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佛面》 作者:酷鲨手   简介:陈寄青x徐野   没什么坏心眼的直男受x道德感低下神经病攻   -   陈寄青第一次看见徐野,是在一个夏天。   少年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身上满是瘀伤,可他那双眼睛却漆黑、冰冷,像是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死人一样。   陈寄青不忍心看着他被人欺负,把他救了下来。   两个人在出租房相依为命,成为彼此的家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徐野看向陈寄青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劲。   可陈寄青对此一无所知。   后来,徐野每天晚上都会为陈寄青准备一杯热牛奶。   陈寄青喝下牛奶以后,整个人昏昏欲睡,但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徐野在牛奶里下了药。   直到某个深夜,他突然醒来看到徐野红着双眼压在他身上时,他才知道徐野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想要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Tag列表:年下、阴湿男鬼攻、狗血、强制爱 第1章 1.哥,打够了吗   窗帘严丝合缝咬着窗框,将外面的光线完全阻隔在外。   陈寄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身体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好像是被重锤敲打过一样。   昨天夜里徐野像是发疯一样缠着他要了一个晚上,用了半盒套子,他哭着求徐野停下来,嗓子都喊哑了,可徐野却假装没有听见。   徐野的耳朵坏掉了,这在医学上被称为外伤性鼓膜穿孔,需要佩戴助听器才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每次跟他做的时候,徐野都会把助听器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这样一来,无论他哭得多么大声,徐野都听不见,也就不会在中途停下来。   陈寄青不喜欢徐野这样,可他都说了好几遍,徐野还是没有改过来,这令他有些头疼。   他叹了一口气,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   喊了一整夜,他的喉咙渴得都快要冒烟了,可房间里却没有水。   他忍着身下的疼痛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向客厅,每走一步,踝骨上的铁链都会发出碰撞的声音。   这条铁链只有三米多,陈寄青每天只能在房间跟客厅走动,要是想去远一些的地方必须经过徐野的同意。   陈寄青因为铁链跟徐野发过好多次的脾气,但徐野却还是没有同意把铁链从他踝骨上取下来,好像是下定决心要关他一辈子。   从房间到客厅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陈寄青却感觉这段距离相当遥远,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走到茶几旁边的时候,陈寄青的额头蒙上了一层细汗。   他端起不锈钢烧水壶,往玻璃杯中倒了半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喉咙里的那股烧灼感总算是被彻底压下去。   手机被徐野收走了,陈寄青无聊的时候只能靠着看电视来打发时间。   他蜷缩在单人沙发上,从茶几底部的收纳层里找到了遥控器,按下遥控器右上角的红色按钮,电视开机了。   从前陈寄青最喜欢看武侠剧,像什么天龙八部、笑傲江湖,他全都看了好几遍,说他是金庸老先生的死忠粉也不为过。但是最近几年广电都不放武侠剧,全都是一些题材新颖的剧,他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剧,只好随便放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武打电影,画质很差,武打的戏份基本上跟闹着玩儿一样,总而言之,这是一部烂片,陈寄青看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听着电视机里传出来的打斗声,陈寄青的身体蜷了起来,脑袋枕在沙发的扶手上,视线有些朦胧。   黑暗中的红光规律性地明灭,徐野这时候可能在暗中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徐野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待着,所以安装了好几个摄像头,就算徐野是在去学校上课了也能随时监视着他。   徐野是一个神经病。   而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徐野十九岁的时候给他下了安眠药,当他睡着以后,徐野会用视线丈量着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有时候还会亲吻他,甚至还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但他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徐野愈发肆无忌惮,经常趁他不在家的时候,闻着被子上残留的味道纾解身体的欲望,这时候的徐野像是一个在沙漠上快要渴死的旅人在疯狂汲取着味道甘甜的绿洲。   陈寄青有时候都会怀疑徐野不仅是耳朵坏掉了,就连脑子也坏了。   他实在想不出来哪个正常人会做出这种有悖纲常的事情。   意识逐渐变得昏沉,陈寄青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而电视机发出来的声音也听不清了。   自从跟徐野闹翻以后,陈寄青的睡眠质量都变差,只要听到一丁点儿的声音,他都会醒过来。   门口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陈寄青迷迷糊糊醒过来,他揉着眼睛,抬头往门口的位置看了一眼,是徐野回来了。   徐野生了一张令人过目的脸,只要是看过他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他那张脸所吸引,但他身上的气质过于阴沉,像是死人一样,因此没有人敢靠近他。   徐野拎着购物袋往沙发这边走了过来,他看向蜷缩在沙发上的陈寄青,“哥,怎么睡在沙发上?”   陈寄青还没有完全醒过来,“我在看电视,不小心睡着了。”   “快入冬了,睡在沙发上容易着凉。”徐野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样子了,现在的他身形高大而清瘦,身上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   “知道了,你太啰嗦了。”陈寄青听出徐野语气里的责备,但他却完全不怕徐野。   徐野没说什么,他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在陈寄青的身上。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陈寄青跟徐野两个人的身份发生了转变,从前都是陈寄青在照顾徐野,而现在却变成徐野在照顾陈寄青。   徐野是读临床医学专业的,他长时间待在实验室里,衣服上总会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陈寄青不喜欢消毒水味,他正想要把身上的风衣拿下来时,耳旁响起徐野不容置喙地声音,“不许脱。”   陈寄青不敢跟徐野反着来。   要是徐野生气了,到时候受苦的只会是他,想到这里,他皱着眉头把手放了下来。   徐野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哥,晚上要吃什么?”   陈寄青被徐野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寒,他转开视线,不去看徐野的眼睛,“随便。”   徐野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吃番茄牛腩。”   之前陈寄青最喜欢的一道菜就是番茄牛腩,每次徐野烧这道菜的时候他都会多吃两碗米饭,但最近这段时间他没有胃口,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徐野静了几秒,见陈寄青没有出声反驳,便拎着购物袋去厨房烧饭了。   陈寄青看了徐野一眼后收起视线,他躺在沙发上,身上还披着徐野的风衣,身上完全被那股消毒水的气味所侵占了。   武打电影都播完好一阵了。   陈寄青不喜欢看广告,他伸手在茶几上摸索了下,找到了遥控器,换了个节目,这个时间段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只好随便看了一档综艺。   跟他想象中的一样无聊,只看了一会儿,他就有了困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徐野喊他吃饭的声音。   他愣了一会儿才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走向餐桌,方形的餐桌上铺着一块橘黄格子餐桌布,看起来很温馨,上面摆放着三菜一汤,全都是根据他的口味来做的,可见徐野是费了不少心思的,但他依然没有什么食欲。   他拉开餐椅在徐野的对面坐了下来,夹起一筷子的油麦菜送进嘴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把菜送进嘴里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忙放下筷子,低头在地上干呕起来。   因为他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了,所以吐了半天,也只是吐出一些水来。   徐野眉头微蹙,他走到陈寄青的身后,身上的阴影几乎把陈寄青完全包裹起来了,“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休息下就好了。”陈寄青的脸色白得像是一片纸,也不等徐野做出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回房间。   徐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他的一双眼黑沉沉的,让人联想到水边湿地阴暗而冰冷的蛇,一旦被这种蛇盯上了,这辈子都没有逃离的可能。   陈寄青睡到三更半夜的时候,他感觉身后贴上一堵炽热而坚硬的胸膛,下一秒,腰部被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臂禁锢着,他挣扎了几下,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也不知道徐野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大。   “放开。”   徐野并没有被这声喝斥吓到,“哥,你恨我吗?”   陈寄青听到徐野的话一下子清醒过来。   恨吗?应该是不恨的。   徐野是他捡回来的孩子,他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不管徐野做什么,他都不会恨徐野,他只会怪自己没有把徐野教好。   “不恨。”陈寄青说完这句话后,他感觉到身后的青年呼吸声似乎重了几分,像是有什么情绪快要爆发了。   “那哥可以爱我吗?”徐野是这段感情里的主导者,可他的语气里却透着不太明显的卑微与祈求,好像只要陈寄青敢说出一句不爱他就会像枯萎的花一样死掉了。   陈寄青是个比钢铁还直的直男,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面,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跟男人在一起,更何况徐野还是他养大的弟弟,“小野,我们不能在一起。”   这句话说完以后,周遭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就在陈寄青想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徐野低头堵住他的唇,舌头用力挤了进来,荡起了一片暧昧的水声。   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可他还没学会在接吻中换气,大脑似乎快要缺氧了。   徐野的身体压了上来,他像是一头饿极的狼,发疯似的吻过陈寄青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所经之处带起一阵寒意,陈寄青的身体忍不住细细地发起抖来。   徐野似乎对陈寄青腿上的痣格外痴迷,舌尖像是吸奶一样不断舔舐、吸吮着细腰上的痣,他的呼吸声愈发粗重,似乎要把人连带骨头都吞吃入腹。   陈寄青的身体紧绷起来,他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徐野是属狗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喜欢咬人,“够了。”   徐野的助听器被取下来了,他完全听不见陈寄青的声音。   陈寄青被气得脸色发白,抬手往徐野的右脸上打了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是收着力的,可徐野的头都被打偏了,他的右脸迅速浮起了一道指痕。过了几秒,他用指腹擦掉了嘴角的血,鼻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铁锈味。他定定地注视着陈寄青,顶着那五根鲜红手指印的脸上却满是兴奋,声音听起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哥,打够了吗?我们该继续了。”   徐野是一条狗,而陈寄青就是肉骨头。   狗碰到肉骨头,哪有松口的道理。 第2章 2.把铁链取下来   瓢泼大雨在天地间织成一张密密匝匝的网,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灰蒙蒙的。   陈寄青嗅到一股潮湿的气味,像是从脏水渗进地底下发酵起来的恶臭味,令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哥,你醒了。”身后传来徐野有些嘶哑的声音。   陈寄青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翻过身来看着徐野,语气倒像是在赶人了,“你怎么还没走?”   徐野像是没有听出陈寄青的言外之意,他整个人压了过来,手臂搭在陈寄青的腰上,“我下午才有课。”   “昨天不是刚做过了……”陈寄青的腿心还疼得厉害,他可不想做了,但做不做都不是取决于他。   “哥,我不做。”徐野像是大型犬一样趴在陈寄青的胸膛上,他低头嗅着陈寄青脖颈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是令他着迷的柑橘味,声音带着股少年到青年过渡的沉稳冷静,“我就想抱抱你。”   陈寄青有些不明白徐野为什么会这么幼稚,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一样。从认识徐野到现在也已经有四年的时间了,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清楚徐野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徐野的手臂不断收紧,陈寄青感觉自己快要被勒得喘不过气了,“抱够了吗?该松开了。”   “永远也不够。”   徐野这时候这才二十岁出头,算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所以他身上偶尔会透露出一些属于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孩子气。   “你不是下午还有课吗?”陈寄青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再抱五分钟。”   徐野说是只抱五分钟,其实抱了十分钟。   但陈寄青却什么也没有说。   陈寄青在面对徐野的时候,底线总是一退再退,所以徐野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骑到他头上。   徐野还是松开了陈寄青,他走下床,准备换身衣服。   他的双手抓着身上白色背心的下摆往上一扯,露出一身结实劲瘦的上半身,八块腹肌层次分明,人鱼线往两侧向下延伸,隐没在裤腰边缘,似乎格外引人遐想。   陈寄青看过不少男人光膀子的样子,而徐野却是这群人当中身材最好一个,他要是女人的话,估计也会被徐野吸引。   徐野换了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跟牛仔裤,这身衣服是陈寄青之前去批发市场买来的,面料跟质量都挺一般的,现在生活条件比从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陈寄青有好几次都想让徐野把这些旧衣服扔了,可徐野不让丢,每天还要换着穿,也不知道是什么臭毛病。   徐野的臭毛病都是陈寄青惯出来的,但陈寄青自个儿却没有发现。   徐野把换下来的睡衣放在床边,他起身去收拾书包,“哥,我今晚要跟导师去医院,可能会晚点回来。”   听到徐野说可能会晚点回来的时候,陈寄青愣了几秒后又恢复正常,心里琢磨着该怎么逃跑了。   “冰箱里面有牛奶跟面包,你饿了可以先吃一点垫垫肚子,等我回来再做饭。”徐野交代得事无巨细,像是很不放心陈寄青一个人待在家里一样。   “我知道了。”陈寄青倒头躺了下来,他压根没有认真听徐野在说什么。   徐野上学快要迟到了,他背起书包往门外走,也就没有发现陈寄青的异常。   听到徐野关门的声音,陈寄青的心脏跳动得很快,似乎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一样。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开抽屉,找到了一个藏青色的领带夹。这个领带夹是他上周生日的时候,让徐野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徐野认为他主动开口要礼物说明两个人关系有所缓和,就给他买了这个领带夹。要是徐野知道他买领带夹是为了撬开脚踝上的铁链,估计会很生气,但那时候他应该已经跑其他地方躲起来了。   陈寄青蹲了下来,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把铁链的锁头撬开了。   束缚许久的铁链被取了下来,陈寄青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叹了一口气,走去衣柜拿了身衣服。   陈寄青平时在家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裸着的,因为他的脚上有铁链,连内裤都穿不了,最开始他会感觉到羞耻,可时间一长,他就习惯了。   他穿上一件薄款的白色毛衣,下面随意套了条牛仔裤,这条牛仔裤可能是徐野的,腰围有些大,裤脚还拖地板了,但他却也懒得再换一条了。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零钱胡乱揣进兜里就出门了。   这是陈寄青时隔三个月后第一次出门,今天的天气不太好,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腥气,但陈寄青的心情却特别好。   这种重获自由与新生的感觉不是谁都能体会到的。   可能是因为下雨天的原因,陈寄青在路边等了好久才看到一辆出租车,他拉开车门坐进车后座。   司机扭过头,问陈寄青要去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把陈寄青难住了。   他是在b市长大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总不能为了躲徐野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可他要是留在b市,又能去哪里呢?   他想了一会儿,说:“去黑水街吧。”   黑水街人口密集,鱼龙混杂,但这里的房租便宜,很多打工人来到b市都会选择黑水街做为落脚点。   陈寄青现在没什么钱,他裤兜里只有几百块的纸钞,必须省一点才行。   他在车上睡了好长一时间,这大概是他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司机提醒他到黑水街了。   他道了一声谢,推门下车。   黑水街看上去相当破败,黑色的电缆像是蛛网一样杂乱无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但却没有人在意。   陈寄青走进一家看起来很像是黑店的地方,这家店门口立着一个铁皮板子,上面是用马克笔写出来的“住店”两个字。店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又黑又瘦,手里摇着一把蒲扇,都快要入冬了,对方却好像不怕冷一样,她问:“一晚二十块钱,只有公共厕所,要住吗?”   陈寄青几乎没什么犹豫,“住。”   “跟我来。”女人在前面带路,她沿着楼梯来到了四楼,用力推开铁门,一股霉味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扑面而来,“就是这里了。”   陈寄青被这股刺鼻的味道呛了一下,他缓了几秒,抬起头看向房间。这个房间连窗户都没有,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面积整体看起来并不算大,十平米左右,除了床跟桌椅外没有其他的家具。   说一句真心话,在物价飞涨的时代能住到一个晚上二十块的房间已经很不错了,他没有理由挑三拣四。   陈寄青交了二十块钱,在这里住下了。   晚上陈寄青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抬头看着渗水的泛黄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环境的原因,他竟然有些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床板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声,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一样。   要是床板塌了,他可就没地方住了。   他裹着身上的薄外套,没再乱动。   人只要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睡着,他没有手机,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可能是两三点,也可能是更晚一些。   他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又被徐野关起来了,他的双眼被蒙了起来,双手被束缚在身后,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   “哥,这么不乖,是想被罚吗?”   陈寄青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却感觉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他,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粘腻的、冰冷的节肢动物爬到皮肤上。   梦里的场景过于真实,陈寄青直接被吓醒了,他满头大汗地睁开双眼,看到泛黄的天花板时他才知道自己是做梦了,可恐惧却像是蛛网一样笼罩着他,怎么都摆脱不掉。   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还好只是一场梦。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以后不能再想徐野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走下床,推开生锈的铁门,去公共澡间跟一群待业中年男人一起洗漱后,去附近的面馆点了一份番茄牛腩面。   这家店的手艺很一般,牛腩有些柴,番茄汤也熬得不够浓,面也坨了,还没有徐野做得好吃。   陈寄青愣了一下,他怎么又想到徐野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用力将徐野从脑海中挥散。   陈寄青吃完面以后,去附近转了一圈才回到小旅店,房间没有电视,陈寄青有些无聊,他只能坐在床上发呆。   他在小旅店过了一周安静日子,白天出去外面散散步,晚上回小旅店睡觉,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周日那天,他在黑水街附近散步,晚风从手腕间吹过,提着的水果有点沉,塑料袋簌簌响,从身边猛然跑过的高中生带起一层热气,直扑在他脸上。   陈寄青皱了皱眉,刚想挥挥手赶走那股热气,忽然被一道手电亮光直直照到眼睛上。   “嘶……”他下意识闭眼躲开,手电光圈却没有识趣地移开,而是像猎人逮捕猎物一般锁定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从眼睛到脖颈再到脚踝,把他照了个遍。   “谁在那儿!”他不耐烦地怒斥一声,再睁眼时手电光消失了,对面空无一人,周遭空无一人,整个街道都空无一人,刚从身边经过的高中生连个影子都跑没了,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走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陈寄青提起水果就往街口跑。与此同时,一串脚步声慢悠悠地从身后响起。他又感觉到了那股不容忽视的热气。   “哥都买了什么水果?”徐野冰冷的声音在昏暗的街角显得阴恻恻的,冷风般刮过他的耳尖,“有我的份吗?”   陈寄青把水果往后一掷,拔腿就跑。 第3章 3.该跟我回家了   陈寄青这辈子第一次跑得这么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他。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胸腔内的心脏在剧烈起伏着,好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惊慌失措地往前跑,而身后的脚步声却不徐不疾。   黑水街的地势错综复杂,前面出现两条的岔路口,陈寄青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他心下一狠咬紧牙关跑向右边的岔路口。   两边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了,灯光透过灯罩突明突暗地闪烁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从眼前晃过。这个时候很安静,蝉也不叫了,蛙也不喊了,只剩下风吹过耳梢的声音以及鞋面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摩擦声。   陈寄青一路狂奔,眼皮跳个不停,脚下猛地踩空一下子摔了出去,砰地一下趴到地上,抬头就看见两米外竖着一堵红漆斑驳的高墙。   前面是死胡同!   没路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嗒嗒嗒嗒”皮鞋踩在水泥路上的声音清晰地碾过他的耳朵,从后吹来的风中混入一丝熟悉的香水味,危险直逼他的喉口,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身后一米多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个人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站在暗处,身影单薄瘦削,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昏暗的路灯下,露出一张挺拔而深刻的五官,“哥,玩够了吗?该跟我回家了。”   陈寄青心里直发怵,他感觉徐野不像是人,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他当初是瞎了眼才会觉得徐野很可怜。   徐野一步步朝他走来,大掌扣着他的手腕,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徐野身上的温度低得吓人。   这一次陈寄青没有再跑了。   徐野像是一只狼,而他是羊。   无论他跑到什么地方,都会被抓回来。   这几天温度降了不少,风像是刀子一样剐蹭在皮肤上,有些疼,他忍不住缩了下脑袋。徐野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披在他的肩上,他并没有躲闪,而是选择接受徐野的好意。   单向车道上停着一辆漆黑的轿车,不用看牌子,也能猜出这是一辆很贵的车。   这一年来他对徐野的关心逐渐变少,他不知道身为一个大学生的徐野怎么会有那么贵的车,在他愣神之际,徐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矮下身坐进副驾驶,车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脑袋枕在车窗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但他这次睡得不踏实,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他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大脑有些昏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徐野不太放心他一个人走,带着薄茧的大掌攥紧他的手腕,手上的力道很大,似乎是想要将他融入骨血一样。   他们家住在七楼,深棕色的木门蒙着一层灰絮,有不少地方都脱漆了,露出门板原本的颜色。   徐野推开门往里走,将他一把扯了进来,又“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陈寄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推倒在沙发上,疼得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徐野一步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格外渗人,身上释放出来的压迫感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陈寄青知道徐野这是又要发疯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脊背抵住冰冷的钻墙,一股阴冷的寒意蔓过全身,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禁不住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小野。”   徐野单膝跪在沙发边缘,手臂往前一伸,将陈寄青按在怀里,他低下头,像是瘾君子一样嗅着陈寄青身上的味道,“哥,我很想你。”   陈寄青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他扭动着身体,不断挣扎着:“滚开!不要碰我!”   大概是因为太害怕了,陈寄青竟然从徐野的怀里挣脱出来,他什么也没想,直接往门口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颤抖着双手去开锁,可弄了半天,锁头也打不开。   “哥,为什么要跑?”   天花板的细线上吊着一盏瓦数很低的电灯泡,灯光印在徐野那张惨白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鬼一样。他缓步走了过来,棉拖在木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让人头皮瞬间发麻。   他走到陈寄青的身后,展开双臂,把陈寄青搂进怀中,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陈寄青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也没再挣扎,可身体却还是抖得很厉害。   他机械地眨动了下眼皮,目光中透着不加掩饰的绝望,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徐野的手臂上。   徐野的手臂白皙而匀称,可在接近腕口的位置却有好几条狰狞殷红的刀疤。   “这是怎么回事?”   徐野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冷淡了,好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一样,“哥躲了我八天。”   陈寄青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你疯了吗!”   “不知道,或许吧。”   陈寄青知道徐野病了,但却没有想到徐野会病得那么严重。   他只是离开了八天,徐野就往自己身上划了那么多刀,要是他躲着徐野一辈子,那徐野不是会把自己活活弄死吗?   “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陈寄青的声音像是堵在喉咙一样,受伤的人是徐野,可他的心口却疼得要命。   徐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的心头肉,要是徐野因为他有了什么好歹,他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面对陈寄青的歇斯底里,徐野表现得过于冷静了,“失去哥,我会疯掉。”   这句话像是刀子一样扎在陈寄青原本血肉模糊的心口上,他张着嘴,却好像发不出任何声音,“小野……”   徐野用指尖拨开他耳边的碎发,语气不徐不疾,“哥,说了那么多,也该做点正事了。”   陈寄青还没有回过神来,整个人被徐野打横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徐野将他的双腕固定在头顶,低头覆住他的唇。   分开的这八天里,欲望像是蚁虫一样噬咬着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肤,他再也无法控制了。   他最喜欢的是陈寄青腿心的红痣,看起来像是一颗红樱桃,每次看见了呼吸都会变得粗重。   他对着陈寄青腿心上的红樱桃又啃又咬,直至破皮渗出血,他这才收敛了一点。   陈寄青感觉身体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痛了起来,他伸手攥紧身下的被单,指骨用力到发白,喉咙里发出有些模糊的声音:   “小野…”   “放过我!……”   听到陈寄青的求饶声,徐野不动声色地抬手扯下耳朵上的助听器。   白色的助听器从床上滚到了地板上,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像是在提醒陈寄青要安分一些。   陈寄青没想到徐野这时候又在犯浑了,他气得要命,想要打徐野,我双手被固定在头顶动弹不得。   “混蛋!”   徐野完全听不到陈寄青在说什么,他像是不知餍足一样,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陈寄青的每一寸身体,向来冷淡的双眼中露出了几分痴迷。   陈寄青意识逐渐昏沉,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晕过去了。 第4章 4.你以后可以管我叫哥   陈寄青第一次见到徐野是在四年前。   那时候陈寄青在老城区开了一家汽修店,店里的规模不大,生意也是不温不火。   那天似乎比往常更闷一些,空气中掀起一阵阵热浪。   陈寄青躺在摇椅上抽了不少烟,眼见着太阳都快要下山了也没有客人,他把烟头往玻璃烟灰缸上一碾,站起身把绿色的卷帘门用力往下面一拉,听到一声重响后,他掸了掸掌心上的灰絮,去菜市场买了一兜子的肉菜鱼蛋,这些够他吃上一个礼拜了。   他住在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里,这里的房租便宜,但地理位置偏僻,每次回去的时候都得经过一条巷子。   小巷两边的灯都亮起来了,有好几只灰黑色的蠓虫不断扇动翅膀撞向白色的灯罩。   路灯下有几个或站或立的男生,领头的是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蓝色的长袖校服被系在腰间,露出一只花臂,他的嘴里叼着一支烟,看不出牌子,但应该是很劣质的那一类。他的指尖夹着烟,看起来还挺威风的,他往趴在地上的男孩儿身上踹了一脚,语气别提有多狂妄了,“把我鞋尖舔干净,今天这事儿就算了,怎么样?”   地上趴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生,皮肤青白,眼神阴测,一对太过黑白分明的瞳孔,明明还活着,却也像死了。   那年徐野十六岁。   一般人家的孩子还无忧无虑地和父母撒娇的年纪。   被寸头男踢了一脚,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被打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寸头男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挫着牙根骂了一句脏话,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了,“他妈的!老子在跟你说话,哑巴了吗?”   徐野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好似是把寸头男当成了空气。   寸头男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他往地上淬了一口,“行,有种!我倒想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们几个拳头硬!”   徐野还是一动不动,好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可冰冷的眼珠却充斥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跟在寸头身边的几个小跟班全都冲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黄毛一脚踹在徐野的心窝上。   徐野身受重伤,根本经不住这一脚,他的嘴里沤出一口血。   还没等徐野缓过劲来,肩头又挨了一脚,他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脑勺磕在路灯的铁杆上,一股铁锈味在空气中蔓延着。   陈寄青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他这人看不得有人受欺负,便能看到拎着菜走了过去,“这是干什么呢。”   寸头男这会儿胸口正窝着火,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寄青,“关你什么事?赶紧滚!”   火气确实挺大的,恐怕吃十盒黄连上清片都没法泻火。   陈寄青当年出来混的时候,这群小屁孩估计还在穿着开裆裤喝奶,但他并不打算一开始就动粗,“他是我弟,怎么不关我事?”   寸头男一听就知道陈寄青这是在开玩笑,他额头上的青筋跳起,“你他妈找事儿?”   “找事的人是你,可不是我。”陈寄青可没有要让步的意思,“这附近就有派出所,我要是现在报警,估计不到两分钟就能出警。你们都还是高中生,少不得要通知学校家长,到时候可就难收场了。”   “你威胁我?”寸头男咬牙切齿。   “我这是在跟你讲道理。”   “……”   陈寄青目光含笑。   寸头男说到底也只是一个高中生,他怕陈寄青真去报警了,到时候说不准还会被全校通报批评,他剜了陈寄青一眼,“你他妈给我等着!”   “行,我等着。”陈寄青可不怕这群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   寸头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领着身后几个男生离开了,他们一边走一边骂,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陈寄青这时候才收起视线,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生,要不是男生的眼皮还睁着,他都要怀疑男生死了,“你还好吗?”   徐野像是没听到陈寄青的声音一样,跟死尸一样躺在地上。   陈寄青怀疑对方是个不会开口的哑巴,他正想着要怎么跟对方交流的时候,耳旁传来男生嘶哑的、有些古怪的声音:“不好意思,我的耳朵不太好,没有听见你在说什么。”   陈寄青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男生的右耳戴着一只白色的助听器,不过上边浸着血沫子,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过于直白了,他连忙错开视线,“你还能站起来吗?”   “可以。”   这时候的徐野像是一只被人欺凌的野狗,他浑身上下全都是瘀伤,就连爬起来都有些费劲。   陈寄青好几次都想要伸手去扶,但又怕伤害到对方的自尊心,也就只好断了这个念头,“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要不然你爸妈该担心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陈寄青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又低了一些。   明明灭灭的灯光衬得徐野一张脸格外惨白,可他的眼珠却是漆黑的、冰冷的,分明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可身上却透着一股不似活人的阴森感,好像对生活完全没有一点期待,“我没有爸妈。”   陈寄青愣住了,他恨不得往自个儿脸上打一巴掌,“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徐野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那你住哪儿?”   “桥洞。”   “啊?”陈寄青不可置信。   “我没地方去了。”徐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伤心也没有绝望,眼中像是一潭死水惊不起任何的波澜。   陈寄青这辈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过,但日子还算能过得去,他想象不到睡在桥洞是什么样的感受,夏天还能凑合一下,这要是到了冬天,估计会被活活冻死不可。   “这样吧。”陈寄青还是没忍心看着对方去睡桥洞,“我家就住在这附近,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现在我家住下。”   徐野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眼中有过一瞬的惊诧,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见,“谢谢。”   陈寄青身边都是一群大老粗,他还没有碰过这么懂礼貌的小孩儿,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但却什么也没说。   陈寄青住在一单元二号楼,狭窄的楼道两边堆着不少杂物,生锈的油漆桶、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缺了条腿的长椅、用塑料绳扎起来的纸壳子,这些杂物都快要把楼道占满了,但也没有人管。他一口气爬上七楼,从裤兜里摸了半天才把钥匙找出来了,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手腕一转,锁芯发出了“哒”的声音。   陈寄青租的是一套单身公寓,面积不大,也就三十平米左右,“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也没什么规矩,你不用太拘谨了。”   徐野脸上还是一片死气沉沉,没有人知道他这时候在想些什么,他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嗯。”   “先坐下吧。”陈寄青指着一旁的沙发,两个人这时候还不太熟,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要喝水吗?”   “好。”徐野一向话少,除了必要的问答的以外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陈寄青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家里只有一只玻璃杯,他把水烧开了,用热水把玻璃杯里里外外都烫了一遍,这才往里倒水,“小心烫。”   徐野接过玻璃杯,用手捧着,但也没着急喝。   陈寄青在一旁的双人沙发上躺了下来,双腿岔开,透着一股随性。   他这人烟瘾挺大的,只要一闲下来就想抽烟,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火,烟过了肺,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好像是政府在查户口一样。   “徐野,十六。”   “我叫陈寄青,比你大几岁,你以后可以管我叫哥。”陈寄青笑了。   徐野好像不太喜欢说话,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寄青倒是没见过性子这么沉闷的孩子,他叹了口气,把一支烟抽完了。他起身打算去做饭,抬头时看到徐野身上有不少伤,这是夏天,要是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可能会发脓或溃烂,“你伤得挺严重的,最好先上一下药。”   徐野惨白的脸上闪过一抹情绪,他抿着嘴角一言不发,只用点头来表示自己听到了。   陈寄青走向电视柜,从抽屉里找到一个透明的收纳盒,里边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药,他翻了一会儿才找到了碘伏跟跌打损伤药。   这药买了很长时间,他特意看了一眼生产日期跟保质期,还有三个月才过期,他放下心来,转头看向徐野,“把衣服脱了。”   “什么?”徐野征了几秒。   “不脱衣服怎么擦药?”陈寄青大概知道徐野在想什么,“咱们都是男人,身体构造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好害羞的。”   徐野一双漆黑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半晌他把双手交叉攥紧衣摆,往上一扯,将身上的短袖脱了下来,露出一具属于少年人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身躯。   他的皮肤很白,身上全都是新旧交替的伤口,最醒目的是一条贯穿整条腹部的狰狞伤口,估计是缝过针了,看起来像是一条丑的蜈蚣,除了这道疤以外,身上还有不少的淤青,有的地方伤得比较严重都出血了。   看到这些伤口时,陈寄青心里有些难受,这到底得经历了什么才会有那么多的疤痕?   也太可怜了。   陈寄青走到徐野身边,鼻尖锈到一股浓郁刺鼻的铁锈味,毫无疑问这味道是从徐野身上的伤口散发出来的,“擦药会疼,忍着点。”   “没事,我不怕疼。”   “人怎么可能会不怕疼。”陈寄青是个糙老爷们,还没有做过照顾人这么细致的活儿,手上一直在收着劲儿。   “被打多了,就不会感觉到疼。”徐野的语气轻描淡写。   “是谁打你的?”   “我妈,还有别人。”徐野说,“记不清了。”   陈寄青不知道徐野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他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了许多,看向徐野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怜惜,“以后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徐野微拧眉头,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陈寄青没注意到徐野脸上微妙的变化,他往徐野身上的伤口涂了一遍碘伏后,拧开了红花油的瓶盖。   涂红花油时不能用棉签,得用手去按摩伤口,让伤口充分吸收,这样才能好得快一些。   陈寄青把红花油倒在掌心上,再缓慢地揉着腹部的淤青,他不敢太用力,怕把徐野弄疼了,但又担心不用力一些伤口不会化淤。   过了十几分钟,陈寄青终于涂好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徐野像是不太喜欢身上的这股味道,眉头皱了一下,他正打算要把那身破烂衣服穿上的时候却被陈寄青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你这身衣服脏了,得换下来洗。”   “我没衣服了。”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我的。”   徐野没有出声,这就是默认的意思。   陈寄他走进房间,从衣柜里翻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裤子,走出来递给徐野,“可能会有点大,你先凑合着穿一下。”   “好。”   徐野低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衣服上面有一股很淡的洗衣皂味道,跟陈寄青身上的味道一样。   徐野换上陈寄青的衣服后,透着一股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古怪感。   陈寄青忍住了笑意,走去厨房烧饭了。   他在做饭方面没有什么天赋,卖相都惨不忍睹,还忘记放盐了,但徐野这小子面不改色全都吃下去了,好像一点也不会嫌弃陈寄青的厨艺。   陈寄青感觉徐野这是越看越顺眼了。   洗完澡之后都十一点了,也该到了睡觉的时间。   陈寄青家里只有一张床,睡两个男人的话估计会有一点挤,但外面的沙发又太小了,根本没法睡人。   思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委屈徐野跟他挤同一张床。   陈寄青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有一些不太习惯,自从他爸死了之后,他再也没有跟人睡过了,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总感觉有哪儿不对劲。   他都不敢翻身,怕影响到身边的徐野。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他身边的徐野却还睁着一双漆黑而冰冷的眼珠,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怪物一样。 第5章 5.你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这段时间陈寄青跟徐野相处得还算不错,白天陈寄青去汽修店,而徐野待在家里,只有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才有相处的机会。   周日这天,汽修店没什么生意,陈寄青提前半天打烊,他打算带徐野去市里的批发市场挑几身新衣服。   徐野这些天都是穿他不要的旧衣服,但尺码还是大了不少,裤腰带直往下掉。   他把人给领回来了,自然得对人负责,总不能让徐野一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那也太不像话了。   批发市场离这儿挺远的,走路肯定到不了,得骑车过去。   陈寄青的摩托车停在遮雨棚,款式看起来比较老,车身的地方都脱漆了,但陈寄青一时半会也不打算换车。   他跨过车座,戴上头盔,把风镜放了下来,转头对身边的徐野说:“上车,我载你。”   徐野蹙着眉头,跨上车后座。   陈寄青透过车镜看了身后的徐野一眼,徐野没戴头盔,他有些不太放心,“抱着我。”   “什么?”徐野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别摔着了。”   “嗯。”徐野犹豫了几秒,伸出手从身后搂着陈寄青的腰,隔着一件薄薄的短袖,他能感受到陈寄青身上炽热的体温。   这是徐野第一次抱陈寄青,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后来的徐野对陈寄青日渐依赖,每天要抱着陈寄青才能入睡。   批发市场人头攒动,有不少人来这里进货,也有一些来这里买东西的散客,就好比陈寄青这种的。   陈寄青在批发市场逛了一圈,感觉这里卖的衣服好像走差不多,他随便走进其中一家卖男装的店。   档口的老板娘正躺在藤椅上跟人聊天,说的是方言,看见陈寄青跟徐野两个人进来了,她连忙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双手搭在架子上,“两位帅哥随便看看,我家都是从韩国进口的原单。”   这年头卖衣服的人总说自家衣服是进口货,好像这样就能显得高级一点。   陈寄青不太懂什么进口货,他倚在墙边抽了支烟,一张脸在烟雾下变得朦胧不清,可还是能看出脸部利落的轮廓线条,“您看一下,有没有适合他穿的衣服。”   老板娘看了一眼身边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心里只发怵,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给盯上了,她忙把视线转开,干笑几声:“有,当然有。”   老板娘没有再往这边看,她在货架上转了一圈,两只手上拿着不少衣服,“帅哥,你看看这几件怎么样?这些都是我们店卖得最好的,特别是这件蓝色衬衫,是韩国的明星同款,有好多顾客都来找我拿这件,其他地方可拿不到这货。”   陈寄青也感觉这衬衫确实还不错,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嘶哑而性感,“要试试吗?”   徐野其实没听清陈寄青在说些什么,喉结无声滚动了下,“好。”   老板娘脸上挤出笑来,她指着楼梯底下的灰色布帘子,对徐野说:“试衣间在那儿。”   徐野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抱着衬衫走了进去。   老板娘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正在抽烟的陈寄青,“帅哥,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陈寄青不答反问。   “兄弟?”老板娘说,“可你们长得倒也不太像。”   “谁说兄弟就要长得像了?”陈寄青笑了一句。   “您说得对,老话说得好,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老板娘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灰色布帘被一双苍白而修长的手给掀开了。   徐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长了一张好看的皮囊,白皙的皮肤加上好看而凌厉的五官,就连电影明星恐怕都会被他比下去。   衬衫挺括的版型以及良好的剪裁勾勒出他肩宽窄腰的身材比例,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好看。”陈寄青没什么文化,他也不知道要什么夸人,想了半天也只想出了好看这么一个词。   老板娘像是也回过神来了,她在一旁附和着:“确实好看!我卖了好多件了,但其他人都穿不出这个效果!”   陈寄青知道老板娘这是为了推销衣服才这么说的,但听着却格外舒服,“这件衣服多少钱?”   老板娘比了一个数:“二百八。”   陈寄青沉默了好几秒钟,笑着看向老板娘,“八十卖吗?”   老板娘有些着急了,“帅哥,哪有你这么砍价的?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批发市场这边的价格都是虚高,陈寄青更是砍价的好手,见老板娘不肯松口,陈寄青碾了烟头,对徐野说:“脱了,我们不买了。”   老板娘一见这个架势就知道陈寄青是个行家,根本没办法糊弄,她狠下心来一咬牙,“算了,八十就八十,我就当交你一个朋友了。”   陈寄青知道价格报高了。   老板娘没给陈寄青后悔的时间,她立刻去仓库里拿了件新衬衫用黑色塑料袋装了起来,“帅哥,八十。”   这时候还没流行用微信或者支付宝,现在大多数人出门都是选择用现金支付。   陈寄青掏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红钞,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老板娘:“你们店有卖内裤吗?”   “有啊,要什么码的?”老板娘抬头。   “你看我弟适合穿什么码的?”   “s应该够了。”老板娘往徐野身上又扫了一眼,很快判断出尺码。   “那就拿三条s码的内裤。”陈寄青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从来都没有对徐野吝啬过,什么吃的、用的都要用最好的。   有一句老话说得好: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孩子。   这是陈寄青养孩子的教育理念。   很多年后,徐野问陈寄青后悔对他这么好吗?   陈寄青的回答是从不后悔。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从批发市场出来的时候都到傍晚了,天空翻卷着一团火烧云,整个城市像是淌入一条熔金河流。   陈寄青逛了一下午都饿了,在路口买了五块钱两根的淀粉肠,一根给了徐野,一根自个儿吃。他正打算要吃的时候,脚边突然冒出一只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小猫,这只小猫一看就是流浪猫,毛发都打结了,显然是没有人打理。   小猫立起身体,两只后爪撑住地面,前爪则是悬在半空中,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   这姿势像是在讨食一样。   陈寄青蹲下来把刚烤得滋啦冒油的淀粉肠递到小猫嘴边,伸手摸着小猫脑袋,挺软乎的,“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猫像是听懂陈寄青在说什么,它吃淀粉肠的速度都慢了一些。   陈寄青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小猫,他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对于猫来说,并不适合吃烤淀粉肠这样高油高盐的食物,但流浪猫连肚子都填不饱,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徐野站在陈寄青的身后,看着这一幕,他感觉到有些不舒服,在很多年之后他才知道这种情绪是叫嫉妒,而嫉妒会化为刀刃将血肉绞得模糊。   “哥,你喜欢猫?”徐野的声音还是那么干净好听,但却有一些属于少年期的青涩感。   陈寄青似乎没有想到徐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愣了几秒又笑了起来,“谈不上喜欢,只是感觉它很可怜。”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塌糊涂,却经常会对其他人或动物产生怜悯之心,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哥对谁都这么好吗?”徐野的目光像是一潭死水,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掀不起波澜。   “怎么说?”   “如果那天被打的人不是我,哥也会救吗?”徐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陈寄青,他想要从陈寄青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当然会救。”   周围的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凝滞住了。   徐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周遭却散发着一股低气压,“在哥眼里,我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陈寄青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但他还是能察觉到徐野好像不高兴了。   “小野,你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看向徐野。   这一句话就好像是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砰’地一声,湖面迸溅起一片水花。   徐野再也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他的耳尖红了,全身的血液像是不断朝着心脏的方向涌去。 第6章 6.我没事   陈寄青对于“家”这个概念是模糊的。   四五岁的时候,他爸妈离婚了,而离婚的原因是他妈跟镇上的一个生意人出轨了。   他还记得那一天,他跟他爸站在门外,门缝间传出他妈暧昧的喘息声以及肉体碰撞的声音,他爸是个只知道低头干活的沉默男人,但碰到老婆出轨后还是红了眼眶抄起楼梯下的榔头一脚踹开房门想要杀了奸夫。门踹开的一瞬间,他妈裹着被子躲在浑身赤裸的奸夫身后。   他爸还是没能杀了奸夫,因为他妈拦下来了。   他爸其实是个没什么脾气的窝囊废,被他妈吃得死死的,他妈说什么,他爸都会照做。他妈红了眼角,说:陈斌,你他妈自己一年到头不着家,还不允许我去找别人吗?   他爸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几天是在家的,其余时间都在外地跑长途。   那时候电话费又很贵,他妈要给他爸打电话,每次说了不到两句话,他爸就以话费太贵了而匆忙结束了。   可能是因为他爸只惦记着赚钱而忽略了他妈的感受,这个家才会这么散了。   他妈是净身出户,跟着奸夫去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过。   自从他妈跟他爸离婚后,他爸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寡言,回到家后总是一个人喝着闷酒,喝醉了倒头躺下。   他爸是在五十一岁那年死掉的,死的很突然,说是什么主动脉夹层,说通俗一点就是心脏血管破裂,连医生都束手无策。   而那一年的陈寄青也才十六岁,刚经历中考,还算是一个半大孩子,别的孩子在这个年龄应该窝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他却得一个人深夜去医院的太平间给他爸收尸。太平间是在医院的地下室,里面的光线昏暗,他爸浑身光裸地躺在白布上,身上的温度冷得像是冰块一样,皮肤上还渗着水。   那一刻,陈寄青感觉太平间就像是地狱一样,而旁边收拾的大爷就像是阎王手底下抓人的小鬼。   后来,陈寄青就一个人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着,冷锅冷灶,回家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直到徐野出现后他才知道什么是“家”。   陈寄青在汽修店里待了一天,身上散发着一股机油味以及混杂着咸汗味,他累得不行,回到家后,他看到客厅里开着一盏昏黄的灯,徐野系着一条围裙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忙活着,灶台上的砂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儿。   陈寄青的脚步停在原地,他突然有些恍惚,感觉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像是做梦一样。   这是陈寄青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   陈寄青恍惚了几秒,缓步走到徐野的身后,往灶台上的砂锅上瞅了一眼,“今晚吃什么?”   灯光映在徐野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番茄牛腩。”   陈寄青笑了下,“这菜够硬。”   徐野从台面上抽了几张纸,掀开锅盖,锅里的番茄汤看起来相当浓郁,牛腩炖得软烂入味,上面撒了一些嫩生生的葱花,令人食指大动。   徐野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腩,递到陈寄青嘴边,“哥,你尝一下味道怎么样。”   每次徐野研究什么新菜的时候都会让陈寄青试菜,最开始陈寄青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却也习惯了。   而习惯则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会变成深深的依赖。   陈寄青的肚子正好饿了,他张嘴咬住牛腩。   这牛腩是刚出锅的,还有些烫嘴,只不过味道却很好。   “好吃。”陈寄青笑了起来,五官显得立体而英俊。   “真的?”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陈寄青偶尔能从徐野身上看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与稚气,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摸徐野的脑袋,可他刚抬起手时却发现徐野好像比之前高出半个头了,再过一段时间徐野的身高可能就会超过他了。   “哥要是喜欢,以后我每天都做。”徐野关了火,抬头盯着陈寄青那张英俊的脸。   “好。”陈寄青这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只以为徐野是一个听话的、懂事的弟弟。   今天晚上陈寄青胃口大开,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米饭,而这一切都被徐野看在眼里,以后餐桌上经常会出现番茄牛腩这一道菜。   吃完晚饭之后,陈寄青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他感觉到有些无聊,就拉着徐野一道出门散步了。   七八月份是一年中最热的两个月份,白天室外温度高达四十摄氏度,像是一个烧红的砖窑一样,而到了晚上,温度似乎也没有降下多少。   这几年国家经济迅速发展,开始注重环境保护,道路两边种了不少的槐树,走在树底下,好像凉快了不少。   陈寄青也不知道要去那儿,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徐野一向话少,要是陈寄青不开口说话,徐野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两个人在人行道走了很长一段路,不知不觉走到万达了。   万达一号楼门口这时候看起来还挺热闹的,左边的空地上是儿童游乐设施,有旋转木马、碰碰车什么的,右侧则是一个飞鸽乐园,只要花十块钱就能进去跟鸽子互动还能投喂鸽子。   陈寄青站在栅栏外面看了一会儿鸽子,感觉也没什么意思,抬腿往万达一号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商场入口有一家奶茶店,隔着好几米远,陈寄青就闻到一股属于奶茶的甜腻味道,他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喜欢奶茶。   陈寄青走到收银台,要了两杯珍珠奶茶,把其中一杯递给徐野。   他喝了一口珍珠奶茶,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难喝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喝,他转过头往旁边瞥了一眼,徐野好像挺喜欢喝的,这才走了没几步路,徐野手里的大半杯奶茶都快见底了。   看来他是真的老了,喝不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比起来喝奶茶,他更喜欢喝茶。   陈寄青叹了一口气,把视线从徐野身上转开,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身上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嘴里还在不断嘀咕着什么,看起来像是有精神问题。   他皱了下眉头,下意识攥紧徐野的手腕,“这人不对劲,赶紧走。”   徐野不动声色地垂下眼,陈寄青带着薄茧的指尖蹭过他腕侧的皮肤,“好。”   陈寄青没有注意到徐野脸上的表情,他拉着徐野往前快走了几步,身体一步小心撞到旁边的展示架,哐当一声,展示架上一成排的衣服‘哗啦’一下倒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身后的中年男人像是被这动静吸引了,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从身后掏出一把短刀,刀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他冲进人群见人就砍,刀刃上沾了不少血。   人群中爆发出一道穿透力极强的惊呼声:   “杀人了——”   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恐慌,大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着,小孩不知道发生什么只会一个劲儿鬼哭狼嚎。   男人砍伤了好几个年轻小姑娘跟孩子,他不敢对强壮有力的男人下手。   陈寄青心道不妙,拉着徐野往前跑。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举着短刀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徐野这时候才十六岁,身形瘦弱,看上去就跟还没长开的豆芽菜一样。   他被陈寄青拉着跑了很长一段路,快跑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看到男人双目猩红冲到他的身边,短刀从高处劈了下来,距离他的头只有不到毫厘的距离。   就在这时候,一双青筋突起的手臂伸出来挡住刀,温热的血液像是火山喷发的岩浆一样溅在脸上,他愣了好几秒,掀起眼皮,看到陈寄青挡在他的身前。   陈寄青的脸色白得不像话,他的右手被短刀划了一道约莫有七八厘米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泛白的骨头。   空气中蔓延着一股令人几乎窒息的血腥味。   徐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把他护在身后。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极速涌向心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脸癫狂的男人,眼中满是漠然,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腿往男人的腹部狠踹了一脚。   男人被他一脚踹出好几米远处,喉咙里发出嘶声力竭地痛叫声。   看到男人蜷在地上痛叫,他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赶紧转过身抱住陈寄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颤抖:“哥。”   陈寄青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的额头上泌着一层汗液,但是当他看向徐野时还是故作冷静地笑了笑,“小野,我没事。”   徐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痛又麻。   陈寄青看徐野这样子,正准备要开口安慰几句,可下一瞬间,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抄起旁边的板凳朝着徐野的身后冲了过来。   “小心!”   陈寄青大喊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推开徐野。   可下一秒徐野却整个人罩在他的身上,用单薄的身躯挡了下来。   板凳咔擦一下闷响,砸在徐野背上,整块木头登时被劈成两半,无数块劈裂的木头渣子往空中飞溅。   陈寄青被他罩在身下,清楚地看到他猛地闭上眼,脸色一白,一股鲜红的血从他的后颈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第7章 7.你身上好香   徐野的身体往前倾斜了几分,可脸上的表情却很冷淡,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撑着双臂从地上爬了起来,身躯更显单薄。他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像是如有实质一样落在男人的身上。   他抄起一旁的灭火器,往前走了几步,猛地砸在男人的额头上。   这一下是用了死力,男人被凿出了一个血窟窿,猩红色的血像是破堤的潮水,不断从伤口处流了下来。   陈寄青被这一幕吓到了,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没有想到徐野下手会那么狠。   