警惕万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能说，察觉到林归宿心里冒的咕咕酸水和腹诽，苏年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一眼，
　　——林归宿更气了。
　　苏年在医院里又呆了两个月，萧岁和卫振衣楼时他们经常过来，林归宿直接将公务放在了苏年的病房里，一切线上进行，苏年烦不甚烦。
　　他几次想要出院都被白息摁在床上，板着一张脸镇压，这段时间苏年真的是闲的慌，就连系统都接了个带新人的任务，临走前还贴心告诉他，
　　【宿主别担心，你先养伤，上面让我告诉你，你前期剧情完成的很好，而且本世界本就出现不可抗力因素，综合决定，报酬不变。】
　　苏年松了口气。
　　论文保住了，毕业抱住了，钱和大别墅也保住了。
　　系统当当当又道【上面还说了，部门人手空缺，正在大量招人，林归宿作为宿主家属，本人情况还特殊优异，只要你推荐，他也可以成为部门员工哦。】
　　【而且宿主你作为他的推荐人，还能得到一大笔推荐费呢。】
　　苏年矜持了一会，悄咪咪问，
　　“推荐费多少钱？”
　　系统比划了一个数字，苏年瞪大了眼，系统偷偷道，【不仅如此，你作为推荐人，他以后每完成一个任务，你可以提十分之一的提成呢。】
　　苏年掰手指头数了半天，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也没什么事要做，系统带新人去了，只给苏年留下一句有事喊它，就走了，苏年在医院都快发霉了，在终于确诊没事后，才终于确定了出院日期，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林归宿回去给苏年收拾林家的房间，当初短暂回来过的主人，如今终于又回来了，林归宿不放心其他人，亲自去坐镇，就等着明天接苏年回家，
　　为了防止被偷家，林归宿瞒着苏年偷偷摸摸在病房外，不被苏年发现的地方，布置了大量人手，
　　晚上，苏年蓦地睁开眼，窗户打开，窗帘微微吹动，一道身影正从窗口进来，带着一股寒气，他本来还想轻一点，看见睁着眼的苏年后，卫振衣咳嗽了一声，关上窗户，站直，罕见踯躅，努力措辞询问，
　　“你和林归宿……”
　　苏年哦了一声，“正在发展中，暂时没有分开打算。”
　　“慢走不送。”
　　卫振衣败退，失魂落魄从窗户离开，苏年闭上眼准备入睡，刚睡下没一会，窗户又发出一阵微弱响动，苏年深吸一口气，这些人为什么都喜欢走窗户，
　　他睁开眼。
　　这次是楼时，这段时间在医院林归宿都寸步不离，出了院之后林归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楼时还是不甘心，
　　之前和苏年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很愉快吗？
　　他觉得他和苏年还是有一定感情基础的，再养一养情感就上来了。
　　楼时：“我在西山有一栋别墅，那里风景秀美很适合养伤……”
　　苏年：“不用了。”楼时停下，苏年看着他，平静而坚决，“我回林家。”
　　……楼时也失落离开了。
　　出院当天，林归宿打扮的魅力全开，卫振衣和楼时背地里对他咬牙切齿，面上谈笑风生，白息在叮嘱最后的话，萧岁掰着手指头闹着着给苏年办个接风宴，
　　苏年辞别了所有人，跟着林归宿上了飞船，
　　林归宿站在那里，光线打下一片温柔的影子，像糅杂了一汪解冻温和春水情绪激荡，浓厚情意一点一点传向给了苏年，
　　“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