要是再用力一点,男人可能会被打死。   徐野放下灭火器,往楼梯口这边走了过来,他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掌扶着陈寄青,“哥,没事了,我送你去医院。”   陈寄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笑了笑,“这点小伤而已,去什么医院?这附近有家诊所,缝针技术还不错……”   看着徐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他只好闭了嘴。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当哥的都没有话语权了。   徐野默不作声走向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附近的市医院。   医院里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陈寄青不太喜欢,眉头皱得很紧,每次闻到这股味道他都会想起他爸死时的场景。   医生说陈寄青的伤口看起来很严重,需要先拍个片,确定有没有伤到骨头。   陈寄青被徐野扶着去了放射科,拍了x光,因为是加急的,报告很快就出来了,确定陈寄青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骨头,这让两个人同时都松了一口气。   拿完报告后,陈寄青回到急诊室,医生为他处理伤口,先是消了毒,又上了药,最后一步是缝针。   消过毒的银针带着医用缝线穿透过皮肉将伤口缝合起来,虽然提前打过局部麻药,但他还是能清楚感知到针穿过皮肉的撕扯感。   一共八针,每一针都足够让他记一辈子的。   最后一阵缝好时已经快到凌晨了,两个人去药房取了药,周围安静得要命,能听清风吹动树梢时发出来的声音以及心脏在胸腔内跳动的声音。   陈寄青的手臂上缠了好几圈的白色绷带,上面隐隐渗着血迹,可能是因为麻药劲过了,他感觉到伤口有些疼,像是蚂蚁在不断啃噬着皮肉。   自从陈寄青受伤以后,徐野一直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视线更是从未移开过分毫,“哥,疼吗?”   陈寄青因为痛苦而脸色煞白,但他却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这有什么?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   对于男人来说,伤疤更像是勋章。   他不是受伤了,而是在身上多了一个勋章。   徐野从身后抱住他,下颔蹭在肩头,声音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陈寄青没有推开徐野,他轻声笑道:“好。”   他知道自己跟徐野的关系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他又说不上来。   -   这几天陈寄青都没去汽修店,而是留在家中修养。徐野什么活都不让他碰,还会变着各种花样为他做补汤,他都被养胖好几斤,但他看上去还是很瘦。   周六这天晚上,陈寄青像是没骨头一样躺在沙发上看经典武侠剧《笑傲江湖》。他算得上是金庸老先生的死忠粉,读初中那会儿他经常会去学校门口的书摊上买武侠小说,熬一个通宵就能全部看完了,这要是换做中小学生必备阅读的名著《红楼梦》,就算给他十年时间都不一定能看完。   《笑傲江湖》播到高潮迭起的部分,是令狐冲与田伯光的对手戏,电视机里传来刀剑碰撞的剧烈声响。   “哥,我洗好了。”   徐野刚从浴室里出来的,他没穿上衣,露出一身紧实的胸膛,腹部的线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一条贯穿腹部的狰狞刀疤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陈寄青听到声音,把头抬了起来,“知道了。”   徐野把毛巾从头上拿了下来,发梢上的水珠滑过眉骨,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少年到青年时期过渡的朗润,“哥,要我帮你洗吗?”   陈寄青笑了起来:“用不着,我只是一只手不能动,又不是残废了。”   徐野用一双漆黑而狭长的双眼盯着陈寄青,但他却没有出声。   陈寄青没有注意到徐野眼神的变化,他放下遥控器,起身走向浴室,而身后的青年却还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浴室里面的光线昏暗,天花板的细线上吊着电灯泡,照出一片不太明晰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以及沐浴露在空中残留的香味。   陈寄青的右手还缠着绷带,洗澡确实有些不太方便,他单只手拧开热水器,水流从莲蓬头涌了出来,水温太高了,皮肤被烫得一片通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节好水温,从旁边的架子上按了一泵超市促销打折的沐浴露,这是杂牌的沐浴露,用在身上容易假滑,看起来就跟没洗干净一样。   用毛巾把身上的水珠都擦干净了,他从墙壁上取下一条黑色两条杠的短裤,套在身上,也没有穿衣服,就这么大剌剌走了出去。   他跟徐野都是男人,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推开玻璃门,抬头看到徐野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是跟刚才一样半湿不湿,“你怎么还没吹头发?”   客厅只开着一盏不太亮的壁灯,徐野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我想等到自然干。”   陈寄青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徐野,以至于多年后知道徐野对他产生了那种心思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无比震惊,“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徐野静了几秒,唇边展开一抹淡笑,“好。”   陈寄青看了一个晚上的武侠剧,这会儿也感觉到困倦了,他伸了个懒腰,缓步走进房间,在床上躺了下来,耳边很快响起吹风筒运作时发出来的噪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噪音停了下来,随后徐野从客厅走了进来。   徐野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每天晚上睡觉,都得搂着陈寄青才能睡着。   陈寄青要是看过三国演义的话就会发现张飞跟刘备这俩兄弟睡觉的时候绝对不会搂在一起,但很可惜,他不喜欢看三国演义,所以他不知道正常的兄弟都是怎么相处的。   “哥。”徐野的声音从耳旁响了起来。   “怎么了?”陈寄青以为徐野是想要跟他聊天,就把头转了过来,两个人凑得很近,鼻尖几乎都要撞在一起了。   “你身上好香。”徐野的这句话实在是太暧昧了,要是换做正常人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可陈寄青是个比钢铁还要直的直男,也就没听出什么名堂来。   “是吗?我怎么没闻到。”陈寄青都要怀疑是自己是不是在嗅觉方面出现什么问题了,要不然怎么会闻不到什么香味。   “是柑橘味。”徐野说。   要不是现在关灯了,不然陈寄青就会发现徐野那双向来冷淡的漆黑双眼中烧着一团火,而这团火正是徐野的欲望。   陈寄青想了半天大概猜出徐野说的花香是什么了,“你说的柑橘味该不会是沐浴露吧?”   徐野的身体往前挪了一寸,整个人都快要贴到陈寄青的身上了,那股令人着迷的柑橘香肆无忌惮地钻入鼻腔中,“我跟哥用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但我身上就没有跟哥一样的味道。”   陈寄青并不讨厌徐野的靠近,他屈起指尖,往徐野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这样的教训对徐野来说更像是奖励,“该睡觉了,不要胡思乱想。”   徐野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香气,他的身体蔓起难以言喻的痒,像是被羽毛挠过一样,“知道了。”   陈寄青要是知道徐野内心的想法,说不准会一脚把徐野踹下床再颤抖着声音骂一句变态,但他这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我睡了。”   “哥,晚安。”徐野长臂一伸,将陈寄青整个人搂在怀中。陈寄青的身体看上去很壮实,可腰却只有那么细一截,好像一只手就能抱过来了。   原本徐野一点睡意都没有的,可当他抱着陈寄青的那一刻心像是静下来了,眼皮逐渐沉重,他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狭窄的浴室里里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周遭弥漫着白濛濛的雾气,突然有一阵风吹了过来,雾气都散开了,而男人的身体也彻底暴露在眼皮底下。男人的身材像是超模一样,上宽下窄形成一个倒三角,肩部肌肉线条硬朗结实,而腰部线条柔韧而紧致,再往下看是挺翘的臀部,里面一点杂毛都没有。   当他还想接着往下看的时候,男人却猛地把头转了过来,那张脸看上去很年轻,应该只有二十三四岁左右。   “你在看什么?”   看到陈寄青的那一瞬间,徐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像是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徐野突然睁开了双眼,额头被冷汗浸透。   阳光从狭窄的窗户透进来了,在天花板上映出一道黑白分明的交织线。   原来是在做梦。   他梦到他哥了。 第8章 8.哥,你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陈寄青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徐野过了年都十七岁了,别的孩子到这年纪早就去读高中了,可徐野却还待在家里。   想了好几个晚上后,他决定要送徐野去读书。   徐野不是b市人,想要在这里读高中有些麻烦,公办学校肯定是去不了的,只能去民办学校,但民办学校的学费又很贵,一年下来少说都要一万多块,三年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有的亲生父母都舍不得掏这么多钱。   陈寄青去银行取了一万多块,用信封装起来,这是他原本打算留下来娶媳妇的钱,现在都用来花在徐野的学费上了。   十一月份进入初冬,徐野的入学手续都办好了。   开学第一天是陈寄青送徐野去上学的,他在校门口望了徐野好久,直到徐野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舍得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陈寄青感觉心口空落落的。   陈寄青很快振作起来,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汽修店上,徐野现在去读书了,每年都要花不少的学杂费,他得更努力挣钱才行。   他为了多挣点钱在店里守到八九点才打烊,有时候还会守到凌晨,甚至更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进入深冬了。   临近年关,住在隔壁的王大婶给陈寄青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叫周静,说她是在一家服务厂当会计的,人长得又好看,还贤惠,这种女人最适合结婚过日子。   陈寄青原本是不想去相亲的,但王大婶太过热情,他也不好推拒,只好答应先下来。   陈寄青一直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了。   到了相亲这一天,陈寄青还待在汽修店里,他脱了毛衣钻到车底下修底盘,被蹭了一身机油味儿。他连澡都来不及洗,直接换了一身衣服去了相亲的地方。   走进咖啡馆时,陈寄青还有些不太自在,要不是因为相亲,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踏入这么高档的地方。   服务员递给他一本菜单,问他要喝什么。   什么卡布奇诺、焦糖玛奇朵、冰美式、香草拿铁……这些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更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他只好去问服务员什么好喝,服务员耐心为他介绍,最后他在服务员的建议下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跟香草拿铁,花了他一百零八块,也不知道这里的咖啡是不是镶了金子,要不然怎么会卖得那么贵。   陈寄青在咖啡店里等了十几分钟,周静终于来了。   周静长得还算比较清秀,鹅蛋脸、柳叶眉、单眼皮、琼鼻,五官整体很耐看,她的个头不高,身上穿着白色及膝的呢子外套,手里拎着一只小羊皮包,脚上踩着一双七八公分的细跟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俏皮。   “你好,我叫周静。”她笑着走了过来,伸出一双细白的手。   陈寄青连忙站了起来,他只握了下周静的指尖又很快松开了,“陈寄青。”   “不好意思,刚才路上有些堵车,让你久等了。”咖啡馆里开着暖气,周静脱下身上的呢子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绒面的裙子,是修身的款式,把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都突显出来了,但陈寄青始终都没敢往她身上看。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陈寄青把咖啡推到周静的面前,“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按照服务员推荐的点了一杯。”   “焦糖玛奇朵,我很喜欢。”周静的脸颊边有一颗痣,笑起来更好看。   “喜欢就好。”陈寄青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要该聊些什么,他有些尴尬,低头喝了一口香草拿铁,苦味从舌苔一路蔓延到上颚,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要不是因为这是在相亲,他都想把吐出来了。   周静像是没有看出陈寄青的窘迫,她双手撑在下颔上,两双秋月眸里似乎含着笑意:“我听婶子说,你自己开了一家店?”   “我开了一家汽修店,就在南区那边,以后要是需要洗车或者修车都可以来找我。”陈寄青并不觉得自己是修车的就低人一等,在他看来,只要是凭自己劳动力赚到报酬那就没什么好丢人的。   “这可太好了。”周静抚了下鬓边的碎发,香水的味道从发丝上释放出来,“前两天我开车去爬山了,车身溅了不少泥点子,正愁找不到地方洗车。”   陈寄青的身体往后靠了靠,“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直接把车开到我店里。”   周静想了一下时间,“这周六可以吗?”   陈寄青的汽修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基本上全年无休,周静什么时候来找他都挺方便的,“当然可以。”   周静掩唇笑了一声:“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寄青也跟着笑了一下,“好。”   周静的双腕搭在桌沿上,她的目光落在陈寄青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你有谈过女朋友吗?”   陈寄青的长相放在人群中绝对是一眼瞩目的存在,他身边确实有不少的追求者,但他却一个都没有谈过。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周静像是有些意外,“你这么帅,身边应该有不少人追你吧?”   陈寄青暂时还不太想跟周静解释太多,只是笑了笑:“是有不少人追,但是不想谈。”   周静相信了这个说法,“原来是这样。”   陈寄青笑了起来,却也没有跟周静再谈有关于女朋友这件事情了。   两个人聊了两个多钟头,对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   陈寄青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其他女人是什么样的,但他能感觉到周静这人挺好的,谈吐大方,还是个文化人,要是以后真的跟周静在一起了,周静应该不会苛责徐野。   陈寄青走出咖啡厅,天空飘着雪,一眼望过去都是白茫茫的景象,他身上只穿了薄毛衣跟夹克衫,冷风像是刀子一样钻进骨缝里,他冷得打了一个寒颤,脸色都白了不少,他裹紧身上的夹克衫回了家。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不太明晰。   徐野低头写着作业,听到门边传来动静,他抬起头往门外看了一眼,那双向来阴冷沉郁的眸子像是多了几分令人看不懂的情绪,“哥,你回来了。”   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了,但陈寄青却感觉到心里很踏实,好像有人一直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一样。   当初他要是没有把徐野捡回家,那么他这辈子都不会体会到有家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而徐野要是没有跟他回家,可能这时候还在外面到处流浪,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说不准哪一天就饿死在街头了。   他跟徐野之间是共生的关系,就像是太阳与地球,小丑鱼与海葵,珊瑚与虫黄藻,谁离开谁都会活不下去。   屋里开着暖气,陈寄青脱下身上的夹克衫,走在徐野的身后,视线落在卷子上,他看不懂高中的题目,但却没有忘记关心徐野,“作业多吗?”   “不多。”   “那就好。”陈寄青一点也不担心徐野的成绩。徐野虽然迟了两个月才办理入学手续,但他的月考成绩排名却很靠前,就连徐野的班主任都说徐野是学习的好苗子,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   “哥。”随着陈寄青的靠近,徐野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道,这应该是女人才会喷的香水。   “怎么了?”   徐野像是为了确定什么,他低下头嗅着陈寄青后颈上的味道,那股浓郁的、令人恶心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你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陈寄青身体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被冻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当徐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莫名有些心虚,“王婶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我今天去跟她见面了。”   徐野的脸色一寸寸阴沉下去了,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人,声音如同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你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八字还没一撇呢。”陈寄青认识徐野好长一段时间了,他能察觉到徐野现在的情绪不太对劲,早知道他就不应该让徐野知道这事儿,但纸包不住火,就算他现在不说,徐野迟早有一天都会知道的。   “那你会不要我吗?”徐野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一样,面色发白,双眼阴郁,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疼。   陈寄青听到这句话,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出来一样。   徐野从小就被父亲抛弃,又被母亲长期虐待,以至于徐野严重缺乏安全感。   每次想到这些事情,陈寄青都会感觉很难过,要是他早一点认识徐野,也许徐野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小野,相信我好吗?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陈寄青主动伸出手抱着徐野。   徐野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依偎在陈寄青的胸膛上,除了那股难闻的香水味以外,他还闻到陈寄青身上很淡的皂角香,这是能让他感觉到心安的味道。   “好。”   “我相信哥。” 第9章 9.哥可以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吗   临近年底的时候,班主任在群里发布通知,邀请学生家长参加家长会。   这是陈寄青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去参加徐野的家长会,这对于他来说,是很有意义、很特别的一天。   他在家里对着试衣镜捣鼓了半天,西装领带一个不落,还往头发上喷了一点发胶,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有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刚从哪个上市公司的会议室里走出来的年轻总裁。   他对这样的造型还挺满意的,对着试衣镜整了下领带,走到门口换了一双擦拭得锃亮的皮鞋,看上去更加英俊了。   刚一出门他又后悔了,这外面零下十几度,他还整了这么一身西装,不冻才怪,但为了徐野一切都忍了。   陈寄青一进学校大门就有学生领路,把他带到高一三班的教室,每张课桌右上角都有学生的名牌,只需要根据名牌去找座位就行了。他在第三组第四排的位置坐了下来,名牌下边还压着一张成绩单,徐野期末考成绩是年级第一,看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拿着成绩单跟旁边的家长炫耀了好久。   家长会的流程基本上都是一样的,班主任上台讲话,说了一大堆有关于孩子学习的事情,接下来重点表扬了徐野以及其他几名成绩比较优异的学生。   陈寄青还沉浸在徐野考了年级第一的喜悦中,耳边这时候传来班主任和蔼的声音以及家长们震耳欲聋的鼓掌声:“我们现在请年级第一的徐野家长上来分享一下家庭教育理念,大家掌声欢迎。”   陈寄青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压根就没有什么狗屁家庭教育理念,徐野成绩好那是因为天赋,可不是因为他教得好。   在班主任与其他家长的注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讲台,为了不给徐野丢人,他还是憋出了一段挺唬人的话:“关于教育孩子的理念,我有以下三点要跟大家分享以下。首先,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要培养孩子的自主学习能力……”   班里的掌声雷动。   陈寄青知道自己应该是蒙混过关了,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发誓以后来参加徐野家长会之前要先去网上查一下资料。   家长会是在一个半小时之后结束的,陈寄青拿着成绩单走出教室,徐野站在走廊外面等着他。   “哥。”   陈寄青在抬头看到徐野的那一瞬间心情都变好了,他走到徐野身边,发现徐野又长高了,“这次考了年级第一,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徐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是落在陈寄青身上的,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陈寄青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英俊迷人,也不知道脱下西装后的身体会是什么样的。   陈寄青并不知道徐野开始在打他的主意,他沿着楼梯往下走,“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行。”   徐野在陈寄青身边走着,周围的人太多了,只要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撞在陈寄青的身上,“我要哥也行吗?”   陈寄青没把这句话当真,“又在胡说八道了?”   徐野总是会说一些让人感觉到莫名其妙的话,陈寄青都习惯了。   徐野默不作声走在前面,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在胡说八道。   外面零下十几度,冷到骨头缝里。   陈寄青看徐野身上只穿着灰白色的单薄校服,连个围巾都没戴,他心疼得不行,连忙把身上西装脱下来披在徐野的肩膀上。   “哥。”徐野肩头一沉。   “外面冷。”陈寄青为了能不让徐野丢面子,身上穿得很少,脱下西装后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薄衬衫跟打底衫了。   “我不冷。”徐野想把肩上的西装取下来。   “什么不冷啊?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可是零下十几度,校服那么薄,哪里能抗得住?”陈寄青板起脸。   徐野抬头时看见陈寄青的唇色都发白了,显然被冷到了,除了陈寄青以外,没有人会对他那么好了,“哥,你怎么对我那么好。”   陈寄青一听这话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笑了起来,“这就算对你好了?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徐野一声不哼。   陈寄青沿着校道往外走,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冻得发红,但他却还要装出一点也不怕冷的样子,“咱们等会儿去万达吧。”   徐野低头看着校道上两道逐渐被拉长的身影,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情,“去万达做什么?”   “吃顿好的,庆祝你考了年级第一。”陈寄青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好。”过了许久,徐野从喉咙里发出一道有些怪异而扭曲的声音,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陈寄青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进车后座,车里开着暖气,身上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今天是高一学生的家长会,路上有些堵,过了半个多钟头才到万达。   陈寄青跟徐野下了车,搭着升降梯来到三楼,两个人在三楼转了一圈后决定去吃新开的火锅。   因为火锅跟冬天是最适配的。   陈寄青跟徐野都相处半年之久了,徐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反之,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徐野也是一清二楚,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别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他点了一个清汤的菌菇锅,因为徐野不能吃辣,所以他愿意为了徐野而将就。   正是因为他一再的纵容,后来的徐野才有胆子做出违背道德伦理的事情。   这家火锅店的出餐速度还蛮快的,不到三分钟时间,服务员就推着餐车过来了,把刚才点过的食材都逐一摆在桌上。   奶白色的浓汤在锅底翻滚起来,陈寄青往锅中倒入一碟子的肥牛,这种肥牛卷大部分都是合成的,不到二十秒就能烫熟了,他捞起肥牛放入徐野碗中,“趁热吃,不然等会儿就腥了。”   “好。”徐野一向都不太重视口腹之欲,不管是吃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都没有什么区别,本质上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锅中还在不断沸腾,徐野放下筷子抬头去看对面的陈寄青。   陈寄青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错,嘴角一直都是上扬的,身上穿着面料考究的黑色西装,与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哥。”徐野突然出声。   “怎么了?”陈寄青并不知道徐野一直在盯着他,那种目光像是丛林里不受约束的狼盯上猎物时才会露出的表情,好像下一刻就会把人连皮带骨吞吃入腹。   “刚才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忘记说了,你穿西装的样子很帅。”徐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不带任何的情色意味,好像只是单纯表达出自己内心一些想法。   陈寄青换上这身西装后被不少家长夸了,现在又听到徐野夸他帅气,整个人都有点飘忽忽的,像是被捧上云端,“真有那么帅吗?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在陈寄青脸上却没有看出不好意思。   “帅。”徐野重复了一遍,显得更有真实性了。   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听到别人夸自己帅,陈寄青也是一样的,他的嘴角往上翘了起来,“那我以后也要这么穿。”   “哥可以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吗?”徐野的目光没有从陈寄青身上移开过分毫。   “当然可以。”陈寄青还以为徐野只是在跟他开玩笑,后来的很多年里,他穿西装的样子确实只有徐野一个人能看到,因为徐野的占有欲作祟,不允许他出门见任何人。   而现在的陈寄青对未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两个人从火锅店出来后,胃里暖和了不少。   陈寄青吃得很撑,打算去商场逛一下,而徐野自然没有反驳。   只要是陈寄青提出来的一切要求,徐野都不会说一个“不”字,而这也只限于他们的关系还没闹僵的时候。   陈寄青在二楼逛了一圈,这一层楼大部分都是卖女装与饰品,他跟徐野两个大男人也都用不上,快走到尽头的时候,陈寄青看到一家店门口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围巾,有几款是纯色羊毛的,应该是不分男女。   他走进店里,从货架上取了一条白色的围巾,质感厚实,摸着也不会感觉到扎手,他转头去看徐野,“这围巾挺衬你的。”   徐野在买东西之前都会先看一下吊牌,他不太想要,“哥,这太贵了。”   这一条围巾八十九块。   陈寄青当然知道徐野这是在担心什么,他笑着道:“一条围巾能贵到哪里去?哥现在一个月能挣不少钱,你不用想着省钱。”   “哥给我买,可你自己都舍不得买。”徐野的睫毛浓密纤长,在眼睑处拓下一层阴影。   “哥不怕冷。”陈寄青的这句话谎言实在是太拙劣了,怎么可能有人在零下十几度还不怕冷的,他只是舍不得多花一条围巾的钱。   “哥又在骗我。”徐野当面揭穿陈寄青的谎言。   陈寄青叹了一口气,孩子现在长大了,越来越不好糊弄了,他知道今天必须要给自己买条围巾了,不然以徐野的性子,肯定不会要这条白色围巾。   最后陈寄青从货架上挑了一条价格同款的灰色围巾,而另外一条白色的围巾则是给了徐野。   这个冬天,他们不会再冷了。 第10章 10.新年快乐   新年这天,陈寄青起了个大早,从窗户望去,外面是一望无垠的白,还有雪花扑簌簌落了下来。   陈寄青不太喜欢过年,别人过年的时候都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在一起包饺子吃年夜饭,而他家里只有一个人,总是显得很冷清。   但今年不一样了,他身边有徐野,他再也不用一个人孤零零过年了。   陈寄青换上羽绒服,裹着上次在商场里买的那条灰色围巾,这条围巾质量还不错,用了一个月也没有起毛。   外面冷得不像话,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看到。   陈寄青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息都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雾,他抓着徐野通红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取暖,“外面那么冷,都说让你别出来了,你非要跟出来,这下好了,手都冻红了。”   徐野的双手被放在陈寄青的肚皮上,都说肚皮是身体最暖和的地方,原本冻僵的手指逐渐有了些许知觉。   “我想跟哥一起。”   “都这么大了,怎么跟还没断奶一样。”陈寄青听到徐野的话没有绷住,直接笑出声来。   “哥又没有奶。”   耳旁是狂风撕扯着树干发出的刺耳声响,陈寄青没听清楚徐野刚才说了什么,他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徐野,这时候的徐野还没有完全长开,脸部轮廓看上去仍有些青涩,却依然好看得不像话,也不知道长大后会迷倒多少女孩儿,“什么?”   “没什么。”徐野不敢说第二遍,有些话只能深藏在心底,要是说出来了,恐怕连兄弟都没得做。   陈寄青原本还想要再追问几句,可抬头却看到超市了,他只好先将疑惑压在心底,拉着徐野进了超市。   他推了一辆购物车,耳边是噪杂的人声以及超市员工拿着大喇叭喊促销打折的声音,也不知道逛个超市怎么会吵成这样。   来到水产区域,陈寄青要了一条三斤重的石斑鱼,让老板帮忙杀了,用食品袋装了起来,放进购物车。   陈寄青又推着车去鲜肉区买了一些猪肉,打算回家剁成馅包饺子,他没有包过饺子,但他看过别人包饺子,这玩意儿应该也不难。   今天是新年,又是跟徐野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陈寄青买了很多肉,除了猪肉以外他还买什么什么牛肉羊肉兔子肉,要是吃不完还可以放冰箱,反正也不会坏。   陈寄青在收银台付了钱,拎着一大袋子的东西往外走,回到家的时候手指头都被磨红了,但他愣是一句抱怨都没有,而这一切都被徐野看在眼里。   两个人一刻也没有休息,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陈寄青去厨房里拿了一个不锈钢脸盆,往里头倒了不少面粉,再加水,他不知道面粉跟水的比例,不是稀了就是稠了,弄了半天也没能揉出一个像样的面团,最后还是徐野出手解决的。徐野双手往下按压面絮,再往前推揉,面团一会儿就成形了,陈寄青半天都弄不好的东西,他一下子就弄好了。   接下来的步骤是擀饺子皮、和馅,徐野让陈寄青在一边看着,直到最后一步包饺子的时候陈寄青才动了手。   陈寄青包出来的饺子太丑了,根本没眼看。   徐野却在一边睁着眼说瞎话:“哥包得挺好的。”   陈寄青知道徐野这是在说假话,但他心里头还是挺开心的,包了一碟子丑饺子。   两个人包好饺子以后,去做其他菜了,忙活了一个下午,总算是赶在天黑前围在客厅的小餐桌上吃起了年夜饭。   今晚的年夜饭很丰盛,什么菜都有,桌子都快要放不下了。   陈寄青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他开了一瓶红酒,不让徐野喝,自己却喝了一杯又一杯,脸颊都红了。   徐野在对面静默地看着陈寄青,视线从未离开过一分一秒,这样直白而炽热的眼神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陈寄青喝了个微醺,根本没有注意到徐野一直在看着他。   晚上八点多钟,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春晚的节目好像每年都差不多,没什么意思,但因为身边有了徐野陪着,陈寄青又感觉没那么无聊了。   接近敲钟的时候,陈寄青从沙发上起来,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崭新的红包袋,封面上印着两个小人,旁边还写了心想事成四个字,他往红包袋里塞了六百块钱,虽然钱不算多,但这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陈寄青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到沙发上盘腿坐下,又把刚才封好的红包递给徐野,“小野,新年快乐。”   徐野从来都没有收过压岁钱,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陈寄青,“这是给我的?”   陈寄青没想到徐野在收到压岁钱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你是我弟,不给你给谁?”   “哥,谢谢你。”   徐野抬眸看着陈寄青,目光中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第11章 11.把自己弄生病   过了年,距离春天也不远了。   陈寄青跟周静一直保持着联系,两个人一起出去好几次了,虽然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这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四月的最后一天,陈寄青在汽修店忙得满头大汗,他从车底钻出头来,蹭掉了身上的灰尘,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走过去看一眼手机,是周静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这个公园看起来很适合拍照哦!   陈寄青十五六岁的时候迷上了摄影,他最开始摄影的时候买了一台二手的佳能ccd,这款比较基础,适合新手使用。他在摄影方面大概是有点天份的,随手拍出来的照片发到互联网后还圈了一小波粉丝。后来他去换了一台索尼的相机,但因为汽修店太忙了,摄影的次数也就变少了,相机便一直放在家中积灰。   自从周静知道他会摄影后,经常约他出来拍照。   陈寄青在藤椅上躺了下来,往对话框上输入两个字:“想去?”   周静大概是一直在等他回复消息,当他发出去不到三秒,周静又很快给他回了一条新消息:“你什么时候有空?”   陈寄青是自己开店当老板的,他什么时候都有空,“都可以,看你。”   周静是个直率的性子,“下午四点怎么样?”   陈寄青打字的速度不算快,过了好几秒他才给周静回复了一个好字,把手机屏幕按熄后桌上一扔。   有客人来了,陈寄青起身迎了出去,中午饭只是随便对付了两口便接着修车,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钟头,他才把手头的活忙完。   他从店里走了出来,拉下卷帘门,骑着摩托车去了跟周静约好的公园。   现在都已经开春了,雪都化开了,树上的枝叶也全都长出了嫩芽。   陈寄青从摩托车上走下来,拔出车钥匙,走进公园。   他走了没两步,便在人群中看见了周静。   周静今天穿着一条白色低领连衣裙,质地柔软,没有什么多余的设计,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陈寄青走了过来,“等了很久吗?”   “刚到。”她不是九十年代那种保守的女孩儿,她比较开放,每次跟陈寄青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大大方方挽着陈寄青的手臂。   陈寄青闻到周静身上的香波了,是一股柔和的味道,像是混合着梨子、茉莉花香的味道,活泼而明媚,这款香波的味道确实适合周静。   “这是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周静提起裙摆在陈寄青的面前转了一圈,空气中散发出浓烈的花香。   “好看。”陈寄青如实说。   “有眼光。”自从看见陈寄青以后,周静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收敛过,她很喜欢跟陈寄青待在一起的感觉。   两个人并肩走在僻静的石板路上,周围没有什么人,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来的声音。   陈寄青一边走着,一边跟周静聊着天,看到湖边的樱花树时,他停了下来,转头问周静,“不是要拍照吗,你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   周静顺着陈寄青的视线望了过去,这一片的樱花全都开了,地上还有不少掉落的樱花,“这个角度绝对出片。”   陈寄青笑了一下,“我帮你拍照。”   “好。”周静走到树下。   “你往后站一点,头往旁边歪一下……”   两个人配合好几次了,陈寄青一说,周静就明白过来要怎么摆姿势。   周静往后走了几步,站在樱花树下,她的双手捧着樱花,把头往旁边挪了一下,柔顺的头发从肩头披散下来。   “咔哒——”   陈寄青按下快门。   周静虽然不是美人胚子,但她那张脸却很上镜,照片比本人还要好看。   周静从树下那边小跑过来,她凑到陈寄青的身边,脸都几乎贴到陈寄青身上了,“天啊,你把我拍得好好看!”   陈寄青不会说什么哄女孩子开心的甜言蜜语,他只好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周静的耳尖有些泛红,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像陈寄青这样长相英俊又会拍照的男人,“可以帮我再拍几张吗?”   陈寄青正准备要开口应下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一长串熟悉的手机号码,就算没有备注,陈寄青也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徐野的号码。   他对周静说了一声抱歉,接通了电话,“喂,小野。”   “哥。”电话那头的徐野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了?”周围太吵了,陈寄青走到旁边比较安静的地方接电话,风从身后吹了过来,额前的头发都被吹乱了。   “我好像发烧了。”徐野的声音很轻,好像说话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陈寄青听到徐野说完这句话以后眉头皱得很紧,最近有好多老人小孩都得了流感,这种流感的杀伤力很强,没个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你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寄青立马挂了电话。   周静走了过来,她看到陈寄青的脸色不太好看,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没法帮你拍照了。”陈寄青心里着急,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对周静挤出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我弟发烧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周静也知道这事挺严重的,她能理解陈寄青现在的心情,“你先回去吧,拍照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周静可以理解陈寄青一次,理解两次,理解三次……但不可能一直理解下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本就不牢固,就像风一样,一吹就散了。   陈寄青眼下并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他跟周静说了一声之后,从侧门骑着摩托车走了,他的车速飙得很快,原本五六公里的路程,他却花了十来分钟就赶回来了。   他把摩托车停在单元楼门口,一口气爬上七楼。   窗帘遮住外面的光线,徐野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他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得好像鬼一样。   “哥,你回来了。”徐野的声音好像是游离在大千世界之外,听起来都不太真切。   陈寄青心疼坏了,他快步走到床边,伸出一双大掌覆在徐野的额头上,“小野,你烧得太厉害了,得去医院。”   “我不想去医院。”徐野意识昏沉,就连呼出来的气息是滚烫的。   “这要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陈寄青对徐野一向都很纵容,但他在这件事情上却很坚持,后面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听话。”   徐野生病了,可那张脸却仍旧好看得不像话,他双眼迷蒙地望向陈寄青,手从被子底下探出来,虚虚地抓着陈寄青放在床边的手臂,“哥,我只是普通感冒,吃退烧药就行了。”   陈寄青坚持不到几秒钟还是败下阵来,只要徐野对他说几句软话,他就只能选择让步了,“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徐野还是这么仰着头看着陈寄青,唇边似乎是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他很少笑,所以笑起来让人感觉到有些怪异,像是鬼怪通过观察人类而模仿出来的笑容,阴冷而恐怖。   陈寄青这时候心急如焚并没有注意到徐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走出房间,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翻找着退烧药。   身后有一道阴测测的目光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要是他转过头,就能与这道目光对视上了。   他在抽屉里翻到一盒布洛芬片,这是他上个月去药店刷医保卡买回来的,没想到那么快就派上用场。   他站起身去接了一杯温水,走向房间,那道目光却还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窥视着他,而他却全然不知。   陈寄青在床边坐下,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他掰了下铝箔板,把白色药片倒在掌心里,低头去看躺在床上的徐野,“吃药。”   徐野把目光收敛了一些,他顺从地将嘴巴张开,温热的舌头卷起陈寄青指腹上的白色药片。   舌头在不经意间舔过陈寄青的指尖。   像是羽毛在指尖上挠过一样。   陈寄青现在只关心徐野的身体,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也就没有发现徐野这是在刻意撩拨。   见徐野把白色药片含进嘴里,他连忙端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送到徐野的嘴边,跟个操心的老妈子似的,“喝水。”   “好。”   徐野掀开泛白的双唇,喝了大半杯的温水。   有一个菩萨叫十一面观音,但是肉眼只能看到他的三面,看不到其他面。徐野就好像是十一面观音,他有无数面,但在陈寄青面前的时候,他始终表现出一副听话、乖顺的一面,陈寄青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像是陈寄青养在身边的小狗一样,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只是他伪装出来的一面。   得知陈寄青要去公园帮周静拍照的时候,他气得都快要发疯了,恨不得立马把陈寄青关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那么做,所以他忍下来了。   冷静过后,他想了一个留住陈寄青的办法。   现在还是初春,虽说没有冬天那么冷了,但要是洗冷水澡的话还是很容易冻感冒,这样就可以把陈寄青从周静身边抢回来了。   他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体也在不断颤抖着。   他如愿以偿发烧了。   他知道只要把自己弄生病了,陈寄青就一定会回来照顾他。   而事实也如同他设想的一样。   陈寄青在得知他生病的那一刻心急如焚,匆忙赶回家照顾他,摸他的额头,给他喂水、喂药。   他感觉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每天都发烧,这样陈寄青就可以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了。 第12章 12.刚才那个动作是奖励吗   徐野这次病得很严重,连续烧了两天,直到第三天的时候才退烧,陈寄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了。   他起身去客厅接了一杯水,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微信的新消息弹在了屏幕上,是周静给他发的短信。   【周静:小野退烧了吗?】   【周静:你也别太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叫我就好了。】   陈寄青没日没夜地守在徐野身边,神经高度紧绷,现在徐野退烧了,他总算是能够喘口气了。   他放下玻璃杯,划开手机屏幕,在对话框上输入了一段文字,“不用担心,小野退烧了。”   发完这一条消息后,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按熄了。   徐野这几天发烧,都没吃什么东西,只靠一些营养剂吊着。现在退烧了,也可以吃一些清淡的食物,比如说白粥一类的,养胃又养人。   陈寄青快步走向厨房,把米倒进不锈钢电压力锅。   他拧开水龙头,把米淘洗干净,再接了半锅的清水,合上锅盖,放在煤气灶上,调到中火,等到压力锅上面的气阀开始转动后,再把中火转为小火。   约摸过了三分钟,陈寄青把煤气灶上的火关了。   “滴——”   电压力锅上面的安全气阀终于停止了喷气,陈寄青打开锅盖,一股雾气从锅里涌了出来。   锅里的白粥熬得相当浓稠,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儿。   看起来这次熬得相当成功。   陈寄青从消毒柜里拿了一只长柄勺,盛了小半碗的白粥,走向房间。   这几天徐野一直在吃药,屋子又没有通风,因此刚走进去,陈寄青就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   陈寄青把白粥端到床边,伸手将小夜灯打开。   徐野裹着被子蜷缩在床角,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任何血色,一看就是病了好几天的样子。   “哥。”徐野看到他来了,原本黯淡下来的眸子好像亮了一瞬。   “还会头晕吗?”陈寄青伸手试探着徐野额头上的温度。   “不会。”   陈寄青把手从徐野的额头上收回来,“要是难受的话,记得跟我说。”   “知道了。”徐野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我熬了点白粥,你起来吃一点。”陈寄青看向徐野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惜与心疼,徐野养在他身边也有接近一年的时间,现在徐野生病了,他心里很难受,恨不得能代替徐野生病。   “好。”徐野艰难地从床上撑起来,后背靠在床头,虚弱地抬起头看向陈寄青,苍白的嘴角似乎是弯了一下。   陈寄青从来就没照顾过人,他学着记忆中妈妈照顾他的样子,低头吹了一下汤勺上的白粥,感觉白粥不烫了,才把白粥喂到徐野嘴边,“试一下会不会太烫了。”   “不会。”徐野张开嘴巴,将陈寄青喂过来的白粥吃了进去。   “好乖。”陈寄青笑了起来,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徐野的脑袋,像是在哄小狗一样。   徐野的脸色看上去还跟刚才一样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的耳尖却有些烫。   刚才那个动作是奖励吗?   徐野抬起眼,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陈寄青,他张开嘴,乖乖吃下白粥。   只要是陈寄青喂给他的,不管是美味佳肴还是砒霜剧毒,他都甘之如饴。   不一会儿,碗里的粥就见了底。   “还要吗?”陈寄青抽了张纸,动作轻柔地帮徐野擦拭弄脏的嘴角,眼中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了。   常听老人说起,只要能吃得进东西,那病就好的差不多了。   估计再过一两天,徐野就可以去学校上课了。   “不要了。”在陈寄青把手伸过来的那一瞬间,徐野闻到了一股柑橘香,身体瞬间僵硬了大半。   “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去洗碗。”陈寄青把纸巾丢进垃圾篓里。   “哥。”徐野喝了半碗粥,可嗓子却还是哑的,“你都两天没合眼了,睡一会儿吧。”   陈寄青从来没被人这样关心过,他愣了好几秒,呆呆地望着徐野,声音像是在忍着笑,“哥不累。”   “哥听话一点,别让我担心。”徐野比陈寄青小了好几岁,而他却很喜欢管着陈寄青。   “好,都听你的。”陈寄青这两天确实都没有好好休息,双眼布满血丝,身体也已经到了临界点。   徐野往床边挪了挪,把位置让出来给陈寄青睡。   陈寄青脱了鞋爬上床,可能是因为太累的缘故,他刚躺下来没多久,眼皮就不知不觉的合上了。   徐野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侧着身体,视线像是胶水一样黏在陈寄青的脸上。   陈寄青长了一张极其英俊的脸,眉峰锐利,双眼狭长,睫毛浓密而卷翘,皮肤更是好得不像话,也难怪周静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徐野蹙了下眉头,他不喜欢周静。   陈寄青原本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可现在又多了一个周静。   他讨厌陈寄青跟周静聊天,讨厌陈寄青关心周静,讨厌陈寄青跟周静出去约会。   他想要陈寄青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只有这样他才会感觉到满足。   “哥。”   “你说过的,永远都不会不要我的。”   徐野往前挪动了一些,双手从身后紧紧地搂着陈寄青,他想要让陈寄青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沾染上他的味道。   “嗡——嗡——”   机械的电流震动声在黑夜中显得异常诡异。   是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徐野摸到手机,刺眼的白光令他下意识闭上双眼,过了几秒,他才将眼睛睁开。   屏幕上显示是周静的电话。   震动声似乎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催命一样。   徐野没有任何犹豫地将电话调成静音,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哥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   徐野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动静太大了,陈寄青嘴里发出了几句模糊的单字音节,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徐野伸出手臂,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哥的后背:“哥,没事,睡吧。” 第13章 13.比我这个女朋友更重要   时间一晃而过。   道路两边的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徐野进入高二了,他的成绩是年级第一,比年级第二高出五六十分,堪称断层第一。学校免除徐野的学杂费,还每学期给徐野发了五千块作为奖金。   秋末的时候,徐野要代表明远高中去a市参加全国数学竞赛,要是能在竞赛中获奖的话,还可以获取保送资格。   陈寄青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很高兴,但他很快又担心起来了。这是徐野第一次出远门,也不知道徐野能不能习惯。他担心得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为徐野收拾行李,他怕徐野会着凉,往行李箱里放了不少厚衣服,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但他还是感觉不够,什么东西都想塞进去,直到行李箱快要被撑破了,他才停下来。   陈寄青重新躺到床上,最开始跟徐野睡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太习惯,但现在好像变了,要是徐野没有睡在他身边,他才会感觉到不习惯。   天刚蒙蒙亮,陈寄青就醒过来了。   他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连续做了好几个梦,至于梦得内容,他记不住了。   他从床上起来,塔拉着深蓝色的塑料拖鞋去楼下的早餐摊买了两个卷饼三个豆沙包还有一瓶豆浆,这些都是徐野喜欢吃的。   “小野。”陈寄青推门走进去,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我把早餐买回来了,有你最爱吃的卷饼。”   徐野醒过来有一阵了,听到陈寄青说话的声音,他从床上走下来,看到茶几上的早餐时,他愣了好几秒,“哥,你怎么买了那么多?”   陈寄青一直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徐野,就连豆浆的吸管都插上了,徐野只要拿起来就能喝,“吃不完也没关系,等到路上再吃。”   徐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暖,“好。”   陈寄青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又重新检查了下行李,确定把所有东西都带齐了以后,他才把箱子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我查过a市的天气预报了,那边比我们这里冷了好几度,你记得要穿厚一点,衣服我都给你放在行李箱了。”陈寄青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对了,整肠丸、感冒灵、藿香正气水都放在夹层里了,别到时候找不着。”   徐野一点也不讨厌陈寄青的唠叨,等到陈寄青嘱咐完了以后,他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陈寄青这才放下心来,在徐野临走前,他又往徐野手里塞了一千块钱,“钱带着路上花,别委屈自己。”   徐野是在备受苛责的环境中长大的,除了陈寄青以外,从来都没有人会对他那么好,“谢谢哥。”   “傻瓜,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陈寄青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到了a市,记得要跟我说……”   “知道了,哥。”徐野放下拉杆箱,展开双臂,将陈寄青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你干什么呀?”陈寄青被抱得都快要喘不过气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力气怎么大,他都挣不开了。   “接下来几天,我都见不到哥了。”   陈寄青算是发现了,徐野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就跟小孩儿一样粘人,“不是还能打视频吗?”   “那不一样。”徐野抱得更紧了,他嗅到陈寄青脖颈上的味道,是一股很淡的柑橘味。   “行了。”陈寄青心里也是不舍得徐野离开,但他作为哥哥,不能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还有半小时大巴车就要开走了。”   徐野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陈寄青的话,就这么抱着陈寄青,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愿意愿意把手松开,“哥,我走了。”   “好,路上慢点。”陈寄青站在门口目送着徐野离开,直到徐野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的时候,他才把门关了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徐野迟早有一天都会长大,他必须要学会放手。   他在门边待了一会儿,走去厨房里烧了一锅白粥,水放了太多,粥都稀了,但还是凑合着吃了两碗。   把锅碗洗干净后,他去了汽修店。   最近这段时间汽修店的生意还算不错,每天都有十来个客人,扣除房租水电费后,一天能挣个三五百块钱,银行卡上的余额越来越多了。   陈寄青在店里忙活了一下午,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直到月亮都升起来了,手中的活儿才算忙完,他看了一眼时间,都到晚上了。   他站起身把灯关了,拉下卷帘门,往城中村的方向走了过去。   “老地方烧烤”开在路口,门口有一棵老槐树,空地上摆着七八张圆桌,上边铺着一层塑料薄膜。   现在才八点多钟,烧烤摊已经有不少客人了。   陈寄青挑了一个空位置坐了下来,耳旁响起炭火燃烧时的毕剥声以及男人们推杯换盏的声音。   老板给隔壁桌上了菜,双手往围裙上一抹,跟陈寄青打了一声招呼,又笑着打趣道:“一个人?你女朋友呢。”   陈寄青跟周静经常来这里吃烧烤,因此老板也认识他们了。   “她在路上,一会儿就到了。”陈寄青笑了一下,并不打算跟老板解释太多,“还是老样子,三个烤腰子,两个烤玉米,烤五花、牛肉、羊肉各十串,再来一份烤肋排跟烤鸡翅,还要三十个烤生蚝。”   “要酒吗?”老板拿着本子记下来了。   “先要三瓶吧。”陈寄青的酒量是还不错,但酒喝多了容易坏事。   “好,稍等一下哈,菜很快就能上齐。”老板往烧烤架方向走了过去。   陈寄青的身体靠在塑料椅背上,他摸出手机,玩了一局不费脑的水果切切乐,刚玩了两局,周静就来了。   周静今天应该是打扮过的,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裙子,刚好包裹着臀部,腿上还穿着性感的黑丝。   她把黑色羊皮小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将散在鬓边的头发往肩后拨了一下,“今天忙吗?”   “还好。”   “烧烤来了,小心烫。”老板走了过来,洪亮的嗓门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谢谢。”周静最喜欢吃烤腰子,她从套着塑料袋的盘子里面拿了一串烤腰子,张嘴咬了一口,腰子外面裹着一层孜然粉与黑胡椒,一点膻味都没有,“小野呢?”   陈寄青在面对周静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放松,他的身体往后靠了一些,从盘子里拿了一串烤玉米,“他去参加竞赛了。”   周静咬下一口最后一口腰子,将竹签放在蒙着一层油垢的桌面上,她抽了一张纸巾擦嘴,抬起眼,“这么说来,他不在家咯?”   “是。”陈寄青有些不明所以。   “晚上可以去你家吗?”周静的喜欢是张扬的、是明媚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喜欢陈寄青,喜欢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这不太好吧?”陈寄青心中还有顾虑,他是一个比较保守的男人,在他看来,要是跟周静睡在一起了,就得为周静负责。   这是关乎到女孩子一辈子的事情,可不能这么马虎。   “你不喜欢我吗?”周静从桌上拿了一瓶啤酒,拇指压在开瓶器尾部,手腕往上发力,‘砰’地一声,瓶盖瞬时弹开,细密的泡沫从瓶口溢出来,打湿了她的掌心。   陈寄青没想到周静会这么直白地问出这种问题,他愣了好一会儿,又笑了笑:“喜欢。”   要是不喜欢的话,他也不会跟周静谈那么长时间了。   “那不就得了。”周静的酒量远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喝了几口,就有些醉了,迷蒙地望向对面的男人,“你喜欢我,我喜欢你,那有什么好顾虑的?”   “我得为你负责。”陈寄青说。   “大清早就亡了,你别那么迂腐。”周静的思想境界放在十年后还是太过超前了,她告诉陈寄青,“我是拥有了第一次,而不是失去了第一次。就算我们以后没有在一起,那也没关系,我不会后悔。”   陈寄青第一次感觉到文字的力量是那么振聋发聩。   他心中的顾虑烟消云散了。   深秋的风裹挟是一丝凉意。   陈寄青骑着摩托车,周静从身后拥住他,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大千世界中最普通的一对情侣。   摩托车停在遮雨棚下面,陈寄青拔出车钥匙,摘下头盔架在车镜上,走在前面,跟周静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周静走快了一些,跟在陈寄青身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主动握着陈寄青的手指,是十指相扣,只有情侣才会这样。   陈寄青没有推开周静,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   楼道的灯泡又坏了,伸手不见五指,这时候就算做一点什么,也没有人会发现,但陈寄青没有这么做。   陈寄青走到七楼,像往常一样,把钥匙插进锁芯里,‘咔哒’一声,锁开了。   “进来吧。”他说。   周静跨过门槛往里走了几步,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陈寄青家里,对什么都是好奇的,视线在周围打转了一圈,客厅里能看得出来有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她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女孩,虽然对陌生的环境产生出好奇心,但她什么都没有乱动。   陈寄青是第一次带女孩儿回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一些什么。   周静像是看出陈寄青的拘谨,她主动走到陈寄青的面前,伸出瘦弱无骨的手臂,攀在男人的脖颈上,“紧张?”   陈寄青低头,视线落在周静的脸上,耳膜鼓噪,心脏震动的频率逐渐变高,这是心动的表现。   他没有明确回答周静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想好了?”   周静脸上依然是笑着的,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不像是在开玩笑,“想好了。”   陈寄青离周静太近了,他感觉鼻腔里都是周静身上的味道,是梨子混合着茉莉花香的味道,自从他夸过周静身上的味道好闻,周静的香水就没有再换过了。   周静对他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了。   “小静。”   “我在这。”周静踮起脚尖,吻上他。   陈寄青没想到周静会这么主动,愣了好几秒后,扶着周静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女孩子的嘴唇是柔软的,像是果冻,像是云,难怪男人们都喜欢做这种事情。   月亮从影影绰绰的乌云里漏出来,钩起一片白色的光亮,映在玻璃窗上,像是一捧碎银。   客厅里突兀地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像是催命一样,打破原本暧昧的氛围。   陈寄青认识的人不算太多,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的人只有可能是徐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这个吻中脱离出来,对周静说了一声抱歉后,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是徐野给他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按下绿色的接通键,可能是因为徐野还在调摄像头的位置,所以镜头有些晃。   “哥。”过了几秒,徐野的镜头才没那么晃了,他站在一面落地玻璃窗前,身后是大城市退去喧嚣后的寂寥。   “你到酒店了?”陈寄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   “刚到,还没收拾行李。”徐野那边有些吵,像是其他同学在说话的声音。   “你吃饭了吗?”陈寄青问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问题,要是换做其他十七八岁正在叛逆期的男生可能会感觉厌烦。   “在路上的时候吃了。”徐野一点也不敷衍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冷吗?”   “不冷,室内有暖气。”徐野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薄毛衣。   “那就好。”陈寄青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又跟徐野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后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屏幕熄灭,客厅内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窗外突然响起虫鸣声。陈寄青转过头,与站在不远处的周静遥遥对望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离周静很远。   周静走了几步,来到陈寄青的跟前,站定,仰起头,与陈寄青那双眼睛对视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两分钟,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他们之间的暧昧,都因为徐野的一通电话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寄青。”周静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寄青也没了接吻的兴致,他轻抬下巴,示意周静说下去。   有些话周静早就想说了,只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你对小野太好了。”   “怎么说?”陈寄青用拇指蹭开烟盒,倚在墙边抽了一支。   “三月份的时候,我们去约会,你接到小野的电话后,把我丢下了;四月份的时候,我约你出来,你说小野怕打雷,要在家里陪着他。如果是一次两次就算了,但你每一次都会选择小野,而不是我。”周静还是在笑,但看上去却有些落寞,“在你心里,小野远远比我这个女朋友更重要。”   陈寄青皱了一下眉头,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瓦数很低的灯泡,视网膜出现一片朦胧的光斑,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意志力。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面对周静的控诉,他无可辩驳。   他为了徐野,将周静一次又一次推开了。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抱歉。”他的声线微弱。   “你不用这样。”周静笑了起来,好像有一点无奈,“我认为,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这段关系。”   陈寄青碾灭烟头,他没有说话。   周静整理了下头发,她拎起沙发上的羊皮包,起身往外走,“寄青,我先走了。”   陈寄青立刻起身跟了上去,“我送你。”   周静摇了摇头,“你好好休息,打车也很方便。”   陈寄青止住脚步,没再坚持,“到了给我发消息。”   周静的身影微微一晃,她说:“好。”   陈寄青心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知道从今往后,跟周静再也不可能恢复原来的关系了。   感情就好像一面玻璃,摔碎了,哪怕用胶水黏合起来了,裂痕依旧不会消失。 第14章 14.里面被装了监控   自从那天过后,陈寄青没有联系周静,而周静也没有再来找他。   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周静主动的,现在周静不主动了,他们的这段关系基本上也就到了头。   也许连分手都不用说,两个人就这样渐行渐远。   这一天,陈寄青趁着太阳还没落山之前打烊了,他骑着摩托车来到明远高中。   明远高中是百年老校,朱红色的外墙在时间沉淀下变得斑驳而老旧,门边上字迹全都褪了色但还是能认得出来上边写的是一中的校训,旁边还有一棵老槐树,只不过现在是深秋,叶子都枯黄了。   陈寄青倚在摩托车旁,抽了支烟。   不知道抽了多少支,一辆长途大巴车从不远处驶来,停在槐树下。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了,一群穿着灰白色校服的学生从车上陆续走了下来。   陈寄青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徐野。   徐野好像又长高了不少,身形挺拔而清瘦。他推着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察觉到什么,停住,往陈寄青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徐野没有想到陈寄青会来学校门口接他,“哥。”   都说吸二手烟有害身体健康,所以陈寄青从来不会在徐野面前抽烟。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火光微微跃动。   他看了一眼,用鞋尖碾压着地上的烟头,过了几秒,火光彻底熄灭,而烟头也被踩得几乎变了形。   “傻了?”陈寄青假斥了一句。   徐野原本走得有些慢,在看到陈寄青以后,脚步都变快了许多,“哥,你怎么来了?”   “店里正好没什么事,我就想着过来接你了。”陈寄青从徐野手中接过行李箱。   徐野的视线一刻也舍不得从陈寄青身上离开,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陈寄青把行李箱绑在摩托车后面的后扶手上面,手上被蹭了不少灰,他轻拍两下,把灰都掸掉了,“这两天辛苦了。”   “不辛苦。”   “晚上想吃什么?”陈寄青抬眼去看他。   “都行。”   “那就吃西红柿鸡蛋面。”陈寄青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他只能做一些不太会出错的西红柿鸡蛋面。   “好。”徐野不挑食,只要是他哥做的,他都喜欢。   陈寄青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揉了下徐野的脑袋,把钥匙插进孔里,“走吧,回家。”   徐野没出声,他跨上车后座,因为后扶手上有行李箱,他整个人只能往陈寄青的身上贴,心里得到了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他伸出手臂紧紧抱着陈寄青的腰,下巴垫在肩头,这是一个亲密的姿势。   从明远高中到老小区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路程,不一会儿就到了。陈寄青为了方便卸下行李,把摩托车停在单元楼门口。老小区只有步梯,搬行李会很吃力,徐野主动提出要帮忙搬运行李,但被陈寄青拒绝了。   陈寄青对徐野的好是表现在方方面面的,家务活基本上都是陈寄青一个人包揽。   陈寄青是真的心疼徐野,才会什么活儿都不让徐野碰。   陈寄青是一口气把行李搬上七楼的,得亏是他做重活的,要不然这一趟下来可得累得够呛。   分明是深秋,但陈寄青站在客厅的时候却是满头大汗,但他却要装作一点也不累的样子。走去窗边吹了会儿风,身上的燥热像是被压下去了。   徐野趁着陈寄青去吹风,他蹲下来,拉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哥,这是我给你买的。”   陈寄青喝了一杯水,他抬头,看了一眼徐野递过来的白色毛绒玩具,这是一只看上去不太聪明的兔子,脸蛋鼓鼓的,眼珠是暗红色的,领口的位置还别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他对这种玩偶都不太感兴趣,但因为这是徐野给他买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又乱花钱。”陈寄青嘴上是这么说,可下一步却从徐野手中把小兔接了过来,手感柔软舒适,这看起来就不像是便宜货,“这是不是很贵?”   “不贵,也就几十块钱。”徐野还是那么从容,像是早就笃定陈寄青一定会将小兔子收下一样。   陈寄青没有怀疑徐野说的话,他要是去网上查一下价格,一定会惊掉下巴。   这一只兔子要两三千块,差不多是徐野半学期的奖学金。   往后的很多年里,陈寄青会陆续收到徐野送给他的礼物,但远远没有这只小兔子来得有意义。   陈寄青嘴上是在指责徐野乱花钱,但实际上却很喜欢徐野送给他的小兔子。他把小兔子放在腿上把玩着,又是揉耳朵,又是揉脸,好像爱不释手一样。   “小野。”陈寄青将小兔子举起来,他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你说我要把小兔放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家里总共就只有巴掌大的地方,陈寄青想不到能把小兔放在什么地方。   徐野一双眼睛漆黑深沉,像是黏腻的、潮湿的沼泽地一样,只需要一眼就能将人扯进去,“放床头柜,这样哥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我买的小兔了。”   “好。”陈寄青感觉徐野的这个提议还算不错,他笑着走进房间,把小兔子放在床头柜上。他没着急走,站在衣柜旁边看着小兔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突然感觉小兔子好像有些瘆人。   兴许是他看错了吧。   不就是一只毛绒玩具,能有多瘆人呢。   陈寄青转过身,床头柜上的小兔子在黑暗中折射出一道不规律的红光。   里面被装了监控。   但陈寄青不知道。 第15章 15.你会怪我吗   进入深冬。   地面积着一层很厚的雪,走在路上,容易打滑。   陈寄青在出门前裹了一身臃肿但不太保暖的棉服,这是他从批发市场里买回来的,穿了很多年了,但他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身新的。走了一段路,终于到汽修店了,他身上都落了不少雪花。   他拉动摇杆,把卷帘门拉到半人高的位置后低头钻了进去,将店里的窗户推开通风,尽管这样会冷一些,但机油味却不会那么重。   这几天都下雪了,店里的生意也没有之前那么好,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有客人进门,说是雨刮器坏了。   陈寄青立刻从藤椅上站起来,去后面的仓库里拿了一对雨刮器,这是万能雨刮器,跟什么车都能匹配。   他走到车边,把坏掉的雨刮器从挡风玻璃前面取了下来,换上新的雨刮器。这属于是修车里面最简单的一项工作,他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换好了。   客人检查了下雨刮器,确定没什么问题以后,问道:“老板,多少钱?”   陈寄青想了一下,说:“三十。”   客人估计也是没什么钱,他有些着急了,“怎么这么贵?”   陈寄青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了,“雨刮器一直都是这个价,你要是不想要,也可以去网上买,会便宜五块。”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下雨夹雪。   客人等不及了,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像一副很大度的样子,“算了,三十就三十吧。二维码在哪里?”   陈寄青指着门口墙壁上的二维码,说:“这里。”   客人摸了下裤兜,发现没手机,他走回车上,从扶手箱里翻到了手机,往墙上的二维码上面扫了一下,“钱转过去了。”   “好,您慢走。”陈寄青没开收款提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出现一条收款的提示,对方把钱转过来了。   送走客人后,陈寄青又重新躺回藤椅上,差不多也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了,他去旁边的面馆要了一份素拉面,九块钱,分量挺大的,能管饱。   下午没那么冷了,有几个客人找他修车,都没什么大问题,只需要换一下配件就行了。   “嗡——”   茶几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陈寄青跟客人说了一句稍等后,走向桌边,拿起了手机,是朱老师打来的电话。   朱老师是徐野的班主任。   陈寄青滑动接听键后,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朱老师。”   “你是徐野的家长吧?”   “是。”陈寄青一边低头换显示屏,一边跟朱老师打电话。   “是这样的,徐野跟人打架了。”朱老师的语气有些着急。   听到朱老师的话,陈寄青感觉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四肢都发着寒,“小野他伤得严重吗?”   “他只受了一点皮外伤。”朱老师话锋一转,“但另外一个同学,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这事儿闹得挺大的,麻烦您来学校一趟。”   -   陈寄青是在半个小时后赶到明远高中的,大概是因为朱老师有提前跟门口的保安打过招呼,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高二的教师办公室。   徐野穿着一件很薄的校服外套站在朱老师的身边,他垂着头,脸上分辨不出有什么情绪;旁边还站着一对看起来很有钱的夫妇,他们的怀里搂着一个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长相的男生。   披着貂绒大衣的女人看到陈寄青走进来了,她立刻站了起来,声音尖锐地呵斥道:“你就是徐野的家长?看看你家孩子干得好事!我家宝贝儿子的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以后要是留疤可怎么办!”   陈寄青看了女人一眼,说出来的话却无异于火上浇油,“我们家孩子不会随便打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人气得脸色都白了,要不是她身边的男人手疾眼快拦了下来,没准她还要跟陈寄青打一架。   “一个巴掌拍不响。”陈寄青知道徐野是什么样的性格,今天这事儿,肯定不是徐野带头挑起来的。   女人气急败坏,她转过头去看身边的朱老师,“朱老师!您快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啊?做错事情还敢这么嚣张!”   前几天徐野还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了,在朱老师的心里面,肯定是比较偏袒徐野的,但这时候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张涵翔妈妈,您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情,校方肯定会进行处理的。”   这一句话看似不偏不倚,可实际上却是偏向徐野这边的。   徐野做了这样的事情,可朱老师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要处罚徐野。   女人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陈寄青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女人劈头盖脸骂了好久,他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徐野的后背,示意徐野别担心。他抬起头,看向朱老师,“老师,您能跟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朱老师也没心情去喝保温杯里的枸杞红枣茶了,她皱着眉头说:“下午倒数第二节课是自习课,张涵翔跟徐野两个人打起来了,有人说是张涵翔先动手的,也有人说是徐野先动手的。”   女人又来劲了,“这还用说吗?肯定是他家孩子先动手打人的!我家孩子这么乖,平时只知道读书,哪里知道怎么打人!”   陈寄青没去理会女人,他偏过头,拨开徐野额头的碎发,“是你先打人的吗?”   徐野的性子比较冷淡,之前朱老师问了徐野好几次,徐野都不肯说话,现在问话的人变成陈寄青,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徐野冷淡地说。   “哥相信你。”陈寄青永远都会无条件相信徐野说的话。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女人目光如刀,“哪里有杀人犯会承认自己杀人的!”   陈寄青无视了女人的咆哮,他耐心地询问徐野,“你能告诉哥,为什么要跟他打架吗?”   徐野这次并没有马上回答陈寄青的问题,他沉默了好几秒,低下头,放轻了声音:“他把哥送给我的笔踩坏了。”   女人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真相一样,“你听到了吧?你家孩子是有打人的动机!就因为我家孩子把他的笔踩坏了,所以他就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了!”   “小野,要是笔坏了,哥给你再买就行了。”陈寄青微微一笑,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你要是因为笔受伤了,哥会很难过的,你明白了吗?”   徐野从小到大所拥有的东西并不多,所以他会格外珍惜陈寄青送给他的东西,不管是比较贵重的手机,还是不值钱的笔,他都想要永久保存下来。但现在陈寄青告诉他,笔坏了,是可以重新买的,而不是彻底失去了。   “明白了。”他闷闷地说。   陈寄青把人教育好了以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是谁先动手的问题,“朱老师,我记得每个班级都有监控吧?把监控调出来,事情不就清楚了吗。”   女人没注意到身后的儿子露出了一丝胆怯,她也不甘示弱地说道:“谁怕谁啊!到时候监控调出来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一样都不能少!”   朱老师看到陈寄青跟女人都坚持要看监控,她也就答应下来,“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保安室把监控发过来。”   办公室里噤若寒蝉,没有人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保安才将监控的录屏传了过来。   朱老师坐在转椅上,点开监控的录屏,几个家长都围了过来看监控。   监控只有七八分钟,画面一开始是四十几个学生在上自习课,大家都很安静。坐在后排的张涵翔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抬起腿,踹了前面同学的椅子,他踹得很用力,有不少学生都抬头看了过来。   像张涵翔这个年纪的学生最喜欢出风头,见有不少同学看了过来,他得意地勾起嘴角,将原本还在低头写作业的徐野踹倒在地上,连同课桌上的课本、黑笔全都掉落在地上。   徐野被踹倒在地,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蹭掉身上的灰尘,准备去捡地上的笔。张涵翔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用鞋尖碾过地上的黑笔。   黑笔是塑料壳的,轻轻一踩就坏了,张涵翔这么用力,黑笔壳都碎成渣了。   徐野刚才被踹翻在地上都没什么表情,可现在笔被踩坏了,他的脸色却难看得要命。他上前几步,攥着张涵翔的衣领,挥起拳头砸在张涵翔的脸上。   张涵翔似乎没想到徐野敢还手,瞪大双眼,脸上挨了好几拳后才开始反击。   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徐野从小就在外面摸爬滚打,知道怎么打人最疼,他避开要害,把张涵翔打得连爬都爬不起来。   ……   监控到这里结束了。   女人看完监控后情绪明显更激动了,她不顾丈夫的阻拦,嘶声道:“朱老师,您也看到了吧?我儿子不过就是踩坏了他一根笔,他就动手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了!这还有天理吗?我要告他恶意伤人!”   陈寄青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分明是对方先动的手,可女人却还能把罪名都安到徐野的头上。他抱着手臂,不甘示弱地冷笑一声:“我弟弟这是在正当防卫!别人都这么欺负他了,还不能还手吗?”   “什么叫正当防卫?”女人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你到底懂不懂法律啊!”   “你儿子要欺负我们家孩子,我们家为了不受伤才选择正当方面的!”陈寄青咬死了徐野是正当防卫。   眼见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朱老师连忙站了起来,安抚两边家长的情绪,“好了,徐野哥哥、张涵翔妈妈,你们两个人都别吵了,有事好好说。这里是学校,别影响到其他的学生了。”   女人瞪了陈寄青一眼,哼了一声。   陈寄青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见双方家长都冷静下来了,朱老师才开始处理这件事情,“刚才大家都看过监控了,确实是张涵翔先动的手,属于寻衅滋事、故意伤人,严重违反学校规定,作出记大过处分;至于徐野防卫过当,失手把同学打伤,需要承担张涵翔的全部医药费,并处分。你们对于这个结果,有什么意见吗?”   女人对这个处理结果显然不太满意,“我们家儿子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要处分啊?”   朱老师耐着性子,对女人说道:“张涵翔妈妈,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谁违反了,都得受到处罚。”   朱老师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女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站在一边生着闷气。   朱老师又转头去看陈寄青,“徐野家长,你有意见吗?”   陈寄青知道朱老师已经在偏袒徐野了,刚才朱老师是说要处分,但没有说要记大过处分,“我没有意见,都听老师的。”   “好,那就这样定下来了。”朱老师转过头,去看张涵翔的家长,“你们先带孩子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一下。”   女人心中不太痛快,但也不好冲着老师发火,只好推搡着儿子离开了办公室,而男人也随之跟在身后。   等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以后,办公室又静了下来。   朱老师重新坐回办公椅上,她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徐野,这是她教学生涯中最具天赋的学生,“徐野,你要明白,很多时候用拳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老师这次不会给你记大过,但你明天要写一份检讨书教给我。”   “我知道了,老师。”听到这个结果,徐野还是面无表情,他好像只有在碰到陈寄青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   -   陈寄青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了,他看了一眼身边身形单薄的徐野,脱下棉服披在徐野的肩头。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耳旁传来冷风撕扯的声音以及走在路上踩过碎雪的声音。   陈寄青回到家,打开暖气,脱下身上的薄毛衣,挂在衣帽架上,“小野,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伤哪儿了。”   徐野亦步亦趋跟在陈寄青的身后,“只有一些皮外伤。”   陈寄青还是不太放心,他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找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剂,这是专门治疗跌打损伤的,“虽然是皮外伤,也得及时处理。”   “哦。”徐野双手抓着毛衣下摆,用力一扯,将毛衣从头顶脱了下来,露出一身线条劲瘦而利落的腹肌。   陈寄青只知道徐野每天早上五点半雷打不动去公园跑步,却不知道徐野的身材现在都练得那么好了,“身材练得不错。”   徐野头发垂了下来,遮住发红的耳尖。   陈寄青的注意力都放在徐野的伤口上,也就没有发现徐野的耳朵红了。徐野这次伤的不算重,只有胳膊处的擦伤比较明显,用酒精消毒后,再喷一下云南白药喷雾剂,估计过不了两天就会痊愈了。   “哥。”徐野低下头,“你会怪我吗?”   陈寄青停顿了下,抬起头,轻轻地笑了笑:“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怪你?”   徐野像是被这个笑容刺了下,心口酸胀得要命,像是打了麻药还没完全缓过来一样,“我跟人打架,害你丢脸了。”   “这有什么。”陈寄青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我小时候比你还混,初中隔三差五就被请家长,我爸都没嫌我丢人。”   徐野看得出来陈寄青这是在安慰他,“哥……”   陈寄青往徐野的伤口上喷了几下云南白药喷雾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你不用想太多,好好读书就行了。”   徐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   陈寄青把伤口都处理好了,他站起来,把喷雾剂放回抽屉里,不忘嘱咐道:“把衣服穿起来,别着凉了。”   徐野正准备穿毛衣,突然发现,身体有了反应。   “你怎么还不穿衣服?”陈寄青的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语气好像有些着急。   “这就穿。”徐野应了一声,他将白色的薄毛衣往身上一套,起身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第16章 16.我不会有女朋友的   又过了一阵,天气更冷了一些。   陈寄青买了一个电烤炉,只要客人不在的时候,他就围着电烤炉取暖。   一到冬天,昼短夜长,这还不到六点,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来。   今天是徐野十八岁的生日,他打算提前下班,去商场置办下东西,也好给徐野一个惊喜。   他关掉电烤炉,拿起沙发上的围巾,往脖子上缠了几下后拉下门口的卷帘门,大概是因为动静太大了,住在隔壁的王大婶都被惊动了。   王大婶是在隔壁开小卖店的,她从店里探出头,嗑瓜子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小陈,今天这么早就打烊啊?”   陈寄青走向摩托车旁,俯身用干净的抹布擦掉飘落在坐垫上的碎雪,他一边擦着一边笑着回答,“婶子,我弟今天过生日。”   “这样啊。”王大婶没再嗑瓜子。   “是啊。”陈寄青把抹布塞到摩托车的扶手上,他伸出右腿跨过摩托车,踢掉边撑,跟婶子招了招手,“婶子,我先走了。”   “好,慢点儿。”王大婶放下布帘,把头缩了回去。   陈寄青骑着摩托车驶离老街,风跟刀子一样刺了过来,他忍不住往围巾里缩了缩脑袋。   每个城市基本上都有像万达这样的地标性建筑,因为城市比较小,不论是从东西南北哪个方向去万达都不算远。   陈寄青停好车,走进商场。   今天是工作日,商场的客流量比较小。   陈寄青在一楼溜达了圈,进了一家卖运动装备的店,他看到好多高中生都是穿这个牌子的。   店里的左边卖女款的运动装备,右边是男款的。   一个女导购走了过来,“先生,您要看什么?”   陈寄青站在一整面鞋墙面前,他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了,“有没有适合十八岁男生的跑步鞋?”   女导购微笑着从墙上取下一双跑步鞋,“先生,您看这款怎么样?这是我们上个月刚出的新款,鞋底增加了气垫,跑步的时候也可以起到缓冲震机的作用,平时走个一两万步也不会累脚。”   陈寄青从女导购手中接过鞋,仔细看了几眼,看起来确实还不错,“有四十二码的吗?”   女导购去电脑上查了一下,“仓库里还有最后一双。”   陈寄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要了。”   女导购在这里干了好几个月了,第一次看到那么爽快的客人,她立刻去仓库里取了一双四十二码的跑步鞋,用袋子打包起来,她看向陈寄青,笑容不减:“这双鞋是新品,打九五折,一共是一千七百一十块,请问您怎么支付?”   听到价格的那一瞬间,陈寄青愣住了,“不是,你说多少钱?”   女导购重复了一遍:“一千七百一十块。”   陈寄青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脚上的鞋子是从批发市场买来的,一百块钱三双。   他原本以为万达的鞋子顶天了也就几百块钱,却没想到导购员开口就是一千七百多块钱,他在批发市场都可以买五十一双鞋子了。   女导购见他犹豫,连忙说:“我们这边也有一些打五折的鞋子,价格相对而言会便宜一点……”   “不用了,我就要这双。”陈寄青可以委屈自己穿一百块三双的鞋子,但他却不想让徐野受委屈,“微信吧。”   女导购面不改色地拿起扫码枪,扣完款后,她双手把购物袋递给陈寄青,“欢迎您下次光临。”   陈寄青拎着购物袋走了出去,他下次可不会再来了。   斜对面有一家烘焙店,是连锁的,不管是蛋糕还是面包都特别贵,但用料扎实,听说都是用进口的动物奶油,吃起来比较容易消化。   陈寄青来得太晚了,玻璃柜上只剩一个淡粉色的樱桃淋面蛋糕,底部有一圈淡蓝色的小圆球,造型是挺好看的,但不太适合徐野。   现做好像来不及了,陈寄青没了办法,只好买下樱桃淋面的蛋糕。   也不知道徐野看到蛋糕以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会嫌弃吗?   陈寄青挺好奇徐野看到蛋糕后会有什么表情,他拎着东西,骑上摩托车回了家。   在商场里磨蹭了太多时间,回到家后都接近八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徐野就下晚自习了。   他必须抓紧时间把房间布置一下。   他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纸箱子,里面是印着“happy birthday”的装饰气球跟充气筒,这是他前几天从网上买来的。   怕被徐野发现,他一直藏在床底下。   充气筒是买气球送的,质量不太好,他弄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气充上了。   陈寄青累得够呛,他为了充气,把手掌都磨红了,但他却感觉到相当满足。   站起来把“happy birthday”的装饰气球挂到沙发后面的墙上,调整了好几下后,才找到合适的角度。   陈寄青从沙发上跳下来,看了眼时间,徐野还有十几分钟就到家了。   他走到冰箱旁边,将电闸往下一拉,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   “铃——”   放学的铃声震耳欲聋。   徐野沉默收拾着课本,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刚转到这里的时候,有不少同学主动过来跟他玩,但他这人喜欢安静,不喜欢热闹。   久而久之,那些同学都没再来找他玩了。   他不在意身边有没有朋友,他只要陈寄青一个人就足够了。   道路两边的路灯突明突暗,但他却一点也不害怕,比起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徐野像往常一样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他数过很多遍了,是九十六层的的台阶。   他站在楼道里,把钥匙插入锁孔,手腕一转,深褐色的木门嘎吱一声往里开去,他走了进去,习惯性按了下开关,可客厅的灯却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亮起来。他又试着按了一下旁边的开关,灯还是没有亮,他怀疑是线路板出现问题了。   房子都建了几十年了,有点小问题也是正常的。   他用手机打着手电筒,走到电表箱面前。   总闸被拉下来了。   他面色如常地将总闸往上一拉,客厅瞬时亮了起来,他放下电表箱的盖子,转过身,看到墙上的“happy birthday”的装饰气球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他从来都没有过生日。   四五岁的时候,他被邀请到邻居家过生日,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过生日原来可以那么幸福。   同龄的小孩儿戴着生日帽、穿着新衣服被长辈簇拥在中间,小孩儿双手交握,虔诚地对着蜡烛许愿。   吃完蛋糕后,小孩儿收到很多礼物。   变形金刚、玩具车、奥特曼……   他从小到大连一个玩具都没有,而小孩儿却可以在生日这天收到那么多的礼物。   他不贪心。   他只想要一个奥特曼就好了。   下周六就是他的生日。   到了这一天,他兴高采烈去找妈妈,说今天是他生日,可以要一个奥特曼吗?   他妈听到他的话,脸瞬间阴沉下来,抬手往他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催了毒的匕首:“你以为老娘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还想要礼物!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滚一边去,别他妈站在我面前碍眼!”   他的脸被打偏了,火辣辣的疼,可身上却冷得像是刺骨一样。   他不明白,别的孩子为什么过生日可以得到长辈的祝福,也可以收到很多很多的礼物,而他却只能被妈妈打骂。   后来他长大了,也想明白了。   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不会得到爱。   像他这样的私生子,就不应该活着。   应该去死。   ……   过去的记忆像是刀子一样剐蹭着大脑的神经,一刀一刀,像是在凌迟一样。   受过伤的耳朵,又在隐隐作痛了。   “生日快乐,小野。”陈寄青的声音伴随着机械的电流声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陈寄青双手捧着一个淡粉色的樱桃淋面蛋糕,上面插着一根“18”的白色蜡烛,火光摇晃,倒映着彼此的面容。   “哥。”   徐野的大脑一片空白,声音中透着不太明显的无措。   他妈在他生日的时候恶语相向,可陈寄青却会费心为他准备惊喜。   除了陈寄青以外,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对他这么好了。   “愣着干什么?过来戴生日帽。”陈寄青把徐野脸上的表情都收进眼底,他勾起了嘴角,只要徐野开心,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哦。”   徐野感觉双腿好像不听使唤一样,分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像是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陈寄青撕开生日帽外面的白色薄膜,戴到徐野的头上。   徐野这两年个头不断往上窜,现在都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了,他得踮着脚,才能把生日帽戴到徐野头上。   生日帽很普通,可戴在徐野头上却不会让人感觉到突兀。   “小寿星,可以许愿了。”陈寄青在一旁催促着,可脸上却满是笑意,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徐野是真的长大了。   徐野闭上双眼,十指紧握,看上去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野才缓慢地睁开双眼,将蛋糕上的蜡烛吹熄了。   陈寄青凑过来,脸上的笑容不减分毫,“你许了什么愿望?”   徐野垂着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那哥就不问了,祝你心想事成。”陈寄青也没有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他把塑料刀子递给徐野。   徐野接过刀,把带有樱桃的那一块蛋糕切下来放入纸盘中,推到陈寄青的面前,“哥,这一块给你。”   这个蛋糕只有一颗樱桃,陈寄青想把樱桃留给徐野吃,“这块还是给你吧,你给我切一块小的就行。”   徐野知道陈寄青在想什么,也就没有同意,“今天是我生日,哥得听我的。”   陈寄青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管得还挺多。”   徐野没反驳,好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陈寄青不想做扫兴的家长,也就没有再推脱下去,端起蛋糕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看着徐野。   徐野的脸上很少有表情,就算现在是在过生日,他的脸上依旧紧绷着,像是一个好看而立体的雕塑一样。   陈寄青生出想要逗弄徐野的心思,他趁着徐野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指挖了一坨奶油,抹到徐野的脸上。   徐野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耳旁响起陈寄青的笑声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被抹了奶油。   “你好像一只小花猫。”陈寄青靠近他,又往他脸上涂了不少奶油,这么一看,还真挺像小花猫的。   在陈寄青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徐野的身体瞬时紧绷起来,血液不断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的位置。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像是极力克制:“哥。”   陈寄青并没有注意到徐野身体的变化,他感觉徐野这样挺可爱的,想要记录下来,他走去房间把摄影机拿了出来。   “小野,我帮你拍张照片吧。”   徐野从来都没有拍过照片,他面对摄像头时会下意识感到紧张跟不自然,“哥,我这样很丑……”   “哪里丑了?分明就很可爱。”也许是因为陈寄青的话起到安抚的作用,徐野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   徐野生了一张好看的皮囊,不管从什么角度拍,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陈寄青按了十几下快门后才停了手,他把刚才拍过的照片拿给徐野看,“怎么样?我拍得不错吧。”   徐野看着摄像机里的自己,有一些恍惚,他毫不吝啬地夸道:“哥拍得真好。”   陈寄青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改天我把照片洗出来,再买几个相框裱起来。”   “都听哥的。”徐野从来不会质疑陈寄青做的一切决定。   陈寄青笑了笑,把摄影机收了起来。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陈寄青的手边还拎着一个白色纸袋,里面是他给徐野买的跑步鞋,“小野,这是给你买的礼物,十八岁生日快乐。”   徐野怔了好几秒钟才伸出手接过陈寄青手中的白色纸袋,他知道这个牌子,一双鞋最少都要几百块钱。   “不打开看看吗?”陈寄青笑道。   “好。”徐野将鞋盒从纸袋里取出来,翻开鞋盒,里面是一双新款的跑步鞋,他在学校看过其他同学穿过,据说这一双跑步鞋要一千多块,是他哥好几天的工资,“哥,这鞋也太贵了。”   陈寄青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千多块钱的鞋子他确实也觉得贵,但这是给徐野买的,也就不觉得贵了。   “你不是每天都要跑步吗?这鞋能穿好几年,算起来一天也就几块钱,不贵的。”陈寄青轻笑了几声,语气满是不在乎。   “哥。”徐野突然靠了过来,脑袋抵在陈寄青的腰上。   “都十八岁了,还这么粘人,也不怕被你以后的女朋友笑话。”陈寄青的指尖在徐野的额头上轻点了两下,却没把人推开。   “我不会有女朋友的。”徐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冷静,但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好像不是随口开的一句玩笑话,更像是一种誓言。   陈寄青以为徐野这是年纪小,脸皮比较薄,不好意思在家长面前谈及另一半的事情,“现在谈女朋友是太早了,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我现在不会谈,以后更不会谈。”徐野声音冷淡。   “好,不谈就不谈。”陈寄青完全没把徐野说的这一句话放在心里,等到几年后,他才知道徐野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后来徐野去读了大学也没有谈女朋友。   徐野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陈寄青一个人。   从前是,以后也是。 第17章 17.像红樱桃   陈寄青一大早来到汽修店,他打开电烤炉,蹲在旁边取暖。   他百无聊赖地抬起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长椅上坐着一个长相英俊的青年,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剃着寸头,发茬短而齐整,脸部线条凌厉,透着一股令人害怕的凶劲。他好像很怕冷,身上裹着好几件的厚衣服,身体却还是忍不住发起抖来。   陈寄青感觉对方有点奇怪,穿着干净整齐,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样子,可他却经常来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要是秋天还好些,现在是深冬,长时间待在外面容易感冒。   陈寄青还没琢磨出什么名堂,一辆白色大众停在停在门口的空地上,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车门哐当一声响了起来,“老板,前轮被钉子扎了。”   “我看一下。”陈寄青为了省电,把电烤炉关了,走到门口,低头检查着轮胎。   “要换轮胎吗?”客人问。   “你这轮胎挺新的,只用了不到一年吧?”陈寄青从入行到现在都七八年了,他只要看一眼轮胎,就能大致判断出轮胎的使用年限。   客人不知道陈寄青为什么不答反问,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是,只用了六七个月。”   “轮胎的创伤面积小,还是新的,暂时不用换轮胎。”   客人一听到这话顿时明白过来,知道陈寄青这是在替他省钱。   陈寄青从地上捡了双看不出颜色的棉布手套,再拿起扳手,使了点劲,将钉子从轮胎上拔下来。   接着,他又把轮胎卸下来,搬到了工作台,固定在扒胎机上,用锉刀把周围打磨粗糙,再均匀地涂上胶水,贴上补胎贴片后用滚轮反复压实了,最后再把轮胎装回去。   “好了。”陈寄青把棉布手套扯了下来。   “多少钱?”客人问。   “二十。”陈寄青只不过是收了一个人工费,这年头二十块钱还不够吃一顿外卖的。   “好,钱转过去了。”客人付了钱,开着大众走了,留下了一段呛鼻的车尾气。   客人走后,陈寄青往门口的长椅上瞥了一眼,那青年还待在长椅上,没玩手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雪。   也不知道那雪有什么好看的。   陈寄青心想。   下午的客人比较少,陈寄青便在一边烤火,视线总是有意无意落在门口的年轻青年身上。   青年的脸色白了不少,像是被冻的。   在外面吹了一天的冷风,不冻才怪。   陈寄青往门口喊了一嗓子,确保对方能够听到:“外面挺冷的,你要进来烤火吗?”   长椅上的年轻青年听到声音后抬起头,脸上划过一瞬的茫然,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快入夜了,外面更冷了,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脸又白了几分。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从长椅上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店里走了过来。   青年的右腿好像有一些问题,走路的时候明显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陈寄青不动声色地瞥了青年一眼,又迅速转开,假装在看其他东西。   见青年蹲在电烤炉旁边取暖,他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青年,“喝点水,暖暖身子。”   青年迟疑几秒,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玻璃杯。   “谢谢。”这是青年第一次说话,他的声音朗润,属于听过一次就会记住的类型。   “不客气。”陈寄青蹲在青年旁边烤火。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陈寄青感觉气氛有些怪异,他主动开口闲聊,“你为什么一个人待在外面?”   “不想回家。”青年烤了一会儿火,脸色看着没那么白了。   “跟家人吵架了吗?”   “……是。”青年轻声道。   “还真被我猜对了。”陈寄青只是随口胡诌,没想到还真猜对了。他用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开导青年,“都是一家人,说开了就好。你要是因为生气在外面冻坏身体,你家人会担心你的。”   青年沉默了几秒,“他不会担心我的。”   青年的声音太小了,陈寄青没听清,他连忙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青年似乎不想再说第二遍。   陈寄青最会审时度势,见青年不愿开口,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两个人一块儿烤火,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转过头,突然出声:“现在几点了?”   陈寄青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你没有手机吗?”   青年抿着嘴角,声音像是快要碎掉了一样,“没有。”   陈寄青看出青年好像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他也不想去打听别人的隐私,也就没再聊这个话题了。他在沙发的从夹角中找到手机,按亮屏幕,“六点二十八分。”   青年在听到时间后,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慌乱与无措,他连忙放下玻璃杯,要往外走,“我得回去了。”   陈寄青都还没反应过来,青年扶着腿走到店门口了,他追了出来,“谁还没有喝呢。你这么着急回去,该不会是家里有门禁吧?”   青年像是被说中心事,脸色难看了几分。他停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声音却弱下去了,“下次再来喝吧。”   陈寄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没有劝阻,只是点了点头,“好。”   青年一步一步往外走,他走得极其艰难,快要走到路口的时候,他把头转过来,对陈寄青说:“我叫宋铮。”   陈寄青站在门口与宋铮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好,我记住了。”   宋铮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点笑意。   他朝着不远处的陈寄青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快步离开了。   可他的右腿有问题,不管他走得多快,也比正常人慢上许多。   陈寄青目送着宋铮离开,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宋铮也是一个可怜人,虽然穿着一身很贵的衣服,但他好像一点也不开心。   听到时间的那一瞬间,像是一只受惊的鸟。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陈寄青叹了一口气,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   宋铮走后没多久,附近的邻居过来找陈寄青换轿车的行车记录仪,陈寄青忙起来,也就没有去想宋铮了。   陈寄青忙到七点多钟就打烊了,他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乳鸽,打算回家给徐野煲鹿茸枸杞鸽子汤。   徐野现在十八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他经常会煲一些补汤给徐野喝。   他煲出来的汤味道一般,但徐野从来都没有嫌弃过,还会把补汤全部喝光。   每次徐野把补汤喝光,陈寄青心里会萌生出一种满足感。   这就是被人认可的感觉。   陈寄青提着一袋新鲜的食材回了家,乳鸽是提前处理过的,全都拔了毛,剁成块,他只需要将乳鸽焯水去腥,再将乳鸽跟鹿茸枸杞放进砂锅里面炖就行了,步骤不是很难,但对于一个不常下厨的人来说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又要掌握火候,又要控制水量,一不小心就毁了。   陈寄青不敢离开厨房半步,生怕砂锅里的乳鸽汤糊了,一直守到汤炖好了,他才稍微放松一些。   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是徐野回来了,“哥。”   “你把书包放下来,去洗手,我给你炖了乳鸽汤。”陈寄青揭开锅盖,把勺子放进锅中,盛了一小碗,端出厨房。   徐野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挽起衣袖,露出一段青筋暴起的手臂以及指骨修长的手指,水珠悄无声息从指尖落了下来。   看到陈寄青端着补汤时,他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松开了。   陈寄青像是献宝一样把补汤送到徐野的面前,“我在乳鸽汤里放了鹿茸跟枸杞,对身体有好处,你快趁热喝了。”   徐野不太喜欢喝陈寄青炖的补汤,但他每次都会表现出一副很爱喝的样子,因为他怕陈寄青会伤心。   “好。”徐野接过碗,他连眉头都皱一下,直接把汤喝光了。   “味道怎么样?”   “好喝。”徐野言不由衷,只要陈寄青喝一口汤,就不会发现这汤有多么难喝了。   “锅里还有,我去给你盛。”陈寄青从徐野手中接过空碗,笑着走进厨房盛了一大碗补汤,让徐野接着喝。   徐野端着碗,正打算要喝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孔中流了出来,“滴答”一声,落在碗中。   陈寄青被吓了一跳,连声音都跟着紧张起来,“小野,你怎么流鼻血了?”   徐野抬起另外一只手,抹掉鼻尖的血,他表现得相当淡定,“可能乳鸽汤太补了。”   陈寄青也算明白过来了,他短时间内给徐野炖了太多次的补汤了,导致徐野都喝到流鼻血了。   他把碗抢了过来,不让徐野接着喝了,“都流鼻血了,你还是别喝了。”   徐野想要把碗抢回来,“没事,只是流鼻血而已。我要是不喝,哥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   “我喝就不会白费了。”陈寄青端起碗,喝了一口补汤,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补汤也太难喝了,像是各种补药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也不知道徐野是怎么面不改色喝进去的,“这也太难喝了……”   “不难喝。”徐野像是要为陈寄青把面子找回来,“补汤的味道就是这样的。”   陈寄青半信半疑地皱了皱眉头,他以前从来没有喝过补汤,不知道补汤应该是什么味道的,“是吗?”   “是。”徐野的语气笃定,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陈寄青终于相信不是他的问题,而是补汤的问题,他站起来把碗中的补汤倒了,并决定以后都不要煲汤了。   徐野知道陈寄青的想法后松了一口气,他再也不需要喝味道奇怪的大补汤了。   晚上徐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他的身体燥热,像是快要烧起来了。   他怀疑是暖气开得太高了,站起来把暖气调低了好几度后,身体舒服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太困了,徐野数到第七百九十三只羊的时候睡着了。   这一次他又做梦了。   梦里的人脸有些模糊,对方留着一头长发,穿着黑色蕾丝边的女仆裙,跪坐在床边,好像在等着他过来一样。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视线下移,落在那双白皙而匀称的大腿上。   大腿内侧有一颗红痣。   好像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这颗红痣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他想起来了。   他哥的大腿上也有这么一颗红痣。   像红樱桃。   ……   徐野突然睁开双眼,呼吸急促,有什么在这一刻释放出来了。   天还没大亮。   窗外透进一抹薄光。   徐野侧目凝视着身边还在熟睡中的陈寄青,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圈。   陈寄青什么都没有做,但对他来说却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迅速起身,去衣柜里拿了条新内裤。   内裤都是他哥买的。   尺寸小了。   勒鸟。   改天他要找个时间跟他哥说一声,内裤要买大一号的。   他在卫生间换上新内裤后,把弄脏的内裤放进脸盆里,用手洗干净挂在阳台上。   希望他哥明天起来不会注意到这条多出来的内裤。 第18章 18.怎么动不动就抱人?   陈寄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阳台多出一条内裤,他是过来人,不用问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半夜起来洗内裤也很正常。   不过陈寄青挺好奇徐野梦见了什么。   该不会是梦见喜欢的女生吧?   徐野的脸皮比较薄,他就算去问徐野,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这个疑问只能在心头搁下了。   接下来几天,陈寄青发现阳台上每天都会多出一条内裤,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又过了几个月。   雪停了。   天气没那么冷了。   陈寄青躺在藤椅上抽烟,刚抽了几口,抬头时瞧见了一个单薄的身影,是宋铮。自从上次一别,他就没有再见过宋铮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陈寄青吐出一口烟圈,整张脸在烟雾下变得朦胧。   “家里有事,所以没来。”这都开春了,可宋铮身上却还穿着白色的薄毛衣,像是很怕冷的样子。   陈寄青并没有去深想宋铮没来的原因,他的身体往前倾,递出一支烟,“来一根?”   宋铮摇了摇头,好像很抗拒抽烟一样,“不用。”   陈寄青从来不做勉强别人的事情,既然宋铮不想抽烟,他就把烟收了起来。   手中的烟灰烧出很长一段白色灰烬,溅在掌根,有些疼。他皱起眉头,伸出手,用指尖弹了弹烟灰,扑簌簌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痕迹。   “抽烟伤身体。”这是宋铮第一次主动挑起话头。   陈寄青瞥了宋铮一眼,脸上似乎是在笑,“你怎么跟我弟一样啰嗦。”   宋铮有些好奇,凑过来,“你还有弟弟?”   话题就这么转到徐野身上。   提到徐野,陈寄青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是有一个弟弟,比你小几岁,马上就读高三了,他的学习成绩很好。”   宋铮的眼中好似有一瞬的羡慕,但仔细一看,又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你们的感情一定好吧?”   “是挺好的。”陈寄青没发现宋铮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他把烟头碾了,“时间不早了,该点外卖了。你想吃什么?”   “你要请我吗?”宋铮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是一顿饭而已,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陈寄青被宋铮的表情逗乐了。   “谢谢。”宋铮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红,“那我想吃麻辣烫,可以吗?”   “可以。”陈寄青抬了抬下巴,他感觉宋铮有些好笑,他还是能够请得起一顿麻辣烫的。   他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两份七荤八素的豪华版麻辣烫,还跟老板要了两盒辣酱。   外卖是在半小时后送达的。   陈寄青知道宋铮的腿脚不太方便,他让宋铮坐着别动,自己走去门口拿了外卖,放在桌上,“可以吃了。”   宋铮打开外卖的塑料盒,汤里飘着红油跟白芝麻,香味扑鼻而来,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伸手拿起筷子,可下一瞬间却因为掌心的疼痛而将筷子松开,“吧嗒”一声,筷子从他手中落了下来。   这动静太大了,想要不注意都有点难。   陈寄青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筷子,没说什么。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宋铮身上。   宋铮的掌心有一道两指宽的红痕,像是被戒尺、皮带一类的东西抽出来的,“你手怎么了?”   宋铮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一样,他慌乱地将双手藏在身后,脸色变得很难看,“没、没什么。”   陈寄青跟宋铮只见了两次面,他也不好去打听宋铮的隐私,“你要是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宋铮心头浮起一抹愧疚,“对不起。”   陈寄青叹气,“你又没做错什么,用不着道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需要愧疚,明白了吗?”   宋铮点了点头。   陈寄青拆开包装,把塑料勺放进麻辣烫里,对宋铮说:“手不方便,你就用勺子吃。”   宋铮心里感动得不行,鼻腔发酸,但还是强忍着没有把情绪表露出来。他握着勺子,捞了一只撒尿牛肉丸塞进嘴里,这些东西被秦予咎视为垃圾食物,他一律都不准碰,只有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才能偷偷吃上一口。   陈寄青大马金刀坐在宋铮对面吃着麻辣烫,偶尔会抬头看宋铮一眼。他感觉宋铮吃麻辣烫的样子很可爱,像是松鼠在吃榛果。   “嗡——”手机震动起来。   陈寄青抽了张纸把嘴擦干净,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是朱老师,距离上一次接到朱老师的电话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他滑动接听键,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朱老师,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学校有三个保送a大的名额,我们打算要把其中一个名额给徐野,但徐野说他不想要这个名额。”朱老师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着急,“您也知道,a大是国内最顶尖的学校,多少人梦寐以求都考不上。徐野现在年纪还小,看事情还不够全面,我希望您作为家长的,可以劝劝孩子,别浪费了这个机会。”   陈寄青没什么文化,但他也知道a大的含金量,只有最拔尖的孩子才能去a大读书,“我知道了,老师。”   电话挂断了。   耳旁响起机械的电流声。   陈寄青几乎是脱力一般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了,眉眼满是疲倦。   旁边的宋铮似乎是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出什么事了吗?”   陈寄青的身体往后躺去,他捏了捏眉心,把刚才的对话重复了一遍,“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宋铮相信陈寄青,“好。”   因为这一通电话,陈寄青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还不到五点,他就骑着摩托车回了家。   徐野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都没有让他操过心。   陈寄青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乖的孩子会突然放弃保送名额。   陈寄青没有开灯,他仰头躺在沙发上,心口烦躁不安。   他想抽烟了,但是徐野闻不惯屋里有烟味,他皱着眉头忍住这股冲动。   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好几个小时,连晚饭也没吃。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终于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紧接着,客厅的灯也亮了起来。   陈寄青在黑暗中待了太久,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光亮,他用手遮住头顶的光线。   “哥,你在家怎么也不开灯?”徐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陈寄青好像一下子憔悴了不少,他把手放了下来,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徐野,“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徐野走过来,声音冷静:“说什么?”   陈寄青从来都没有对徐野大声说过话,但这一次,他还是克制不住地拔高了音量,“你们朱老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放弃保送a大的名额。”   徐野拉开椅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你都知道了。”   陈寄青没想到事情都被揭穿了,徐野还会那么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徐野生了一双下垂的狗狗眼,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寄青,“哥,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放弃保送的名额。你知不知道放弃保送a大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陈寄青抬头对上徐野的目光。   徐野身高接近一米九,站在陈寄青面前的时候极具压迫感,身上的阴影似乎能将陈寄青笼罩起来,“我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既然知道,那么为什么要放弃保送的名额?”   “去a大读书,我就不能天天看见你了。”徐野这句话说得太过露骨了,但陈寄青是一个直男,也就没有去想那么多。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我们可以打视频电话,这样你不就天天都能看到我了吗?”陈寄青的态度也逐渐软了下来,试图通过讲道理的方式让徐野改变心意,但效果却收效甚微。   徐野定定地注视着陈寄青,目光中好像掺杂着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他的声音嘶哑得要命,“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陈寄青的眉头皱得很紧。   周围的光线昏暗,徐野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他的睫毛浓密纤长,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哥,你不要逼我了。”   陈寄青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眼底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而出现几道红血丝,“小野,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要是你因为我放弃保送名额,我会内疚一辈子。”   “哥,你不需要内疚。”看着陈寄青痛苦的样子,徐野的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却没有选择让步,“我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你要怎么承担?”陈寄青认为徐野还是太天真了。   “除了保送以外,不是还有高考吗?”徐野一开始就做好了万全之策,“我打算高三正常参加高考,以后留在b市读大学。”   b市有几所985、211大学,但跟国内顶尖学校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陈寄青的眼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他说出这句话似乎是耗尽身上所有的力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徐野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改变主意,是吗?”陈寄青抬起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只能看到徐野利落而流畅的侧脸轮廓。   “是。”徐野静默地站在阴影中。   “好,我知道了。”   陈寄青知道再聊下去也是无济于事,徐野的骨子里透着固执,只要是徐野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他转过身,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重影,大概是因为晚上没有吃饭,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但他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只想躺在床上睡一觉。   身体疲惫到一定的程度,不到五分钟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平时兄弟两人都是睡在一起的,但因为现在吵架了,两个人只能分开睡。   陈寄青睡在床上,而徐野则是蜷着身体睡在狭窄的双人沙发上,连腿都伸不开。   要是换做以前,陈寄青肯定舍不得让徐野睡沙发。   两个人开始冷战了。   这次冷战的时间长达一个星期。   陈寄青为了不跟徐野见面,他每天都等到凌晨才回家。   他到家的时候,徐野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徐野去上学了,他才从床上起来,两个人连见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陈寄青这么做,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跟徐野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在他的心里,徐野跟亲的没有什么区别。   徐野是他的家人,也是他最珍惜的人。   可这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里有气,但又舍不得打骂徐野,只好通过冷暴力来告诉徐野他生气了。   冷战的第八天,陈寄青还像往常一样等到凌晨才回家,他以为徐野睡着了,也就没有开灯。他摸黑往客厅走了两步,身体猛地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哥。”   “干什么?”这是陈寄青跟徐野吵架后说过的第一句话。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人在黑暗中,嗅觉、听觉都会变得十分敏锐。陈寄青虽然看不到徐野脸上的表情,但从徐野的声音中能听出了一丝不太明显的委屈。   陈寄青心里原本是有气的,可当他听到徐野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气也消了一大半,“没有。”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徐野伸出手臂将陈寄青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失而复得宝贝一样,“你不要不理我。”   陈寄青的脸被按在徐野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听到徐野强有力的心跳声,脸突然热了起来,轻斥道:“怎么动不动就抱人?松手。”   徐野的下巴搁在陈寄青的肩头,鼻尖嗅到了一股很淡的柑橘味,是令他为之迷恋的味道,“不松。”   陈寄青的眉头皱了起来,都说打蛇打七寸,他很清楚徐野的七寸在什么地方,“再不松开,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句话卓有成效。   徐野在听到这句话后不情不愿地松开双臂。   他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在陈寄青的面前,垂下眼,一言不发。   陈寄青揉着额角,“好了,现在去睡觉。”   徐野这几天都睡在沙发上,他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每天都要抱着陈寄青才能入睡,但吵架的这几天他都是一个人睡的,总感觉怀里好像缺少了什么,“哥,我可以睡床吗?”   陈寄青到底还是疼徐野的,他答应徐野回床上睡。   这也代表着他原谅徐野了。   徐野接受到可以上床的信号后,积在胸腔中的阴霾终于消失了,他勾了下嘴角,抱起沙发上的枕头,走进房间,把自己的枕头摆在陈寄青枕头的旁边。   两只枕头挨在一起。   就像是他跟他哥挨在一起。   陈寄青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澡了,徐野掀开被子,爬上床,痴迷地嗅着被子上残留的味道,是柑橘香。   这是哥的味道。   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这一晚,徐野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第19章 19.属狗的?   时间过得飞快。   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了。   又是一年春天。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   陈寄青把藤椅搬到门口,没人的时候,他会惬意地躺在上面抽一支烟。   最近这一阵子,宋铮来得很勤,他的状态看上去比去年要好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起来。陈寄青知道宋铮家里管得比较严,不允许宋铮吃垃圾食品,所以每次宋铮来的时候,他都会点一些宋铮在家里吃不到的垃圾食品。譬如:麻辣烫、关东煮、手抓饼、烤冷面……。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但宋铮却吃得很开心。   宋铮为了报答陈寄青,每次都会留下来洗车。   路过的客人不知道宋铮跟陈寄青的关系,还以为宋铮是陈寄青新招来的学徒工,陈寄青也懒得去解释什么,任由客人们随意猜测编排。   这一天宋铮离开后,店里来了一辆发生交通事故的白色卡罗拉,发动机损坏得相当严重,里面的配件也都坏了,客人比较着急要车,陈寄青熬了一个晚上才把车修好,回到家的时候都快要一点了。   徐野还没睡觉,自从上次两人分床睡以后,徐野每天都要抱着陈寄青才能睡着,要是陈寄青没有回来,徐野就会在家里一直等着。   “哥。”徐野放下一本全英文的科普书籍,“怎么现在才回来?”   “发动机损坏了,比较难修。”陈寄青也没有跟徐野解释太多,他去衣柜里拿了身要换洗的衣服,“你别等我了,赶紧睡觉。”   说完这句话后,陈寄青抱着衣服走进卫生间,他洗澡的速度特别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连头发都洗好了。   他懒得吹头发,直接往床上一趟,身边的徐野立刻凑了过来,像是小狗一样在他的身上拱来拱去。   徐野喜欢嗅陈寄青身上的味道,还是一样的柑橘香,怎么闻都不会觉得腻,“哥。”   陈寄青忙活了一整天累得不行,他不太想聊天,可身体却还是下意识地做出回答:“怎么了?”   “明天有誓师大会,家长也要来。”   徐野的声音伴随着窗外聒噪的虫鸣声一起钻入陈寄青的耳膜,他原本困顿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誓师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陈寄青不管再忙都会去参加誓师大会,他不想缺席徐野生命中的每一个阶段。   “三点。”徐野知道陈寄青这是答应他要去了,嘴角不太明显地勾了起来。   “好。”   “哥,你会穿西装吗?”徐野每天雷打不动坚持五点半起来晨跑,现在都到第二天凌晨了,可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困,也不知道他的精力为什么会那么好。   陈寄青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睡过去,“你想让我穿吗?”   距离他上一次穿西装是在两年前,那时候他为了不给徐野丢面,特意换上西服去参加徐野的家长会。   “想。”徐野停顿了几秒,他的回答令人出乎意料,“但我只想让你穿给我一个人看。”   陈寄青在感情这方面比较迟钝,他不知道徐野对他的占有欲已经越过兄弟这条线,“你也太小气了。”   徐野听到这句话后不太高兴,他突然张嘴啃了一口陈寄青裸露在外的手臂,像是在惩罚陈寄青一样。   陈寄青没想到徐野还会咬人,“你咬我干什么,属狗的?”   徐野默认了这个说法,“哥先说我小气的。”   陈寄青被气笑了,他忍不住用指尖戳了下徐野的脑袋,“我说你两句,你就要咬人,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徐野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不讲道理,都是被陈寄青惯出来的。   陈寄青太疼徐野了,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以至于后来徐野才敢蹬鼻子上脸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房间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陈寄青是在下午两点半左右到达明远高中的,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穿了一身比较日常休闲的牛仔衣,下身是卡其色的工装裤,这身打扮并不起眼,可他生得俊俏,有不少学生家长都朝他看了过来。   他没去理会那些人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向誓师大会的观众席。   观众席是在露天的草坪上,陈寄青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誓师大会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始,他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   整点的时候,誓师大会正式开始了。   每个学校的誓师大会流程都差不多,先是校长致词,内容都差不多,主要是激励同学们要在剩余的时间里努力拼搏,接下来是校领导致词、家长代表致词,最后是学生代表致词。   “下面有请我们高三(2)班的学生代表徐野同学上台致词,大家掌声欢迎。”主持人的话音刚落,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陈寄青在听致词的时候都昏昏欲睡了,可当他听到徐野要以学生代表的身份上次致词的时候立刻来了精神。   徐野穿着一中的灰白色校服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他的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有几分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可就是这样已经好看得让人夺不开眼了。他站在舞台最中间的位置,目光平静得不像话,他试了下音,开始这次的演讲,“大家好,我是高三(2)班的徐野……”   他还处在变声期,声线又低又有磁性,让人不知不觉被他的声音所吸引。   陈寄青坐在观众席上,视线一刻也不曾从徐野身上移开。   身边有好多家长在低声讨论着徐野,说徐野很优秀,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听到这些讨论,陈寄青忍不住在心里得意起来。   这是他养大的弟弟。   演讲快要结束的时候,陈寄青打开相机,拍下一张徐野站在舞台上演讲的照片。   舞台上的徐野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往陈寄青这边看了过来,停留了好几秒钟才将视线转开。   演讲结束了,观众席再一次爆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掌声,陈寄青放下手机,他也跟着其他家长一样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誓师大会最后一个流程是放气球。   学生们在气球上写下想要报考的大学,再一起把气球放开。   五颜六色的气球升至空中,承载着学生的梦想。   誓师大会到这里结束了,学生们跟观众席的家长们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陈寄青找了半天,终于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徐野。   徐野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站在人群中格外瞩目。   “哥。”   陈寄青快步走到徐野的身边,少年的身上有一股皂角的香味,“你怎么没有跟我说你是学生代表?”   徐野往陈寄青身上多看了两眼,他还没有见过陈寄青穿这身衣服,“这没什么好说的。”   徐野不是凡尔赛。   在徐野看来,成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只是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   陈寄青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认为徐野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都值得记录下来,“你不要这么想,我觉得成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词是一件很值得记录下来事情。你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吗?我想带摄影机过来。”   陈寄青的摄像机里有成百上千张的照片,而那些照片上都是同一张脸——   是徐野。   有十八岁过生日脸上被抹了奶油的徐野,也有夏天躺在藤椅上吃老冰棍的徐野,还有以学生代表的身份站在舞台上演讲的徐野。   陈寄青会把这些照片永远保存下来,等到以后七老八十再把照片翻出来细细品味。   徐野从来都不会拒绝陈寄青提出来的要求,陈寄青说什么,他都会应一句“好”,而这次也没有例外。 第20章 20.好软   六月。   天气暑热。   今年高考的时间定在七、八号,跟往年没什么区别。陈寄青在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就起来了,他去楼下的早餐摊买了包子豆浆油条三件套,回到家的时候,徐野换好衣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陈寄青放下东西,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徐野的身下,嘴角勾了勾,“红内裤穿了吗?”   徐野像是被这个目光烫到了,他转开脸,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穿了。”   尺码还是小了。   勒鸟。   陈寄青这才满意地收起视线,他把吸管扎入杯中,推到餐桌的另一边,“穿了就好,过来吃早餐。”   徐野走了过来,拉开餐椅,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陈寄青在徐野的对面坐了下来,他拿了一个茶叶蛋,沿着桌面轻敲了几下,剥开蛋壳后递给徐野,“身份证跟准考证都收好了吗?”   徐野接过茶叶蛋,咬了一口,“身份证放在书包里,老师说准考证要等到去学校以后才会发。”   往年高考都会出现考生忘记带准考证的事情,老师为了保险起见会在考前统一发放。   “这样挺好的。”陈寄青又从袋子里拿了一个茶叶蛋剥了起来,“等会儿我送你去考试。”   徐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哥不用去店里吗?”   陈寄青把剥好的茶叶蛋送进嘴里,太噎了,他连忙喝了一口豆浆顺进去,“我这两天打算陪着你考试,就不去店里了。高考是人生大事,钱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能挣,也不缺这一天两天的。”   徐野怔怔地看着陈寄青,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内心却掀起一阵狂澜。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从来不知道被人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而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   爱是一种虚无缥缈的、看不见又摸不着的东西。   但却能够切身感受到。   陈寄青骑着摩托车送徐野去考场,路上有不少交警在执勤,一路上畅通无阻。   考场外站着好多送孩子来考试的家长,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人头。   陈寄青被拦在校门外,他有些不太放心,忍不住念叨起来:“小野,考试时要写名字跟准考证,记得多核对几遍……”   “我知道了,哥。”徐野认真听完陈寄青的嘱咐后,摆了摆手,转过身走进学校,身影随之淹没在人群中。   陈寄青见看不着人了才收起视线,他叹了一口气,像是怅然若失的样子。   南方的六月份连一丝风也没有,热得像是置身在桑拿房一样。陈寄青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避暑,旁边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考生家长,大家围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十一点半结束。徐野跟随人流走出校门口,陈寄青连忙走上去问他考得怎么样了,徐野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说还行,那就说明他考得很好,陈寄青悬在心口的石头算是落下来了。   接下来两天,陈寄青一直在考场外陪着徐野。   三十七八度的天,哪怕什么都没有做,也会热出一身汗,但陈寄青却没有抱怨过一句话。对他来说,在考场外陪着徐野,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高考最后一场考试是理综,答题时间为两个半小时。   校门口站着一大群等候考生的家长以及媒体记者,考试还没结束,徐野交完卷从考场里走了出来。   每一年高考,记者都会采访第一个走出考场的考生。   几个记者连忙走过去采访他:“你好,可以采访一下吗?”   徐野在面对镜头时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他语气淡漠,“可以。”   高考采访的问题基本上每年都是一样的,没什么新意。   “你觉得这次高考整体如何?”   “简单。”   “……看来这位同学应该考得不错。”记者又问,“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还没有。”   “好的,谢谢。”   这一段采访将会在网络中爆火。其中一个原因是徐野这张过分白皙而又好看的脸,另外一个原因是徐野风轻云淡的回答触怒了这一届的全体考生,这次高考是地狱级别的难度,特别是数学跟理综,几乎没有人能笑着从考场里走出来的。   采访结束后,徐野去找陈寄青。   陈寄青站在树荫下跟其他考生家长聊得热火朝天,看到徐野走了过来,他立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徐野身上,“考得怎么样?”   徐野迎上陈寄青的目光,他的回答比较谦虚,“还可以。”   陈寄青往前走了两步,轻拍着徐野的肩膀,“辛苦了。”   勃勃布丁茂将   当陈寄青伸出手臂的那一瞬间,徐野感觉体内的血液不断往四肢百骸涌去,快要将薄薄的一层皮肤撑破了。他垂下眼,以此来遮掩内心的情绪,“不辛苦。”   “现在考完试了,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陈寄青刚跟其他考生家长交流过,因此也知道高考后应该做些什么,“想吃什么?哥请客。”   “都可以。”徐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陈寄青早就猜到徐野会这样回答了,“这样好了,我们去吃大排档,吹着夜风,吃烧烤配啤酒。”   徐野的耳朵还有些红,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他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陈寄青去了经常光顾的那家大排档,他们去的时候大排档才刚开门,店里只有老板跟老板娘两个人。   老板正往烧烤架里添加炭火,听到声音,连忙转过头看了一眼,他先是跟陈寄青打了一声招呼,又去看陈寄青身后的少年,一米九的个头,眼神阴沉沉的,像是要把人活撕了一样,看得人心里直怵,“这小孩儿看着挺眼生的,是你什么人?”   陈寄青坐了下来,“我弟。”   老板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液,咧着嘴笑了起来,“你们是亲兄弟吗?长得也不像啊。”   一个英俊倜傥,一个阴沉骇人。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两人的外貌都挺出众的,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亲兄弟。”陈寄青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   “这样啊。”老板约莫是信了一个五六分,他把炭火加好了,走到陈寄青这一桌,“今天想吃什么?”   陈寄青来这家大排档好几次了,不用看菜单,也能够念出菜名,“先来一份烤鱼,羊肉串、牛肉串、里脊肉、五花肉各来二十串,再来两根玉米。”   老板一边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烧烤的品种与数量,一边出声询问,“不要烤腰子吗?”   陈寄青每次来大排档的时候都会点一份烤腰子,因为周静喜欢,但徐野却很讨厌动物的内脏,“不要了。”   “好。”   “对了,这些都不要放辣。”陈寄青一直都记着徐野的喜好与口味,或者说,只要是跟徐野有关的,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老板全都记下了,他正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嘴问了出来:“你女朋友今天怎么没来?”   陈寄青笑了笑,“分手了。”   老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脸上迅速滑过一抹红晕,“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分手了。”   陈寄青倒是不太在意这件事情,“没事。”   老板不敢再说下去,慌忙找了借口离开了。   微风吹了过来,徐野感觉身上的燥热像是都被吹散了,他抬起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哥,你跟周静经常来这里吗?”   陈寄青不想骗徐野,“是来过几次。”   徐野默了几秒,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哦。”   陈寄青没有察觉到徐野语气里的失落,老板这时候将烤鱼端过来了,是一尾很肥的草鱼,外皮焦香酥脆,内里的肉却是嫩的。   光吃烧烤肯定不行,还得配喝酒。   陈寄青拿了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仰头喝了一口,“现在不是流行什么毕业旅行吗?你想去哪个城市玩,哥给你订机票跟酒店。”   “我不想去。”这是徐野第一次直面拒绝陈寄青。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但陈寄青感觉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透徐野,更没有走进过徐野的内心世界,“为什么?”   “我打算去做家教。”徐野喝了一口酒,舌尖尝到了麦芽发酵过后的苦涩,眉尖都拧了起来,但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皱眉都变得赏心悦目了。   陈寄青几乎是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出来:“做家教?你是觉得哥养不起你了?”   徐野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他摇了摇头,“不是。”   陈寄青很少看到徐野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感到有趣,笑着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徐野定定地望着他,语气平淡,但又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不想看着哥那么辛苦,想帮哥分担一些。”   陈寄青十几岁独自撑起一个家,说不累都是骗人的,他长叹了一口气,又笑笑:“你长大了。”徐野的侧脸笼罩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又黑又沉。   陈寄青没怎么吃烧烤,一直在喝啤酒,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他都喝了好几瓶酒了,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模糊的重影,“小野,你能这么懂事,哥很开心。只不过,人生只有这么一个暑假是放松的,往后你还有很多个暑假可以去挣钱。你可以趁着这个暑假多去外面玩一玩,看一看其他城市的风景,品尝一下美食,这样不是很好嘛。”   “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觉得一个人去旅游挺没意思的,”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徐野的每一步计划里都出现了陈寄青的身影,“等以后我挣钱了,我带你一起去旅游,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你。”   陈寄青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用手臂撑着额头,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去,“好,听你的。”   徐野脸上波澜不惊,他好像早就猜到陈寄青会答应一样。   陈寄青一边跟徐野聊着天,一边喝着酒,最后喝了个烂醉如泥,“小野,刚把你捡回家的时候,你才一米六多,就跟萝卜头一样,我的衣服给你穿都太大了……”   “哥,你醉了。”   “我没醉。”   “……”   这显然是醉得不轻。   徐野结了账,扶着陈寄青站起来,“哥,还能走吗?”   “能。”陈寄青嘴上还在逞强,可走起路来却是踉跄的,要不是有徐野搀扶着他,估计没走两步就得摔在地上。   陈寄青的酒品很好,他喝醉了也不会乱喊乱叫,安静地往前走着。   徐野像是很有耐心的样子,扶着陈寄青走了一路。   微风从身后吹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味,是陈寄青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这对徐野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徐野的脸上不动声色,好像没有被影响到分毫,可他的呼吸却在不知不觉间又重了几分,像是马上就要克制不住了。   他压下心头的情愫,扶着陈寄青回了家。   陈寄青实在醉得厉害,徐野弯下腰,双手穿过陈寄青的小腿,把他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床边开着一盏不算亮的小夜灯,映在陈寄青英俊的面容上,他的双眼紧闭,呼吸声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好像只要再近一点就会吻上去。   徐野的呼吸声听上去比刚才更重一些,他撑在床边的手臂青筋抱起,很显然身体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哥睡着了。   这时候他要是做些什么,他哥也发现不了。   徐野的大脑被欲望所占据,他低下头,吻住那两片嘴唇,是柔软的,是甜的,还带着一丝的酒味。   “哥。”   “你好软。” 第21章 21.你的嘴唇好像肿了   陈寄青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头痛欲裂,脑子像是被针扎过一样,他缓了一会儿才从疼痛中抽离出来。他的手臂撑在床上,坐直了身体,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低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八分,没想到自己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大概是因为宿醉的缘故,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下次可不能喝那么多酒了。   陈寄青揉了几下额头,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视线在客厅外转了一圈,没看到徐野的身影。   在他疑惑之际,视线突然落到冰箱上的黄色便利贴上面。   每次外出的时候,徐野都会在冰箱上留一张黄色的便签纸。   陈寄青走到冰箱面前,撕下黄色的便签纸。   【哥,我去面试家教了。   冰箱里有番茄牛腩,米饭在锅里,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便签纸的字是瘦金体,劲痩挺拔、清新飘逸,像徐野的人一样漂亮。   陈寄青看到便利贴上的字,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在书桌上找到了一支笔,拔掉笔帽,在便签纸上写下:好的【微笑】。   他要把便签纸重新贴到冰箱上,再把徐野留下来的番茄牛腩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放到微波炉中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徐野的厨艺好得没话说,就这样的番茄牛腩,他就算吃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腻。   吃过中午饭后,陈寄青走路汽修店。   快走到汽修店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宋铮?”   青年听到声音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看到陈寄青的那一瞬间,脸上快速划过一抹喜色,“青哥,你终于来了。”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吗?”陈寄青推起卷帘门。   “是等了一会儿。”宋铮一大早就跑过来了,看见汽修店没有开门,他便坐在长椅上等着,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皮肤看上去都比之前黑了不少。   “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了。”陈寄青把窗户打开通风,又去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宋铮,“先喝点水。”   宋铮在外面晒了好几个小时的太阳,喉咙确实渴得不行,但他身上又没有钱,也就一直忍了下来,“谢谢!”   “不客气。”   宋铮拧开矿泉水的瓶盖,仰起头一口气喝下大半瓶,喉咙感觉才没那么干了,“青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昨天晚上喝酒了,睡到下午才醒过来。”   “哦。”宋铮渴得厉害,一瓶矿泉水很快就见了底,他把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里,抬起头对上陈寄青的视线,“你嘴怎么了?”   陈寄青没有照镜子的习惯,因此也没发现他的嘴唇肿了,“怎么了吗?”   宋铮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习惯性地摸了下鼻子,“你的嘴唇好像肿了。”   听到宋铮的话,陈寄青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点开相机的自拍模式,照了照自己的脸。   他的嘴唇好像真的肿了,还隐隐有了要破皮的征兆。   “该不会是蚊子咬的吧?”陈寄青小时候住在低楼层,每到夏天的时候蚊子都特别多,他经常半夜醒来发现嘴唇肿了,跟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但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蚊子咬的。   宋铮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的猜测,“我怎么感觉这好像是被人咬的?”   陈寄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人会咬他的嘴巴,“应该不是吧?”   宋铮也不太确定,“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陈寄青并不是一个容易内耗的人,既然想不出什么结果,那他就不想好了,“行了,不说这事了。”   宋铮点了点脑袋。   陈寄青知道宋铮身上没钱,连瓶水都喝不起,又在门口等了他那么久,肚子应该也饿了,“你要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宋铮都快不好意思了,他经常来陈寄青这里蹭吃蹭喝,花了陈寄青不少钱,不知道他要洗多少辆车才能把钱还回去,“我想吃麻辣烫,但不要豪华版的了。”   陈寄青有些不解地把头转了过来,看向宋铮,“为什么?”   宋铮没敢去看陈寄青投过来的目光,“我怕我还不起。”   陈寄青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放松地笑了笑,“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你帮我洗车,我帮你点外卖,这是很公平的一件事。”   宋铮当然知道陈寄青是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的。   其实根本就不公平。   一顿豪华版的麻辣烫要四五十块钱,最少要洗四五辆车才能把钱赚回来,可他一天最多只洗一两辆的车。   怎么说都是陈寄青亏了。   陈寄青怕宋铮又在胡思乱想了,出声安慰了几句后,还是给宋铮点了豪华版的麻辣烫。   麻辣烫是在三十几分钟后送达的。   陈寄青从外卖员手中接过外卖,走进来,放在桌上,喊宋铮过来吃麻辣烫。   宋铮原本还在看电视,听到陈寄青的声音,连忙放下遥控器,慢慢地挪到桌边,看到桌面上豪华版的麻辣烫时,他还是愣了一下,心口涌起了一股难言的酸涩感,“青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陈寄青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好人,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不怎么样,可却总是会对别人很好,“不过是一顿麻辣烫而已,怎么把你感动成这样了?赶紧趁热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宋铮一屁股坐在了小板凳上,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片肥牛卷送进了嘴里。   陈寄青在旁边抽了支烟,动作懒散而又性感,语气中透着宠溺:“好。”   他做好事只求心安,从来就不奢求什么回报。   抽完了一支烟后,他看到宋铮的嘴边有一圈的油渍。   他笑了起来,起身递给宋铮一张纸,“把嘴擦擦。”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感觉身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转过头,往街口望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兴许是他看错了吧。 第22章 22.安眠药   徐野搭着公交来到市中心的别墅区。   一位女佣人把他领进富丽堂皇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缎面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徐野走到女人的面前,态度不卑不亢:“您好,我是徐野。”   女人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遍,“你就是朱老师介绍过来的?”   “是。”面对女人的提问,徐野语气依旧平静,没有阿谀,更没有奉承。   “你哪一个科目比较突出?”女人不由得多看了徐野两眼,她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特别的人。   这些问题都徐野已经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数学跟物理比较突出,高二的参加过xxx数学竞赛,获得过一等奖。”   女人自然是知道这个竞赛的含金量,看向徐野的目光中多了一抹赞赏,“看来你很优秀。”   徐野知道自己这是得到了女人的认可,他的回答很谦虚:“不敢。”   女人放下手中的菊纹搪瓷杯,她的声音不徐不疾:“先跟你介绍一下我们家的情况,我儿子叫小宇,今年读初一,在你还没来之前,也给他请过几个家教,但那些家教,小宇都不大满意。要是想长久留在我们家,还得看小宇的意思。”   徐野在来到这里面试之前,朱老师已经把他们家的情况跟他说过了,因此听到女主人说到这些话的时候,他心中没什么波澜,“您说的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尽力试一试。”   徐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他敢来这里面试,他就有把握能留在这里。   女人微微一笑,她喊了一声刘妈:“你带老师去找小宇。”   刘妈就是刚才把徐野领进客厅的佣人,“老师,请跟我来吧。”   徐野对着沙发上的女人微微颔首,转过身跟在佣人的身后。   别墅很大,走廊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佣人终于停了下来,她站在房间门口,敲了几下门,“小少爷,老师来了。”   “卧槽,这狗日的抢我人头啊!”门缝透过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   佣人碰到这种情况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我来。”徐野屈起手指,往门板上敲了几下,见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他按下门把手,将门推开。   房间窗帘紧闭,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男生趴在床上打游戏,他的心情差到极致,对着手机破口大骂,等到屏幕上出现Defeat后,更是气得将手机往地上一摔。   要是换做其他家教老师,估计吓得腿都软了,但徐野却气定神闲地走了过去,将手机从地上捡了起来,“你喜欢玩王者。”   男生气鼓鼓地走下床,抢过自己的手机,“关你什么事,给我滚出去!”   这脾气也太差了点。   徐野却有办法治住这小子,“想上分吗?我带你。”   男生愣了好几秒都没有反应过来徐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我妈请来的家教老师吗?”   怎么还带他打游戏呢?!   “学习跟打游戏并不冲突。”   “……”   徐野用男生的手机打了一局王者,开局四分钟,4杀拿下。十分钟,15-0-8,拿下暴君之后,带着最后一波团战,五杀后拿下MVP,轻松赢了。   男生都看傻眼了,他没想到徐野打游戏竟然这么厉害,语气中透着崇拜,“哥,再打一局呗。”   徐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奇怪,他淡定地翻开课本,“先学习,再上分。”   “好!”男生这时候已经对徐野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要徐野能带他上分,他什么都愿意做。   这次的辅导时间总共为两个小时,期间有佣人进来送水果跟点心,但徐野一次都没有碰过。   辅导结束后,徐野从房间里走出来,佣人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用手掂了掂,大致可以猜出来里面是两千块。   佣人笑着告诉他,下一次上课的时候会提前打电话跟他约时间。   徐野知道自己应该是面试通过了,他说了一声好以后把信封揣进书包里,转身走出这栋别墅。   外面的日头毒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馊的味道,令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加快速度,走向公交站台。   从这里回家需要搭乘一路车,总共是二十三站。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身边的大爷大妈立刻挤了上去,把座位都占了,等他上去的时候只能站在横杆下。   公交车一路颠簸,广播站讲起了一道响亮的女声:老街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公交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这一站下车的人特别少,只有三两个人。   徐野从公交车上走了下来,顶着一头大太阳,往汽修店的方向走去。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目光穿透过槐树看向汽修店。   陈寄青躺在藤椅上抽烟,他身边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两个人有说有笑,别人好像都没办法融进去。过了一会儿,陈寄青起身凑到青年的面前,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接吻。   徐野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青年的名字叫做宋铮。   之所以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在陈寄青的手机里安装了监听器。   他还知道陈寄青经常给那个叫宋铮的青年买麻辣烫,手抓饼,烤冷面。   这些特殊的待遇,原本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有的东西,别人也有。   他很讨厌看着陈寄青跟其他人说话。   他希望陈寄青的世界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只跟他一个人说话,只看着他一个人。   可陈寄青是一个很耀眼的人,他身边总是会围绕着很多人,先是有周静,然后又有了什么宋铮。   这些人为什么不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   徐野目光像是刀子一样落在宋铮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断收紧,因为过于用力,发出了骨骼挤压的声音。   那边的陈寄青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把头转过来,往路口这边看了一眼。   徐野怕被发现,立刻侧身躲到槐树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徐野才将头从槐树身后探了出来。   而这时候陈寄青也把头转回去了。   徐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被陈寄青发现。   要不然就解释不清楚了。   徐野在路口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少路过的人都频频往他身上看,他怕把事情闹了不好收场,赶在天黑之前就离开了。   他沿着大路往前走,经过一家药店的时候停了下来,思考了几秒,他推开药店的玻璃门。   药师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听到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她从椅子上起来,揉着眼睛问:“需要点什么?”   徐野站在玻璃柜前,平静地说出了安眠药的名字:“艾司唑仑。”   药店的医师在卖安眠药的时候都会格外小心,“你要买安眠药做什么?”   徐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好了说辞:“我有精神衰弱,需要安眠药才能入睡。”   这个解释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药师也没有想太多,从玻璃柜中取出艾司唑仑,放在收银台上扫了一下,“还要什么吗?”   徐野原本只打算买艾司唑仑,被药师这么一提醒,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我还要涂抹肛门的消炎药。”   “……”   这话可太糙了。   可徐野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出来。   “那就用红霉素软膏吧,消炎效果挺好的。”医师也是什么场面都见过了,并没有感觉到难堪,“一共二十八块,怎么支付?”   “现金。”徐野身上没有现金,每次奖学金发下来之后,他都会交给陈寄青。   医师感觉到纳闷,这年头还有年轻人用纸钞的,过了半晌她才说:“可以。”   徐野把医师找给他的零钱收进书包里,提着一袋子药走出药店。   外面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可空气却还是依旧沉闷,就连行动也变得迟缓许多。   徐野回到家后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把买回来的艾司唑仑从袋子里拿了出来,认真阅读上面的说明书。   艾司唑仑用于睡眠安静,一次服用1~2片,具有一定的成瘾性。   只是偶尔吃几片。   应该不会上瘾。   徐野把说明书折好收起来,往掌心里倒了一颗白色的安眠药,他想了一会儿,又倒了一颗安眠药。   只是一颗的话,他怕剂量不够,要是中途陈寄青中途醒来的话可就没办法解释了。   徐野把手中的安眠药放进玻璃杯中,再往里面加入一盒纯牛奶,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他怕安眠药不会完全融化,用中火加热了两分钟,才把热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他端着玻璃杯左右摇晃了几下,确保安眠药跟牛奶完全融合在一起后,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只需要等他哥回家就可以了。 第23章 23.哥,这是你先勾引我的   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来。   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陈寄青决定早点回去陪着徐野,他从角落里翻出了一把用了许多年的伞,伞柄磨损严重,不少地方都掉漆了,还有一根伞骨断了,他向来没什么讲究,只要能遮雨就行了。   天边的乌云翻滚,雷声轰鸣,暴雨不断撞击在伞面的声音像是劲爆鼓点一样。   陈寄青走了一小段路,裤腿被地上泛着腥臭的雨水浸湿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些不安,总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应该是他想多了。   走了十几分钟,总算到家了。   客厅里开着一盏瓦数比较低的灯泡,显得有些暗。   徐野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喊了一声:“哥。”   陈寄青浑身都湿透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他往门口甩了甩伞上的雨,“外面下雨了,衣服都收起来了吗?”   24寸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悬疑电视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披黑色羽衣的男人,镜头由远及近,男人犀利的双眼倒映在镜头上,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匕首扎进了一个女人的身体里,电视机里响起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以及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徐野似乎并没有被电视上血腥的一幕所影响,他平静地回答:“都收好了。”   “那就好。”陈寄青把雨伞收了起来,放在鞋柜旁边,他往客厅这边走了过来,“你今天面试得怎么样了?”   “应该是过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陈寄青笑了笑,他从来不会吝啬对徐野的夸奖。   徐野从沙发上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将提前准备好的温度适宜的牛奶送到陈寄青的面前,“哥,我给你热了一杯牛奶。”   陈寄青看到牛奶的时候愣了几秒钟,“怎么想着给我热牛奶了?”   灯泡照出一片惨白的光,正好印在徐野的脸上,衬得他如同鬼魅,“我看电视的时候听到专家说,喝牛奶可以补钙。”   陈寄青也有听过这样的说法,但牛奶太贵了,他一向都舍不得喝,“我身体这么好,用不着喝牛奶补钙了。倒是你,现在还是长身子的时候,要多喝点牛奶补补钙。”   徐野垂下眼,心中突然有了一瞬的动摇,“……我喝过了。这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寄青没有再拒绝的道理。他笑着接过徐野手中的玻璃杯,手指隔着杯壁感受着牛奶的温度,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谢了。”   他把玻璃杯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唇边出现一圈奶沫。   他很少喝牛奶,因此也察觉不出来这牛奶跟平时喝的有什么不一样。   把一整杯牛奶喝完后,徐野接过他手中的空玻璃杯,“哥淋雨了,还是先去洗澡吧,可别感冒了。”   “好。”陈寄青久违地感受到被家人关心的滋味,他走进房间,拿了一身洗得泛白的衣服去了卫生间。   他把身上的湿衣服都脱下来放在一边的塑料桶里,走到淋浴喷头下,拧开热水器。   他不喜欢洗太烫的水,把水温调低一点后才开始洗澡。   手伸到旁边的架子上挤了一泵沐浴露,这是上次跟徐野一起去超市买的,特地选了柑橘味。   因为徐野说他喜欢柑橘味的。   陈寄青把泡沫涂抹在身上,用冷水冲干净后,皮肤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   他用毛巾把身上的水都擦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出卫生间。   出租房里有一台老式的洗衣机,洗起来费水又费电,夏天只有一两件衣服,陈寄青为了省水电费,都会选择用手洗的。刚走到阳台,陈寄青忍不住打了一声哈欠,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眼皮很沉,恨不得马上躺在床上睡觉。   大概是因为太疲惫的缘故。   陈寄青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站在阳台把脏衣服洗干净挂到晾衣绳上,做完这些,他从阳台走回到客厅。   客厅的电视机里仍然在播放着悬疑犯罪片,耳边响起惊悚的声音。   陈寄青平时有时间会陪着徐野一起看电视,但今天实在太困了,他完全提不起精神,“小野,我先睡了。”   徐野正专注着看着电视机播放的犯罪片,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往陈寄青身上看了一眼,神色平常地点了点头:“晚安,哥。”   “晚安。”   陈寄青把手抵在唇边打了声哈欠,回到房间倒头睡在床上,伸手扯过旁边的薄被,遮在肚子上。   房门没有关紧,还留出一道缝隙。   电视机里恐怖而又骇人的声音透过缝隙传进的房间里。   要是换做以前,陈寄青没办法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中入睡,但今天实在是太困了,他刚躺下不到几分钟就进入深度睡眠。   “嘎吱——”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   少年的面容苍白而冷峻,一双阴沉的眼珠看上去格外骇人,像是从地下十八层爬出来的鬼。   他缓步从门口走了过来,视线像是钉子一样落在床上双眼紧闭的男人身上,“哥。”   看来安眠药的效果还挺好的,不到半小时就睡着了。   徐野的视线在男人身上一寸寸地游移着,像是要穿透过皮肤看到内里的皮肉,语气中透着意味不明的味道,“你身边有好多人,可我却只有你一个人 。”   徐野坐在床边,伸出右手,抚摸着男人的侧脸,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着,像是兴奋,像是颤栗。   “每次看到你对着别人笑的时候,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徐野的指尖碾磨、按压着男人的唇珠上,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我想杀死他们。”   “这样你就属于我一个人了。”   徐野今晚看的是悬疑犯罪片,里面的主角趁着雨天连续杀了十几个人都没有被警方发现,这样的作案手法值得借鉴学习。   但他不敢轻易冒险。   要是事情败露了,他就看不见陈寄青了。   徐野的眉头蹙了起来,将指尖挤进陈寄青的唇缝中,柔软的舌头不经意间碰到他的皮肤,爽得他头皮发麻,“哥,你吸得好紧。”   陈寄青躺在床上,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可能是因为手指进来了,导致他不大舒服地哼了两声,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在枕头上泅出一道的水痕。   徐野眼底划过一抹暗色,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不太正常,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哥都这么大了,还会流口水。”   陈寄青被手指头弄得很不舒服,他把嘴张开得更大一些,口水像是止不住一样往下淌。   水也太多了。   不知道下面的水是不是也跟上面一样多。   徐野一向冷漠的双眼中翻滚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下颔线条绷得很紧,语气却低沉得要命,“哥,这是你勾引我的。”   陈寄青仍旧张着嘴巴,发出了几道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无声的勾引。   徐野跪坐在陈寄青的身上,低头吻住双唇,“哥,我会轻一点,尽量不弄痛你的。”   ……   结束后是在凌晨,地上散落着七八只用过的大号避孕套以及被挤了大半瓶的润滑剂。   徐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没把握住尺度,把陈寄青折腾了个半死。   “对不起,哥。”   徐野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可眼中却没有半分的愧色。他把浑身赤裸的陈寄青从床上抱了起来,走到卫生间。   卫生间狭窄而逼仄,根本容不下两个成年男性,徐野花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陈寄青的身体清理干净。   徐野想要换一个大点的房子,再买个浴缸,这样清洗的时候会方便一些。要是在卫生间里安装一个镜子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他哥是一个很容易脸红的人,要是让他哥看到自己浑身赤裸的样子一定会感觉到很羞耻,说不定到时候连皮肤都会漫上一层红晕。   那样子一定很可爱。   让人忍不住想抓着他的头发再狠狠欺负一顿。   徐野抱着陈寄青走出卫生间,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沙发上。刚才他们两个人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他必须先进去收拾一下。   徐野走进房间,把弄脏的被套换了下来,又去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被套。   还好家里的被套颜色款式都是一样的,不然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徐野把房间收拾干净后,将陈寄青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动作轻而缓慢地放在床上。   陈寄青那个地方肿了。   徐野皱起眉头,从袋子里翻出昨天下午在药店买的红霉素软膏,按照说明书的使用方法涂在伤处。   陈寄青似乎很不舒服,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哥再忍一忍,很快就涂好了。”徐野出声安抚了几句,把药涂好以后,他替陈寄青把裤子穿上了,像是一个做事周到的男朋友。   徐野做完了这一切,终于可以上床休息了。   他把蜷在床上的陈寄青抱进怀里,用鼻子去嗅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微妙的满足感,很快他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四十二分, 而床上的陈寄青显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可能是因为安眠药下了太多的缘故。   下次他会减少药量的。   徐野凑过来,低头在陈寄青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这好像是普通的情侣会做的事。   徐野舒展着眉心,他把手从陈寄青身上松开,掀开被子下了床。   冰箱里的食材剩得并不多,他打算凑合着做一道紫菜蛋皮虾丸面,再榨两杯橙汁。   昨天晚上陈寄青被他折腾得这么惨,今天肯定没什么胃口,所以他打算少做一点。   他把冷冻层里的虾取出来放在水槽里解冻。   虾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得去掉虾线跟虾头里的沙包,一不小心还有可能会被蛰到。   他哥很喜欢吃虾丸,所以就算他辛苦一点也没什么。   他把虾处理干净后放入葱姜蒜料酒去腥,在碗里放了一点胡萝卜碎、蛋清以及玉米淀粉,再把虾泥揉成团,放在砧板上。   煤气灶上架着一只雪平锅,水烧开了,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儿。   徐野掀开玻璃锅盖,把揉好的虾丸放进锅里,再过五分钟就能出锅了,趁着这个时间他又架起一只平底锅,把蛋皮做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空虚已久的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所以徐野一贯冷漠的双眼中出现了活人才有的温度,看上去不再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   徐野关上煤气灶,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道压抑的闷哼声,应该是陈寄青醒过来了,他放下锅铲快步往房间走去,“哥,你终于醒了。”   陈寄青是刚醒过来,他感觉尾椎骨像是要散架了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昨天晚上出去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他长时间没有喝水,喉咙干燥,就连声音听上去都有了几分沙哑,“我睡了很久吗?”   他感觉什么都记不得了。   就像是断片了一样。   这种感觉相当奇怪。   “哥从昨天晚上十点多睡到现在,都十几个小时了。”   陈寄青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样睡那么长时间,“睡太久了,我现在都腰疼了。”   徐野怕陈寄青醒来后会怀疑,在心里设想了十几种解释,但现在完全用不上了,“哥,需要我帮你按摩吗?”   陈寄青觉得这是一件小事,不需要麻烦徐野,他笑了一下,“不用了,缓一下应该就好了。”   “好。”见陈寄青这么说,徐野也没有再坚持下去,他转身往外走,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回头对上陈寄青的视线,“哥,赶紧去洗漱,不然面要坨了。”   “知道了。”陈寄青从床上下来,往前走了两步,他突然感觉到腿心好像有些不舒服,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自己上火了,喝几杯凉茶降降火应该就好了。   他没什么表情的拿起漱口杯里都龇着毛的牙刷,往上面挤了一团黄豆大小的牙膏,是水蜜桃味的。   他低头刷着牙,又把脸洗了,这才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放着两碗紫菜蛋皮虾丸面,其中有一份虾丸比较多,是徐野为他准备的。   徐野每次都是这样,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先想到他。   徐野面不改色地从厨房走出来,递给陈寄青一双筷子,“哥,我还榨了橙汁,等会拿给你。”   “好。”   陈寄青拉开餐椅坐在徐野的对面,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面,他最喜欢的是虾丸,制作过程有些复杂,但徐野知道他喜欢,每次都会花很多时间去做虾丸,有一次指尖还被虾头蛰破皮了。   徐野没怎么动筷子,他一直抬头专注地看着陈寄青,见陈寄青快要吃完了,他将提前准备好的信封推到陈寄青的面前,“这是我昨天去补课的课时费。”   陈寄青只是掂了掂信封就大概能猜出里面的张数,语气透着不加掩饰的震惊,“这么多?”   徐野看出陈寄青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本来是有两千的,但我昨天花掉了一百。”   这一百块钱花到什么地方去,只有徐野自己心里清楚。   陈寄青是一个比较开明的家长,他对孩子的钱没有什么占有欲,“这是你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寄青把信封推回徐野的面前。   徐野默了几秒,又把信封推了过去,“哥,我想让你帮我把钱保管起来,就像以前那样。”   徐野高中时拿过不少的奖学金,都是陈寄青帮忙保管的,只有需要用钱的时候,陈寄青还会把钱拿给徐野。   “当时你年纪还小,我怕你有钱之后会学坏才帮你保管的,现在你长大了,可以自己保管。”陈寄青还是希望徐野能够自己管钱,以后也可以试着学一下理财什么的。   徐野当然知道陈寄青为了他好,但他也不想把钱收回来,“这么多年来都是哥管着钱,我都习惯了。平时我也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有需要的话再来找哥要也是一样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寄青也没有理由拒绝,他把钱收起来,“你记得要来找我拿。”   徐野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陈寄青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三两下就把碗里的面全部吃完了,他抽了张纸擦拭嘴角,“你下午要去做家教吗?”   “要。”徐野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你几点回来?”陈寄青的身体往后一靠,抬头与对面的徐野对视了一眼。   “回到家大概六点。”徐野要去上课的地方是在市中心,中途不需要换乘,但需要乘坐二十几站的公交,在没有堵车的情况下最少都要倒腾一个小时。   “好,那我在家等你回来。”陈寄青笑了起来,他生了一张很出挑的脸,眉眼硬挺,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生动了,像是雕塑活过来了一样。   徐野盯着陈寄青那张脸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像是回过神来,“哥的腰还会不舒服吗?”   陈寄青自从醒来后就感觉身体就不太舒服,特别是尾椎骨的位置,稍微动一下就会疼,“你怎么知道?”   徐野跟陈寄青在一起相处了一千多个日夜,陈寄青心里在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穿了,“自从我认识哥到现在,哥好像只有在过年时跟高考的时候休息了几天,其他时间都是待在店里。”   “看来你挺了解我的。”陈寄青发出一声轻笑。   徐野不仅了解陈寄青的性格,还了解陈寄青的身体,他知道陈寄青的身上有多少颗痣,也知道陈寄青的敏感点在什么地方,他没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而是说:“哥,我晚上回来帮你按摩吧。”   这是徐野第二次提出来要帮陈寄青按摩了。   陈寄青原本不想麻烦徐野的,可他的身体确实不舒服,只好松了口,“你晚上回来要是累了,就不用帮我按摩了。”   “好。”   徐野嘴上答应下来了,可不管他有多累,都一定会帮陈寄青按摩。   毕竟陈寄青现在弄成这副样子,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没有理由放任不管。   结束午餐后,徐野出门了,家里只剩下陈寄青一个人。   陈寄青把桌上的碗筷放进水槽里洗干净后放到架子上沥干,做完这些,他百无聊赖地走到沙发上躺下来,打开遥控器,随便换了一个地方台,正好是在播放他喜欢的武侠剧。   昨天晚上他都睡了十几个小时了,可他还是觉得很困,好像完全提不起精神一样。   该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要是接下来几天都这样,他就得去医院检查了一下了。   电视里播放的是他最喜欢的《天龙八部》,可他现在一点精神都没有,只看了不到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遥控器哐当一声从他手中滑落,发出了一声响,但陈寄青这时候睡着了,什么都听不到。   陈寄青实在太困了,他睡到下午五点多才缓缓醒过来,外面的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他伸了下懒腰,感觉到腰部的痛感好像有所缓解了,这倒是一个好的征兆。   电视正在播放洗发水的广告,他想要换一个台,却发现遥控器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俯下身,把遥控器捡起来放到茶几上。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茶几上多出了一瓶药。   他凑近一看,瓶身上面写着:艾司唑仑。   他只知道头孢一类常见药物,并不知道艾司唑仑是什么药。他正打算打开盒子去看里面的说明书时,身旁传来一道刺耳的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向门外,是徐野回来了。   徐野侧过身将门锁好,往沙发这边走了过来,视线落在陈寄青的手上,喉咙一紧,可他的脸上却还是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语气如同往常一样平淡,“哥。”   陈寄青并没有察觉到徐野眼中的不对劲,他指向茶几上的那瓶药,笑了笑,“你回来得正好,我看到这里有一瓶药,叫什么艾司唑仑,这是治什么的?” 第24章 24.这个力度可以吗   徐野在任何时候都能表现出一副临危不惧的样子,他将药瓶从桌上拿了起来,语气平淡得不像话:“是维生素。”   陈寄青从来没有怀疑过徐野说的话,要是他现在拿手机去查一下药名,徐野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相信徐野,“补什么的?”   “是补视力的。”徐野面不改色地说谎,连他自己都快被骗进去了,“高三经常熬夜刷题,视力有些下降,就想着买些维生素来补一补。”   “哦。”陈寄青对徐野的这套说辞没有产生任何的怀疑。   “哥,不是说要按摩吗。”徐野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他将手中的那瓶安眠药放到了抽屉里。   陈寄青一下子被吸走了注意力,也没有再提按摩的事,“现在吗?”   徐野一动不动地看着陈寄青,语气冷淡,“是。”   陈寄青没去怀疑徐野,他趴在沙发上,但是由于沙发太窄了,长腿只能屈起来架在沙发的扶手上,“可以开始了。”   徐野搬来一只凳子坐在沙发旁边,伸手掀开陈寄青的衣服下摆,露出一段白而细瘦的腰,上面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指痕,是他昨天晚上不小心留下来的。   他从容不迫地将手掌放在那段白而瘦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小时候,他妈的腰不太好,经常喊腰疼,他去邻居家里学了按摩的手法,想着能让他妈好受一些,可他妈没领情,一脚把他往沟里踹,后来他就没有再帮人按摩过了。   “哥,这个力度可以吗?”   陈寄青趴在沙发上,他没想到徐野按摩手法会那么老练,原本后腰还有些酸痛,被徐野这么按摩了几下,整个人都感觉松快了不少,“可以再用力点。”   “……”   这句话挺正常的,可在徐野听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好。”   陈寄青感觉到在他腰上按摩那双手力道似乎是大了一些,他感觉这样很舒服,嘴里忍不住发出了一些无意识的哼声,“小野,什么时候出成绩?”   “25号。”徐野后悔提出要帮陈寄青按摩了,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他的身体就有了明显的反应。   “那大概还有半个月左右。”陈寄青算着高考出分的日子,他并没有注意到徐野身下那一团鼓起来的东西,“你以后打算读哪所大学?”   “xx医科大学。”徐野很快给出一个答案。   听到这个答案,陈寄青震惊得都快说不出话了,他记得徐野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样的想法,“你想要当医生?”   徐野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对学医还挺兴趣的。”   徐野第一次接触到解剖是在初一的生物实验课上,老师让他们用刀子解剖小白鼠,很多学生都不敢对活的小白鼠下手,只有他又快又好地完成了解剖。   从那个时候起,他对解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要是路上有病死的猫或者死掉的鸟都会被他捡回家进行解剖。   陈寄青要是知道徐野这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的话,可能会觉得徐野的脑子不太正常,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把动物捡回家进行解剖,“学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辛苦了点,但以后毕业了要是能留在医院工作的话,又体面又能挣钱。”   “嗯。”   徐野接着为陈寄青按摩,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是陈寄青睡着了。   徐野这次什么都没做,他将陈寄青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在床上,还贴心地为陈寄青盖上一条薄毛毯。   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沙发上的陈寄青。   像是在看暌违已久的猎物。   陈寄青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到了早上,天还蒙蒙亮,日头没有完全露出来。   他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这一切都多亏了徐野。要是没有徐野帮他按摩的话,他肯定不会好得这么快。   陈寄青嘴角勾起,走下楼,去早餐铺买了豆浆包子,吃完之后去了汽修店。   刚到汽修店不久,隔壁的王大婶就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走过来问他昨天为什么没来开店,他笑着说身体不太舒服,王大婶开始像长辈一样教育他,年轻人也别太拼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听着王大婶的唠叨,他也没觉得烦,笑着点头。   把王大婶送走后,客人陆陆续续上门来找他修车,有的是发动机无法启动,有的是变速箱换挡异响,有的是刹车变软的问题,一个早上下来,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下午两三点,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寄青才打开外卖软件,选了一个价格比较便宜的外卖。   解决了午饭后,又有客人上门来了。   陈寄青这几天都没开店,意味着他没有收入,他必须加把劲儿,把钱都挣回来。   这一天下来他累得够呛,但也挣了不少钱,数了数,去掉房租水电费成本费,他能挣六七百。   没有人会嫌钱多。   陈寄青把账本收进抽屉里,打算在店里再守一会儿,这样就能多挣点钱了。   “哥。”徐野跨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短袖,上面没有什么图案,这样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好像有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对于徐野的出现,陈寄青感觉到有些意外,他连忙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笑意,“小野,你怎么来了?”   “想来接你。” 徐野近乎赤裸的目光落在陈寄青的脸上,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哥什么时候打烊?”   “我还想再守一会儿。”陈寄青如实回答。   “我在这里陪着哥。”徐野根本不给陈寄青拒绝的机会,他长腿一迈,坐在了沙发上。   “行。”陈寄青挺喜欢徐野在这里陪着他,这样他就不会感觉到无聊了。   汽修店只有一层楼高,上面没有搭铁棚,每次到了夏天的时候都会特别闷热。   陈寄青从家里搬了台老式的电扇,里面的配件坏了,电扇不能摇头,只能固定吹着一个方向。   陈寄青把电扇往徐野身边挪,他自己怎么样都可以,但不能让徐野热着了。   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从远处驶来,停在店门口的空地上,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的女人,这女人比陈寄青大了几岁,住在这附近,经常会来这里洗车、修车。   女人撩了一下头发,往店里看了一眼,“小陈,这帅哥是谁呀?”   “我弟。”陈寄青把烟掐了,从里面走了出来。   “兄弟俩是一个比一个帅啊。”   “过奖了。”陈寄青闲聊了几句,赶紧切入了正题,“车怎么了?”   “我下午开车去客户家,不小心蹭到了车头,都掉漆了。”女人指着车头旁边的大片划痕。   “这个简单,补一下漆就好了。”陈寄青低头检查着车头的划痕,在心里估算着补漆的价格。   “要多少钱?”   “两百吧。”这要是去了4s店,少说都得八百块,陈寄青算是只收了一个人工费。   “好。”   说好价格后,陈寄青用砂纸打磨车头的划痕,去除表面上的毛刺和旧漆。   女人站在旁边,跟陈寄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徐野在客厅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们,目光像是要在他们的身上烧出了一个洞。   陈寄青根本没有注意到徐野投过来的视线,帮女人把车漆补好后,微信传来了收款提示的声音,他笑着把女人送走,转身走进客厅,对着沙发上的徐野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准备回家吧。”   “好。”徐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脸上仍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可他的一双眼睛却像是胶水一样紧紧地落在陈寄青身上,连一刻也不曾离开过。   陈寄青临走时将所有的电源都检查了一遍,确定都关上以后,拉下卷帘门 跟徐野一起回家。   现在太晚了,街上都没什么人了。   周围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都是暗的。   徐野默不作声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快走到拐弯的地方时,他突然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寄青,“哥,你以后不要工作了。”   他原本想说以后不要出门,但他怕这么直接会吓到陈寄青,于是就换了另外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陈寄青不明白徐野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奇怪念头,他笑道:“不工作怎么行?咱俩喝西北风啊。”   徐野面色沉静如水,“我可以挣钱。”   陈寄青走几步又停了下来,他定定地看着身边眉眼逐渐长开的少年,好笑地问:“小崽子,你这是心疼哥了?”   徐野站在原地,微风吹起额前的刘海,将他眼中浪潮翻涌的情绪都遮掩起来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现在还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好好读书,挣钱的事等以后再说。”陈寄青笑着伸手摸着徐野的脑袋。   徐野感受着头顶上传来陈寄青掌心的热度,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蔓起的难言喻的痒,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皮肉。 第25章 25.好想关起来   陈寄青见徐野没说话,以为徐野这是想通了,“行了,回家吧。”   他收起放在徐野头上的手掌,抬起腿沿着楼梯往上走,现在太晚了,邻居们都睡了,也就用不着跟人打招呼。   陈寄青在汽修店忙活了一整天,身上有一股汗液掺杂着机油的味道,不算好闻,他打算先冲个澡,身体也能轻松一些。他走进房间,打开衣柜,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了卫生间,走到莲蓬头下,拧开水龙头开关。   男人洗澡的速度一向都很快,不到十分钟,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身后像是带起一阵水雾与沐浴露的味道。   徐野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卫生间推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过来,陈寄青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带水,身上穿着一身洗得看不出颜色的短袖,下身套着条大裤衩,仅是这样的穿着却已令他喉咙发干,“哥,我来帮你吹头发。”   陈寄青用毛巾擦着发梢上的水珠,抬头看向徐野,“好。”   平时徐野没课的时候也会帮他吹头发,所以徐野提出帮他吹头发,他也感觉挺正常的。   徐野拿起架子上的吹风机,走到沙发旁边,接上电源,调节好温度后,“哥,过来。”   陈寄青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徐野的面前。   徐野右手拿着吹风机,腾出另外一只手去摆弄陈寄青的头发,风往头发上一吹,一股清凉的薄荷味飘散在鼻尖,“哥的头发好软。”   耳旁发出吹风机的轰鸣声,陈寄青没听清楚徐野说了什么,直到徐野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听清楚了,“是吗?我怎么感觉挺粗糙的。”   徐野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插入头发间,衬得他一双手像是玉一样,“不会,摸起来很软。”   陈寄青从来没享受过被人吹头发这样的待遇,他感觉到冷风吹过头皮时很舒服,不由得惬意地闭上双眼,“也就只有你会这样哄我开心了。”   徐野的声音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显得不太真切,“哥,以后你的头发都让我来吹。”   “你打算帮我吹一辈子吗?”陈寄青开起玩笑。   “是。”徐野的语气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假的。陈寄青的头发比较短,吹了两三分钟就干得差不多了,徐野拔掉插头,把电线缠在吹风机上,收起来放在收纳柜里。   陈寄青仍旧坐在沙发上,湿毛巾被他攥在掌心,他回想着刚才徐野对他的态度,好像有点不正常,又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的。   他没有去深想这件事情,站起来把手里的湿毛巾连同换下来的脏衣服一并放进洗衣机里,他今天实在太累了,也就没有精力手洗衣服。   老式洗衣机不仅费电,噪音还很大,隔着一道玻璃门,陈寄青都能听到洗衣机发出的震耳声音。   徐野从厨房走了出来,平淡无波的语气,听起来还是跟往常一样,“哥,我热了牛奶。”   陈寄青伸手接过徐野递过来的牛奶,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下次不用给我准备热牛奶了,太麻烦了。”   按理来说,作为哥哥的他理应多照顾一下徐野,而不是反过来让徐野照顾他。   “不麻烦。”   徐野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他愿意每天都花一些时间为陈寄青准备热牛奶。   陈寄青并不知道徐野心里头那些龌龊的想法,他毫无防备地端起玻璃杯将温度适宜的牛奶喝掉了,“我先去睡觉了。”   “好。”   徐野低下头,视线落在陈寄青用过的玻璃杯上面,心里头突然出现一种想法,要是他也用这个玻璃杯的话,属于间接接吻吗?   比起间接接吻,他更喜欢直接接吻。   徐野将玻璃杯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收进橱柜后,缓步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机,换了一个他喜欢的犯罪悬疑片。   这一部犯罪悬疑片有创新点,镜头不再是对准受害者,而是对准加害者。镜头里出现了一张丑陋而狰狞的脸,在侵犯女性后,那张脸看起来更加骇人可怖。   剧情紧张又刺激,充满了血腥与暴力,但徐野一点也不害怕,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似乎电视里发生的剧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缝传来一道呼吸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陈寄青睡着了。   事情一切都如同徐野预想的方向发展,他关掉电视,放下遥控器,推开门走进房间。   陈寄青毫无察觉地躺在床上,灯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眼出挑,睫毛浓密而卷翘,在眼睑下投出一层扇形的阴影,他的山根立体而突出,唇形很好看,但唇色却偏淡,只要在上面咬下一口,嘴唇就会立刻变得殷红,像是烂熟的樱桃一样引人遐思。   徐野走到床边,他低下头像是小狗一样凑到陈寄青的颈边,深吸了一口,还是那股令人着迷的味道,“哥,你好香。”   徐野一向无波无澜的双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太明显的痴迷,他低头吻着陈寄青的唇,将舌头伸了进去。   他哥的嘴唇很软,里边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甜味,像是水蜜桃味的。   家里的牙膏好像就是这个味道。   徐野在接吻中逐渐有了些许的反应,他目光下敛,“哥,好想把你关起来,这样你就是属于我一个人了。”   徐野用最为平静的语气说出令人惊世骇俗的话,在他看来,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不择手段将人留在身边。   永远也不分开。   同生共死才是最美好的爱情。   徐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不正常,他撑起身体,手臂抵在陈寄青的身体两侧,张嘴含住…………   ……   徐野这一次克制了许多,他只是弄了一下就潦草结束了。   他抱着床上不着寸缕的陈寄青去了卫生间,在清理身体时险些又擦枪走火了,得亏徐野定性好,才没有把人按在卫生间里又做一次。   接近凌晨的时候,徐野终于爬上了床,他伸出手臂将陈寄青搂进怀里,道了一句晚安后,进入梦乡。   徐野这些年来养成了每天雷打不动五点半起来晨跑的习惯,闹钟一响,他伸手掐灭闹钟从床上起来,他看了一眼身旁仍旧是处于沉睡中的陈寄青,他低下头在陈寄青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起来换了身衣服下楼晨跑。   坚持跑了五公里,徐野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得一样,他去卫生间冲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了。   昨天兼职的那家保姆跟他联系了,让他今天早上九点半到别墅为小少爷辅导功课。   时间掐得很准,到别墅时正好是九点二十九分。   徐野按照规矩,把课提前上完了,剩余的时间则是带着小少爷上分。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家里的女主人提出让徐野在家中用饭,但却被徐野以家中有事为借口委婉拒绝了,女主人没有再挽留。   徐野走出别墅区的时候是正午十二点,外面日头火辣,热得像是要把人晒脱一层皮。   从别墅区到公交站需要走很长一段路,徐野其实也可以打车的,但他想把钱省下来都留给陈寄青花。   快走到公交站时,一群身穿黑衣的保镖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恭敬但又根本没留给人选择的余地。   “您好,请跟我们走一趟。”   徐野完全没有被保镖们的阵仗与气势震慑到分毫,他仍旧是从容的样子,“带路。”   七八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站在他面前,他肯定是跑不掉的,与其这样倒不如配合着他们,看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猫腻。   徐野被带到一家咖啡厅,里面的客人都被提前清空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他的相貌出众,眉眼间与徐野有几分相似之处。他的鼻尖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很薄,度数应该不会很高。他身上透着这些年在名利场里淬炼出来的气势,光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就让人一种无法忽略的压迫感。   男人抬起头与徐野对视,他伸手指了一下对面的空位置,语气是如出一辙的平淡,“坐。”   徐野看到男人的第一眼,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拉开椅子在男人的对面坐了下来,气势并没有输下来。   “秦予咎。”男人的双碗搭在桌沿,露出一截青筋暴起的手腕,“按照辈分,你应该唤我一生堂哥。”   徐野这些年来流落在外,并不知道秦予咎这个名字在名利场上代表了什么含义,“你把我喊到这里,就是为了要跟我认亲吗?”   “二叔生性风流,他十几年前将你们母子狠心抛弃了,你心中有恨也是应该的。”秦予咎并没有因为徐野的态度感到生气,他的脸上表情平淡,给人一种显山不露水的感觉。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徐野从前在他妈的耳濡目染下恨死他爸了,可后来这种恨也随着时间逐渐消失了,就算现在他现在见到他爸了,心中也不会出现任何波澜。   “这是一个亿。”秦予咎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银行卡推到徐野的面前。   “什么意思?”徐野没有去碰那张银行卡。   “你可以理解为补偿。”秦予咎的身体往椅背上靠去,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毫无节奏地轻点着,一共是八下。   “不需要。”徐野身上到底还留着秦家人的血脉,他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将迷了双眼。   “换一种说法。”秦予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而这一笔钱则是谢礼。” 第26章 26.徐野为什么要拿着他的衣服   陈寄青醒来后发现身边没有人了,徐野应该是出去兼职了。他掀开薄毛毯准备从床上起来,可身下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就好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最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凉茶接连喝了好几天,身下的红肿却还没完全消失,有时候动作幅度大了,或者摩擦到裤裆了,下身会更痛。   周六的清晨,陈寄青终于忍受不了,他打开手机的搜索引擎功能,输入问题:男,肛门痛怎么办?   网速不太好,过了好长时间问题才加载出来。百度最上面是男科肛肠医院的广告,底下还有男性生理构造的配图,他一不小心点进广告里面,肛肠医院立刻给他发来好几条信息。   【您好。】   【这里是b市肛肠医院咨询中心,正在为您解答肛门痛的问题……】   【您好,多大年龄了?】   【是排便痛还是平常也痛呢?】   【引起肛门疼的原因有多种,如肛裂、脓肿、外痔水肿等。】   【有没有出现排便困难,肛门肉疙瘩等症状?】   陈寄青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五六条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哪一条了。过了一会儿,对方见他没回消息,又发了一条‘在吗’。   陈寄青躺在床上,指尖在键盘上输着字,他打字的速度跟老年人一样慢,分明只有几个字却需要输入很长时间,“在的,25岁,除了下面红肿以外没其他症状了。”   【引起肛门红肿会有很多种原因。这边是临时网页容易掉线,您有微信吗?我加您,稍后我把这方面的治疗、导致的病因,平时的注意事项以及缓解方法都告诉您……】   陈寄青算是看清楚了,对方这是想要骗他去医院做检查,要是他去了医院,医生肯定会说他的身体有问题,到时候还会骗他去做手术。   这种骗术,他在网上看过好几例了。   陈寄青退出咨询网页,将手机屏幕按熄倒头睡了下去。   又过了几天。   陈寄青身下的红肿逐渐愈合了,也不会感觉到刺痛了,只不过身上倒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红痕,像是要过敏的征兆。   他怀疑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太累了,才会开始胡思乱想。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毛病?   肯定是想多了。   周天下午,陈寄青躺在藤椅上刷着搞笑短视频的时候,宋铮就过来了。   自从五月份开始,宋铮来到这里的频率好像变高了,他不再是一副木讷呆板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陈寄青去隔壁王大婶的小卖铺买了两条老冰棍,一根给了宋铮,一根留着自个儿吃,“看你这两天心情还不错。”   宋铮撕开包装袋,伸出嫩粉色的舌头去舔冰棍外面的那层白霜,看起来显得有几分色情,“他这几天都出门了,没人管我。”   “那你今天可以晚一点回去。”陈寄青一口咬在冰棍上,嘎嘣一声脆响,冰棍被他咬下一小截。   “不行。”宋铮仍旧用舌头去舔冰棍。   “为什么?”   “他晚上会定时给我打视频电话。”宋铮提到这件事情他有些不高兴,就连冰棍也不太想吃了。   “他怎么把你管得那么严?你又不是小孩子。“陈寄青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要打视频电话定期查岗的,这管得也太严了吧。   “他是个控制狂……”宋铮也就只有在秦予咎不在的时候才敢偷摸着说一点坏话,要是秦予咎站在这里,他一个字也不敢说。秦予咎是一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他阴险狡诈,睚眦必报,要是得罪了秦予咎,肯定会被收拾得很惨,轻则不能出门,重则屁股被皮带抽出血。   “控制狂。”陈寄青头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词汇,他知道控制是什么意思,自然也能猜到控制狂是什么意思了,“这种人心里不太健康吧。”   “他确实有心理疾病,但他每周都有去看心理医生。”宋铮慢慢地舔着冰棍,他吃得比较慢,冰棍都化开了,淋在他的指尖上。   “……那不就是神经病吗?”陈寄青一时嘴快,等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以后,却没有办法把话收回来了。   “就是神经病。”宋铮倒是不介意陈寄青这么骂秦予咎,“他们秦家人好像脑子都有病,没一个正常人。”   “那你应该离他远点。”陈寄青看过新闻上的报道,说这种神经病都会遗传的。   “我知道,但我跑不掉。”宋铮的声音突然就这么弱下去了,似乎有些沮丧。   “为什么?”陈寄青的视线落在宋铮的右腿上,是因为腿断过跑不快吗?他没有直接问出口,而是让宋铮自己回答。   “只要我跑一次,就会被他罚一次。”宋铮不太喜欢在面前揭露伤疤,但在他看来,陈寄青也不算是外人,“我这条腿就是第一次跑的时候被打断的,后来我就不敢跑了。”   陈寄青感觉到嘴里的冰棍儿像是顿时没了味道,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惟独没有想到宋铮的腿是被秦予咎打断的。   他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宋铮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谈心的知己一样,他义愤填膺地说:“没错,他真的好过分啊!讨厌秦予咎!”   陈寄青虽然没有见过秦予咎这个人,但从宋铮的描述中可以猜出对方肯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小铮。”   宋铮手里的冰棍儿都要化没了,就剩下一小截的木棍子,他抬起头去看陈寄青,“怎么了?青哥。”   “你恨他吗?”   宋铮听到这个问题后脸色微微一白,他攥紧了手中的木棍,再用力一些的话,木棍就会被他折断,“我不知道……”   陈寄青的心脏像是被刀子反复捅了好几刀,一片血肉模糊,他开始心疼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孩子,“其实说恨不恨都不太重要,你现在应该过好当下的生活,快快乐乐的,这样就好了。”   “青哥。”宋铮感觉鼻腔酸涩,像是被海水给呛住了,难受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他把木棍往地上一丢,扑到陈寄青的怀里,手里黏糊糊的冰棍都蹭到陈寄青身上了,“你真是个好人!是一个大好人!”   陈寄青得到了一张好人卡,他被宋铮抱得有些难受,用手把他推开,“好了,大夏天这样抱着很热。”   陈寄青不喜欢跟人这样抱在一起,但徐野却是个例外。   宋铮被推开了也没有不高兴,他对陈寄青说:“以后你要是碰到什么问题了,你可以来找我。”   陈寄青并不认为自己会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他笑了下,“你连手机都没有,我要怎么找你?”   宋铮面上微微一红,他从兜里掏出一副手机,看上去有九成新,但肯定不是新买的,“秦予咎把他用过的手机给我了。”   “他给你手机了?”   “嗯,因为要打视频电话。”宋铮没有解释太多,他的手机是没有设置密码的,滑动屏幕后就解锁了,里面的微信联系人只有秦予咎一个,不过现在又会多一个了,“你微信多少啊?我加你。”   陈寄青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件事情,就报出了电话号码。   宋铮不经常使用手机,他对手机的很多功能都不太了解,琢磨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微信添加好友的地方,输入陈寄青的电话号码后,点击添加好友,“好了,你通过一下。”   “好。”陈寄青拿起手机,选择通过好友验证。   宋铮的头像是一条阿拉斯加犬,看起来很可爱。他的朋友圈里面只发了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照片是他跟一个男人的合照,男人西装革履,眉目漆黑,虽然隔着一张照片,但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上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陈寄青猜出这个男人是秦予咎,但他却没有在宋铮面前提起秦予咎,他能感觉到宋铮对秦予咎好像有着很特殊的感情,具体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   晚上十一点,陈寄青拉下卷帘门打烊了。   这个时候,路上只有几个出来吃夜宵的人,显得格外冷静。陈寄青想要早点回去见徐野,因此走路的速度都变快了一些。   走廊换了一只新灯泡,但瓦数比较低,只能照出一片昏黄的光。   陈寄青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一道压抑的喘息声,越靠近门口,那声音越清晰。这倒是奇怪了,他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难道是徐野吗?可徐野看着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他心乱如麻,从裤兜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插进锁孔里,只听见‘哒’一声,门被打开了,客厅里没有开灯,什么都看不清。他抬起手按了下开关,客厅的灯亮了起来,而房门却还是紧紧掩着。   他迈开腿往房门的方向走去,可能是因为太着急了,他都忘记要敲门了,“小野。”他把门把手往下一按,房门发出一声轻响,门被他往里推开了,屋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夜灯,徐野的脸看上去有些不太真切,他没穿裤子,他的手里攥着一件白色短袖。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件白色短袖是他的。   徐野为什么不穿裤子?又为什么要拿着他的衣服?刚才听到的那种声音是徐野发出来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27章 27.想得快要发疯了   陈寄青一时间没办法消化那么多的信息,他嘶哑着嗓子问了出来,“你在干什么?”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碰到有关于徐野的事情上他都会犯糊涂,其实他只要把这些信息都联系起来就能得到答案了。   “哥以为我在干什么?”徐野的语气却仍旧波澜不惊,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又把陈寄青给难倒住了。   陈寄青心里隐约有了些许的猜测,但他又不敢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怕会因此伤害到徐野的自尊心,他只能委婉地提一下,“我刚才在门口听到那种声音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说也知道那种声音是什么声音。   “哥是想说自w吗?”徐野的语气平淡,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说出这两个字有多么羞耻。   陈寄青没想到徐野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他的耳朵瞬间红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徐野额头的碎发偏长,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到了一定的年龄会产生性冲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陈寄青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是过来人,当然知道男生到了一定的年龄会有一定的生理需求,可徐野他为什么要拿着他的衣服做这种事情?   这一定是不对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人拿着哥哥的衣服在做这种事情。   “小野。”陈寄青突然感觉身体的力气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他连往前走一步都做不到,双腿跟灌铅似的,“你不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吗?”   徐野的视线毫无避讳落在陈寄青的身上,“有什么不对?”   陈寄青没想到徐野还敢这样理直气壮跟他说话,他有些生气,但又舍不得跟徐野发火,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身上窜起来的一股股怒火,“像你这样的半大孩子有生理需求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可以用手去解决,但你不能用我的衣服!”   “为什么不能?”徐野好像真的不明白陈寄青会发火的原因。   陈寄青从一开始就知道徐野跟其他的孩子不太一样,但他没想到徐野现在会变得这样不讲道理,“这还用说吗?我是你哥!”   徐野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但他却没有出声。   陈寄青发完脾气,语气也逐渐软和下来,“以后不准再拿着我的衣服做这种事情,明白了吗?”   徐野还是不肯出声,像是完全没听到陈寄青在说什么一样。   陈寄青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因为徐野这样的态度升腾起来,他一把抢过徐野手中的衣服,指尖摸到一片粘腻,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以后,他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起来,“这几天我去店里睡,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寄青转身走出房间,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徐野双眼一片赤红,像是要杀人一样。   接下来几天,陈寄青故意躲着徐野不回家,他把椅子往下一拉就成了床,往下一躺就能睡人了。   现在是夏天,蚊子多,店里又没有纱窗,每天醒来都被蚊子叮了一身包,他去小卖铺买了最普通的蚊香,点上蚊香后,他才能好受一些。   隔壁的王大婶喜欢八卦,过来跟他打听不回家睡觉的原因,他只说吵架了,王大婶还想着再问,可陈寄青却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陈寄青这几天闭起眼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他却不敢往深了去想,怕最后的结果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徐野这些天还有去做兼职,他把兼职赚到的课时费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床头柜里,这样只要陈寄青一打开抽屉就会看到钱了。   但陈寄青却没有回家。   他还记得上一次冷战是高二的时候,他因为放弃高考名额被陈寄青骂了一顿,后来两个人就分开睡觉了。   现在陈寄青连家也不回了,两个人连面都见不着。   徐野很想陈寄青。   想得快要疯了。   陈寄青不在家的时候,他会蜷缩在被子里,用力去嗅被子上属于陈寄青的味道。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被子上的味道越来越淡了。   估计再过几天,被子上的味道就会彻底没了。   徐野失眠了。   他十一点上床睡觉,可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还睁着眼睛,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他想到了前阵子从药店里买来的安眠药,最开始他只吃了二颗,但效果不太好,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醒过来了,他知道这必须要加大剂量了,他加到了三颗,这已经超出安眠药的使用剂量了。   如果安眠药吃太多的话,是会死掉的。   但他要是不吃安眠药,就会睡不着。   他还是选择吃三颗的安眠药。   大概是因为他这几天服用太多的安眠药产生出副作用,他开始感觉到头痛、耳鸣,还会伴随着心悸。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了,但他还是坚持服用安眠药,但他这次把剂量放小一点,只服用了两颗。   时间过去一周了。   徐野还是没有见到陈寄青的身影,就在他考虑要去店里找陈寄青时候,他接到了秦予咎打来的电话。   秦予咎并不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   那天他从咖啡厅出来之后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还好他跟秦予咎不是对手,要不然的话,解决起来会有点麻烦。   响到第八声的时候,徐野滑动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语气不徐不疾,“喂。”   “我在楼下。”听筒那头传来秦予咎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   徐野推开狭窄的玻璃窗往下面看了一眼,过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牌号是五个九,除了秦予咎以外,也没人敢用这样的车牌号了。   徐野挂断电话,抓着钥匙下楼了,还没有靠近车门,旁边的保镖识趣地为他打开车门,手抵在门框上,他俯身坐到车后座,里面开着充足的冷气,身上的热气一下子就被驱散了。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夹、袖扣,看上去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里走出来的一样。   秦予咎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往他这边瞥了一眼,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司机踩下油门,车速始终保持平稳的状态,大概是考虑到雇主的感受,没有出现速度突然加快或者紧急刹车的情况。   轿车驶入中环区的核心地段,周围是霓虹夺目、喧嚣不止的商业街区,而这里却单独辟出一片宁静。   别墅是中世纪的地中海风格,又加入一些现代的元素,整体是以白色为主,钴蓝色的屋顶,胡桃色的实木门窗,外面的花园是一个长方形的草坪,种着一排比较耐旱的橄榄树,旁边还搭着矢车菊、兰花鼠尾草,整个花园看起来赏心悦目。   秦予咎从车上走了过来,门口的管家、佣人全都低头打招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这是还活在封建社会。   徐野不缓不慢地跟在秦予咎的身后,虽然他是第一次来到秦家的老宅,但却没有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感觉到新奇地四处打量,而是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着。他骨血里流淌着秦家人的血脉,身上自然有秦家人的影子,不管是任何时候他都能够做到从容、淡定。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他须发皆白,脸上长满皱纹,可他的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秦予咎跨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秦老爷子的面前,“爷爷,您看我把谁带来了。”   秦老爷子这几年因为做过心脏搭桥手术身体大不如前,动作也变得迟缓许多,他缓缓地抬起头,视线自上而下地打量着面前的男生,身形清瘦、高挑,白皙的皮肤配上深刻挺拔的五官,这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他恍惚了几秒,又笑了起来:“你就是小野吧?快来我身边坐。”   徐野对这个名义上的爷爷并没有产生出任何的感情,但他还是走到秦老爷子的身边坐下,态度恭敬却又不谄媚,“爷爷好。”   秦老爷子一生娶了好几个女人,什么大老婆、小老婆,膝下的子孙也不计其数,他难得对一个私生子产生了兴趣,“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妈妈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徐野并没有反驳。   在他的记忆中,他妈确实很漂亮,白皙的皮肤、杏眼、翘鼻、薄唇,身段又是一等一的好,只要是见过他妈的人,魂魄都会被勾走。只可惜他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秦老爷子用那双枯瘦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掌去握徐野的手指,语气中透着不太明显的惋惜,“你爸就是一个风流的人,见一个爱一个,这些年来你在外面受委屈了。”   “不委屈。”徐野在过去的十六年里过得比较辛苦,在碰到陈寄青之后,他的日子也算好了起来,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并没有感觉到委屈。   “好孩子。”从短短的几个对话中,秦老爷子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只有学会隐忍的人将来才会有大作为,“我听你阿予说,你的成绩很好?”   “还行。”这是一个比较谦虚的回答。   “你不知道,我这么多子孙里头就没几个会读书的,说得好听是去外头留学,实际上就是出国镀金的,也就只有你跟阿予两个人是有真才实学的。”秦老爷子越看徐野越满意,像是恨不得马上让徐野认祖归宗上,把他的名字写到秦家族谱上。   徐野的话一向都很少,秦老爷子说一句他回一句,不过分谄媚,但也不过分冷淡,保持了合理的距离。   要是徐野阿谀奉承,秦老爷子肯定看不上他;要是徐野态度冷淡,这会让秦老爷子感觉徐野养不熟;而这样不冷不热、不温不火的态度,正好能够拉近秦老爷子跟他的距离,也能让秦老爷子放下戒心。   秦老爷子拉着徐野说了好一会儿话,他又让管家去书房拿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递到徐野的手中,“小野,这是爷爷提前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秦老爷子说的见面礼自然不是普通东西,而是一份度假村的协议转让书。   徐野只看了一眼就把文件夹重新合上,“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秦老爷子故意板着脸,可语气里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不过是一个度假村的转让书而已,有什么不能收的?你要是不收下,爷爷可要生气了。”   徐野知道这时候要是不收下,那就显得他有些不知好歹了,他把文件夹又收了起来,抬头对着秦老爷子露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他很少对人笑,所以笑起来会显得很奇怪,但因为他长得太过好看了,就算笑容有些奇怪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谢谢爷爷。”   徐野笑起来的那一瞬间,与秦老爷子记忆中那位故人的样子更像了,他心尖一颤,但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秦老爷子今天心情不错,让徐野、秦予咎都留下来陪他吃饭,而这一份殊荣可不是其他子孙能够拥有的,有些秦家人连老爷子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是陪着吃饭了。   秦老爷子这人比较讲究规矩,每次吃饭都要十六道菜,三个冷盘、八个热炒、两个热汤,最后再上三道饭后点心。   秦老爷子为了体现出没有厚此薄彼,同时给两个孙子夹了菜,他笑着说道:“小野,阿予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是我看着长大的。往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去找阿予。”   徐野抬头望向秦老爷子右手边的男人,脸上的情绪并没有显露出来,“今后承蒙堂哥照顾了。”   秦予咎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葡萄酒,“不敢。”   秦老爷子最喜欢看这种家庭和睦的戏码,不管是演出来的,还是真的,他看了以后只觉得心里慰藉了不少。   两个人陪着秦老爷子吃了顿饭,又陪着老爷子去书房下了几盘棋。从前都是秦老爷子跟秦予咎一块下的,如今还多了一个徐野陪着下棋。   徐野下棋也讲究分寸,他既要让秦老爷子明白他的水平,又要给秦老爷子让棋,这样才能让老爷子知道他有孝心,尊敬长辈。   秦老爷子在两个孙子的陪同下玩了一整天,也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了,让他们各自回去。   秦予咎阔步走出客厅,坐进车后座,长腿随意地交叠,“你要去哪?我送你。”   现在天色晚了,再加上这里打车不太方便,徐野选择接受秦予咎的好意,“去xx路。”这是他哥汽修店的地址。   “看来你对陈寄青还挺上心的。”秦予咎捡了根烟,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你别动他。”徐野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收紧,他转过头去看身边的秦予咎,眼底发寒,像是淬了毒一样,令人瞬间起毛骨悚然。   秦予咎突然有了一种被鬼盯上的错觉,不过是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孩子,居然会有这样的眼神,“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对陈寄青不感兴趣。”   徐野的脸色也才稍稍好看了一些,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脸,摇下车窗,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像是绷紧的琴弦,一触即发。   到了老街路口的时候,徐野让司机停车。   秦予咎这辆车实在是太过招摇了,老街的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车,要是开进去了,街坊邻居肯定会跑过来打听,而徐野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徐野从车上下来,缓步往汽修店的方向走去,而他身后的那辆黑色轿车也逐渐驶出破旧不堪的街道,彻底消失了,好像从来就没有来过一样。   汽修店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白色的雪佛兰科沃兹,车底实在太闷热了,陈寄青脱了身上的短袖摸到车底下去检查刹车盘的磨损程度。   “哥。”   听到声音的陈寄青先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从车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徐野站在他的面前。   他眨了几下眼睛,突然有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陈寄青其实已经记不清过去多少天了,他有好几次都想回家去找徐野,但全都忍下来了。   喉咙因为长时间没有发出声音,听起来格外嘶哑,好似是破风箱发出来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道歉的。”徐野站在不太亮的地方,脸上的表情被屋檐投下来的阴影遮挡住了,看起来不太清楚,“对不起,哥。”   这一句话像是冷水一样兜头浇熄陈寄青心口上的怒火,他再也生气不起来了,“真知道错了?”   “是。”徐野的声音似乎被揉碎了又被风吹散了,听在陈寄青的耳朵里,像是有些模糊。   “下不为例。”陈寄青到底还是不忍心去为难徐野,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犯错以后教训几句就好了。   “哥这是原谅我了?”徐野问。   “我看起来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陈寄青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本绷紧的气氛像是在这一瞬间放松了许多。   “不像。”徐野在任何人面前都会表现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可在陈寄青面前的时候又会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陈寄青在车底下蹲了那么长时间,额头上出了不少汗,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行了,去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等我,很快就修好了。”   “好。”这时候不管陈寄青说什么徐野都一定会照做,他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一瞬不见地落在陈寄青的身上。   陈寄青重新钻回车底仔细检查刹车盘,他并不知道身后的徐野在看他。   几分钟后,陈寄青从车底下钻了出来,身上被蹭了不少机油,他往沙发这边走了过来,拿起上面的短袖往身上一套,扭头跟身边的徐野说了一句:“回家。”   徐野听到暌违已久的回家两个字,心脏以极快的频率连续跳动了好几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帮忙关门关窗。   从汽修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路上几乎连个人影都没能见着。   陈寄青跟徐野并肩走在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但陈寄青心里清楚,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跟徐野之间好像是隔着一层薄膜,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亲密无间了。   陈寄青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澡,他收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向卫生间,打开热水器,舒舒服服地冲了一个澡。店里没有安装热水器,他这几天洗的都是冷水澡,要是换做冬天,他早就扛不住了。   他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徐野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压根没有往他身上看,这让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拿起架子上的吹风机,接上电源,吹了两三分钟左右头发就吹干了,他关上电源,把吹风机重新放回架子上。   最近这一段时间陈寄青都没能睡个安稳觉,店里的折叠床又小又硬,睡得他浑身骨头疼,回到家后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体上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   陈寄青实在太困了,往床上躺了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呼吸声听上去逗比平时要沉一些。   “嘎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徐野默不作声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床上的陈寄青身上。   陈寄青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消瘦了,他蜷缩着身体,短袖下摆往上卷,露出一小段清瘦的腰,好像一只手就能扣住了。   在过去的十一天里,徐野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陈寄青。   原来失去陈寄青会那么痛苦,好像从此以后只有黑夜再也没有白天。   徐野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依赖陈寄青的,好像失去陈寄青就会死掉一样。 第28章 28.果酒   陈寄青这几天搬回家住了,但他跟徐野之间的交流好像却变少了,说到底还是因为之前发生过的那件事情。   这段时间徐野每天都早出晚归,看起来像是很忙的样子。   按理来说,家教都是按小时计费的,不可能会上一整天的课,他没有主动去问徐野,而徐野也没有要开口告诉他的意思。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思。   又过了几天,到了高考查分的日子。   家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是陈寄青当初去商场买来给徐野上网课用的,如今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陈寄青深吸一口气坐在电脑桌前,他的左手边放着一张黄色便签纸,上面是徐野的准考证号、身份证号以及密码。   虽说徐野的成绩一向都很好,可陈寄青在查分时还是紧张得不行。   在查分数的最后一刻,他屏住呼吸转头去看身边的徐野,“要不还是你来查吧?”   徐野站在他身后,宽大而温热的掌心落在肩膀上,“哥,不要紧张。”   大概是因为徐野的这一句话起到安抚作用,陈寄青又把头转过去,手放在鼠标上,过了好几秒,他才按下确定键。   现在整个省份的考生都在查分数,网页有些卡顿,空白的页面一直在打着圈,不知道转了多久,屏幕上最终显示出来的成绩是0,这也就代表着徐野的分数进入全省五十名,陈寄青的心也跟着定下来了。   接下来两天,很多高校招生办都给徐野打电话了,说是能够提供高额奖学金,可以自由挑选心仪专业,还可以免费提供免费旅游七天,但都被徐野拒绝了。   徐野的目标很明确,他打算要读医科大。   高考成绩是在几天后通过短信的方式通知给徐野的,徐野考了全省第一,理综跟数学两个科目满分,英语被扣了几分,语文的分数比较少,只有一百三十八分。   面对全省第一的高考成绩,陈寄青激动坏了,从兜里摸出手机,对着手机上的成绩单“咔嚓”拍下一张,也不管角度好不好看,只要能看清上面的成绩就行了。   他编辑图片与文字,发了一条朋友圈。   微信列表有一百多个人,有的是八百年都见不着一次面的亲戚,有的是上门修车的客人,平时也不怎么聊天儿,但在陈寄青发出这条朋友圈后不到十分钟就有三四十个人给他点赞了,还有十几条恭喜的评论。   陈寄青平时发条朋友圈也就只有两个赞,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徐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朋友圈的热闹景象。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留言,陈寄青都快要回不过来了,最后只能置顶了一条评论:感谢大家的祝福。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果然不假。查完成绩以后,陈寄青接下来一整天精神头都特别好,就连听到树梢上的蝉鸣声、路边响起的狗吠声也都不觉得聒噪了,反而感觉这噪音都成了一种别样的享受。   陈寄青一见着人就说起家里头的省状元,那嘴脸别提有得意了。   听到的人都会笑着对他说一声恭喜,要是家里头有高中生的家长还会问一下陈寄青高考要如何提分,陈寄青就回答不上来了。   他连高中都没上过,哪儿知道要怎么提分啊。   陈寄青答不上来,就胡诌一通,说这玩意儿是要看天份的,有些人考出好成绩就像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考全省第一也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那位想要取经的家长听到以后大为震撼,原来全省第一是凭借着天赋。   陈寄青在晚上七点钟的时候提前打烊了,打算为徐野庆祝一下,顺便再缓解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路过街口的卤货店时,他买了一斤鸭锁骨两斤卤鸭爪三斤凉菜,隔壁就是杂货铺,他又买了六瓶低度数的不同口味的果酒,这也就不用担心会像上次一样喝到断片了。   厨房旁边有一个小阳台,左边靠墙的位置有一个不太起眼的木质花架,上面有几盆花草,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陈寄青把晾衣绳上的衣服都收起来,从客厅里搬来一张方形的折叠桌放在花架旁边,卤料凉菜跟果酒放在摊开的桌面上。   陈寄青躺在藤椅上,腿支起来,夜风往身上一吹,别提是有多惬意了。   徐野的骨子里头好像自有一套标准的行为守则与规范,不论在什么场合他都是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   他没有躺在藤椅上,而是身体笔直地坐着,就如同是宁折不弯的冬青树。他没有去碰桌上的卤货,而是端起果酒喝了一口又一口,“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陈寄青抬起眼欣赏着夜景,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就连月亮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听到徐野的说话声,他心下一沉,好像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待在一起吃过饭了,他的声音有些心虚,“是吗。”   “一共是十七天。”   听到这个确切的时间,陈寄青恍惚了一会儿,“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有关哥的事情,我都会记在心上。”徐野偏了偏头,往他这边看了过来,一双眼睛黑而沉。   这话说得太过露骨了,就算是像陈寄青这样迟钝的人也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低着头没出声。   徐野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望着陈寄青,他的眼中没有情绪,可却让人莫名其妙感觉到悲伤。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喝着果酒。   这样的氛围几乎令人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野出声打破原来的寂静,“哥,你这几天是在故意躲我吗?”   陈寄青拇指抵在果酒的瓶身,他轻轻摩挲了几下,笑了笑,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可徐野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心里头藏了事,“哪有的事?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还是哥自己没有察觉到?”徐野漫不经心地浅啜了一口果酒,呼出来的气息都裹挟着青梅的味道,“哥这几天很少跟我说话,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对我嘘寒问暖,连我去什么地方都不关心了。”   陈寄青这几天确实是在躲着徐野,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跟徐野之间的关系。   他跟徐野是家人,是兄弟,这段关系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再说了,要是让他真放下了,他也舍不得。   他有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懦夫,只会用逃避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对不起。”陈寄青一口气把果酒喝到见底,瓶子空了,他手上一个用力,瓶子就被他捏到变形了,“是哥这几天疏忽你了。”   “哥不需要道歉。”徐野喝了酒,咬字仍然清晰,“永远也不需要。”   “小野……”陈寄青听到徐野的这句话身体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说什么了,只是抿了下绷紧的嘴角,有些无力地笑了起来,好在他生了一张好皮囊,哪怕是笑的很僵硬也依旧俊美夺目。   徐野转过头来,看着他:“哥,你还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没头没尾的问题让陈寄青摸不着头脑,“哪一句?”   “你说,你永远都不会不要我。”徐野经常锻炼身体,他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上面的青筋突起,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陈寄青这些年的记忆力不太好,他忙着要挣钱,也没空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但他跟徐野说过的话却都还记得一清二楚,“记得。”   “这句话还作数吗?”徐野问他。   “当然作数。”陈寄青不明白徐野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是兄长,必须在弟弟表面树立好良好的榜样,不能言而无信。   “如果我做了错事,哥也不会不要我的,对吗?”徐野固执地想要从陈寄青嘴里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陈寄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轻皱了一下眉头,又故作放松地笑了一声:“对。”   这句话像是定心丸一样,徐野原本紧绷的肩膀像是逐渐放松下来,他低头喝了一口果酒,有些神经质的重复了一遍陈寄青刚才说过的话,嘴边似乎勾起一点笑意。   陈寄青这时候完全没心思去想其他事情,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徐野脸上的表情。   他的身体往前倾斜一些,伸手拿了一瓶桃子味的果酒,食指钩着拉环,拇指抵在瓶口往上一扯,拉环被他扯开了,他抬起头喝了一口,感觉桃子比青梅味好喝一些。   为了放松一些,陈寄青开始跟徐野聊了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徐野好像很喜欢听他讲这些事,听得很耐心,偶尔也会回上那么一两句话。   两个人在阳台喝了好长时间小时,陈寄青喝了三四瓶的果酒,头不会晕,只不过膀胱确是有些憋胀,他站起身对徐野说道:“我去卫生间。”   “好。”徐野目送着陈寄青进了卫生间后,他转过头,目光放在陈寄青喝了半瓶的果酒。   他把提前碾成粉末的安眠药倒入果酒里,再使力摇晃了几下,让安眠药与果酒充分融合在一起。   趁着陈寄青还在洗手的时候,他把果酒原封不动地摆回原位,扭过头,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陈寄青大剌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水珠顺着指尖往地上淌,意识到这点以后,他把手掌往裤子上抹了两把就算擦干净了。   他重新走到藤椅上坐下,右手去拿桌上的果酒,阳台光线太暗了,他没注意到瓶口还有一小部分的粉末,“这酒喝起来怎么跟刚才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徐野的心脏都因为这句话提起来了,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我也说不上来。”陈寄青又喝了一口,没尝出有什么不一样,也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是为了要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徐野,“应该是我想多了,果酒就是这个味儿。”   徐野听到这句话感觉心脏像是落回了实处,还好陈寄青自己想明白了,不然他又要想其他借口来圆谎了。   陈寄青不知道徐野又在打他的主意,他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在藤椅上喝着果酒吹着夜风跟最亲近的人聊着天,他希望日子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但他的愿望在今天晚上就会落空了。 第29章 29.从我身上滚下去   陈寄青一边聊着天一边啃着鸭锁骨,买回来的两斤鸭锁骨几乎都进到他肚子里了,而徐野基本上都没有动过筷子。   喝到快凌晨的时候,陈寄青困得眼皮都快要睁不开眼了,但他还是坚持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才上床睡觉。   而徐野留下来负责收拾桌上那一堆比小山还高的鸭骨头以及瘪得不成样子的易拉罐,把这些垃圾都收好后,时间都接近一点了。   徐野站在狭窄逼仄的卫生间里,水阀生着一层锈,他拧到最右边,热水从头顶的莲蓬头呲出来,这样的水很烫,打在身上很疼,洗完整个人都是通红的。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徐野发现自己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癖好,他享受着疼痛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快感。   他在网络上查过,在医学和心理学中它被归类为性偏好障碍,还有一些比较通俗的说法叫恋痛。   这种病症应该早些进行心理或药物治疗,但他却认为没有必要。   徐野洗完澡腰腹处裹着一条浴巾,底下什么都没有穿,到时候就可以省去一个繁琐的步骤了。   大概是考虑到陈寄青还在睡觉,他推门的动作都刻意放缓了一些,只发出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   房里没开灯,但窗户却没有关,从外面照进了一片不太明晰的光。   陈寄青喝了掺入安眠药的果酒,整个人安静地蜷在床边,他的脸被光晕开了,五官看不太清楚,但却显得有些朦胧。   徐野不知道站在门口盯了那张脸多久才起身走了过去,他双腿跪在床上,伸手扯下陈寄青腰间的宽松睡裤,露出两条白皙而挺直的双腿,他的皮肤滑腻得不像是是一个正常男人。   徐野冰冷到不带一丝温度的指尖落在陈寄青的大腿上,一路沿着腿部往下滑,动作暧昧。   手掌最后扣住陈寄青有些清瘦的踝骨,他低下头,在上面吻了一下,几乎就是在这一瞬间,身体似乎有了些许的反 应。   徐野突然笑了一声,把陈寄青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从抽屉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护手霜。   他不再像第一次做的时候那样莽撞,而是细心涂抹了很久,直到能放得下两根手指时才………(省略)   而就在这时候,陈寄青的眼皮以极小的幅度颤动了一下,但徐野还沉浸在情欲中没有完全没有发现端倪。   徐野低着头,颈部绷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他好像上瘾了。   最开始是为了惩罚他哥对宋铮太好了才下药的,后来开荤了,尝到了他哥的滋味,便也就一直惦记着他哥的身体。   长时间服用安眠药对身体会有很大的损害,他有时候挺希望这事儿被他哥发现,这也就意味着他不需要再给他哥下药了。   但他知道,他跟他哥的关系一旦被捅破了,想要修复会有一定的难度。   徐野欲望终于泄了出来。   而他哥的小腹也随之鼓起来了,好像是怀孕了一样。   但他哥是男人,没法怀孕。   他有些遗憾地想着。   “小野……”   徐野听到耳旁传来一道嘶哑到极致的声音,隐约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与慌乱,他的视线往上扫了一眼,正好对上陈寄青那双眼睛。   陈寄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是荒谬、是无措、是崩溃、是伤心亦或者是其他的纷乱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想到半夜醒来会看到自己的弟弟以这样的姿势压在他身上,两个人的**都是抵在一起的。   这算什么?   是乱伦吗?   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可他却因为懦弱、害怕会揭开真相而不敢往下想,以至于发现真相时来得那么晚。   其实只要认真去回忆就会发现徐野跟他之间的关系好像跟其他正常的兄弟是不太一样,正常的兄弟好像不会抱在一起睡觉,更不会拿兄长的衣服去做那种事情。不论是哪一件事拎出来看那都是不正常的。   徐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产生了这种心思?是读高中的时候吗?还是更早以前?   他不知道。   窗外的路灯刺进了眼睛里,他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他的神情有些恍惚,过往的那些记忆像是走马灯花一样出现在大脑里。   他天真以为腰疼是因为睡了太长时间了,身上出现一部分奇怪的红痕是过敏,还有身下莫名其妙的肿痛……   他太信任徐野了,以至于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徐野。   “小野……”陈寄青感觉喉咙像是有火在烧着,就连说话都成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从我身上滚下去。”   从来没舍得对徐野说过一句重话的陈寄青这时候却说出了一个“滚”字,好像有一记看不见的耳光打在徐野的脸上。   徐野从听到陈寄青喊他名字的那一刻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了,他抽出身来,走下床穿好衣裤。   陈寄青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他的脸颊一热,连忙扯过旁边的毛毯遮住了身体,心里生出了几分羞恼。   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陈寄青垂着头,他的五指无力收拢,毛毯的一角被他揉皱了,“你往酒里下药了,对吗?”   当时他在喝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舌头出现问题了。   “是。”徐野站在阴影的位置,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陈寄青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冰冷的血液似乎争先恐后往心脏的方向挤去,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艾司唑仑根本不是什么维生素,应该是安眠药吧?”   “是。”   “你骗我。”陈寄青的双手捂住脸,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有些话他不需要问徐野,也能猜出个一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反常的呢?   大概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徐野那时候每天都会为他准备一杯热牛奶,喝完以后整个人都昏昏欲睡,但他却没有怀疑过徐野会牛奶里下安眠药。   “哥,对不起。”徐野好像生来就没有人类的感情,哪怕是到现在这种时候了,他的道歉听起来仍然是冷冰冰毫无情绪可言的。   陈寄青的脊背佝偻着,他的声音像是压着一团快要爆发的火,“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次徐野没有马上给出答案。   空气好像是凝滞住了。   徐野的嘴唇好像动了一下,“我喜欢哥。”   陈寄青没想到会从徐野的嘴中听到喜欢两个字,他感觉到有些可笑,“屁大点的孩子,你他妈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陈寄青压在眼底的火终于彻底爆发出来了,他摸到身边的枕头,二话不说往徐野的身上砸去。   枕头很轻,砸到身上时都没有声响。   床边也有烟灰缸,但陈寄青却没有拿,这说明他心里头到底还是舍不得对徐野下狠手。   哪怕徐野做出这样有悖伦理与道德的事情,他也只是抓着枕头摔到徐野的身上。   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哥,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徐野一动不动站在那儿,任由枕头从床上摔过来砸在身上,这些都是应得的,“可别气坏了身体。”   陈寄青都快要被气笑了,“你还知道关心我?”   徐野没做声,只是低着头,像是一只做错事情被主人训斥的小狗。   要是换做从前,陈寄青看到徐野这副可怜的模样肯定会心软,但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心软了,“别装了,这招对我不好使了。”   徐野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陈寄青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他现在不想看见徐野,“别站在我面前碍眼了,滚出去!”   徐野的身体似乎是在风中晃动了几下,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要往外走,临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对陈寄青说出一句关心的话:“哥要记得早点休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头也不回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砰——   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陈寄青往门口望了一眼,又收起视线,他整个人像是脱力一样靠在床头,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徐野只有他一个亲人了,这么晚了让徐野滚出去,他又能去什么地方呢?该不会要露宿街头吧?   陈寄青感觉自己有病,都到这时候了还在关心徐野。   反正徐野都成年了,身上也有钱,去外面住一个晚上也死不了。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下有些粘腻,不太好受,他皱了皱眉头掀开被子去了卫生间。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没有经验,不知道要把体内的东西抠出来,只在外面用清水冲洗了一下就算是结束了。   不知道是安眠药发挥了作用还是其他原因,陈寄青又开始感觉到困倦了,他回到房间,倒头睡在床上。   虽然体力都透支了,但陈寄青却还是睡不着,他像是摊煎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翻了多少下,外面的天都泛起鱼肚白了,而他也终于睡了过去。   这一觉没有睡太长时间,他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醒过来了,他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肚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叫声。   陈寄青从床上爬起来走向客厅,拉开冰箱门一看,里面的东西全都空了,他揉着额头打算出门找点吃的。   他用力按了下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徐野把他锁在家里了。 第30章 30.你要囚禁我?   徐野被赶出来后并没有去住旅店,而是蹲在门口的台阶上。   路过的人看到徐野都会多看他一眼,但因为他身上的气质过于阴沉,以至于那些人在接受到这种暗示的信号后都不敢再回头去看他。   这一宿他几乎都没有合过眼,脸色看起来透着阴郁的苍白,就连嘴唇也失去了原本的血色。   他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从黑夜到白天。   在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双腿发麻像是过电一样,要不是旁边还有墙可以扶着,他可能都会踉跄着摔倒在地。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这点疼痛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跟身体上的疼痛比起来,心里的痛才是无法消弭的。   耳朵忽然传来一道“铮”的电流声,尖锐刺耳,是助听器发出来的。   这款助听器是他初中去打暑假工的时候挣钱买的,价格是选最便宜的那一款,所以质量自然也不怎么样,经常会响起奇怪的电流声。   电流声传入耳朵时像是会牵扯神经末梢,头也会跟着痛起来。   他兼职家教的课时费一次是两千块,如也攒下不少钱了,他完全有能力去换一个更好的助听器,但他并不想换新的,只有疼痛才会时刻提醒着他当年发生过的事情。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大脑不会产生新的疼痛时,他才转过身离开。   冰箱里的东西都空了,他得去超市一趟。   他在超市入口推了一辆购物车,入口是现烤面包,有很多人在排队。   其实他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但他为了能够买到陈寄青喜欢吃的竹炭火腿松松包还是去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伍。   买完面包,他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着,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不少的零食,路过海鲜区时他又买了两斤新鲜的基围虾,打算回去做陈寄青喜欢的椒盐基围虾。   家里的避孕套快要用完了,最后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他又顺手拿了几盒大号的避孕套。   服务员多看了他一眼,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徐野买了不少东西,要了两只大号的购物袋。   要不是因为徐野常年锻炼身体,要不然一次性拎那么多东西可能会有一些吃力。   他拎着东西回了家,像是完全忘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将钥匙挂在玄关上,换了鞋往里走,“哥,我回来了。”   陈寄青自从发现门被徐野从外面锁起来以后就一直待在沙发上发着呆,大脑处于放空的状态,听到徐野的声音时,他才像是才回过神来了。   而那些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也终于可以问出口了。   “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什么?”徐野走过来把购物袋里的竹炭火腿松松包放在陈寄青面前,这是他是特意买回来的,但他却没有要邀功的意思。   “为什么要反锁门?”陈寄青没去理会桌上的面包,而是抬头去看徐野,他看得很认真,不想错过徐野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但很可惜,徐野脸上仍旧是不见一丝一毫的波澜。   冰箱门半开着,顶端冷白色的灯光正好落在徐野脸上,更衬得他脸色苍白得不像是活人,“我怕哥会离开我。”   “你要囚禁我?”陈寄青放在腿上的手指紧握成拳,依稀可见突起的青色血管,可见他的忍耐快要到达临界点。   徐野缄默不言地站在阴影处,他虽然没有回答陈寄青的提出来的问题,但意思却已经十分明显了。   陈寄青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的眼神闪动了几下,声音像是咬着牙根说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   徐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回答:“知道。”   “那你还敢这样做!”陈寄青拔高了声音,想要以此震慑住徐野,可徐野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把重锤击碎了他内心最为脆弱的防线。   “哥会去警局举报我吗?”徐野这话说得太冷静、太笃定了。   陈寄青攥紧的拳头在这时候松开了,整个人也像是瞬间被泄了力气。   徐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从前连打一下骂一句都舍不得,怎么可以会把徐野送进警局呢?   要说他有什么软肋,那么徐野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而徐野也很清楚他的软肋是什么,因此才会这么笃定地问出来。   陈寄青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刀子划开了一道口子,无数的气从口子里流了出来,“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   徐野把购物袋里的东西都陆续放进冰箱里,原本空荡荡的冰箱立刻有了生活的气息。他转过头,视线垂直落了下来,陈寄青的表情透着一丝木然,这是之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摇摇欲坠的心脏像是在这一刻轰然倾塌了。   他的心底出现一种复杂的情绪,也不知道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徐野轻颤了一下睫毛,他想要让陈寄青高兴一点,“哥,晚上我给你做基围虾。”   陈寄青像是根本就听不到徐野在说什么,他的双膝并拢,头转到另外一边。   徐野知道这时候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他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了厨房,把买回来的基围虾放进水槽里。   陈寄青一个人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眼神还是茫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徐野好像在一夜间完全变样了。   也许之前都是徐野装出来的,而现在所看到的才是徐野最真实的一面。   徐野装了那么多年,难道不难受吗?   在他面前要装出一副好弟弟的模样,背地里却对他生出这样的心思。   他安静蜷缩在单人沙发上,天花板上刺眼的白光令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眼,倦意如同是藤蔓一样爬上了大脑,他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他好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醒来时大脑一片钝痛,像是被细线撕扯着神经,有那么一瞬间,记忆出现短暂的空白。   忽然感觉到身上有些沉,他低头一看,身上披着一件薄毛毯,不用想也知道是徐野怕他着凉给他披上的。   厨房里的颠勺声停了下来,接着是碗筷放在餐桌上时砸出来的沉闷声音,随后耳旁又响起徐野喊他吃饭的声音。   自从醒来后,他就没有吃过东西了。   腹鸣了好几次,肚子饿到几乎痉挛,但他这时候却没有胃口。   他装作没有听见徐野的声音,把头扭到另外一边。   徐野大概是发现他在赌气,走进了一些,高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出声提醒,“哥,该吃饭了。”   陈寄青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他抿着嘴角,声音很虚弱但却极具说服力,“我吃不下。”   徐野的视线往下移动,落在桌上完全没有碰过的面包上,眼中似乎闪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但都被他掩藏起来了,他冷着一张脸可语气却很耐心地哄劝道:“听话,不要闹脾气了。”   陈寄青确实是存了想要跟徐野怄气的心思,他还想要通过闹绝食这样的方式让徐野放他走。   徐野似乎一眼看穿陈寄青的心思,他不由分说俯下身来,双臂撑在沙发的扶手两侧,脸几乎都要贴上来了。   陈寄青微怔了下,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鼻尖都要抵在一起了。   他下意识想要往后躲,可背后是沙发,前面又被徐野困住了,他好像哪里都去不了。   灯光在徐野立体的眉骨上投下阴影,他又往前一些,鼻尖相互抵在一起,他能看清陈寄青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在随着呼吸而轻摇了几下,他伸出舌头挤进对方紧闭的唇缝里。   陈寄青没想到徐野会吻他,大脑像是短路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嘴边淌下口水时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跟弟弟接吻,这是属于违背道德伦理的。   这样是不对的。   必须纠正过来才行。   陈寄青在接吻方面没有什么经验,他被徐野吻得呼吸不过来了,像是严重缺氧,在他脸颊、耳根烧得发烫之际,徐野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了。   他倚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氧气。   脸颊实在太烫了,就连皮肤上都蔓延着一层薄红。   他的内心又气又恼,徐野怎么敢以下犯上吻他?   这也太过分了。   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陈寄青从小就在外面摸爬滚打知道很多骂人的话,但他忍了半天也没舍得拿那些话来骂徐野,最后只是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像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你闹够了吗?”   徐野对陈寄青这样不痛不痒的指责充耳不闻,他低头欣赏着陈寄青脸上生动到有些过分的表情,嘴角往下压着,像是忍住笑,“哥现在能吃得下吗?”   这句话分明没有情绪的,可陈寄青却感觉到像是有一抹寒意悄然从脊背蔓延上来,他不想被徐野看轻了,仍然是一副底气很足的样子,“你这是在威胁我?”   徐野感觉陈寄青就连生气的样子都好可爱,忍不住逗弄他,“接吻跟吃饭,哥自己选。” 第31章 31.铁链   经过再三权衡利弊之后陈寄青最终决定选择后者,他屈着胳膊肘往前一带,把徐野推开,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餐桌的方向走去,也许是因为心底还憋着一口气,他故意在拉开餐椅时发出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桌面上四五道菜,全都是徐野按照他的口味来做的,但他心里还有气,只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都不愿意去动盘子里的菜。   徐野瞥了一眼陈寄青,嘴角平直但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他在陈寄青的对面坐下,戴着一次性手套,从盘子里拿了一只椒盐基围虾,掐头去尾,再剥开外面一层坚硬的壳,剔除虾肉,单独放到一边的小碗里,最后推到对面,“哥,虾剥好了。”   陈寄青扒饭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的视线下移,低头看着面前一小碗剔了壳的虾肉,心里不是滋味。   这世界上除了徐野以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会给他剥虾壳的人了。   可偏偏又是徐野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好与坏是不能相互抵消的。   陈寄青没有去碰剔好的虾肉,而是接着扒碗里的米饭。   周遭的气压似乎是低了一些,应该是徐野不高兴了,但陈寄青却没有理会那么多,吃完米饭后,他撂下筷子,“我吃饱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没有抬头去看徐野的脸色,又重新回到沙发上,家里总共就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他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他躺在沙发上,打开遥控器,随便切换了一个地方台,这时候正在播放豪门狗血剧,无非就是出轨换子这一类百看不厌的剧情,能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剧情但就是会耐不住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精彩的部分就结束了,播放了片尾曲,陈寄青有些意犹未尽,他想看一眼时间,可手机却不知道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在家里各个角落都找了一遍,可连手机的影子都没瞧见。   都到这时候了,要是他还不知道手机去哪里了,他就得去重新测一下智商了。   徐野挽着衣袖露出一段青筋突起的修长手臂站在水槽边上洗着碗筷,看见陈寄青走进来了,他扯着嘴角喊道:“哥。”   陈寄青也懒得跟徐野演下去,直接开门见山:“我手机呢?”   徐野像是早就料到陈寄青会过来质问他,那种冷静从容的模样令人心底发寒,“被我收起来了。”   陈寄青不明白为什么徐野会平静说出这种话,好像把别人手机收起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凭什么收我手机?赶紧还给我。”   徐野的态度很明确,“哥要是无聊,可以看电视打发时间。”   陈寄青算是听出徐野的意思了,这是不打算把手机还给他了,他冷笑一声:“没有手机,我怎么联系人?”   徐野关掉水龙头,把脸转过来,“哥要联系谁?宋铮吗?”   陈寄青不知道徐野是怎么知道宋铮的,但他这时候却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了,“我要跟谁联系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徐野他不太喜欢陈寄青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眉头轻蹙了一下,“当然有关系。”   陈寄青没有意识到危险悄然逼近,他仍旧抬着下巴去看徐野,语气像是处在上风,“什么关系?”   徐野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缓步走向陈寄青。   陈寄青不知道徐野要干什么,徐野每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面退一步,厨房原本就只有丁点儿大,退了没几步就抵到墙壁上了。   直到身后的脊背撞上墙壁的时候,陈寄青才像是意识到了危险,他屏住呼吸看着面前比他高出不少的徐野,喉咙艰涩地滚动了一圈。   “哥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徐野站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微微躬着身,低下头与他对视。   陈寄青眼睫颤动了几下,呼吸似乎不太正常,他举起右手抵在唇边不可自然咳了两声,“我要明白什么?”   他分明是要进来质问徐野的,可现在又被逼到墙角。   从主动变成被动。   好好一张牌被他打成稀巴烂。   徐野凑近一些,呼吸扑在他的脸上,泛起一阵酥麻感,“我不喜欢哥看着别人,更不喜欢哥跟别人说话……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对于一向保守的陈寄青来说无异于是五雷轰顶,他的声音像是在颤抖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分明是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弟弟,可现在却变成了他完全陌生的模样。   “知道。”徐野靠近陈寄青的那一瞬间心脏震动的频率忽然变高,他怀疑心脏会从胸腔里挣出来,但他的脸上却毫无异样。   “以后别说这样奇怪的话了。”陈寄青不敢抬头去看徐野那双饱含深情的双眼,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从旁边离开,可刚走出一步手臂却被一道如同铁箍般的手掌扣住了,他平时是做体力活的,可现在却挣不脱束缚,“你干什么?”   “哥,我会一直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徐野就这么静静站在他的身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令人震撼的一句话。   陈寄青本质上是一个比较封建、保守的男人,在他出生的那一刻,父母就为他灌输了需要结婚生子这样的念头,以至于如今听到徐野说出这种近乎表白的话语时才会感觉到无比震惊。   男人怎么能跟男人在一起?   这不仅违背了天地间阴阳的平衡,还会被身边的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再说了,徐野还是他的弟弟。   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一起的。   陈寄青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可他却什么也没有说,起身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回到房间,陈寄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过去十几个小时,可他却感觉像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现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徐野。   徐野可以喜欢任何人,但唯独不能够喜欢他这个兄长。   他要是能够早一些发现徐野的心思并以兄长的身份加以规劝、引导,也许就不会有现在这场闹剧了。   说到底徐野变成现在这样,他也是有责任的。   “嘎吱——”是门被推开发出的声音,徐野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互触碰了一瞬又错开了。   徐野默不作声走进来,他绕到床的另外一侧,掀开被子从身后拥着陈寄青。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动作了,在过去的一千多个夜晚两个人都是这么抱在一起睡觉的。陈寄青之前没有感觉两个人抱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劲的,但他现在知道正常的两个男人是不会这样抱在一起的,只有情侣才会这么抱着。   “放开。”陈寄青提起胳膊肘往身边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那力道就跟挠痒差不多,起不了任何作用。   “哥不是说永远不会不要我吗?”徐野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嗓音听上去略显疲惫。   陈寄青是答应过徐野永远都不会不要他,但他们两个人说的“要”应该不是同一个意思,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说不要你。”   “哥。”徐野像是刻意压着声音一样,“我昨天一宿没睡,就让我抱一下。”   陈寄青在知道徐野的心思以后动怒了,他大声骂了徐野,又用枕头去砸徐野,但当他听到徐野用这样近乎哀求般的语气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又会下意识心软了。   他对徐野的底线又降了。   看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就抱一下好了。   下不为例。   陈寄青这次没有再推开徐野,而是任由徐野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   陈寄青昨天晚上只睡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困意逐渐上涌,倚在徐野的怀中睡着了。   房间里同时响起两个人的呼吸声。   徐野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快到傍晚的时候才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到身边的陈寄青身上,就是这一眼,让他察觉出不对劲。   陈寄青的脸颊发红,可嘴唇又是毫无血色,呼出来的气息滚烫得好像能够灼伤人的皮肤。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伸出右手试探性地摸了摸陈寄青的额头,比他想象中还要烫一些。   陈寄青的身体一向都很好,现在莫名其妙发烧,应该是因为没有把体内的东西清理干净,从而产生炎症,引起发烧。   徐野皱了皱眉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要是他没有把东西弄进去,他哥就不会发烧了。   徐野头一次产生出替人生病的念头,要是发烧的人换成他就好了。   他愿意替他哥受罪。   内心自责了好一会儿,徐野走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布洛芬冲剂,用沸水冲开,晾了五六分钟,他屈起手指碰了下杯壁,差不多可以入口了。   徐野侧身坐在床沿,伸出手臂把床上还处在迷糊中的陈寄青半扶起来,陈寄青还在发着烧身体没什么力气只能软着身体倚在他的胸口,他把杯口凑到陈寄青发白的嘴边,把布洛芬一点点喂进嘴里。   有一部分的药喂不进去从嘴角流了下来,徐野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他用指尖小心抹掉后,扶着陈寄青重新躺下。   他什么地方都没有去,一直在陈寄青身边守着,直到陈寄青退烧了,他胸口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阵持续性的震动声,他不慌不忙走过去低头快速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备注为刘秘打来的电话。   怕打扰到陈寄青休息,徐野走到客厅去接电话,在听到对方恭敬喊了他一声徐先生之后,他才冷淡地问:“什么事?”   “我把东西给您送来了。”刘秘说。   徐野挂断电话从客厅走过去开门,刘秘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黑色的礼物盒,上面绑着丝带,“给我。”   哪怕是入行多年的刘秘也被徐野身上的气势所震慑到,他什么也不敢问,双手将礼物盒交给徐野。   “你可以走了。”徐野似乎一刻也不想看见刘秘,说完这句话后他关上门往里走了几步。   他把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大堆用来装饰用的拉菲草以及一条三米多长的铁链,铁环的位置特意用柔软的绒布包起来,这样可以减轻对身体的伤害。   他掀开薄毯,伸手握住陈寄青白皙而清瘦的踝骨,铁环“哒”一声铐住了。   这条铁链是特别定制的,只有用钥匙才能打开。   没有他的同意,他哥连铁链都打不开。 第32章 32.我忍得很难受   陈寄青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大脑传来剧痛,像是被火车在轨道上来回碾压过一样,就连神经都疼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原因,视线像是蒙着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楚,他费力眨了几下,视线终于从朦胧中剥离出来。   现在是白天,窗帘被拉到右侧尽头,炽热而明亮的太阳从外面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想要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但却完全使不上力气,只好重新跌进床上。   “哥,你终于醒了。”   耳旁传来一道低沉到极致的声音,但要是仔细听就会发现声音里掺杂着不太明显的期待。   陈寄青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转动脖子往旁边看去——   徐野似乎是一直守在他的身边,脸上透着一抹阴郁的白,眼底还泛着乌青,像是完全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我这是怎么了?”陈寄青开口的声音是嘶哑的,像是吞了沙子。   “哥发烧了。”徐野是在陈寄青身边守了一夜,害怕会出现什么不可控制的突发情况,他整夜都没敢合眼,要是困得受不了,用指甲去掐手臂上的皮肉。   陈寄青轻颤了几下睫毛,他像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你一直在这里照顾我吗?”   徐野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些,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应了一声,又用不那么冷冰冰的语气询问他当下的感受,“还会难受吗?”   陈寄青鼻腔忽然泛酸,这么多年来,感冒发烧都是他一个人咬着牙撑过来的,从来都不会有人问他会不会难受,只有徐野会这么竭尽全力毫无抱怨照顾他、关心他。   “小野。”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汹涌的情绪,可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客气而疏离的,好像是要跟徐野划清界限一样,“谢谢你。”   “哥,我们是一家人。”徐野不太喜欢听到陈寄青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令他感觉到很不舒服,“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陈寄青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好,那我就不说了。”   徐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饿了吗?”   陈寄青一天都没有进食了,被徐野这么一问,他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他点了点头。   徐野收起手臂,站起身来,视线却是落在他身上,“哥刚退烧,肠胃不容易消化,我去熬一些小米粥。”   陈寄青知道徐野这是为了他着想,说了一声好,两个人之间的裂缝好像正以缓慢的速度修补起来。   徐野走了以后,陈寄青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情,他跟徐野会做一辈子的好兄弟,以后老了还可以一起去院子里晒太阳。   闲下来的时候还可以在院子门口搭一个葡萄架,夏天到了,葡萄也就成熟了,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边在葡萄架上乘着凉一边吃着葡萄,味道好不好都不重要,只要有家人陪在一起哪怕是吃着酸葡萄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陈寄青没有注意到自己幻想的未来里只有徐野,而没有所谓的‘妻子’,好像在他的潜意识里,徐野才是会陪伴他一辈子的人。   也许是因为幻想的未来过于美好了,陈寄青勾着嘴角笑了一下,膀胱这时候传来了一阵憋胀感,提醒着他应该去卫生间了。   他掀开薄毯,忍着大脑上的疼痛从床上起身,下床的那一瞬间耳旁响起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他的反应总是比别人慢了半拍,直到响起声音时他才低下头往踝骨上扫了一眼,踝骨上系着一条锁链。   锁链一头系在他的踝骨上,另外一头则是系在床头。   徐野原本就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所以徐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奇怪。   徐野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从厨房里快步走了过来,看到陈寄青从床上下来后脸上的快速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又快速平静下来,“哥,你怎么下床了?”   陈寄青抬起头观察着徐野脸上的情绪,除了平静以外看不到其他的神色,“你把铁链拴在我脚上,我怎么上厕所?”   徐野像是早就猜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铁链的长度我量过了,并不会影响哥去卫生间。”   陈寄青没有想到徐野会拒绝得那么利落,好像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的眉头慢慢地皱起来,原本逐渐修复的裂痕又有要崩开的趋势,“你是打算一直锁着我?”   徐野有一段时间没理头发了,额前的碎发偏长,遮住眼底的情绪,他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陈寄青从徐野的态度中知道了答案,他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讽,“那我要怎么换裤子?”   “哥以后可以不穿裤子。”徐野的想法好像跟正常人不在同一条轨道上,他总是能在聊天中蹦出那么一两句令人惊骇的话语。   陈寄青瞪大了双眼,他不明白徐野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不穿裤子?你是要我裸奔吗?”   “只给我一个人看,算不上裸奔。”   “……”   都到这时候了,徐野还在计较裸奔的具体含义,陈寄青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当然也知道在公众场合裸着身体才叫裸奔,可要是在家里不穿裤子也跟裸奔没有什么区别,前者是把身体露出来给所有人看,后者是把身体露出来给徐野一个人看。   他又不是暴露狂,他不喜欢把身体露出来给别人看。   就算是徐野也不行。   但他现在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就算他说自己不喜欢,徐野也不会同意打开铁链。   小腹处的憋胀感越来越明显了,陈寄青拖着略显沉重的双腿往卫生间走去。   在卫生间里解决了生理需求后,陈寄青整个人舒服了不少,他洗了手,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徐野喊住他,“过来喝粥。”   陈寄青昨天赌气只吃了一点米饭,这时候都过了一天一夜了,肚子饿得不行,他也没有跟徐野拿乔,端起碗老实喝着小米粥。   徐野天生就会很做饭,他连小米粥这种难喝的东西都能熬得又浓又好喝,哪怕是陈寄青这样挑食的人也会很喜欢喝。   陈寄青只喝了一小碗就回床上休息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没有主动跟徐野说话,徐野本身就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陈寄青不说话,徐野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度过一天时间。   陈寄青在床上又睡了一天,身上全都是汗液,他要去卫生间冲澡,徐野见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同意了。   陈寄青去卫生间冲了澡,他裤子都没来急穿上,踝骨又被徐野用铁链铐住了。   徐野这是存心想要让他难堪。   早上为数不多的温情因为铁链的出现而烟消云散了。   两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关系。   陈寄青对徐野还是没有好脸色,而徐野对陈寄青还是很好。   除了不允许陈寄青出门之外,徐野可以答应陈寄青的任何请求。   可陈寄青除了自由之外,并不想要其他的。   周日的晚上,陈寄青像往常一样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武侠剧,在他看得快要昏昏欲睡之际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推门声,他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是徐野回来了。   在徐野进门那一瞬间,陈寄青嗅到空气中散发出来的一股刺鼻而浓郁的血腥味,毫无疑问这是从徐野身上传出来的。   陈寄青的眉头忍不住皱起来,他抬起头,视线从徐野的脸往下扫去。   徐野那天穿着一件像是要去参加重要场合才会穿的白色衬衫,版型挺括,面料柔软,看上去价格昂贵。   衣袖不知道什么时候挽了起来,露出一段冷白色的小臂,上面的青筋突起,在靠近手腕的位置被划出一道很长的口子,看起来像是有七八厘米,猩红色的血液还未凝固,正顺着指尖一路往下,溅在地面上。   过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地面上泅着一小滩的血液。   陈寄青从小就混经常跟人打架身上也有不少伤痕,但他一看到徐野受伤,心就跟着揪了起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徐野面前,用掌心拖起徐野受伤的那只胳膊,“怎么回事?”   徐野在秦家受了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像是要杀人,可是当他看到陈寄青眼中的担忧时,他又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哥这是在关心我吗?”   自从被徐野关起来之后,他对徐野的关心确实变少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徐野垂着眼,视线盯在手臂处的伤口上面,嘴角似乎牵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不小心被划伤了。”   “下次要小心一点。”陈寄青没有再追问下去,似乎是相信了徐野的解释,“我去拿药箱,你在这里等我。”   “好。”徐野的视线从伤口转移到陈寄青的背影,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把自己弄得更惨一些。   陈寄青提着药箱走过来,他指了指身边的沙发,“坐下来。”   徐野像是一条在主人面前收敛起利爪与锋芒的比特犬,他按照陈寄青的意思坐在沙发上,把受伤的手臂搁在大腿上。   陈寄青在徐野的腿边蹲了下来,他翻出一支碘伏棉签,撕开包装,扯断棉棒,让里面的碘伏流出来。   他轻轻将碘伏涂抹在受伤的手臂上,伤口太深了,棉签都被血给染红了,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徐野坐在单人沙发上,他低下头,视线正好落在陈寄青的头顶发旋上。   陈寄青这几天都不太愿意理会他,而现在他受伤了,陈寄青会蹲在他的腿边耐心而温柔地为他上药。   他总结出规律,只要他卖惨,他哥就会可怜他、心疼他。   “涂好了。”陈寄青上完药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没注意到徐野看他的眼神有多么不对劲,像是要把他整个人连皮带骨头一样吞吃入腹,别提有多么吓人了。   但他这时候还无知无觉在嘱咐着徐野一些受伤后的注意事项,“记住,这几天伤口别碰水。”   “好。”徐野没有听进去陈寄青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身体里欲望似乎要从牢笼里挣出来了。   陈寄青正打算收拾药箱,可下一刻整个人却被徐野拖着屁股抱了起来,那姿势就像是大人在抱着小孩一样。   “你、你干什么?……”陈寄青怕摔下去,用手去扶着徐野的肩膀,从前比他还矮的小孩长大了,连肩膀都是宽厚而结实的,给人一种可靠又危险的感觉。   “想要跟哥做。”徐野的视线落在陈寄青的身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勉强遮过屁股的衬衫,底下什么都没穿,这样的穿着无疑是在勾引他。   “……”   陈寄青感觉到徐野往自己身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意识到徐野要做什么,他又挣扎起来,“不行,你的伤还没有好。”   伤口只是借口。   陈寄青到现在还是不能够接受跟自己的弟弟同房,这样会让他产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就好像是自己犯了天条一样。   “只是手受伤了,不碍事。”   陈寄青忽然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抵在身后,他皱着眉头义正严辞拒绝了,“那也不行!”   徐野把人抱到床上,他欺身压了上去,“哥,我忍得很难受。” 第33章 33.可别把手打疼了   陈寄青的背脊抵在床上,胸口被徐野炽热而坚硬的胸膛压得很紧,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我说了,不行。”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他可以允许徐野靠近他,可以允许徐野把铁链系在他踝骨上,但绝对不允许徐野跟他在一起做这种事情。   徐野像是没听到陈寄青说什么,他低头吻住两片薄唇,舌头不由分说挤进去,在柔软的口腔里碾磨着。   陈寄青被吻得身体越来越热,就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就在他快要窒息的那一瞬间徐野才把舌头从口腔中退了出来,而他终于可以大口喘息。   这样的放松过了不到几秒钟,徐野又开始吻他的身体,从下颔吻过脖颈,再是锁骨,接着是胸膛。   陈寄青没有想到徐野会咬他那两个地方,脸都红了。   也不知道是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羞恼,他抬起手往徐野的右脸上扇了一下,力道是控制住了,徐野的脸却还是被打偏了,而助听器也从耳道中脱离出来,掉落在地上时发出了一声轻响。   两个人都同时愣了一下。   这算起来还是陈寄青第一次打徐野。   “哥。”徐野的皮肤比正常人还要白一些,被陈寄青扇了一耳光后,立刻出现一道指痕,他缓缓抬起头,用一双漆黑而深沉的眼睛盯着陈寄青,他的嘴角勾起弧度,声音冰冷而诡异,“可别把手打疼了。”   陈寄青微怔了几秒,不知道为什么,被徐野这么盯着他好像浑身上下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想要故技重施打徐野,可下一秒手腕却被徐野牢牢握紧了,他连一丝挣开的可能性都没有,“你放开我!”   “哥的身体放松一些,这样才不会疼。”徐野的助听器都被打掉,他现在没有办法听到陈寄青在说什么,只能通过陈寄青的嘴唇去判断讲了什么。   陈寄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徐野将他的双腿往胸前折了起来……   -   夜深了。   周遭只剩下聒噪的蝉鸣声。   陈寄青整个人几乎是脱力般倚靠在徐野的身上,底下一片泥泞,身上有不少咬痕。他真怀疑徐野是属狗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喜欢咬人?   “哥。”徐野从身后拥着他,指尖捻着他额头上的几绺碎发,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餍足,“我抱你去洗澡。”   陈寄青这时候根本提不起一点儿力气,也就同意让徐野抱着他去卫生间。   徐野大概是意犹未尽,又在卫生间里把陈寄青按在洗手池上做了一次,陈寄青气急败坏,骂了徐野好几句,徐野没有戴助听器,就算陈寄青把徐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徐野也是听不到的。   陈寄青后来骂累了,也就只能任由徐野折腾。   后来发生的时候陈寄青都记不大清楚了,他太困了,在徐野为他上药时就睡过去了,他并不知道自己睡着以后还得到了徐野的一个晚安吻。   -   陈寄青第二天是睡到中午才逐渐醒过来的,刺眼的日光从狭窄的窗户里斜射进来,令他下意识闭紧双眼,缓了几秒,才睁开双眼。   身边没有人。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大概是因为下面涂了药膏,只有轻微的刺痛感,这一切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厨房里传来颠勺声以及抽油烟机在运作时的声音。   徐野大概是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的身上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宽松家居服,腰间系着一条防水围裙,勒出一条细窄的腰线,“哥,你醒了。”   陈寄青只要一看到这张脸就会想起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他皱了皱眉头,身下的疼痛似乎变得更明显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徐野,抿了下嘴角,转过身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倒映出一张英俊却憔悴的脸,眼底泛着一小片乌青,嘴唇也有些白,脖子上面还有不少被徐野咬出来的齿痕,没个三五天肯定不会消掉,还好他现在没有去汽修店,不然邻居问起来还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要刷牙时却发现置物架上的漱口杯换成一蓝一粉的情侣款,龇了毛的牙刷也被换成电动牙刷。   都这么大了,还真那么幼稚。   陈寄青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可下一秒却伸出手去拿置物架上的蓝色漱口杯。   他讨厌一切粉色的东西。   他用不习惯电动牙刷,只好把电动牙刷当成普通牙刷来用。   洗漱结束。   陈寄青推开卫生间门往外走,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全都是按照他的口味来做的。   徐野总是这样,一边对他好,一边又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陈寄青的胃口不是很好,平时能吃得下三碗米饭,今天只吃了一碗米饭就饱了。   好像自从被徐野关起来之后,他的饭量都变小了,身体也愈发消瘦了。   陈寄青吃完午饭,去沙发上看电视,而徐野则是负责收拾桌上的碗筷以及厨房的清洁。   从前都是陈寄青在照顾徐野,而现在却变成徐野在照顾陈寄青。   徐野在厨房里收拾了半个多小时,他阔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双腿微微岔开,手臂搭在膝上,看起来有几分放松。   陈寄青不露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抬起眼打量徐野,“你今天不出门吗?”   “不出去,我想在家里陪着哥。”徐野的声音毫无感情,注意到陈寄青的动作,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起来,手臂往旁边一伸把人往腿上一带。   “你干什么?”陈寄青害怕徐野又会在沙发上做起来,手脚并用挣扎起来,要是换做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够制住他。   “哥要是再乱动,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陈寄青害怕徐野真会做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徐野的腿上。   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投进来的光线,客厅变得昏暗而压抑,只有电视机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电视正在播放十几年前拍摄的武侠电影,故事是围绕着一对师兄弟的故事。   开头是说岐山宗主收了两个徒弟,大师兄为人正义深得宗主的喜爱,而小师弟却桀骜不驯不服管束闯下许多祸事,宗主认为小师弟生性顽劣没有教化的必要将其逐出师门。   徐野对电影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要陪在陈寄青身边。   电视机里透出一片冷色调的白光映在陈寄青的侧脸上,他的眉眼生得好看,睫毛根根分明,挺拔的鼻骨下是一段线条流畅的下颔。陈寄青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理头发了,侧边的头发软软垂落遮住耳朵,他忍不住屈起指尖把玩起来,手感柔软又顺滑,像是缎面一样,闻着还有一股香味儿,有点像是苍兰花的味道。   陈寄青被电影情节所吸引,视线一直从没有从电视上移开。   察觉到徐野在玩他的头发,他把头转过来,看着徐野,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许弄了。” 第34章 34.监控之下   徐野微微低下头,“哥这是生气了?”   陈寄青不太习惯与徐野离得这样近,他稍微偏了偏头,皱着眉头质问:“你是故意的?”   “不是。”徐野的嘴角似乎若有似无地勾了下。   “我要看电影,别再打扰我了。”陈寄青看向徐野的眼神中似乎充满警告的意味,他把头转过去,继续看电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陈寄青这句话给震慑住了,徐野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很老实,没有再玩陈寄青的头发。   徐野很喜欢跟陈寄青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这会让他产生出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好像陈寄青是自愿留在他身边,而不是被逼的。   电影进度条快拉到一半了。   小师弟离开岐山后自立门户成为新的宗主,他杀人如麻、嗜血成性,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还在背地里给他取了一个新的外号——大魔头。   自古以来,正邪两分。   正道与邪道终究会有一场大战。   大师兄在岐山苦修剑术,在他学成之日就是他下山带领岐山众弟子去剿灭魔头之时。   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白衣翩翩的大师兄与大魔头决战。   最后是大师兄败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徐野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陈寄青的身上,但他也知道故事的内容,“哥,这部电影跟平时看的好像不太一样。”   正常电影的走向都是正义压倒邪恶,而这一部电影却截然相反。   陈寄青坐在徐野的腿上的时候还有些警惕,可随着电影情节的逐渐深入他也全身心投入其中,“导演可能是想要打破世俗之见。”   “人们会产生一定的固有思维,认为正道一定是对的,反之就是错误的。”徐野盯着他耳垂下的小痣,牙又跟着痒了起来,但他还是忍住没有咬,“可正道却不一定是对的。”   在这部电影里面,最大的反派应该是岐山宗主,当初岐山宗主把小师弟赶下山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害怕小师弟会将他偷练邪功的秘密说出去,所以才用小师弟生性顽劣作为借口将小师弟逐出师门。   而这部影片里的小师弟被冠以大魔头的头衔,可他私底下却是一个劫富济贫、乐善好施的人。   “是。”陈寄青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电影中走出来,“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要学会分辨好坏。”   徐野往前凑近一些,鼻尖几乎都要抵到他的脸上,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炽热的,“哥今天收获颇丰。”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又变得暧昧起来。   陈寄青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放在腰间的那双大掌却死死束缚着他,只要他稍微有了想要逃跑的念头,大掌就会像藤蔓一样越收越紧,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忍耐好似到了极限,“你干什么?”   “哥,你想去出去外面吗?”徐野的声音似乎压得极低。   陈寄青不知道徐野的话题为什么会忽然转得那么快,他怀疑里头有诈,也不敢说实话,“你又不会放我走。”   “是。”   “那你问个屁。”陈寄青认为要在青少年面前树立良好榜样,因此很少说脏话,今天也是忍不住了才蹦出这么一句。   “我很喜欢跟哥待在一起。”徐野的表白令人猝不及防。   “你不要这样说出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了。”陈寄青快要招架不住了,他不敢抬头去看徐野。   “不是误会,就是喜欢。”徐野高大的身影把陈寄青整个人笼罩住了,“我喜欢哥,喜欢得要命。”   陈寄青的后背抵着徐野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像是能够听到徐野超出正常频率的心跳声。   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   是喜欢吗。   可是他们都是男人。   男人怎么可以喜欢男人呢?   “我不能喜欢你。”陈寄青的掌心都透出一层薄汗,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其他原因。   “为什么不能?”   “我是你哥。”陈寄青感觉到头顶上传来一道炙热的视线,似乎要将他的皮肤灼伤,“我们不能在一起。”   徐野看着他,“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兄弟。”   陈寄青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关系,他慢慢地蜷着手指,“可我们都是男人啊……”这要是放在更早以前,说不定还会被送去医院的精神科进行开颅手术治疗。   “男人也可以跟男人在一起。”徐野放在他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融进身体里,开口时的声音是低哑的,“这不是哥拒绝我的理由。”   “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我们国家都不承认同性婚姻。”陈寄青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但终究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苍白而无力的话。   “那我们可以去国外领证。”徐野在网上查过许多资料,也知道哪些国家允许同性婚姻,“哥不是也没有出过国吗?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去国外度蜜月。”   “什么?”陈寄青的嘴唇颤抖了两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徐野在一起,更没有想过跟徐野结婚度蜜月。   “国外对同性的包容度比国内高一些,哥要是在国内待得不顺心,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国外定居。”徐野从一开始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要是去国外定居,他哥人生地不熟肯定不会到处乱跑,他哥也不会讲英语,到时候他哥连朋友都交不到,只能跟他一个人说话。   陈寄青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无法想象要是自己去了国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谁说我要跟你去国外定居了?我没有答应!”   “不去国外也没有关系。”徐野像是有些失落。   “我累了,要去休息了。”陈寄青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他用力推开徐野,快步走到房间,把门迅速关上。   他的身体像是被真空泵抽干力气一样倚在门板上,双眼盯着地上逐渐拉长的影子,心脏却始终没有办法平复下来。   徐野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太厉害了,以至于他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徐野。   站了一会儿,他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床边倒头躺了下来,抬头望着泛黄的天花板。   他们住的房子建了几十年了,又是顶楼,每次都会漏雨,因而天花板都黄了。   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白光,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视线逐渐恢复清明,他叹了一口气,拉过床上的薄毯蒙在头顶打算睡一觉,有一句老话是这么说的,睡一觉就过去了。   接下来这几天,徐野还是跟之前一样早出晚归,看上去很忙碌的样子,两个人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有相处的时间,这让陈寄青松了一口气。   陈寄青一个人待在家里有些无聊,他的手机都被徐野没收了,没有办法看短视频、打游戏,无聊的时候只能看看电视,可要是一天到晚都在看电视,那也太枯燥了。   后来陈寄青想了一个打发时间的方法——玩拼图。   拼图都是徐野高中时期买回来的,他平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也就喜欢玩玩拼图,现在陈寄青也学着徐野的样子坐在床上玩着拼图。   徐野买回来的拼图都是几千片的,拼起来有一定难度,陈寄青可以玩上一整天,在拼图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因此陈寄青也可以暂时先不去想自己跟徐野的关系。   周六这一天,陈寄青在床上玩了一天的拼图,眼睛都有些酸胀了,徐野说拼图玩久了要适当放松一下双眼,可以看一看窗外的风景。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床边,拉开灰色窗帘往外面看去。   外面是一片低矮的自建房,住着不少人,道路狭窄,电线杆密集,之前政府说要拆迁改成医院,可过了好几年了也没有拆下来。   看了好长一段时间,陈寄青感觉眼睛又恢复正常了,他拉上窗帘,转过身,抬头对上一道不规律的红光,而这红光是从小兔子的眼珠里折射出来的。   这是小兔子是徐野读高二的时候从a市给他买回来的,他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头却很稀罕,把小兔子摆在床头柜的位置,每天睁眼醒来就会去看小兔子。   只要一看到小兔子,他就会想到徐野。   他缓步走到床头,拿起小兔子。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上了,此时房间是处于完全黑暗的状态,因此小兔子眼珠上的红光变得格外明显。   陈寄青看过新闻,说有的人会往玩偶里面塞监控。   他怀疑这只兔子里面也被塞了监控。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陈寄青去拿了一把剪刀,沿着兔子的背部剪开,手往棉花里面伸进去,他摸到了一个圆形的、突起来的东西。   他猛地把棉花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一个黑色的摄像头。   “哐当——”   摄像头从他手中掉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徐野是从高二的时候就开始监视他了吗?   原来徐野从那个时候起就对他怀有这样的心思了。   这实在太恐怖了。   陈寄青无法想象自己一直活在监视之下,他平时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被监控另一头的徐野看到。   徐野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却一直在暗地里监视着他。   这种喜欢太过窒息了。   陈寄青坐在床边发着呆,似乎连捡起监控的勇气都没有。   他低下头,双手抓了一下头发,指甲在不经意间剐蹭过头皮,那一瞬间的疼痛令他清醒过来。   难道他要一辈子活在徐野的监视之下吗?   不要。   他要逃跑。 第35章 35.哥不吃吗   徐野起了个大早,他来到云麋山庄陪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换了一身比较精神头的红色对襟褂子坐在茶室的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盏清茶,是他最常喝的普洱,看见徐野来了,那双像苍鹰一样的双眼似乎是收敛起所有的锋芒,显露出几分七旬老人才有的和蔼可亲。   也就只有在见到孙辈的时候,秦老爷子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伤好了吗?”   秦老爷子指的是徐野手腕旁的伤口。   那天徐野是以秦家子孙的身份来到云麋山庄参加家宴,当时他父亲秦兆川以及他夫人吴芳舒都在场,碍于秦老爷子在场,吴芳舒也没有给他难堪,可当家宴要散场的时候,吴芳舒却对他这个私生子发难了。   吴芳舒跟秦兆川夫妻两人并不和睦,秦兆川是一个风流性子,成日里在外面沾花惹草,在外面弄出了不少笑话,也生下不少私生子,吴芳舒怕那些私生子会回来争夺家产,每次秦兆川跟外面的情人做爱之后吴芳舒都会派人去灌避孕药,只有徐野的母亲逃了一劫,还生下了徐野这么个孩子。   吴芳舒痛恨徐野。   徐野的存在就相当于是她跟秦兆川夫妻感情不合的标志。   她以秦夫人的身份命令徐野跪下,徐野自然不愿意受吴芳舒摆布,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宁折不弯的松树。   吴芳舒气得脸都白了,抓着手边的茶盏往徐野的身上砸去。   茶盏摔在徐野身上,碎瓷片却在空中飞溅,在徐野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很长的口子。   而正巧这个时候被散步的秦老爷子撞见了。   秦老爷子的身体是大不如前了,可秦家的权可都放在他一个人手里,他这都还没死,二房的吴芳舒就敢这样放肆。   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徐野是秦老爷子认回来的孙子,吴芳舒敢把茶盏摔在徐野身上,那显然就是没有把老爷子放在眼里。   秦老爷子没有当场骂吴芳舒,而是冷落了吴芳舒母子,还收回了一部分的权利。   所有人都以为徐野是这场闹剧里的受害者,可只有徐野知道,这些都是他刻意安排的。徐野当时知道老爷子快要来了,才故意激怒吴芳舒,只有这样做了,吴芳舒才会被逼到绝路对他使出一些手段。   要说徐野为什么有这样的心机城府,那大概是秦家人遗传的。   没有手段想要在这样的大家族活下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徐野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手臂上,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道突起的、狰狞的疤痕,这是那天留下来的疤痕,“好了。”   秦老爷子看向他的目光中似乎又多了几分怜悯与疼惜,他轻轻握住徐野的掌心,“你受委屈了。”   “这不是有爷爷保护我吗?不委屈。”徐野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可他知道秦老爷子是真的心疼他,也就忍着没有把人推开。   “好孩子。”秦老爷子眉眼都是柔和的,他笑了一声,“来陪我下盘棋。”   “好。”徐野走到秦老爷子对面的太师椅上,低头扫向面前的这一盘棋,这棋应该是别人下过的,将帅都被吃掉了,“爷爷刚才是在同别人下棋吗?”   “是,不过他的水平太低了。”秦老爷子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可脸上却还带着得意的神色,好像是在炫耀一样。   “不是对方的水平太低,而是爷爷的技术高。”徐野这句话倒也不算曲意逢迎,秦老爷子是出身好,自小就跟人专门的老师学习下棋,要是换做水平一般的人,那指定玩不过老爷子。   “就你嘴甜。”秦老爷子这几日都在处理家族的一些棘手事情,都没有真正放松过,现在徐野来了,他终于不用再紧绷着神经了。   徐野只笑了一下,却没有再接话。   祖孙两个人在茶室里下了几盘棋,徐野是有意要让着秦老爷子,故而双方都有输有赢,不至于让秦老爷子丢了面,也不会让秦老爷子感觉到无聊。   秦老爷子喝了一口普洱润喉咙,他抬头去看对面正在认真思考准备下哪一步棋的徐野,不由得笑出声来:“想好要下哪里了吗?”   徐野决定不再让着秦老爷子,他只下一步棋就使得原本处于弱势的红方占据上风,“爷爷要输了。”   秦老爷子没想到徐野还能这么下棋,他的眉毛往上挑起,收起手边的小折扇要把上一步的棋子撤回来,“我要重新下……”   “不行,您可不能赖皮。”徐野话是这么说的,却也没有阻止秦老爷子去动棋盘上的布局。   管家从外面走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这些都是从秦家的农庄空运过来的无药物无化学残留,“老爷、少爷,吃点水果。”   秦老爷子从管家的脸上看出了些许隐忍的笑意,他这会儿收敛着笑容,好像是一个古板而又严肃的老头,他轻咳了几声,往盘子里拿了一颗个头饱满的樱桃,又甜又好吃,他一边咀嚼着樱桃一边对徐野强力推荐,“小野,你快尝一下,这樱桃可甜了。”   “而且还是无毒无公害的绿色食品。”管家在一旁补充道。   “……”   秦老爷子跟管家凑在一起都是快要两百岁的老人了,可这时候却好像在唱相声一样。   徐野不想辜负两位老人的好意,伸出手指,捻了一颗樱桃送进嘴里,这大概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水果了,“确实不错。”   秦老爷子乐了,转头对管家说:“让人送十斤樱桃去小野住的地方。”   徐野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秦老爷子就要让人给他送十斤樱桃,“爷爷,用不着那么多。”   秦老爷子似乎是看出徐野在担心什么,他笑着去拍徐野的肩膀,似乎带有一定的安抚意味,“不过是几斤樱桃。”   徐野知道这是秦老爷子的一片好意,也就没有再推辞下去。   秦老爷子又与徐野聊了会儿天,除了秦予咎之外,他还没有这么关心过其他的孙子,“你现在住哪儿?”   徐野报出地址。   秦老爷子听到这个地方忍不住皱起眉头,“你现在都认祖归宗了,可不能再住那种地方了,说出来还以为是我们秦家薄待你了。市中心那儿有几套房,改天你搬过去住,那边环境好,通勤也方便一些。”   徐野从来都没有觉得现在住得地方不好,只要是跟陈寄青住在一起,无论住在什么地方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爷爷,不用麻烦了,我现在住得挺好的。”   秦老爷子的身体往椅背上靠去,“那儿都是老破小,住不了人。你要是舍不得那位把你养大的哥哥,你们可以一块搬过去住。房子都给你了,你想要怎么安排都行,爷爷不会过问。”   徐野算是看出来了,秦老爷子今天这是一定要把房子送给他了。   他要是再推辞,那可就是不识好歹了,“多谢爷爷。”   秦老爷子这才笑了起来。   徐野又陪着秦老爷子吃了一顿午饭,下午老爷子要去午睡,徐野才离开云麋山庄,这次是老爷子身边的司机亲自送徐野回去的,可谓是给足了徐野脸面。   徐野不在乎这些虚的,但秦老爷子愿意给他,他自然也是乐意收着。   司机一路上都开得很稳,快要到小区路口的时候,徐野让司机在路边停下来,自己走路回去。   司机对徐野的态度恭敬,俨然是把徐野当秦家的真少爷一样对待了,“是,少爷。”   徐野推门下车,踱步走进小巷,他想要早点回去见陈寄青,因此步伐迈得快一些,提前好几分钟到家。   到家的时候,陈寄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蜷在沙发上电视剧或是待在床上玩拼图,而是系着围裙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烧着饭,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上,五官轮廓似乎都变得模糊而朦胧。   “哥。”徐野站在鞋柜旁边,一时间来换鞋都忘了。   “去洗手,饭快做好了。”陈寄青的声音混杂着颠勺声从厨房里透了出来,听起来有些不太真切。   徐野根本没有听清陈寄青在说些什么,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身体像是被一根吊在空中看不见的线推着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靠近厨房时才停了下来,语气中透着疑惑,“哥怎么在做饭?”   陈寄青察觉到徐野走到他身后,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待在家里太无聊了,索性找点事情做。”   这个理由还算站得住脚。   徐野那一双深不可测的眼底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并没有接话,而是站在原来的位置盯着陈寄青的背影。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陈寄青从小到大就没有撒过谎,但他现在为了逃跑,还得装作一副镇定自若地骗人。   “我给哥打下手。”徐野挽起衣袖,走到陈寄青的身边帮忙打下手。   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普通夫妻。   “都说不用了……”陈寄青的眼神闪动了几下,似乎有些不太自然,但他一直低着头,估摸着徐野也没有发现。   “两个人做饭会更快一些。”徐野往碗里打着蛋,动作利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寄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留着徐野在身边给他打下手。   说是徐野给他打下手,实际上他这个主厨的做饭水平还不如徐野,一道基本上不会出错的西红柿鸡蛋都被他做毁了。西红柿跟鸡蛋似乎分家了,西红柿还是一块一块的,鸡蛋烧焦了。   这样的卖相惨不忍睹。   但这是陈寄青最高的做饭水准了。   陈寄青把烧好的西红柿鸡蛋端到厨房门口的餐桌上,解下围裙挂在墙壁上。   徐野从电饭煲里盛了两碗米饭,他把米饭比较少的那一碗放在陈寄青的面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陈寄青两只胳膊都搭在桌沿,他没有去碰桌上的筷子,而是抬头看徐野,“你尝一下,味道怎么样。”   只要是陈寄青做的东西,不管再难吃,徐野都会面不改色吃下去,有时候徐野吃完之后还会再夸一句。   这次也没有例外,徐野夹了一筷子的油麦菜往嘴里送,盐巴好像没有融化,咸得要死,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但他放下筷子时却还是不露声色地夸起陈寄青的手艺,“不错。”   陈寄青忍不住笑了,“喜欢就多吃点。”   徐野的眉头似乎是轻蹙了一下,又松开,他问:“哥不吃吗?”   陈寄青避开徐野投过来的视线,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我刚才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当然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桌上的几道菜都被他放了安眠药,就是徐野之前买回来的那一瓶,他把药放在热水里融化了再放进饭菜里。   他做饭难吃,所以就算放了安眠药,徐野也是吃不出来的。   徐野似乎是真信了他的话,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松了一口气。   徐野正在处于长身体的时期,他的饭量比较大,桌上的饭菜几乎都被他一扫而空了。   全世界估计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徐野一样好养活的孩子了。   什么也不挑,给什么就吃什么。   徐野吃完饭,又去收拾碗筷了。   陈寄青有点疑惑,他都分明都放了安眠药了,为什么徐野还那么有精神?难道是安眠药还没有起作用吗?   徐野都回来了,他也不好再去看说明书,只能接着耐心等待了。   他去沙发上躺了下来,随便换了一个地方台,播放的是都市职场剧,这部剧是挺好看的,但他根本提不起兴趣。   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偷看徐野。   都过去半小时了,徐野还是没有睡意。   他都要怀疑这安眠药里面的成分不够纯了,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徐野从厨房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大掌自然搂过他的肩。   可能是因为他马上要离开徐野了,所以当徐野搂住他的那一瞬间并没有反抗。   两个人挨在一起看电视剧。   就好像是无数个普通而平凡的夜晚。   陈寄青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想要抬头去看徐野,却又忍住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忽然感觉到肩上一沉,他一转头,看到徐野闭着双眼脑袋歪倒在他的肩头,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句:“小野?” 第36章 36.逃走   没有任何回应。   徐野应该是睡着了。   陈寄青松了一口气,他把徐野扶到沙发上,微微俯下身,伸手去摸徐野身上的钥匙,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徐野胸前的口袋里找出钥匙。   来不及思考太多,他把钥匙对准铁链的锁孔,“哒”一声,传来开锁的提示声,束缚着他长达一个多月的铁链终于被解开了。   他再也不想看见这条破铁链了,像是为了发泄情绪一般,抬腿往地上的铁链踢了一脚,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担心安眠药失效徐野会醒过来,陈寄青不敢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他快步走进房间找手机。   他在衣柜带锁的抽屉中找到了手机。   手机一直是处于关机模式,他按下开机键,伴随着一阵铃声响起,屏幕也逐渐亮了起来。   还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电量。   够用了。   陈寄青把手机揣进裤兜里,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是一大摞的现金,旁边还有一个个摆放整齐的信封袋。   这是徐野这些日子赚到的课时费。   徐野自己舍不得花钱,把钱都留给他了。   陈寄青的鼻腔忽然有些发酸,他抿了一下嘴角,从抽屉抽出几张红色钞票一并揣进口袋里,想到徐野还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去床上拿了一条薄毯,遮在徐野的肚子上。这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想法,好像只要遮住肚子就不会感冒了。   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珍重,陈寄青起身走向门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沙发上的青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皮轻颤了几下,却又无力合上了。   陈寄青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走,经过小区的花园时碰到好几个认识的邻居,但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而是大步往外走。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快一点离开这里,免得发生什么变故。   他的脸上戴着口罩,仔加上头上的那一顶的黑色鸭舌帽,他看起来倒像是逃命的犯罪分子,路过的人都得多看他几眼,但他却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什么地方,走了两公里之后,他在一家二十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后背抵在落地玻璃窗上。   他很久没有抽烟了。   徐野说抽烟会伤害身体,也就不让他抽。   这会儿烟瘾上来了,他用舌头顶了一下后槽牙,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走到收银台前要了一包塔山,在点烟时他才发现兜里没有打火机,他又走进来买了一只最便宜的塑料打火机。   他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抽起烟,他抽得很凶,一根接着一根,旁边都是他抽剩的烟头,不到两个钟头,他都抽了五六支烟了。   再抽下去,恐怕会尼古丁中毒。   烟盒里还剩下四支烟,他收起烟盒,目光往上移,落在马路的对面。   对面是商场。   门口有一个儿童游乐设施,旁边则是飞鸽乐园,十块钱就能喂一次鸽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跟徐野来这里的场景,有一个神经病冲过来要砍徐野,被他用身体挡住了,后来徐野又为了他搬起凳子砸向神经病。   虽然他现在从徐野身边逃走了,可心里却又会忍不住想起徐野。   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他抓了一把头发,闭上眼睛,强行把徐野这个名字从脑子里赶走。   这里是市中心,便利店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他一直待在便利店门口也不是办法,必须找个地方住下才行。   可他现在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他是有不少亲戚,但跟他的关系都不太亲近,他现在有难了,那些人肯定不愿意伸手拉他一把;朋友倒是有几个,但都是一些表面朋友。   不对。   脑子里迅速出现了一个名字——宋铮。   宋铮说过,有事情可以去找他。   他打开微信,翻了一下聊天列表,找到了宋铮。   刚找到手机那阵子他太着急没有去看手机,他现在才发现宋铮这段时间给他发了不少消息,但他却一条也没有回。   【呆头鱼:青哥。】   【呆头鱼:你怎么没来开店啊?】   【呆头鱼:大哭.jpg】   几天后。   【呆头鱼:你是失踪了吗?】   【呆头鱼:好想你。】   【呆头鱼:我在门口这里等你。】   过了几个小时。   【呆头鱼:太晚了,我先回家了。】   【呆头鱼:小狗认命.jpg】   ……   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宋铮都会给他发消息,越到后面,宋铮越担心他的安危,甚至还问他需不需要报警。   看来也就只有宋铮这个朋友是真心在意他的。   陈寄青难得放松地笑了一声,他在键盘上打着字,他打字一向都很慢,输出一句话都要花费很长时间,他先是说了一句谢谢关心,又说:“我现在没地方去了,可以收留我吗?”   他感觉文字太冷冰冰了,又偷了宋铮的表情包发过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犹豫了几秒,滑动接听键,听筒那头传来宋铮的声音。   “青哥,你终于回我消息了。”宋铮的声音是压制不住的激动,“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周围有不少上了年纪的大妈在跳广场舞,陈寄青走到相对安静一点的地方接电话。   “你没事就好。”宋铮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现在在哪儿?我正好在外面,可以过去接你。   陈寄青转了转头,确定了具体方位,“我在万达1号门对面的xx便利店。”   “好,我马上就到了。”宋铮挂断电话。   陈寄青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他按熄屏幕,倚在墙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今天晚上天空有不少星星,嘴角无意识勾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宋铮的那一句马上就到了是客气话,却没有想到是真的。   一辆黑色迈巴赫突兀停在便利店门口,车窗从里面摇下来,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孔,宋铮看上去还跟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头发剃得很短,隐约可以看见头皮上的青茬,他张开嘴说话的时候露出一颗舌钉。   “青哥。”   陈寄青笑了起来,挥了挥手。   宋铮平时不怎么笑,但他看见陈寄青笑了,也跟着笑了一下,“你快上来。”   陈寄青看着宋铮身旁不苟言笑、喜行不于色的男人,他还是决定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   出于对车主的礼貌,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对着身后的男人喊了一声:“秦先生。”他在宋铮的朋友圈里见过男人,自然一眼就能将人认出来。   秦予咎穿一身铁灰色的西装,阴影投在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他低下头,指尖摩挲着食指上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扳指,强势的气场令人微微喘不上气,他的声音冷淡,“嗯。”   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陈寄青终于知道宋铮为什么会害怕秦予咎。   秦予咎脸上没有情绪,给人一种显山不露水的感觉,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害怕。   没有人能够猜透他真正的想法。   陈寄青不想跟秦予咎这样的人走得太近,只是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没有再开口说话了。他安静倚在座椅上,偏过头去看车窗外的景色,外面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景象,而他这时候却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孤独感。   轿车驶入一条较为僻静的街道,路上几乎没有人,又过了一会儿,轿车进到一座独栋别墅里面,从大门到客厅需要十来分钟左右,要是走路,估计要走更长的时间。   车刚停稳,司机立刻从驾驶座绕到车后座为秦予咎打开车门,还殷勤地用手挡在门框上,直到秦予咎跟宋铮全都下车后,才把手收回去。   陈寄青不需要别人伺候,他下了车,跟在宋铮的身后,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那么高档的地方。   走进客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迎了出来,是这栋别墅的管家。   管家先是跟秦予咎、宋铮问好,然后才像是注意到他们身后的陈寄青,慢慢地笑了起来:“这位是……”   还没等秦予咎开口,宋铮先行介绍起陈寄青,“他是我朋友。”   管家跟着秦老爷子几十年了,后来才被分到秦予咎身边,什么样的场合都见过了,他脸上维持着一贯和蔼可亲的笑意,“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您叫我福伯就行了。”   陈寄青看着面前笑容满面的老者,可不知道为什么后背会渗出些许的冷意,但他还是冲着老者微微颔首,喊了一声:“福伯。”   这名字可真够不吉利的,福伯,福薄。   不过管家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就算名字不好,也没什么打紧的。   秦予咎脱下身上的铁灰色西装,递给一旁的佣人,他扯下领带,解开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给他找一间客房。”   这话显然是对管家说的。   “是,先生。”管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收起来过,他看向陈寄青,语气恭敬,算是把礼数做周全了,“您跟我来。”   宋铮知道管家跟秦予咎一样都不是好人,他害怕陈寄青会被管家欺负,抬了抬下巴,“我也要去。”   “你忘记答应我什么了?”秦予咎的目光落在宋铮后脑勺上,再往下是绷出优美弧度的后颈,手掌忍不住往后颈上捏了一下。   宋铮习惯被秦予咎这样对待了,没有反抗,只是脸色却不太好看,“我明天可以去找青哥吗?”   秦予咎淡声:“可以。”   听到秦予咎给出的承诺,宋铮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他勉强挤出笑意,“青哥,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管家跟佣人,要是他们对你不好,明天可以跟我说,我来帮你出气。”   陈寄青在感情方面是迟钝了一些,但从秦予咎跟宋铮的那一段对话中可以猜出宋铮是付出一定代价才能收留他的,他很想伸手握住宋铮的手,但碍于秦予咎在场,也只能将心里的念头摒除,“谢谢。”   秦予咎根本不给他们两个人独处机会,伸出手臂搂过宋铮的肩膀往楼上走去,宋铮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楼道的时候,陈寄青才收起目光,而管家也在旁边适时开口:“先生,时间不早了,我带您去客房休息。”   “有劳。”   陈寄青不紧不慢地跟在管家身后,这栋别墅实在太大了,要是没有管家带路,说不定他连客房的位置都找不到。   说是客房,可实际上却像是酒店的套房,里面的配置一应俱全,床单被罩都是一层不染的,应该是定期打理过。   这看起来比他租的单身公寓好了十倍百倍不止。   管家走了,他倒头在床上躺了下来,床垫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就好像是躺在棉花上,身上一天的疲惫似乎瞬间消失殆尽了。   他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窗户没拉上,月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也不知道宋铮怎么样了。   另外一边,主卧。   宋铮被秦予咎压在身下,左手被拷在床头,腿被折到胸口,这样的姿势更方便进入。   宋铮实在受不了,用力挣扎起来,可秦予咎却不打算这么放过他,食指的银戒指正好抵在敏感的位置。   “宝宝。”   “这是你答应我的。”   宋铮听着秦予咎低沉的声音,没忍住尿了出来,连床单都被他弄脏了。 第37章 37.一定要找到他   客厅昏暗,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徐野躺在沙发上,他费力地睁开双眼,可眼皮却又在不断往下坠,就这样持续了好几个来回他才完全清醒过来。   大脑又开始痛了。   像是被一双无形的、看不见双手紧紧撕扯着大脑神经,疼得他脸色都白了几分。   手臂撑着身体从沙发上起来,薄毯从腹部滑落到地上,但他却没有理会。   喉咙像是吞了炭,声带受损,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哥。”声音如同是堵在喉咙口,距离远一些就听不到了,他想要喊得大声一些,但却做不到。   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走了没两步,脚似乎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听那声音像是铁链。   他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地上。   是铁链。   但铁链却被打开了。   陈寄青不见了。   就在这一瞬间,徐野终于明白陈寄青为什么一反常态去厨房做饭,又为什么没有动筷子。   因为饭菜里面被下了安眠药。   他用下药这样的手段强行把陈寄青留在身边,而陈寄青也用了同样的方法离开了他。   这是报应。   他单薄的身形似乎轻颤了几下,双腿发软,跌在沙发上。   陈寄青就是他的命,没有陈寄青他会活不下去的。   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都必须把人抓回来。   徐野的脸色白得有些骇人,一双眼睛深如寒潭,无波无澜,可内心却早就掀起一阵狂风巨浪。他在沙发的缝隙中找到手机,他按了一下手机右侧的按钮,屏幕亮了起来,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八分。   指尖滑动屏幕,打开一个app。   这个app是专门用来定位跟监听的软件。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他无法定位到陈寄青的具体位置,也没有办法监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陈寄青发现手机被安装了软件,把软件卸载了;二,陈寄青是处在一个会屏蔽信号的地方,所以他才没有办法查到具体位置。   没有关系。   他还有其他渠道可以找人。   拨通了一个号码,不到三秒,对方接通了电话。   “徐先生。”刘秘大半夜被老板叫醒,也不敢抱怨,“您有什么吩咐吗?”   “帮我找个人。”徐野的助听器又开始作怪了,一阵阵电流声诡异传入耳道,他几乎都要听不到刘秘的声音了。   “是谁?”刘秘是跟在秦老爷子身边好些年,当他听到徐野吩咐他去找人时,自然也没有感觉到奇怪。   “我哥。”徐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茫然过,他的头抵在沙发软枕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应该是下雨了,有不少水从天花板上渗了出来。   “……是陈寄青先生吗?”刘秘不太确定地问了一遍。   “是。”徐野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到掉在地上的薄毯,伸手捡了起来,上面还有一股属于陈寄青的味道,是一股很甜的味道,他像是发疯一样低头嗅着上面的味道,好像体内的躁动在逐渐平息下来,“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他。”   “我明白了。”刘秘说。   徐野毫不犹豫挂断电话,他微微躬着身体,双手捧起薄毯,低下头,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鼻子用力地吸着上面的味道,声音很轻地唤了一声:“哥……”   客厅里很安静,除了回音之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陈寄青这时候都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去了,又怎么会应他?   要是找到陈寄青了,他一定把人绑起来,掰开腿,用皮带狠狠收拾一顿,只有打疼了,才不会一直想着离开他。   最开始把他捡回家的时候,陈寄青答应过他,说永远都不会不要他,可现在还不是跟他妈一样不要他了。   像他这样不堪的人,注定没有人会喜欢他的。   他当初留不住母亲,现在也留不住他哥。   要是他能够狠心一些把他哥带去国外领证,他哥就会成为他的合法妻子。他可以让医院做一份精神报告,这样他可以成为他哥的监护人,这样一来,只要他不同意,他哥这辈子都不能够出门,更别提逃跑了。   徐野不知道在沙发上待了多长时间,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双腿发麻,又跪下去了,但好在身体没什么事。   他踉跄着身体走到厨房倒水,手中的玻璃杯没有拿稳,玻璃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裂的玻璃片从地上迸溅而起,划破徐野小腿的皮肤。   徐野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站在原地,血顺着小腿肚往下淌,要是他哥这时候在身边,肯定会满眼心疼为他上药。   可他现在连他哥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就算他死在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徐野没有处理腿上的伤口,他又拿了一只玻璃杯,是陈寄青平时喝水的。   这次他把杯子握得很稳,没有再弄摔了。   他喝了小半杯水,把玻璃杯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拖着双腿回到沙发上,倒头躺下,身上裹着一条薄毯,上面的味道可以让他静心凝神。   他从醒来到现在的每一分一秒都在想着陈寄青。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陈寄青的依赖深入骨髓了。   他实在太想陈寄青了,按亮屏幕,打开连接家中监控的软件,上面还有陈寄青留在家中的影像。   平时出门的时候,他也会看监控,只不过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当初看监控是为了满足内心奇怪的占有欲,而现在看监控却是因为想念。   这种想念就像是藤蔓一样束缚着他的四肢,越收越紧,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了。   监控里出现了陈寄青的身影,这些天他不在家的时候,陈寄每天青会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会在床上玩拼图。   玩拼图时会有很多种的姿势,有时候是趴在床上把小腿翘起来,有时候是盘腿坐着,碰到困难时会很烦躁地抓着头发,看上去特别可爱。   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人…   监控内容几乎都差不多,看起来相当枯燥。   徐野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会带着一种欣赏的目光反复去观看同一帧视频,看到陈寄青趴在床上皱着眉头玩拼图时嘴角会忍不住翘起来,心情也平复了一些。   要是陈寄青能够马上回到他身边,他可以不计前嫌,不跟陈寄青一般见识,他还会想以前一样对待他。   徐野没有发现,他对陈寄青的要求越低了。   从最初找到陈寄青要狠狠抽打屁股再到不计前嫌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   徐野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陈寄青这么宽容,他趴在沙发上,视线一直盯在屏幕上,他连续看了好几个视频,连眼底都熬出红血丝了,而他却像是浑不在意。   看到上周六的监控视频,最开始都还挺正常的,可到了周六下午时,陈寄青却走过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小兔子。   后来监控变得有些模糊了,有剪刀,有陈寄青崩溃的神色。   原来陈寄青是在那时候就发现他在小兔子里面装了监控。   要是他能及时去看监控,就会发现异常,那么陈寄青就没那么容易从他身边逃走了。 第38章 38.他在哪   天亮了,微风徐徐吹动着白色窗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花香。   陈寄青这一晚睡得不太踏实,到后半夜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可天才刚亮,他却又醒过来了。   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璀璨夺目的吊灯,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住在高端的酒店,而不是借宿在别人家的客房。   客房里没有时钟,他把手臂从被子里伸出去,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早晨六点多钟头,比平时提前了几个小时。   也不知道是因为换铺睡不太习惯,还是因为身边缺了徐野。   他们平时都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现在分开了,肯定会不习惯。   陈寄青不敢在这个话题上深想下去,他坐直起身体,打开短视频软件,屏幕上出现‘当前无网络’几个字。   屏幕从上往下滑动,弹出手机设置,左上角显示流量没有关闭,那为什么会没有网络?   难道是别墅太大了,信号不好吗?   他试了好几种方法也都没有信号,只能等宋铮来了再说。   宋铮可能还没起床,他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出去,只好躺在床上发着呆,心里忍不住又想起了徐野。   现在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徐野肯定醒了。   徐野知道他逃走以后会生气吗?会难过吗…?   他曾经答应徐野,说永远都不会不要他的。   可他现在却食言了。   他是一个不称职的兄长,他对不起徐野。   他也想过要跟徐野做一辈子的好兄弟,相伴到老,但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陈寄青躺在床上,想到这些事情,每呼吸一口气似乎都会牵起胸口上的痛楚,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蒙进被子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耳旁响起一阵不徐不疾的敲门声。   “叩——”   “青哥,是我。”宋铮的声音从门缝里透了进来,“你醒了吗?”   “醒了。”陈寄青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声音,怕宋铮听不到他的声音,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玄关开了门。   宋铮穿这一身质感轻薄的白色衬衫站在门口的地毯上,版型挺括的衬衫勾勒出他的身材曲线,肩宽腰窄,也难怪秦予咎会痴迷于他的身体,“昨晚睡得怎么样?”   陈寄青注意到宋铮衬衫纽扣全都扣得严严实实,恐怕是为了遮掩什么,联系到昨天晚上的那句对话,他一下子就猜到答案了,但他却也没有戳穿,只是笑了笑,“挺好的。”   “那就好,我还怕你睡不习惯。”别墅里到处都是秦予咎的眼线,也只有陈寄青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放松一些。   “不会。”陈寄青是认床了,但他不想承认。   “福伯把早餐都安排好了,我们现在过去吃吧。”宋铮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喊陈寄青一块儿吃早餐。   “好。”陈寄青这时候也确实饿了,他掩上房门,跟着宋铮一起沿着楼梯往下走,路过的佣人会对他们微微鞠躬,可却让他很不自在,大清早他妈亡了,但封建制度却好像仍旧存在。   管家站在长方形餐桌旁边,看到他们两个人走过来,脸上露出标志性的笑容,“早。”   宋铮好像格外不喜欢这个管家,他冷脸拉开餐椅坐下,又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陈寄青,语气倒是好了许多,“青哥,你坐这里。”   陈寄青看出管家跟宋铮之间微妙的关系变化,他没有问太多,沉默走到宋铮身边坐了下来。   长方形的餐桌上的中间是看不出年代的古董花瓶,中间插着洋桔梗,这洋桔梗可能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嫩得能出水。   洋桔梗旁边摆着十几个精致的碗碟,估计是为了迎合主人的喜好,有中餐,也有西餐。   有钱人的生活确实不太一样。   管家被佣人喊走了,陈寄青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咬了一口包子,转头问宋铮,“他呢?”   这个他不言而喻,指的当然是秦予咎了。   要是秦予咎也在这里,所有人都会不自在。   “出去了。”宋铮对秦予咎的行踪也不太了解,只要是秦予咎有意要隐瞒,宋铮肯定发现不了。   “哦。”陈寄青对秦予咎去哪儿也不太感兴趣,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我手机没信号,这里有Wi-Fi吗?”   宋铮喝了一口豆浆,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没有Wi-Fi,秦予咎在家里装了信号屏蔽的东西。”   “啊?”陈寄青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东西,“那你们不上网吗?”   “有时候可以上网,但得经过秦予咎的同意。”宋铮提到这个瞬间没了胃口,别人都羡慕他能嫁给秦予咎这样的男人,可他自己却知道自己像是困在牢笼中的鸟一样,只有秦予咎高兴了,他这只笼中鸟才能过得舒心一些。   陈寄青抿了下嘴唇,他现在自身难保,根本就帮不了宋铮。   宋铮似乎是看出陈寄青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陈寄青的肩膀,弯了一下嘴角,“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想太多了。”   陈寄青听到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要是他有权有势,兴许就能把宋铮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了。   但他没有这个本事。   吃完早餐之后,宋铮领着陈寄青去逛花园。   花园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些,一眼望过去,无边无际,听宋铮说,花园后面还有马场、高尔夫球场。   花园里有专门的花匠在打理,布局错落有致,整个花园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   宋铮比陈寄青的年龄小一些,想法也没有那么成熟,偶尔还会展露出幼稚的一面。就像现在,宋铮指着地上的洋桔梗,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是压不住的得意,“这是我自己种的洋桔梗。”   陈寄青没有嘲笑宋铮的幼稚,他蹲下来仔细观赏了一会儿,才夸赞道:“很漂亮。”   宋铮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就连耳朵尖都是红的,他折下其中最漂亮的一朵,“送你。”   “谢了。”陈寄青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怎么看都觉得稀奇。   宋铮没有嫌地上脏,盘腿坐了下来,折了一支野菊花在手中把玩着,“青哥,昨天秦予咎在车上,我也不方便问你。你失联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陈寄青屈起右边的腿,手臂搭在上面,指尖还握着一朵洋桔梗,他一直以来都把宋铮当成好朋友来看待的,“我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说起。”   “我们这是在聊天,你想什么就说什么。”宋铮躺在草地上,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槐树,纵使阳光压下来,也不会觉得刺眼。   陈寄青没有完全放开,他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眼却有些飘忽,“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比你大几岁的弟弟。他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从我把他领回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家人。”   “然后呢?”宋铮睁着眼睛,认真听陈寄青讲故事。   “我一直以来都是把他当成家人,但我没有想到他会对我产生了那种心思。”陈寄青没有把喜欢两个字说出口。   宋铮自从十五六岁就跟在秦予咎身边了,他也不懂什么情爱,“哪种心思?”   “就是……他喜欢我。”陈寄青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都没敢去看宋铮的眼神。   宋铮跟在秦予咎身边那么多年,自然也见过不少腌臜事,“你对他好,他自然依赖你,喜欢你。”   陈寄青原以为宋铮会大惊失色,但宋铮却这样平静,好像觉得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了,“可我对他是亲情,而不是爱情。”   宋铮是一个合格的听众,他静默地听着陈寄青继续讲下去。   “六月份的时候,我身边出现许多奇怪的事情,嗜睡、醒来后浑身酸痛,起初我并没有去在意这些,以为只是巧合。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看见他拿着我的衣服在做那种事情,我们两个人大吵了一架。”过去发生的事情都深深刻入陈寄青的脑海中,“后来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过了八天,他来跟我道歉,说他知道错了,而我也因为一时心软原谅他了。”   宋铮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那一天晚上,我们和好了,在阳台喝完酒之后我就去睡觉了。睡到半夜的时候,我醒过来了,看到他光着身体压在我身上。”   这些事情压在陈寄青心口太久了,他终于可以说出来了,神经得到久违的放松,“我那时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会嗜睡,为什么会浑身酸痛,因为他给我下药了。”   宋铮听到下药两个字的时候脸上还是露出些许的错愕,“……他这不是迷jian吗?”   陈寄青不太喜欢听到迷jian这两个字,但不可否认的是宋铮并没有说错,“是。”   宋铮后背发寒,小声道:“这也太恐怖了。”   陈寄青只要想起徐野做过的这些事情,也会下意识感觉到害怕、恐惧,他抬头看着阳光落在树冠间的罅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是问我消失的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吗?他把我关起来了,还把我的手机没收了,所以我没办法联系你。”   宋铮看着陈寄青的背影发呆,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同病相怜了,“喜欢一个人,不应该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他是喜欢你,可他也不能把人关起来……这样的人无疑是自私的,他只考虑到自己的感受,全然不顾他人的想法。”   “你说得对。”陈寄青换了一个姿势,他的双眼忽然变得酸胀起来,“他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宋铮不明白陈寄青为什么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在他看来,有错的是徐野而不是陈寄青。   “是我没有教育好他。”陈寄青苦笑,他在草地上薅了一根草,指尖染着一抹绿。   宋铮的想法跟陈寄青完全不一样,“他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坏种’,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坏,跟他后天的教育没有什么关系。”   陈寄青当然也听过天生坏种,但他并不认为徐野是天生就很坏的,“他不是这样的。”   宋铮没想到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陈寄青还能为徐野辩驳,“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帮他说话?”   “他很可怜,从小就被父亲抛弃,又被母亲虐待着长大。”每当陈寄青想起徐野小时候的遭遇,他都会变得心软。   “这不能成为他把你关起来的理由。”宋铮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他的苦难又不是你造成的。”   陈寄青怔愣了一瞬,他忽然有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思考问题,“……是。”   宋铮凑到陈寄青的身边,他的眼底倒映出一张硬挺的眉眼,“所以啊,你不要内疚,真正应该内疚的人是你的弟弟。他做错事了,他应该跟你道歉。”   陈寄青低头看洋桔梗,笑了一下,“好。”   宋铮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怀疑他有心理问题,你应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陈寄青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心理问题?”   宋铮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做心理诊疗,所以他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的了解,“他小时候经历了这么悲惨的童年,估计有心理创伤,所以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你要是带他去看病,没准治好了,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陈寄青仰头看天,“我再想一下。”   宋铮的提议确实不错,可他不知道徐野愿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   -   另外一边。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的光亮。   快到天亮的时候徐野裹着薄毯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从掌心里脱落,掉在地上时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又把他吵醒了。   徐野睁开双眼,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   手机在黑暗中响起震动声,应该是刘秘的电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俯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衬得他的脸白得像是电影里的鬼一样,要是有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动作迟缓地滑动接听键,又把声音调到最大。   不然会听不见。   听筒里传来刘秘的声音:“徐先生。”   “他在哪?”徐野迫切想要知道陈寄青去什么地方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克制不住地颤抖着。   “根据陈先生的行动轨迹,我们查到他去了万达对面的一家便利店,再后来,他被一辆车给接走了。”   徐野心脏跳动的频率明显不太正常,超过了平均值,“查到车牌号了吗?”   这次刘秘停顿了一下才说:“查不到车牌号。”   徐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查不到车牌号只有一种情况:对方的身份不容小觑,行动轨迹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陈寄青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大人物?   徐野的眉头越皱越紧,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中,疼痛让他的头脑飞速运转起来,很快他想到了一个人——   秦予咎。   陈寄青不认识秦予咎,可陈寄青却认识秦予咎的妻子。   这样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第39章 39.哥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陈寄青跟宋铮去河边钓鱼了,两个人并排躺在折叠椅上,手中分别握着一根钓鱼竿,鱼饵都放进河里有一会儿了,但河面平静无波,不像是要咬钩的样子。   河的对岸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微风从对面吹了过来,心底的燥热都消失了。   陈寄青这一辈子都在为了金钱而奔波劳碌,很少有放松的时候,而现在却是一个休息的好机会。   这几天他都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好像除了修车,也不会做其他活了。   可他要去什么地方修车呢?他这里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离开这里,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去什么地方。   天地那么大,他却生出一种无处容身的感觉。   陈寄青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鱼咬钩了。宋铮喊了陈寄青好几声,他都没有听到,宋铮只好扯了一下的他的衣摆。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去看宋铮脸上的表情,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手腕发力,把鱼竿提了起来,鱼在空中晃起一道弧度,水花四溅。   这是一尾很肥美的鱼,陈寄青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   宋铮从前经常跟着秦予咎去海钓,对鱼的了解比陈寄青深一些,他把鱼从钩子上取下来,放进一边的水桶里,“是石斑鱼。”   “适合清蒸。”陈寄青看着桶里活蹦乱飘的鱼,给它判了死刑。   “晚上可以加餐了。”宋铮嫁给秦予咎之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别说是一条石斑鱼了,就算他要一卡车的蓝鳍金枪鱼,秦予咎也能给满足他,但他却感觉自己动手钓起来的鱼更有成就感。   “好。”陈寄青笑了下,他往鱼钩上挂饵,再抛进河里。   宋铮扒在桶沿看了一会儿石斑鱼,又去看陈寄青,他只能看到一道清瘦的脊背,后颈紧绷着,露出一截的曲线,“青哥,你刚才在想什么?都出神了。”   “我在想以后搬走了,要去做什么。”陈寄青没有瞒着宋铮。   “这事儿慢慢想,不着急。”宋铮平时都是一个人,现在身边多了陈寄青,他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小铮。”陈寄青也不知道喉咙里为什么会忽然蹦出这么两个字,好像无形中拉近两个人的距离,“真的……非常感谢你。”   宋铮愣了一会儿,他摸着鼻尖,“……你说这干什么。”   陈寄青知道宋铮是付出许多代价才让他能够留在这里的,“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口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问出来。   宋铮微微睁大眼睛,睫毛眨了几下,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你都猜出来了。”   “这不难猜。”陈寄青今天的运气似乎还不错,鱼竿往下沉,是有鱼咬钩了,他倏地把鱼竿往上一提,鱼摇晃着身体四处溅水,他深吸一口气才把鱼从钩子上取下来。   “他说只要我跟他做,就可以把你带回来…”宋铮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感觉到难为情,他实在无法把秦予咎的原话说出来。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陈寄青早就猜到答案了,但当他听到宋铮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心脏似乎微微抽疼起来,要是宋铮不需要收留他,那么宋铮就不需要讨好秦予咎了。   宋铮知道陈寄青又要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了,他忙出声解释,“不管你有没有给我打电话,秦予咎都不会放过我的。”   秦予咎工作繁忙,压力也比较大,他几乎每天都要跟宋铮做爱。   陈寄青听到宋铮的解释,心里还是难受得紧,要是以后有能力的话,他一定要带着宋铮离开秦予咎。他伸出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掌,握了握宋铮有些濡湿的指尖,“我以后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宋铮身边的人都畏惧秦予咎,从来不敢对他说出这种话,“青哥……”   陈寄青不太喜欢这样煽情,他瞥开视线,注意到宋铮的鱼竿在往下沉,他把手掌放在宋铮的肩膀,笑着说道:“快看,鱼咬钩了。”   宋铮的注意力因为这一句话而被全部吸走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双手握着鱼竿想要往上提,可鱼竿太重了,他一个人都提不起来。   求救的目光落在陈寄青身上,“青哥,快来帮我一下!”   “看来是条大鱼。”陈寄青笑了起来,忍不住开口打趣了一句,他放下手中的鱼竿,走到宋铮的身边,跟宋铮一起把鱼竿从河底下提了起来,而鱼也在空中胡乱甩动着。   “好大的鱼!”宋铮惊叹出声,随后鱼摇摆着尾巴往他脸上泼了水,“妈的,怎么还溅我一身水……”   陈寄青的身上也被溅了不少水,但他的反应却没有宋铮那么大,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腥,眉头轻皱了一下,“晚上可以吃全鱼宴了,红烧、清蒸、煲汤。”   “……”   鱼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翻着白眼装死。   还是一条能听得懂人话的鱼。   宋铮身上的短袖都湿透了,他想回去换衣服了,但他还得问一下陈寄青的看法,“哥,还钓吗?”   陈寄青看出宋铮不太想钓鱼了,正好他也累了,就说:“不钓了,这些鱼够咱们几个人吃了。”   宋铮笑了,“好。”   陈寄青拎起水桶,有些沉,手臂上绷出一道道突起的青筋,看起来很性感。   宋铮是把渔具都收起来,背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两把折叠椅。   陈寄青看见了,要去帮宋铮,“我帮你拎一些。”   宋铮当年也是跟着秦予咎出生入死的,这点臂力还是有的,“不用,我能行。”   “好,等会你累了换我来。”陈寄青说着往别墅主楼走去。   宋铮一路上都没有吭声,好像拎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很轻松。   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管家迎了出来,接过宋铮手中的渔具跟折叠椅。   宋铮仍然没给管家好脸色,“秦予咎回来了吗?”   除了宋铮之外,可没有人敢这样称呼秦予咎的大名。   “先生回来了。”管家把渔具交给身边的佣人,他的目光越过宋铮落在陈寄青的身上,脸上的笑意不减,“他正在招待客人。”   陈寄青察觉到管家在看着他,心脏不知道为何狂跳起来,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并没有想太多,跟在宋铮的身后往客厅里走去。   他一直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的青年一直在看着他。   在他快要靠近楼梯口的时候,耳旁响起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哥。”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像是停止了。   是徐野。 第40章 40.我来接你回家   陈寄青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徐野,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   水桶从他掌心脱落,“哐当”一声摔在大理石的地面上,鱼从桶里弹跳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断翻腾摇摆,但身边却没有佣人敢上来收拾残局。   陈寄青心头的喜悦都因为徐野的出现而烟消云散,他没去理会躺在地上扑腾的鱼,缓缓抬起头朝沙发的方向望去。   徐野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陈寄青被这个目光吓得头皮发麻,但他却仍旧装作一副镇静的模样,可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出卖了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哥回家。”徐野的嘴角虽然似乎微微上扬着,却让人浑身发冷。   陈寄青下意识往后面退了一步,地面都是水,要不是有宋铮在旁边扶着他,估计会直接摔下去。   他稳住身体,声音却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徐野的目光平静,可说话时的语气却是意味不明,“哥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局势吗?”   陈寄青一直没有深想徐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听到徐野说出这句话后,他忽然感觉四肢像是被一双双看不见的手控制住了,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小野,你生病了,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徐野的视线投在他身上,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我没病。”   陈寄青竭力克制着呼吸,“你觉得哪个正常人会像你一样?”   没有正常人会往牛奶里下药,更不会往玩偶里塞监控。   徐野脸上的表情算得上淡然,他的手腕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指尖不紧不慢地轻点了几下,视线随着指尖的起落而移动,最后落在陈寄青的脸上。   他声音没有感情,“哥,说够了吗?”   陈寄青听到徐野用这样冷漠的语气同他说话的时候,他感觉到寒意似乎顺着尾椎骨爬上天灵盖。   徐野站起身走了过来,鞋子踩过地面发出一道道刺耳的摩擦声,他伸出大掌扣住陈寄青的手腕,“说够了就跟我回去。”   陈寄青的手腕被扣得很紧,连一丝缝隙也没有,他试了几下都没法挣开,“谁说我要跟你回去了?你放手!”   徐野像是根本没听清见他在说什么,攥着他的手腕阔步朝外走。   陈寄青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但他又挣脱不开。   徐野走得很快,他都快要跟不上了。   宋铮眼睁睁看着陈寄青被徐野拖到门口,他意识到自己要是不做些什么,陈寄青就要被带走了。他呼吸一凝,快步走到门口,用身体堵住去路,“你没听到吗?他不说不想跟你走。”   “这与你无关。”徐野的目光发冷。   “怎么与我无关了?青哥是我的朋友,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把他带走。”宋铮看着那张与秦予咎相似的面容,说不怕都是假的,但他却没有因此而退缩不前。   徐野垂着视线一言不发看着宋铮,眼中的压迫感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两个人对峙的时候,客厅里传出一道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   “小铮,放他们走。”   宋铮几乎是立刻绷紧身体,透过缝隙往客厅里看了一眼,男人一身铁灰色的西装,脸上没有表情,但宋铮却感到深深的恐惧,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他知道秦予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阴狠毒辣、睚眦必报,要是他现在不听秦予咎的话,到时候肯定会被秦予咎收拾得很惨。   撑在门框的手臂慢慢地收了起来,像是一瞬间失去全部的力气。   徐野不着痕迹瞥了宋铮一眼,但到底也没说什么,他扣着陈寄青的手腕一路走到客厅门口的轿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陈寄青塞进去后,又快步走进驾驶座。   陈寄青听到耳旁响起一阵刺耳的关门声,心脏跳了好几下,他用力掰着门把手,指骨都泛着白,可车门却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未动。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尽力平复着呼吸,试图跟徐野讲道理,“你不要再错下去了,放我下车。”   徐野像是根本没有听清陈寄青在说什么,他双手漫不经心地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驶出别墅大门。   陈寄青没想到轿车会忽然发动,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手往前一推,胸口撞在仪表台上,他忍不住皱紧眉头。   轿车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在眼前飞速掠过,快得只能看见一抹残影。   “哥。”徐野的双手握着方向盘,声音不缓不急,可说出来的话却能令人毛骨悚然,“我们要是死在这里,算是殉情吗?”   ……死在这里,殉情?   陈寄青不知道怎么形容听到这句话时的震撼,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好像纸人一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徐野的车速始终保持在两百三左右,这不是在高速,而是在国道上,以这样的速度在国道上行驶很容易出事故,但他却不在乎,只要能够跟陈寄青在一起,就算是死后下地狱他也是愿意的。   “知道。”   “我看你是疯了…”陈寄青像是失去全部力气一样倚在沙发座椅上,他觉得徐野这是病入膏肓了。   徐野并没有否认,他确实疯了。   陈寄青还想要以后去农村的小院养老,可不想这么早把小命交代出去,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车顶上面的把手,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够安心一些。   徐野还没有疯得彻底,到市中心的时候车速没有那么快了,可还是吓人。   陈寄青一路上都没有跟徐野说话,更没有看徐野一眼,他们两个人现在没什么好交流的。   奔驰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小区停在单元楼下,徐野熄火下车,走到副驾驶旁边,打开车门,“哥,下车。”   陈寄青双手抱胸,把头转到另外一边,像是根本没听见徐野在说话。   徐野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他微微俯下身,不顾陈寄青的挣扎,将人从副驾驶上抱了起来,为了方便关门,他改为单只手抱着陈寄青。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徐野单手抱着,陈寄青的脸都红了起来,他心中又羞又怒,只恨不得把徐野大骂一顿,“你放我下来!”   徐野任由陈寄青在他身上踢踹,说什么都不肯把人放下来。   住在这里的邻居们大多数都是为了钱去奔波劳碌的下等人,看见他们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全都心生好奇地看过去。   徐野根本不在意别人投过来的打量视线,他单手抱着陈寄青上楼,腾出来的左手开门、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陈寄青被放倒在床上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徐野欺身压了上来,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副手铐,准确无误地铐住他的双腕。   “你干什么?”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双腕不断上下扭动了好几下,皮肤都被磨红了。   “哥。”徐野欺身压下来,冰冷的指腹抵在他的嘴唇上,吐息都是滚烫的,“手铐是纯银的,你这样挣扎,手会废掉。”   陈寄青被这句话吓得脸色更白了,他可不想手腕废掉,到时候可就真的离不开徐野了,他皱着眉头骂了一句:“……你他妈混蛋!”   徐野欣赏着他脸上因为愤怒而皱眉的表情,比起冰冷的监控视频不知道生动了多少倍,他嘴角不由自主牵起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他可以允许陈寄青骂他、打他,只要别离开他身边就行了。   他忽然低下头,吻住陈寄青。   陈寄青没有任何防备,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这个吻与以往似乎不太一样,他微微张开嘴唇,感受着徐野的舌头在口腔里舔弄,唾液相互交融,身体还有一丝像是过电一样酥酥麻麻的感觉,大脑变得晕晕乎乎的,就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唔…”   陈寄青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整个人都软了,就在这时候,ku子被扯了下来。   他的胸腔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指尖在徐野的肩膀处划开一道血痕。   徐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他抽出指尖,上面一片濡湿,“哥,你说你不喜欢男人,可你现在不也有感觉吗?”   陈寄青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可双眼却好像失焦一样看着天花板,听到徐野说出来的话,脸色红白交织。   “这只是正常的反应……”   “是吗。”徐野的视线垂落下来,眼中的情绪让人意味不明。   陈寄青的身体还处于紧绷的状态,他蜷了下指尖,双眼迷蒙,呼吸却还是滚烫的,“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当初他读职高的时候,班里一群半大小子凑钱去校门口的小卖部租huang色光碟,大家会裹着被子挤在床上看片,要是有感。觉了,大家也不会出去外面找女人,而是让室友用 手互相解 决一下。   所以就算他被徐野弄出反 应了,也不能代表他喜欢男的。   “哥,承认喜欢我有那么难吗?”徐野的目光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可他的声音却冷得彻骨,现在分明是三伏天,却让人仿佛置身在寒冬。   陈寄青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皮肤上,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钉穿,他微微转过头,不去看徐野。   徐野压在他的身上,低头覆住他的双唇。   这一次的吻是带着惩 戒意味的,他被堵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唇缝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单字音节。手腕都被固定在床头动弹不得,他只好用腿去踹,可腿 刚 抬了起来,却又被徐野分 得更 开。   “小野——”   “你不能这样!”   “我们这样是乱 伦,是不对的……”   徐野经常锻炼身体,臂力也比一般人好上许多,他单只手控制住陈寄青胡乱踢踹的大腿,低头欣赏着私密处,“哥,你这样会让我兴 奋。”   陈寄青脸色变得铁青,可耳尖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想要骂人,嘴却被堵住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对陈寄青来说无疑是在上刑,他的双腕被拷在床头,身 体被徐野摆弄出各种夸张而扭曲的姿 势,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会死掉。   徐野今晚是下定决心要收拾他的,不管他怎么求 饶,徐野都不肯 停 下来。   他晕过去好几次,可最后还是被徐野 弄 醒了,身体与心里的双重折磨让他近乎崩溃,到后来只能像破 布娃娃一样任由徐野摆nong。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体力都透支了,只能被徐野抱着去卫生间。   卫生间没有浴缸,清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徐野一边扶着他的身体,一边为他清理,从徐野的眼神中他没有看出不耐烦,而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徐野好像很喜欢照顾他,为他洗澡,为他穿衣服,吹头发,还抱着他一起上床睡觉。   他被折腾得几乎要了半条命,连推开徐野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允许徐野这么抱着他。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窗户下面架着一台立式的摄影机,红光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陈寄青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直到接近傍晚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他的大脑很沉,身体上的每一寸骨头像是被揉碎了又重新组装过一样,就连呼吸时都会感觉到疼痛。   昨晚发生过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花一样在脑海中浮现起来,他像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荡 妇一样对着自己的弟弟张开双腿,羞耻与愤怒几乎要填满他整个胸腔,呼吸一次比一次沉重,而胸骨也跟着疼了起来。   “哥,你醒了。”徐野听到动静从外面走进来,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陈寄青,心脏像是被钝刀划过一样。   陈寄青实在生气,他抓起旁边的枕头往徐野身上砸去。   徐野知道陈寄青心里头还有气,站着没有动,直到陈寄青把头扭开了,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抱枕,用手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熬了鸡丝粥,暖胃的。”   陈寄青把头蒙进被子里,他的声音听上去不太真切,“我现在没有胃口。”   徐野怕陈寄青长时间没有进食会生病,他掀开被子,让陈寄青把脸露出来,他的语气强势且不容置喙,“听话。”   陈寄青的喉咙也没能幸免于难,现在连张嘴说话都会疼,就像是刀子在上面割过一样,“你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不吃饭会生病的。”徐野还是很耐心的样子。   “关你什么事?生病就生病好了……”陈寄青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赌气的意味,他的下面很痛,骨头也很痛,全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   徐野单膝跪在床沿,视线没有从陈寄青脸上移开,“哥这是在怪我弄疼你了吗?”   陈寄青不明白徐野怎么还好意思提昨天晚上的事情,又是提枪上阵,又是各种小玩具,还用手铐把他铐住了,只要一想起这事儿,他浑身都疼了起来,“我不想跟你聊这个话题。”   “哥,你早晚都得习惯。”徐野认定陈寄青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哪怕以后死了都要拉着陈寄青下地狱。   陈寄青被徐野这样的眼神吓得后背发毛,他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掩住心底的恐惧,声音却也逐渐弱下去了,“我不会习惯的。”   “你会习惯。”徐野的眉头蹙起,又重复了一遍。   陈寄青还不知道徐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眉头皱得很紧,还没等他开口,徐野的手臂穿过他的后颈与腿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   徐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问题,他把陈寄青抱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右上角的开关键。   “看。”   陈寄青不知道徐野这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电视。   老式电视在运作时会发出很大的噪音,屏幕上一片黑白雪花,“滋啦”几声,雪花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人影。   视频里面的光线很差,但仍然可以凭借着身体的轮廓判断出里面的两个主角是他跟徐野。   而视频内容是昨天晚上两个人在房间里的画面。   视频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破碎的呻吟声。   陈寄青没有办法描述看到视频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的脑子像是被打乱的毛线球一样乱,胸口的呼吸又烫又沉。   他终于知道徐野为什么会说出你会习惯这四个字了。   徐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逼他习惯。 第41章 41.安装监控   陈寄青只看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要痉挛了一样,他踉跄地跪在地上,用手扒着垃圾桶的边缘,张开嘴开始吐,可是他一整天都没有吃饭,胃里都是空的,吐了半天也只是吐了一些水。   “满意了吗?”他的身体像是失去的支撑的着力点,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徐野皱着眉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哥。”   陈寄青试了好几下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没去管蹭到腿上的灰,只是抬头看了徐野一眼,失望似乎要从眼底溢出来了,“小野,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这是他自己养大的孩子,可现在却变成完全陌生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划拉,出现了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这样的伤口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恢复。   陈寄青说不上到底是心里比较痛,还是身体更痛一些,他皱着眉头走进房间,倒头躺了下来,双眼对上天花板。   徐野病了。   症状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他不知道有谁能救得了徐野。   大概是因为身体过于疲惫的缘故,陈寄青躺在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陈寄青似乎做了一个兀长的梦境,他一下子回到久远的小时候,那时候他才四五岁,正是读幼儿园的年纪,而他的爸妈也还没有离婚。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幼儿园下午四多就放学了,许多家长都会在幼儿园门口等候。放学铃声一响,带着小黄帽的小朋友们手舞足蹈地冲向家长的怀抱,有的小朋友会被父亲举过头顶坐在肩膀上,有的小朋友会被母亲抱起来搂进怀里,周围充斥着欢声笑语。   冬天的时候,天黑得比较快。别的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幼儿园里只剩下他跟一位值班老师。   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棉袄坐在保安亭下面的台阶上,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睫毛上还有落下来的碎雪,模样看起来别提有多可怜了。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低头往两只冻得发紫的手上哈着热气,好像这样子可以暖和一些。   妈妈这时候可能还在外面跟人打牌,所以才会忘记拿幼儿园接他回家。   他早就应该习惯了。   “乖乖——”   他好像听到爸爸的声音了。   他怀疑自己是出现错觉了,爸爸开着货车出门去了,又怎么会出现在幼儿园呢?   正当他疑惑之际,耳边又想起了那到熟悉的声音:“乖乖,爸爸来接你了,”   他扬起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向铁门的位置,他看到一个身形消瘦、皮肤黢黑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意。   是他爸。   他像是鲤鱼打挺一样从台阶上蹦起来,一路小跑着来到校门口,展开双臂抱住爸爸的大腿,就像是人形小挂件。   他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声音里都带着浓重的鼻音,“爸爸,你怎么会来接我呀?”   爸爸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他蹲下来,把孩子抱在手臂上,又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刮了下发红的鼻子,“这不是想早点回来见你跟妈妈吗?”   外面实在太冷了,陈寄青忍不住往爸爸的怀里缩,比他想象中还要暖和一些。   爸爸看出他被冻坏了,就把自己的黑色针织帽取下来罩在他头上。   针织帽太大了,把他整个脑袋都罩住了。   他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手紧紧攥着爸爸棉袄上的拉链,细声细语地说:“爸爸,帽子把我的眼睛吃掉了…”   爸爸被他这样的形容逗笑了,伸手把针织帽往上面提了提,让他的眼睛露出来,“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陈寄青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他扬着嘴角有些羞涩地说道:“想吃鸡蛋面!”   “好。”爸爸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天晚上回到家以后,爸爸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的灶台上烧着水,当时电还没有完全普及,普通人家都是烧柴火做饭。为了使柴火烧得更旺盛一些,爸爸中途又添了不少柴,见水沸腾了,爸爸往锅里放了一大把挂面,又依次加入煎好的鸡蛋跟青菜。   爸爸盛出一小碗的面条,把煎得两面焦黄的鸡蛋铺在上面,旁边还有几根青菜,“乖乖,过来吃面了,不许挑食。”   看到青菜的时候他的脸都垮了下来了,但他还是听话地接过小碗,用筷子把青菜拨到一边,只吃香喷喷的鸡蛋跟面条,最后趁着爸爸没有注意的时候把青菜偷偷倒掉了。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实际上都被爸爸看在眼里,只是没有拆穿他而已。   后来他爸主动脉夹层破裂死了,他再也没有吃过味道一样的鸡蛋面。   陈寄青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当他看到旁边狭窄的老式推窗时,他才知道自己做梦了。   他已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梦到他爸了。   这次忽然梦到他爸,是不是因为他爸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缺钱花了?   自从他爸死了以后,他几乎每年清明节都会去山上给他爸烧纸钱,但今年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他就没有去扫墓。   他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去看他爸,也许他爸也想他了。   他应该抽个时间去山上看看他爸,再多烧一些纸钱,他爸活的时候一辈子都在吃苦,总不能去地底下了还要受苦。   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大片,他胡乱用手臂抹了一下,而这一切都被旁边的徐野看在眼里。   “怎么哭了?”徐野一直在这里守着,看着陈寄青潮湿发红的眼角。   “我梦见我爸了。”陈寄青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可在提起他爸的时候,却还像是没长大的孩子。   “梦到什么了?”徐野知道陈斌在他心中的分量与重要性,耐心地往下问。   “那时候我还在读幼儿园,我妈又出去打牌了,忘记来幼儿园接我。后来所有的小朋友都回家了,整个幼儿园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蹲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冻得瑟瑟发抖。”   陈寄青时至今日还清楚记得当初发生过的细节,“就在这时候,我听到有人喊乖乖,我抬头一看,是我爸。我爸把我抱了起来,还把毛线帽戴我头上,我爸的帽子太大了,把我整个脑袋都罩住了。我爸提起毛线帽,笑问我要吃什么,我说要吃鸡蛋面……”   徐野注意到陈寄青在提到陈斌的时候眉眼都是飞扬,“哥,你想吃鸡蛋面吗?”   陈寄青没想到话题会一下子会转得那么快,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说起来他都一天没进食了,肚子也有些饿了,便小声地说:“鸡蛋要煎到两面金黄,还要放甜酱油,这样比较好吃。”   徐野微微往前倾着身体,指尖拨开陈寄青额头上的碎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陈寄青还沉浸在小时候的回忆中,也就没有抗拒徐野碰他,“要放青菜。”   徐野有意要讨好陈寄青,态度也没有那么冷硬了,“上海青可以吗?”   “都可以。”   “我现在去做,很快就好了。”徐野知道这碗鸡蛋面可能会成为两个人关系缓和的纽带,他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陈寄青躺在床上发着呆,他的大脑还有一些沉,但身体却没有那么难受了,可能是徐野给他擦过药了。   徐野端着一碗鸡蛋面走了进来,“哥,面做好了。”   陈寄青从床上直起身体,为了让自己舒服一些,他又往背后放了一只枕头。看到徐野端过来的鸡蛋面,他有过一瞬的恍惚,好像真的看到他爸做的鸡蛋面,他接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似乎跟记忆中的味道重叠了。   徐野连视线从不舍得移开,“怎么样?”   陈寄青把面条咽进去,又咬了一口煎蛋,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一些,“跟我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很像。”   徐野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哥以后要是想吃鸡蛋面了,可以直接告诉我。”   陈寄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挠了一下,他垂着睫毛,没有再跟徐野聊下去,他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鸡蛋面,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徐野接过陈寄青递过来的空碗,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奇怪而扭曲的满足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没有着急去厨房,而是坐在椅子上静静注视着陈寄青,想起他小时候的昵称,眉梢轻轻往上挑起来,身上那股压迫感似乎没那么强烈了,“哥,我可以叫你乖乖吗?”   陈寄青微微皱了下眉头,好像不太理解徐野为什么要这样称呼他,“为什么?”   徐野像是看出陈寄青心里的疑惑,“这个称呼听起来很可爱,我想这么叫你。”   “不可以。”   陈寄青直接拒绝了,他都二十几岁了,再过几年都要奔三了,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都成家立业了,要是他还被人喊乖乖,那也太丢人了。   徐野听到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他知道陈寄青喜欢面子,也就没有接着跟陈寄青探讨这个问题。   晚上陈寄青睡着以后,徐野躺在他的身边,轻轻地喊了一声乖乖,然后心满意足搂着他睡着了。   而陈寄青却毫不知情。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又恢复了同样的相处模式,陈寄青对徐野算不上很热情,但也没有给徐野摆脸色。   进入九月份,徐野开学了,他没有住宿,而是跟辅导员申请走读。大一新生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他领回两套迷彩服,尺码很大,腰围足足大了一整圈,得用皮带勒着才不会掉下来。   徐野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哪怕是穿着这样奇丑无比的军训服,也比其他人好看。   经过一周的军训,徐野的皮肤还是跟之前一样白。   陈寄青就纳闷了,徐野也没有涂防晒霜,每天就这么站在太阳底下怎么就晒不黑呢?   他当初军训之后可是直接黑了一个度,像是从非洲逃难回来的,后来养了一个学期皮肤才逐渐恢复成小麦色。   人比人,气死人。   在徐野军训的最后一天下午,陈寄青还跟往常一样待在床上玩拼图,他现在拼图的水平直线提升,就算是拼五千片的拼图也不在话下。   在他拼了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照理来说,徐野平时都是晚上才回来的,现在才四点多钟,未免太早了。   他走下床的时候愣住了,门口站着好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这些男人的胸口上面似乎还别着一个名牌。   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一群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搬着梯子打开他家的大门,这跟私闯民宅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会有我家的钥匙。”陈寄青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知道应该先报警还是去找物业,可他现在连手机都没有,连求救都做不到。   “陈先生,您好。”领头一个戴黄色帽子的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很客气,“我们是徐总叫来安装监控的。”   听到男人的话,陈寄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第42章 42.哥该怎么逃跑呢   太阳像是火球一样悬在天空中。   操场上站着一大群身穿军训服的大一新生,今天是最后一天军训,学校要求每个班级都要汇报军训成果。   军训结束之后,教官们陆续离开,班里有不少女生哭了。   徐野体会不到正常人在离别时的不舍,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儿,走到树荫下捡起放在地上的黑色双肩包,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跑道时,一群打扮得很时髦的女生朝他走了过来,看样子应该是学姐。   “学弟,你好呀。”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烫着羊毛卷的女生,她的脸上化了浓妆,看起来是很张扬、很明媚的女生,她是这群人中胆子最大的,主动攀谈起来,“我是临床医学大一的徐嘉敏,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一下微信?”   徐野开学报名那天就引起不少轰动,还被挂上新生的表白墙,有不少新生都喜欢上他,这几天也有不少人过来找他要微信,但全都无功而返。   徐野不喜欢女生,拒绝时干脆利落,也不会给女生留下什么不该有的幻想,“抱歉,不太方便。”   学姐没想到自己还会被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却还是强撑着问徐野,“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我有喜欢的人了。”徐野的这句话直接打破学姐的所有幻想。   “是谁啊?”学姐还是不死心,以为这是徐野拒绝他的借口。   徐野不喜欢别人打探他的隐私,阴沉的目光落在学姐身上,“与你无关。”   被徐野盯上的那一瞬间,学姐瞬间感觉到毛骨悚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蛇一样冰冷的东西缠上了脖颈。   徐野收起视线,跨步往外走,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他拉开车门坐了上车,司机什么话也没问,踩着油门驶离了校门口。   徐野每天都要军训,这几天耗费了他不少体力,上车的时候会闭目养神。   从学校到出租房有十几公里的路程,每天往返通勤时间也需要接近两个小时,徐野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住,这样也许会轻松一些。   秦老爷子之前送给他几套房,刚好有一套在学校附近,可要是陈寄青问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寄青解释这套房子的由来。   说起来他已经离开家接近九个小时了,也不知道陈寄青一个人在家里过得怎么样了。   下午他让刘秘安排几个人去家里安装监控了,这会儿监控估计都装好了,他打开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四个镜头。   陈寄青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待在床上,他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去玩床上的那些拼图,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是因为安装了监控吗?   徐野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轿车在马路上均速行驶,路过一家烘焙店时,他让司机把车停下来,进去里面买了一块冰山熔岩跟红丝绒蛋糕,他打算带回去给陈寄青吃,这就当作是装监控的补偿好了。   轿车停在小区门口,徐野从车上走了下来,拎着蛋糕回了家。   客厅里没开灯,隐约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些光亮。   徐野换上拖鞋往里走,陈寄青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就连他进来了也没有发现。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哥。”   陈寄青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低着头看着床上的拼图,但却没有动手。   “我买了冰山熔岩,是你最喜欢的那一家。”这次徐野提高了一些音量,他走过去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   陈寄青刚才一直在想监控的事情,大概是因为想得太出神了,才会没有注意到徐野回来了,直到徐野第二次出声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他的胸口一直憋着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为什么要在房间里安装监控?”   徐野让人安装了四个监控,客厅、阳台、厨房分别装了一个监控。   他原以为闹剧到这里就结束了,可工作人员却走进房间在床的正对面被装了一个监控,以后要是徐野在床上对他做什么,都会被监控记录下来。   在徐野看来,装监控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知道陈寄青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跟他闹脾气,“哥很介意吗?”   陈寄青听到徐野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是。”   徐野站在床边注视着陈寄青,说出来的理由让人无法理解,“哥,我现在开学了,没有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能及时发现。装了监控就方便许多,我可以二十四小时都看着你。”   陈寄青当然听得出来这是徐野的借口,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能出什么意外?”   徐野装监控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二十四小时监视他,这样他就没有办法在徐野的眼皮底下逃跑了。   “我这不是担心哥吗?”徐野垂下眼皮。   陈寄青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不知道自己跟徐野会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这样做是在侵犯我的隐私……”   徐野并没有生气,他的语气仍旧平静,“哥身上什么地方我没有看过?”   陈寄青微微红了双眼,“这根本不是一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徐野没有想到陈寄青的反应会变得那么大,他内心有些焦灼,但脸上却还要保持冷静与从容,“哥,我说了,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到底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还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陈寄青抬起头,周围的光线昏暗,他只能看到徐野侧脸优越的轮廓,与记忆中小时候的徐野似乎重叠了。   要是他当初知道徐野会变成这样蛮不讲理,他就不应该把徐野捡回家。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要是?   读小学的时候,他就知道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   既然当初做错了选择,现在也只能承受了。   “对不起。”徐野站得笔直,眼中似乎流露出些许的愧疚,但一瞬就消失了,像是不曾出现过。   陈寄青知道今天无论说什么徐野都不会把监控拆掉了,就像是当初徐野执意着要把铁链拷在他的脚上一样。   徐野是固执的,他要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哥,我先去洗澡,等会再做饭。”徐野军训一天了,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不喜欢这种粘腻的感觉,“桌上有蛋糕,你饿了可以先吃一些。”   说完这句话之后,徐野去卫生间洗澡了,房间里只剩下陈寄青一个人。   陈寄青连看都不看床头柜上的蛋糕,他倒头在床上躺了下来,这样的生活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可他一时间办法也想不到什么可以逃跑的办法。   上一次他是给徐野下了安眠药后逃跑的,那么,他还能够用同样的方法吗?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发现上次那瓶安眠药不见了。   是啊。   徐野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他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   他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传来淅沥的水声,他在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他这次没有再做梦,也没有梦到他爸。   夜里睡够了,他白天也睡不了多久。   接近傍晚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正好看到徐野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徐野的眼神很平静,但他却感觉到害怕,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一样,他慌忙错开视线,低下头去看被子上的花纹。   “哥刚才去翻床头柜,是不是要找这个?”徐野端坐在床头,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的手中握着一瓶药,是艾司唑仑。   陈寄青的后背直冒冷汗,无形中似乎有一双手按住他最为脆弱的咽喉,压得他快要说不出话了。   徐野拧开药瓶,将里面的白色药片都倒进垃圾桶里,他的语气似乎与平常没什么区别,但听着却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凉气。   “可惜了。”   “安眠药没了。”   “哥该怎么逃跑呢。” 第43章 43.弄疼   那天陈寄青被吓得不轻,他只能暂时压下逃跑的念头。   徐野读的是临床医学专业,比其他专业还要辛苦一些,课程表都是排得满满当当,基本上早上出去,得到晚上才会回来,这让陈寄青放松了许多。   这天晚上陈寄青像是往常一样待在沙发上玩着拼图,门口传来了嘎吱的开门声,他知道是徐野回来了,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坏,起码没有最初的剑拔弩张。   最近快要入秋了,外面的温度低了不少,徐野穿着一身及膝的风衣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家私房菜的打包袋,这家私房菜的口碑还不错,每次都得排很久才能够买到,“哥,吃饭了。”   陈寄青像是没听到徐野在说什么,低头玩着拼图。   这一盒拼图的难度比较高,他拼了好几天都还没完成。   徐野并没有因为陈寄青对他冷脸而感到生气,他走到陈寄青身边坐了下来,视线落在拼图上面,还有一大部分没拼完,“哥,要我帮你拼吗?”   陈寄青盘腿坐在沙发上,听到徐野的话,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有了徐野的加入,拼图似乎变得容易许多。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拼图就完成了。   徐野把拼图用框裱起来,放在电视后面的墙上,这样只要陈寄青一抬头就能看到拼图了。   陈寄青欣赏着墙上的作品,虽然中途有徐野帮忙,但他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大概是因为心情还算不错,所以胃口也变好了,比平时还多吃了一碗的鱼汤。   吃完晚饭,徐野把桌上的垃圾收拾了一下,去阳台收了一身衣服,去卫生间冲澡了,而陈寄青则是一个人待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看豪门狗血剧,是比较经典的真假千金,真千金心地善良为人正直,假千金心思歹毒妄想着能够攀龙附凤,她们情窦初开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徐野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阵水汽,他跨步走到陈寄青的身边坐下,“好看吗?”   陈寄青看得入神了,“好看。”   剧情发展到高潮部分,真假千金身份被人揭穿。   徐野的眼风往电视上扫了一下又收起视线,他对电视本身的内容并不感兴趣,唯一能够吸引到他的只有陈寄青这个人。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陈寄青,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陈寄青的侧脸,优越的轮廓,流畅而清晰的下颔线条,看得他小腹一片燥热,声音似乎都变了调子,“哥。”   “干什么?”陈寄青专注看着电视。   徐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的手臂下意识往前一伸,正好搂住陈寄青的一截细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陈寄青好像比之前更瘦了一些,“下个月是你的生日。”   陈寄青从小到大都很少过生日,他妈只知道出去外面打牌,根本记不住他的生日,而他爸则是忙于拉货没时间回来陪他,后来长大了,他也就没有再过生日了,一是觉得没意思,二是觉得这么大了过生日不好意思。   现在徐野这么说,肯定是想要给他过生日,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不想过。”   徐野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陈寄青转过头,视线跟徐野对上了,意有所指地问:“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是。”   “我要离开这里。”陈寄青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感觉放在他腰间手掌似乎收紧了一些。   徐野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可现在又反悔了,“除了这个要求,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陈寄青当然知道徐野不会答应,他只是想要试探一下徐野的态度,“除了这个,我也没其他想要的。”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氛围似乎变得有些古怪。   徐野的心脏像是被空气中看不见的刀子捅得千疮百孔,他疼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变化,“时间还长,哥之后要是想到要什么礼物了,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答应哥的。”   陈寄青没有再接话。   徐野也不在意。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一起看电视。   经过刚才那一小段插曲,陈寄青已经没心思去看电视了,他不明白徐野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么深的执念。   以徐野偏执的性子,真有可能会把他关在出租屋一辈子。   要是这样的话,他迟早都会疯掉的。   必须要想办法逃跑才行。   出租屋的每个角落都被装了监控,徐野外出上学的时候都会去看监控,想要从徐野的眼皮底子溜出去,得挑一个徐野没有看监控的时间。   除了监控之外,还得把锁链打开。   徐野不可能把钥匙给他,但他可以想办法把铁链撬开。   比如说发卡一类的东西。   家里都是男人,可没有发卡。   有什么东西像发卡呢?   对了。   领带夹。   有了领带夹他就可以把锁链打开了。   陈寄青一直在想着要逃跑的事情,以至于徐野凑过来的时候他还一无所觉,直到被徐野抱起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想跟哥做。”徐野只用一只手臂就将陈寄青抱了起来,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就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很轻松。   陈寄青知道自己跑不掉,也就没有挣扎,但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昨天晚上不是才做过了吗?”   他不知道徐野在性欲方面怎么会强,基本上每天都要做一次,要是到了周末,徐野可能还会变本加厉,有时候一整天都在缠着他做这种事情。他的身体都快要被榨干了,但徐野每次结束之后都不见半分疲态,好像根本就不会累一样。   不过是相差了几岁,体力却差了那么多。   “哥也说了那是昨天。”徐野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说出来的话会随着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   他还是不太习惯跟徐野那么亲近,他偏了偏头,“强词夺理。”   徐野没有否认,他在性欲这方面确实是比正常人来得强一些,他把陈寄青放在床上,从床头柜翻出一副手铐。   陈寄青只要一看到这副手铐就会想起那天晚上被徐野绑在床头的画面,他扭动着身体要往地上爬,“我不要戴手铐!”   徐野眼疾手快捉住陈寄青的踝骨,把人往怀里一带,手臂稍微用了些力气,让陈寄青没有办法挣扎。   “我不会弄疼哥的。”徐野压下声线,他把陈寄青右手的手腕拷在床头,腾出一只手与陈寄青十指相扣。   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   陈寄青挣动了两下手铐,耳边手铐与床头铁柱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不喜欢身体失去控制权的感觉,这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还没等陈寄青骂出口,徐野低头吻了下来,舌头挤开一条缝隙。   入夜了。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令人耳红的接吻声。   直到凌晨一点多钟,声音才渐渐低下去。   陈寄青被折腾得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徐野把他从床上抱起来去卫生间清理身 体。   他的底下又红又肿,估计没个三五天也不会好。   清理好身体后,徐野用浴巾把他的身体包裹起来,再抱着他上床休息。   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终于想起领带夹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腿边为他擦药的青年,“我想好了,生日礼物就给我买一个领带夹吧。” 第44章 44.是爱人   南方入秋比较慢,差不多十一月份的时候才渐渐降温。   这一天是陈寄青的生日,徐野下午跟导员请假了两节课。   校门口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是奔驰se,秦老爷子送给他不少车,但其他车都太高调了,也就只有这辆车适合日常通行。   他坐进车后座,跟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去xx商场。”   司机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是。”   今天是周四,路上也没有什么人,轿车不一会儿就开到商场了,司机去停车了,他直接去了商场二楼的奢侈品专柜。   专柜的工作人员都是看人脸色行事,徐野身上穿得很低调,黑色风衣、牛仔裤,脚上的鞋也是纯色的,上面没有明显的品牌的logo,但工作人员却还是可以从衣服的质地与剪裁中猜出价格一定不便宜。   一位柜姐笑着迎上来,先是为徐野倒了一杯水,又问:“先生,您今天是来看什么的?”   “领带夹。”徐野出于礼貌还是接过柜姐递过来的水,但他却没有喝,只是用空手端着。   “是给您自己买的,还是要送人的?”   “送人。”   “是要送朋友的吗?”柜姐领着徐野来到专门卖领带夹的展柜面前。   “不是朋友,是爱人。”徐野不太喜欢听到朋友两个字,这样好像一下子把他跟陈寄青两个人划分开了。   柜姐入行也有好几年了,知道有钱人玩得花,所以当她听到徐野说出爱人两个字的时候也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堆满笑意,“好的,我明白了。您可以看这几款领带夹,适合多种场合,不管是去参加酒会还是日常工作都很合适……”   徐野从那么多款领带夹中挑到了一款白色的,在尾端镶嵌了品牌的logo,“就这款吧。”   柜姐笑了起来,“好的,您跟我来这边结账。”   徐野跟在柜姐后面去收银台结账,一共是一万八。   他走出奢饰品店,去负一层的超市买了做蛋糕需要用到的材料,他想要亲手为陈寄青做一个蛋糕。   他没有做过蛋糕,但他可以学。   他可以为陈寄青做许多事,包括去死。   徐野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购买食材,酵母粉这类东西是放在超市比较偏僻的货架上,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后来还是问了超市的工作人员才找到的。   买完食材之后,他联系了司机,回家了。   回到家的时候,电视还开着,陈寄青蜷在单人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还披着小薄毯,听到动静也没有醒过来。   他换上拖鞋走到沙发旁边,看着陈寄青睡着的模样,他突然产生出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只要陈寄青留在他的身边,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寄青睫毛浓密而卷翘,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摸一摸。   他不仅想了,还照做了。   轻轻抬起手指,碰了下睫毛,是很软的手感,还有点痒痒的。   “哥。”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徐野单膝跪在地上,凑在陈寄青身边轻轻说着话,陈寄青好像睡得很熟,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徐野不知道看了陈寄青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时才从地上起来。   他拎着购物袋去了厨房,把里面的食材都逐一放在灶台上。   厨房不大,但里面什么都有。   徐野一边看着小红书上的制作方法,一边做蛋糕。   他先从消毒柜里拿了一个不锈钢盆,放在电子称上,去掉原来的克重,再往里面倒入面粉跟适量的蛋黄。   他没有经验,第一次失败了。   他又重新做了几次,总算是有些样子了。   他把准备好的蛋黄糊放进模具里,再放入烤箱中。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他开始用打蛋器打发淡奶油。   看着教程倒是挺简单的,但制作起来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好在他有些天赋,第二次就打发出了像教程里一样的淡奶油。   四十五分钟后,他戴着隔热手套打开烤箱,热气一股脑涌了出来,他被热了一个激灵,但却还是保持冷静,把蛋糕胚从烤箱里面取出来倒扣在砧板上,放凉后脱模,再涂抹上淡奶油。   涂抹奶油也成了最难的一步,他想用刮刀把奶油的表面抹均,但试了很久,蛋糕的表面都还是坑坑洼洼的,模样有些丑,但摆上切好的芒果丁跟生日快乐的牌子之后好像顺眼了不少。   “你在干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略带困倦的声音。   徐野听到声音把头往身后过去,看到陈寄青往他这边走来,大概是因为刚醒过来,头上的呆毛都立起来了,看起来比平时乖一些,“做蛋糕。”   陈寄青夜里被折腾了好几次,白天就犯困,他都睡了一个下午,脑袋却还是沉的,他揉着眼睛走到徐野的身后,伸了下脑袋,看到了一个芒果蛋糕,模样算不上好看,“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徐野的衣袖微微往下滑落,沾到些许的奶油,“不过样子很丑,哥不要嫌弃。”   陈寄青长那么大连生日都没有过过几次,又怎么嫌弃徐野做的蛋糕?   模样再丑,那也是徐野的一片心意。   除了徐野之外,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会这样真心待他的人。   “费心了。”陈寄青的鼻腔又在发酸了,说话的声音都像是蒙着一层雾。   “这有什么。”徐野站起来比陈寄青高出一个头,他需要垂下视线才能看到陈寄青的脸,“哥要尝一下味道吗?”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徐野还没有去读书,而是待在家中做饭,陈寄青下班回到家走进厨房,徐野也会像现在这样让陈寄青试吃。   陈寄青有过一瞬的恍惚,他也挺想试一下徐野做的蛋糕是什么味道的,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徐野挖了一勺奶油递到陈寄青的嘴边,这是一个很亲密的动作,但两个人好像都习惯了,并没有感觉到不正常。   陈寄青用舌头卷走勺子上的奶油,入口绵密,一股奶香味,“味道还不错。”   徐野用的是最贵的奶油,就算卖相差了一些,肯定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那就好。”   陈寄青身上穿的是徐野的衣服,尺码比较大,穿在他身上不太合身,老是容易溜肩,露出一片流畅的锁骨线条。   徐野的视线在不经意间落在陈寄青的肩膀上,上面还有他咬出来的牙印,都好几天了,也还没有消肿,可见他下嘴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劲儿。   陈寄青骂他是属狗的,这倒是一点也没冤枉他。   厨房的面积很小,站两个人都转不开身,“哥,我们去客厅吧。”   陈寄青并没有察觉到徐野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把滑下去的领口往上提了下,这才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一起走到客厅。   徐野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插上一根数字25的彩色蜡烛。   他点上蜡烛之后,站起来把灯关了,然后开始为陈寄青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陈寄青坐在单人沙发上面,眼底倒映着一簇火光,而火光的后面是徐野那张好看到不像真人的脸。   这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过生日。   蛋糕是徐野亲手做的。   生日歌也是徐野亲口唱的。   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兄弟关系,那该有多好啊。   正当陈寄青出神之际,徐野唱完了生日歌,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哥,该许愿了。”   “哦。”陈寄青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口的位置,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在心里默默许完愿往后,他睁开双眼吹灭蜡烛,许愿这个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徐野没有去问陈寄青许了什么的愿望,他起身走去电视柜,将一个包装完好的礼盒递到陈寄青的面前,“哥,生日快乐。”   陈寄青接过徐野递过来的礼盒,拆开外包装,看到里面躺着一只白色的领带夹,他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但他从领带夹的外表的光泽度与质感中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很昂贵的礼物,并不像是徐野这个年纪能够买得起的。   最近徐野好像有一些反常,他没有去兼职,抽屉里的现金也没有动过,但他却能够维持两个人的基本开销,现在又给他买那么昂贵的礼物。   徐野现在也成年了,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也很正常,他并不想去探究太多。   徐野看他,“哥不喜欢吗?”   陈寄青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喜欢。”   “要试一下吗?”徐野很期待陈寄青戴上自己亲手挑选的领带夹。   “不了。”陈寄青把领带夹收了起来,他是为了要逃跑才说自己要领带夹的,为了不让徐野产生怀疑,“我饿了,先吃蛋糕吧。”   “好。”徐野的注意力都放在陈寄青身上,因而也没有去深想陈寄青对领带夹不感兴趣的原因。   蛋糕的卖相不太好看,但味道确实不错,两个人几乎都吃光了。   这天晚上,徐野对陈寄青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陈寄青想到过几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也就没有反抗,任由徐野在他身上为所欲为。   生日过后,陈寄青一直在等待可以撬锁离开的时机,周四的一个早上,他终于等来这个机会了。   徐野告诉他,说要跟着导师去医院做手术,这也就代表着这段时间的徐野不会监控。   这是一个逃跑的绝佳机会。   他算准了时间,撬锁逃跑了。   上一次逃跑他去找了宋铮,害宋铮被他连累了,这次他肯定不能再去找宋铮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去找谁,在出租车上想了半天,决定去住二十块钱一晚的小宾馆,环境恶劣,但胜在价格便宜。   他在小宾馆住了一段时间,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过了几天之后,他像是往常一样去外面的小摊上买水果,正准备回宾馆的时候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炽热的视线,是徐野。   他想都没有想,扔下水果撒腿就跑了,可他运气不太好,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他无路可走了。   他是老鼠,徐野是猫。   他永远都跑不掉。 第45章 45.以后会结婚的   新年到了。   窗外下起鹅毛大雪,冷风从破了口子的窗户里吹了进来,冷得陈寄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头缩到围巾里面。   自从第二次逃跑失败之后,徐野对他的看管更加严格了。   徐野现在每天除了上课之外都不会去任何地方,像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就连他去卫生间上厕所、洗澡,徐野都不允许他关门,这样的生活令他近乎窒息。   为了这件事情,他跟徐野吵架了,用吵架来形容似乎不太准确,倒不如说这是他单方面在发泄情绪,因为徐野连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囚犯都有放风的时候,但他却没有。   “哥,你的头发长了。”徐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陈寄青低头看了眼头发,确实长了不少。   上一次理头发好像是在五月份的时候,距离现在都过去半年多的时间了。   “我帮你扎起来,这样会比较方便。”徐野很喜欢陈寄青的头发,柔软顺滑,闻着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花香。   “你有皮绳吗?”陈寄青吸了吸鼻子。   徐野听到吸气声时才注意到陈寄青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拉上帘子,这样风就不会从外面进来了,“有。”   徐野在陈寄青身上似乎有着用不完的耐心,他用梳子慢慢地梳着陈寄青头发,再将头发用粉色的皮绳绑起来,陈寄青的头发还比较短,有一部分碎发都扎不起来,“哥,今天过年,我们在家吃火锅吧?”   陈寄青现在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可以。”   徐野一动不动地看着陈寄青,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陈寄青好像离他很远,大概是他的错觉。   晚上六点多钟,外面的天都黑了。   徐野在厨房忙里忙碌了一下午,他把火锅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再接上排插,把大火转为中火。   两个人围在餐桌坐了下来,火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儿,里面放了不少红油,闻起来很香。   从前都是陈寄青为了迁就徐野吃鸳鸯锅,现在徐野为了迁就陈寄青选择吃辣锅。   徐野把火调小了一些,用勺子捞起手打牛肉丸放进陈寄青的碗里,又添了一筷子的青菜,“听说今天晚上会放烟花。”   陈寄青现在长大了,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挑食,“在家里又看不到烟花。”   徐野听出陈寄青语气里不太明显的抱怨,今天是新年,他想要让陈寄青开心一些,所以他可以破格带陈寄青出门,“去天台上看怎么样?”   陈寄青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你说什么?”   徐野又往陈寄青碗里添了不少东西,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把这些吃掉,晚上带你去天台上看烟花。”   陈寄青这些天连门都出不了,以至于听到徐野说要带他去阳台上看烟花的时候还愣了好一会儿,“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徐野看他,“我不会骗哥的。”   陈寄青听到这句保证之后开始埋头吃着碗里的东西,中途徐野又给他偷偷盛了几个丸子,他只好假装没有看见。   徐野并没有食言,吃完火锅之后,他带他出门看烟花了。   不过在出门之前,徐野还让他戴了一顶保暖的羊绒帽,款式很土,只有上了年纪的大爷才会戴这样的帽子,他嫌弃得不得了,但为了能够出门还是戴上了。   今天是新年,走廊上全都挂着红灯笼,看起来倒是挺喜庆的。   外面太冷了,大多数人都躲在屋里跟家人看联欢晚会,因此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人。   天台上没有遮风的地方,似乎更冷了,陈寄青庆幸自己戴了这么一顶丑帽子,不然都要被吹傻了。   “手给我。”   “干什么?”陈寄青的身体在风中轻颤着。   “给你暖暖。”徐野从身下攥住陈寄青冻得发僵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取暖。   “哎……”   陈寄青还没来得及拒绝,双手就贴到徐野的肚皮上了。   他有几分恍惚,好像之前他也会给徐野取暖,但现在位置完全颠倒过来了。   外面的温度是零下二十几度,但陈寄青的双手却是暖的,像是捂着一个汤婆子。   “轰隆——”周遭响起一道震耳的声音,一簇烟花从地面升到天幕中,绽放的那一瞬间出现无数细密的火花,像是天女散花。   今天是过年,大家伙都高兴,烟花放了一轮又一轮。   都说烟花易逝,可今晚烟花还是放了很长时间,估计要到凌晨才会停下来。   徐野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从陈寄青身上移开过分毫,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哥。”   陈寄青专注看烟花,听到徐野的声音,他疑惑地把头转了过来,灰褐色的眼中倒映着徐野的脸。   徐野从羊绒大衣中摸出一个方形盒子,用指腹推开,周围的光线不算亮,但还是能够辨别出那是一对戒指,是情侣款的,“我路过商场的时候看见了,感觉是哥会喜欢的款式,就买下来了。”   陈寄青的呼吸一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挤出那么一句话:“你这是干什么呢。”   徐野没有解释太多,“我给哥戴上。”   陈寄青吓得一个哆嗦,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把手收了起来,“只有结婚的人,或者是情侣才会戴对戒……”   他们没有结婚,也不是情侣,戴对戒也太不合适了。   徐野的眉头轻皱了一下,他握紧陈寄青细瘦的手腕,指腹过于用力,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我们以后会结婚的。”   陈寄青不明白徐野为什么会那么固执,他想要把手腕抽出来,但徐野握得太紧了,他没有办法挣出来,“你弄疼我了。”   “抱歉。”徐野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是平静无波,只有在碰到陈寄青的时候才会出现正常人还有的情绪。   徐野放轻了力道,但他从盒子中取出一枚对戒,戴到陈寄青的无名指上。   陈寄青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我不喜欢戴戒指。”   “习惯就好了。”   陈寄青脸色不太好看,但他却没敢把戒指取下来。   “哥可以给我戴一下吗?”徐野把盒子递到陈寄青的面前。   陈寄青没想到徐野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他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但他一想到徐野的那些手段又只好答应了。   他取下戒指,为徐野把另外一对戒指戴上。   徐野不仅脸生得好看,就连手指都完美得挑不出瑕疵,像是一块冷玉。   但也是这一双手在他身上作怪,昨天还放进去两根……   陈寄青用力挥散脑海中的那些画面,为徐野戴上戒指后,把手收了回来,“好了。”   徐野默不作声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放下手臂,看向陈寄青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抹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他的声音低沉,却很好听,“哥,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陈寄青不知道徐野大晚上又在发什么神经,不过是戴枚戒指,至于说出这种话吗。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裹紧围巾从天台上小跑到楼梯口,他并没有发现徐野的眼神有多么骇人,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拆吞入腹一样。   回到家后,陈寄青脱下身上的羽绒服走去卫生间,现在天冷了,很多人都是一周去澡堂洗一次澡,但因为陈寄青他妈是南方人,所以他跟他妈一样养成了再冷的天也要天天洗澡的习惯。   陈寄青穿着一身薄睡衣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风从门缝透进来,他冷得要命,连忙一路小跑着上了床。   床底下铺着一层电热毛毯,睡起来一点也不会冷。   徐野从外面走进来,掀开被子上了床,手臂往前一伸,将陈寄青整个人都搂在怀里,用鼻尖蹭着陈寄青的颈部,“哥。”   陈寄青被蹭得很痒,忍不住扭动着身体,“我痒。”   徐野似乎是笑了一声,“说清楚,哪儿痒?”   陈寄青知道徐野又在说荤话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我不知道。”徐野开始吻他的身体。   “你少来。”陈寄青软了身体,脚趾头都忍不住蜷了起来。   “哥要是忍不住了,可以咬我。”徐野的呼吸声粗重。   陈寄青一口咬在徐野的肩膀上,但徐野却没吭声,反而是更加卖力地伺候起来,陈寄青受不住了,一股白 zhuo溅在徐野的小腹上,他是痛快了,但徐野却没有。   徐野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只zuo了两次就结束了。   这时候两个人的意识都还是清醒的。   陈寄青白天睡多了,晚上也就没有睡意,“小野。”   徐野往陈寄青身上蹭,说话还有鼻音,“哥。”   “你明天有事吗?”   “怎么了?”   “我之前不是梦到我爸了吗?我想去墓地看他,给他烧点纸钱。”陈寄青提出来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陈寄青这段时间比较老实,没有再想要逃跑,所以徐野也就逐渐放松了警惕,“好。”他停顿了几秒,又靠到陈寄青的耳边说,“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第46章 46.哭红了   后天很快到了。   徐野穿了一件质感柔软的黑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颀长、肩宽腿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模特。   陈寄青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更怕冷了,身上裹着羽绒服,里面塞了好几件毛衣,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头上还戴着徐野送给他的那顶丑到爆炸的羊绒帽,整个人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团雪球。   两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徐野在路口打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陆续坐进车后座,里面开着暖气,身上的寒气也被驱散了不少。   司机是个挺健谈的人,主动聊了几句话,也就只有陈寄青能搭腔,两个人一来一往聊了起来。   墓园一般都是建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打车过去要三四十公里,两个人聊了一路总算是到墓地了。   陈寄青从出租车上走下来,墓园周围只有山,没有房子,风似乎也比其他地方大一些,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去。   这一片墓地葬了不少人,陈寄青他爸的墓地是在墓园入口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了。   陈寄青他爸的墓碑比较简单,石头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底下写着父亲陈斌之墓,右侧还有他的生卒。   很多人都会觉得来墓地晦气、不干净,但陈寄青却不会有这样的想法,里面的人躺着他爸,又有什么可怕的。   陈寄青把买来的东西摆在墓碑面前,这些都是他爸生前喜欢吃的,也不知道他爸现在口味有没有变了。   “爸,我来看你了。”陈寄青在墓碑旁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每次来这里看他爸的时候,他都要待很长时间,有时候会从白天一直待到晚上。   他爸都死了,自然也不会给他回应,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你在底下过得好吗?我买了你喜欢的猪头肉跟啤酒。”   他爸以前就馋这一口,每次不出车的时候都会待在家里喝上一口,他知道他爸心里头难受,中年时被老婆戴了绿帽子,工作的压力又大,也就只有在喝酒的时候才能喘口气。   “您以后还想要吃什么就托梦给我,我一定给您捎来。”陈寄青看到墓碑上的照片红了眼眶,就连说话时的声调都都变了,他不想让他爸在地底下还为他操心,强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陈寄青一个人待在墓碑旁边跟他爸说着话,他只捡好的说,绝口不提自己被徐野关起来的事情。   他们父子俩都一个德行,全都是报喜不报忧。   陈寄青蹲在墓碑面前,把黄纸烧了。   他听说现在市面上卖的那些天地通用的纸币在地底下跟假币没什么区别,只有这些黄纸才能用。   怕他爸不够花,他还特意多烧了一些。   烧完黄纸后,风把灰烬都吹散了。   陈寄青从地上站起来,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鼻腔发酸,“爸,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他走出墓园大门,一只蝴蝶停在他的肩上,又飞走了,像是他爸回来看了他一眼。   徐野为了不打扰陈寄青父子俩叙旧,一直在墓园门口守着,看到陈寄青走出来了,快步走了过去,“哥哭过了?”   陈寄青避开徐野投过来的视线,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最硬,“没有。”   徐野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陈寄青的眼角,“都哭红了。”   陈寄青没想到徐野会观察得那么仔细,他微微转过头,“打车了吗?”   墓园是在荒郊野岭的地方,附近的出租车很少,要是没有提前打车,估计很难打到车。   “司机快到了。”徐野做事一向稳妥,他看到陈寄青在烧纸的时候就提前打车了,再过几分钟司机就会到了。   在等车的这段时间,徐野伸出右手,与陈寄青十指相握。   两枚戒指都抵在一起了。   陈寄青倒是没想到徐野的胆子会变得那么大,这还是在墓园,这么拉拉扯扯像话吗?要是被他爸看到了,他都解释不清楚了。   “放手。”   “哥怕什么?”徐野平静地看着他。   “我爸还在看着我们……”陈寄青试了几下都没办法从徐野手中挣开,急得额头上都冒冷汗了。   “他迟早都会知道我们的事。”徐野的语气平淡。   陈寄青再一次领教到徐野的固执,在徐野看来,他们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可他却从来没有答应要跟徐野在一起。   两个人说话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出租车从远处的马路上驶来,停在墓园门口。徐野对了下出租车的车牌号,打开车门坐进车后座,而陈寄青则是坐他在他的身边。   陈寄青不太想理会徐野,把头倚在窗户的位置,群山在眼前飞速掠过,快得像是只剩下一抹残影,什么都看不清楚。   出租车驶出一段路后,终于看见房子了,路上也有几个行人。   快到市中心的时候,陈寄青的脸色白得不像话,他的额头上冒着一层冷汗,捂着肚子倚在了座椅上,像是急性肠胃炎发作的样子。   “哥,你怎么了?”徐野自从上车之后视线一直没有从陈寄青身上移开,看到陈寄青脸色煞白倚在座椅上,他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   “肚子疼……”   陈寄青的身体像是找不到支撑点一样无力地倒下去,头正好抵在徐野的肩膀上,这样一来,徐野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了。   徐野是对人体构造以及卫生知识都有一定的了解,他调整了下身体让陈寄青靠得舒服一些,又腾出一只手去按陈寄青的肚子,“是什么地方疼?是肚脐的左边,还是右边?……”   陈寄青原本就是装出来的,他也不知道急性肠胃炎发作应该是什么地方疼,他只能闭着眼睛装死,“我不知道,都很疼……”   徐野在任何时候都会表现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但现在看到陈寄青难受的神色,他的心乱了。   他一边安抚着陈寄青,一边冷静吩咐司机,“去第一医院。”   司机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正愁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听到徐野的话,他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踩着油门直奔距离这里最近的第一医院。   第一医院就在距离这里八百米左右的地方,拐个弯就到了,司机一路狂奔只花了一分钟时间就把车开到医院的急诊门口。   徐野抱起车后座的陈寄青,快步走到急诊。   急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大厅里有不少病人跟家属,耳边响起噪杂的说话声以及医疗器械运作时的声音。   徐野跟着导师来到医院很多次了,但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过,他抱着陈寄青来到急诊的服务台,是一位很年轻的护士接待了他。   “怎么了?”   徐野从比较专业的角度说了一遍,“腹痛的位置不太明确,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或者是阑尾炎。”   “要真是阑尾炎的话必须马上进行手术。”护士知道阑尾炎的危险性,她让其他护士把陈寄青带到抢救室里面找医生,让徐野在外面等着。   陈寄青被护士用担架推进了抢救室,里面弥漫着一股血水混杂着药水的奇怪味道。抢救室里面人手不足,护士要去找内科医生为他检查,也就是这个时候,陈寄青从担架上跳下来,撂开帘子,从抢救室的后门离开了。   等护士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通知徐野的。   他必须在徐野知道之前从医院里跑出去。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徐野在急诊大门,他只能从其他地方跑出去。   他根据医院最上面的指示标,从抢救室一路狂奔到医院的东大门,他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开门坐了进去。   司机问:“去哪儿?”   陈寄青快速回答:“火车站。”   从陈寄青计划着要离开徐野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好了要去火车站。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完全摆脱徐野的控制。   客车站距离医院只有三四公里,不到十几分钟就到了。   陈寄青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现金递给司机。   司机身上没有零钱,找不开。   陈寄青怕被徐野追上来,只好说不用找了。   他推门下车,走进客车站的售票大厅,在窗口处买了一张通往z市的车票,距离发车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客车上都挤满了人,他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大家的行李都是大包小包的,只有他身上连一个背包都没有,显得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看上去岁数比他小一些。   小姑娘的性子比较外向,直接跟他聊了起来,“你的老家也是在z市吗?”   b市是除了首都以外最大的城市,也是经济发展比较好的城市,很多z市人都会来到b市打工,而小姑娘就是这一类的。   客车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味儿,陈寄青闻着有些难受,他打开窗户透透风,“不是。”   小姑娘有些诧异,“那你来去z市做什么?”   陈寄青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什么情况,笑了笑,说道:“换个地方散散心。”   小姑娘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你这是去旅游啊?”   陈寄青心说应该不是去旅游。   他这次去z市应该会待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准还要在那边定居,至于以后要做什么,他也想好了。   他打算去外面找一份工作,做什么都行。   反正他这人也没什么大志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日子过得安稳就行了。   “可能以后会长住。”   “那挺好的。”小姑娘又接了一句,“我们z市虽然是小城市,但挺适合住人的。”   “这是怎么个说法?”陈寄青笑起来眉眼英俊逼人。   小姑娘也乐意跟长得好看的人说话,“我们那边物价低,生活没什么压力。”   “那确实挺好的。”陈寄青笑了一下,他拢紧身上的羽绒服,却也没有再接话了。   客车沿着国道线上缓缓行驶着,路上的风景是陈寄青从未见过的,广袤无垠的天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麦田。   他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第47章 47.我哥跑了   徐野坐在急诊大厅冰冷的长椅上,冷风穿堂而过,吹起他的大衣下摆。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伴随一阵嘈杂的说话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的头都疼起来了。   他屈起手指,按了按额头,但疼痛似乎没有缓解分毫。   后背轻轻地依靠在座椅上,头微微仰起,视线正好落在抢救室门口的位置,从陈寄青进去到现在也有十几分钟了,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陈寄青因为腹痛而脸色发白、蜷缩着身体的模样,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生病的人换成是他。   但世上没有这样的交换条件。   谁也不能代替谁生病。   抢救室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护士急切地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哪位是陈寄青的家属?”   徐野心头拂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起身走向护士,“你好,是我。”   护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她着急得解释起来,“是这样子的,刚才我们把病人推进抢救室,里面的医生人手不足,我打算去找内科医生,等医生过来的时候,病人就不见了……”   “你说什么。”徐野站在空旷的走廊上,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目光阴沉得骇人,像是要杀人一样。   护士被徐野身上的气势吓到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吞吞吐吐的地把刚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人就不见了。”   这些话像是化作了一把把锋利的斧头将徐野的身体劈开,疼得他快要站不稳了。   原来陈寄青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要逃跑,先是去墓地跟他爸告别,然后在出租车上装成腹痛的样子让他放松警惕,进到抢救室之后,开始逃跑。   这个计划算不上缜密,只要有一个环节出现纰漏,那就全功尽弃了。   可他刚才一直在担心陈寄青的身体,因此也没有发现那是陈寄青装出来的。   得亏他还是个医学生,连真病还是装病都看不出来。   一切都是因为他太爱陈寄青了。   爱让他失去理智。   护士看到他脸色那么难看,以为他是生病了,“这位先生,你还好吗?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   “没事。”徐野打断护士接下来要说的话,自己的身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护士的注视下,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外面的雪很大,冷风刮在皮肤上生疼。   这次陈寄青是从医院逃跑的,身上没有手机,所以他没有办法通过手机定位来判断出陈寄青的具体位置。   陈寄青那么聪明,肯定不会重蹈覆辙。   他不会联系宋铮,也不会再去住二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   那他可能会去什么地方?   今天早上他去墓地烧了很多纸钱,应该是为了要跟他父亲告别,这么一想,他可能会离开b市。   徐野在这一瞬间想清楚了许多事情,他摸出手机,拨打了刘秘的电话,不出所料,电话响了没几秒钟,对方就接通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徐总。”   雪下得越来越大,徐野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冷一样,他的目光望向医院大门口出入的车辆,“我哥跑了。”   刘秘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徐野的肩头落满了雪,冷意顺着羊绒大衣往骨头缝里钻去,而他却还是面不改色。   纵使他现在心烦意乱,他却能够准确分析出陈寄青大概会去的地方,“立刻去查全市所有的车站,不管是客运枢纽还是支线站点,一个都不要漏。要是有我哥的线索,不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秘在心里叫苦连天,但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是。”   徐野挂断电话。   他穿着一身黑色羊绒大衣静静地站在急诊门口,衣摆被风吹了起来,发出了簌簌的声音。   急诊大门的人进进出出,但谁都没有注意他。   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长的时间,他的身体都被冻僵了,像是完全失去知觉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身体会被冻坏的。   他并不怕死。   但他害怕死前见不到陈寄青。   他的双腿沉重,像是灌了铅一样。   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疼得她险些要跪倒在地。   他在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后,没有再开口说话。   车上分明是开着暖气,可他的四肢百骸却仍然冷得不像话,如同置身在冰天雪地里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付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自从得知陈寄青逃跑之后,他身上好似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蜷缩着身体倚在单人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为了营造出陈寄青还在家的氛围,他按下遥控器的开关键,把电视打开,换了一个陈寄青喜欢看的节目。   电视播放的是经典的武侠剧,里面的角色、剧情发展都贴合原著,武打戏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相当精彩,但他却完全看不进去。   他的大脑忽然变得很疼,像是被锥子一寸寸的钉进来,里面的神经都碎掉了。   “嘶…”   助听器忽然从耳朵里掉了下来,滚落在地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没了助听器。   徐野什么都听不见了。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里透出来的一抹微弱的光。   徐野惨白着一张脸,跪在地上找助听器。   助听器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周围的光线又不大好,他找了很久,才从茶几底下发现了助听器。   他把助听器从地上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到耳朵里面,助听器发出一阵急促的电流声,像是人之将死时心电图发生剧烈变化时发出来的声音,下一秒,助听器像是彻底坏了,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第48章 48.现在怎么样了   客车在路上颠簸着,车身随着路面的起伏而轻微摇晃,厚底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陈寄青倚靠在座椅上,窗户被开了一小道缝隙,从这里可以看到一轮弯月悬在天幕中,旁边还有一片被乌云遮蔽的星星。   冷风窗外吹进来,使得他顿时清醒了几分。   “我这有面包,你要吃吗?”耳旁响起小姑娘的声音。   陈寄青的思绪像是被扯了回来,他回过头看着身边的小姑娘,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   他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肚子早就饿了,但他却不好意思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小姑娘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强硬地把一个老式面包跟花生牛奶塞到他怀里,“我买太多了,正好也吃不完,你就帮我分担一点吧。”   陈寄青当然知道这是小姑娘的借口,他要是再不收下,那可真就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了,“谢了。”   “大家能在同一辆车上,那就是有缘分,不用这么客气。”小姑娘笑着说道。   陈寄青也笑了笑,他拆开包装袋,小口地吃起面包,这面包是老式的,口感跟味道都还不错。   小姑娘这人挺热情的,又是个话唠,她注意到陈寄青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大哥,你结婚了?”   陈寄青顺着小姑娘的视线往下移,他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徐野送给他的戒指,在路灯下,戒指折射出一道冷光。   一般来说,只有结婚或者有对象的人才会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可他跟徐野又算什么呢。   “没有。”   “哦。”小姑娘笑得狡黠,以为陈寄青是不好意思承认。   两个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小姑娘聊天时很有趣,她抛出了一个又一个梗,这让陈寄青感觉没有这么枯燥了。   到了后半夜,除了司机以外,其他人都陆续睡着了。   陈寄青睡得不太踏实,他又做梦了,但具体梦到了什么他都忘记了。   他醒来后,外边的天都亮了,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达z市了。   陈寄青在闭着眼睛又补了会儿觉,在下车之前,他跟小姑娘打听了下卖二手机的地方。   小姑娘跟他说,客车站附近就有一个二手手机城,那里的手机很便宜,多少钱的都有。   下车之后,大家都忙着去搬行李了。陈寄青什么东西也没带,他直接去了附近的电子城,他对这一行不太了解,货比三家之后,他决定买一部比较便宜的智能机,使用起来还算流畅,就是内存有些小,下了几个软件就没内存了。   这家店的老板也有卖手机卡,不需要实名,一张只需要十块钱。   陈寄青从手机店里走出来,下载了一个租房软件。   软件上面有各种租房信息,靠近市中心位置的单间房大概是七八百块一个月,而位置比较偏僻的地方则是五百一个月,要是跟别人合租的话,会便宜一些,一个月只要三百来块,就算押一付一,他口袋里也还能剩几百块。   他看中一套跟别人合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有窗户,不需要交押金。   对方说现在有空,让他过来看房。   地址距离这有七八公里。   陈寄青为了省钱,搭公交车过去看房。   房子是建了几十年的老破小,地理位置又很偏,徐野应该找不到这种地方。   陈寄青沿着楼梯往上走,屈起手指敲了敲铁门,过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估计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他烫着一头很时髦的卷发,皮肤很白,五官轮廓立体,身上穿了件宽松的字母卫衣,似乎透着一股文艺气息,“来看房的吗?”   “是。”   “进来吧。”乔逸让出一条路。   陈寄青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屋子被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铺着桌布,花瓶里插着一朵粉芍药,看得出来对方在生活上比较讲究。跟这种人合租,不用担心卫生问题。   乔逸走在前面,经过客厅推开其中一间房门,“这一间房一直空着,没有人住,我就想着租出去,这样也就不会浪费了。”   陈寄青站在乔逸的身后,往里边看去。   这一间房应该是次卧,房间的面积不算大,放了张一米五床跟衣柜之后,其他的东西也就放不下了。   房间虽然小了点,但有窗户,夏天的时候可以通风。   “感觉怎么样?”乔逸抱着手臂站在门边,微微挑了挑眉。   “挺好的。”   “你要租的话,今天就可以搬过来。”乔逸平时都是一个人住这里,有时候挺寂寞的,有租客搬进来还能陪他解解闷儿。   “房租是三百块一个月吗?”陈寄青初来乍到,怕被人坑了,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是。”乔逸站在门边抽了支烟,他捡了一支递给陈寄青,见陈寄青没收,他收了起来,“客厅跟厨房你也可以用,水电费咱俩平摊。”   “可以。”陈寄青没有意见。   “咱俩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也方便一些。”乔逸把微信二维码亮了出来,示意陈寄青加他好友。   陈寄青的手机是刚买的,他还不太熟悉页面,找了半天才找到微信,他点了右上角的扫一扫,添加了乔逸的微信。   乔逸的微信头像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生,看起来还挺文艺范儿的。   陈寄青发出好友申请后,很快就通过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乔逸掀起眼皮看他,唇角带笑,“我给你个备注。”   “陈寄青。”   “我叫乔逸。”   两个人相互认识之后,陈寄青给乔逸转了三百块房费,当初说好的不需要付押金,住一个月就付一个月的房租。   乔逸本来就是为了钱才找人合租的,陈寄青转来房费后,他直接收下了,“你的行李在哪儿?要我帮你搬吗?”   “不用,我没有行李。”   “啊?”乔逸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都没带,打算慢慢置办。”   “也行。”乔逸这个人很好相处,没什么架子,“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好。”陈寄青笑了一下,自从昨天下午开始逃跑之后,他碰到的全都是好人。   乔逸跟陈寄青寒暄了几句,正准备要离开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到陈寄青的羽绒服上面,要是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件衣服是国外的设计师款,正版的要十几万,国内都没有几件,“你这衣服是哪买的?”   陈寄青压根不知道牌子,他往自己身上瞅了眼,“这是我朋友送我的。”   乔逸喜欢这件衣服很久了,他看得出来陈寄青身上的那件羽绒服是正版的。   陈寄青能穿得起这么贵的衣服,又怎么会租一个月三百块的房子呢?这还真是奇怪。   乔逸别有深意地看了陈寄青一眼,却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而是找了个借口去忙其他事。   陈寄青并没有想太多,他打算去楼下的小超市置办一些生活用品。   小超市开在路口的位置,店面看着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   陈寄青把生活用品都买齐了,这才拎着一大袋东西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里有床干净的被子,直接铺开就能睡了,这倒是省去一大笔花销。   陈寄青把床铺好,倒头躺在床上。   他口袋里没剩多少钱了,必须赶紧找个工作,不然可能连饭都吃不起。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也不知道徐野现在怎么样了。 第49章 49.他要他哥真心爱他   客厅光线昏暗。   徐野蜷缩着身体倚在单人沙发上,小腹遮着一条薄毛毯。   电视机正在播放着综艺节目,有一个素人站在露天泳池边唱着歌,但徐野听不到歌声。   失去助听器的他又变成了聋子。   他抬了抬手臂,用指尖轻轻碰了下坏掉的耳朵。   他不是天生的聋子,耳朵之所以会彻底坏掉还得从那一天开始说起。   徐野还记得那是一个周一,他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因为他妈的原因,他在班级里的人缘不太好,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被留下来当值日生,当他在整理课桌时听到班里的几个男同学发出嘲弄的声音。   “你们都听说了吗?他妈是个婊子,不知道跟多少个男人睡过了。”   “他妈一天要接好几个客人,镇上的那些个男人都去找过他妈,恶心死了,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病。”   “肯定有病,梅毒、艾滋病什么的。”   “我们要离这种人远一点,可别被传染了。”   几个男同学都笑了起来,目光近乎赤裸地落在徐野的身上,他们没有指明道明,但暗示意味却十足。   徐野搬桌椅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头,与那几个男生对视上了,他的目光冷静,可语气却冷得不像话,“说够了吗?”   “笑死了,头一回见到上赶着承认自己妈是婊子的……”对方的话还没说完,一记拳头破空而来准确无误地砸在他的下颔上,他惨叫了一声,还没说出口的话混合着血水都吞进喉咙里面。   徐野可以接受别人骂他,但他绝对不允许别人骂他妈。   “他妈的!你居然还打小楷,活得不耐烦了是吗?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其他几个男生都被徐野这个动作激怒了,他们都跟饿虎扑食一样冲了过来。   徐野的脸上并没有慌乱的神色,他活动了下筋骨,骨节发出了挤压声。   其中有一个寸头男从左边冲过来的时,他侧身一闪,抓着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寸头男的痛叫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又有一个不怕死的直面袭来,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挥出拳头,打在对方下颔上,对方被打得满口是血。   旁边几个男生见势不妙,打算一起上。   徐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迅速抬起左腿,往他们脸上挨个踢了过去,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几个男生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踹倒在地鬼哭狼嚎。   徐野漠视了地上的几个男生,他面无表情地勾起课桌上的书包,大跨步往外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手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骨破皮了,血从皮肤上渗了出来。   应该是刚才打人的时候弄伤的。   他妈挣钱不容易,用清水冲一下伤口就好了。   男生不可以太娇气了。   徐野为了处理掌骨的伤口,比平时慢了半个小时回家。   他家是住在城中村的一个小院,平时没什么人会来,今天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头看着一群人,而他妈则是被这群人围在中间脱不开身。   看到他回来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他认识这群人。   他们是班里那几个男生的家长。   不用说也知道这几个家长会出现在这里原因。   他妈铁青着一张脸抄起门口的苕帚往他这边走来,双目猩红,像是要他整个人都吞掉一样。   她抬起苕帚,往他身上狠狠地招呼了一下,声音尖锐,整个院子的人都能听到,“兔崽子,你他妈还有脸回来!”   徐野一动不动站在门口,身上被苕帚打了好几下,估计都淤青了。   他妈是真下了死手,苕帚打在他身上越来越用力,骨头像是都要被打碎了,“谁给你的胆子,还敢在学校里打架?你知不知道你妈我一天挣两个子不容易,现在全都要拿去赔医药费了!你现在开心了吧!”   徐野被打得都站不住了,身体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了,他几次想要解释,但当他看到他妈要杀人的目光后又咽了回去。   解释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妈还是会抄着苕帚毫不留情抽在他身上。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渴望着能够改变他们母子俩的关系,想着他妈能对他好一些,所以总是一直在付出。   可结果又是什么样的?   他妈还是恨他。   他妈还是想让他死。   他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上,可背脊却是挺直的。   他妈讨厌他这副样子,打他也是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他打死一样,“你他妈就是个拖油瓶,狗杂种,老娘当年就应该一碗堕胎药把你药死,那就没有现在那么多破事了!”   这些难听的话,徐野听了很多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可每一次听的时候,他的心脏总是会忍不住泛起细密的疼痛,像是针烧红了以后一根根扎进去一样。   他妈把这些年以来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苕帚往他的耳朵上抽了下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徐野无法形容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   耳朵是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被他妈一苕帚打过来,脸偏了,耳朵上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味,几乎要把他的感官都吞灭了。   他好像听不到他妈在说什么了。   血越流越多。   地上像是出现一滩血河。   他身上好疼,耳朵也好疼,身体再也忍不住倒在地上,但施虐却还未停止。   他妈还在一边打他,一边咒骂他。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妈妈。   那么恨他,又为什么要生下他?   有些人注定从出生起就不配得到爱。   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场施暴是什么时候停止的,他也记不太清楚了。   他只知道全身上下都很疼。   疼得像是快要死掉了。   那天晚上,他妈出去接客了,根本懒得搭理他,而他一个人慢慢地爬到床上蜷着身体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后,耳朵也是彻底听不见了。   他顶着一脑门血去学校上课,路过的同学跟老师都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   班主任被他身上的血吓了一跳,连忙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那时候听不到班主任在说什么,但却能够通过班主任的嘴唇判断出对方是在问什么,他把昨天发生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班主任爱怜地用干净的湿纸巾擦去他脸上的血水,又带他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了,身上多处擦伤,耳膜穿孔,这意味着以后他都要佩戴助听器才能听见声音。   医生跟班主任都对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而他却不以为意。   听不见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代表他以后都不用听到那些难听的话了。   后来他坦然接受了这一切,又去买了最便宜的助听器,现在助听器也坏掉了。   用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当然会坏掉了。   可现在不仅是助听器坏掉,还有他的身体也要坏掉了。   他在很多年前就不想活了,直到他遇见了陈寄青,这让他明白活下去也是有意义的。   现在就连陈寄青也不要他了。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就像他妈说的那样,他应该去死,他不应该活着。   这时候大脑像是被某种东西用力撕扯着,疼痛使得他的脸色发白,视线出现短暂的白色光斑。   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他摸到沙发缝隙里的手机,屏幕上的光亮几乎要刺痛他的双眼。   是刘秘打来的电话。   他现在听不到声音,接电话不太方便。   他挂断电话,给刘秘发了一条短信:是不是有我哥的消息了?   刘秘很快意识到徐野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很快发来一条短信: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去查了各个车站,发现陈先生在昨天购买了一张前往z市的客车票。   徐野的呼吸在这一刻像是凝滞住了,他害怕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吗?   刘秘一直守着聊天框,不敢有半点的懈怠。   【这还得查。】   徐野静静地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起来,只要知道他哥在什么城市,这就容易多了。   他迟早有一天会把人抓回来的。   可抓回来之后呢?   难道还要像之前一样囚禁着他哥吗?那他哥还会再跑的。   他想要他哥真心爱他。 第50章 50.Y   第二天一早,陈寄青裹着羽绒服出门找工作了。   这年头工作不太好找,陈寄青在街上转悠了一圈,看到门口有贴着招聘广告的,就会走进去问问,但老板都说不招人了。   一个早上下来,陈寄青又累又饿,但他却也没有放弃,在路边买了一个烤馒头,把肚子填饱后再接着找工作。   路过一家汽修店门口的时候,陈寄青停下来了,门口贴着一张招贤纳士的广告纸,说是在招有经验的修车师傅,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走进汽修店。汽修店是连锁的,里面有好几个身穿工服的修车师傅,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应该是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倚在一辆宝马车旁边,嘴里叼着一支烟,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我们这是要招有经验的师傅。”   陈寄青为了得到这份工作,连忙毛遂自荐,“我做这行都七八年了,基础保养、发动机维修都没什么问题。”   老板把烟头仍在地上,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我还以为你是十七八岁的学生呢。”   陈寄青没想到老板会这么想,“您说笑了,我再过几年都三十了。”   “你这是显年轻,”老板用鞋尖碾了下烟头,“我们这里实习期的工资是三千八,转正后才能领到正常薪水,你能接受吗?”   陈寄青现在也不求有多高的工资,只要有人愿意要他就不错了,“接受。”   老板挺好说话的,“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现在就可以。”   “成。”老板笑了,去仓库给他拿了一身工作服,“为了咱们品牌的企业形象,去换上吧。”   “好。”   陈寄青去换了工作服,这身工作服是黑色与红色拼接的,挺厚实的,能抗风,里面也蓄了不少棉,外面一层布还是防雨的。   他换上工作服后,跟着其他师傅一起修车了。   这家店的其他两个修车师傅的性格都很不错,大家一下子就混成一片了。   今天晚上来了好几个急单,是陈寄青跟其中一个师傅留下来加班,老板为了犒劳他们,请他们去河边吃了烤鱼。   陈寄青从没有跟现在一样放松过,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跟新朋友聊着天。   比起被徐野关在出租屋里,他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感觉。   喝到快凌晨的时候,老板接了一通电话,说是老婆打来的,得赶紧回家了,一群人笑着说老板是妻管严,老板的威严不复存在。   大家就这么散开了,各自回家。   陈寄青租的房子离烧烤店不远,只要走几步路就到了。   今天晚上他只喝了一点酒,意识还是清醒的,风吹过来的时候,身体也不会感觉到冷。   快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路灯下站着两个男人在接吻。其中一个男人的身材高挑,看上去是外国人,他穿着一身羊绒大衣搂着另外一个模样好看的男人,而这个人陈寄青也认识,是那位合租的乔逸。   他没有想到乔逸会是同性恋,更没有想到乔逸会在马路上跟人接吻。   现在社会虽然不会像二十世纪中叶那样认为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疾病,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包容,可乔逸却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要是被人看到了,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乔逸与那位外国男人吻了很久,分开的时候还签起银丝。   外国男人说了一句英文,又跟乔逸拥抱了一下,这才不舍地跟乔逸分开。   待外国男人驱车离开后,陈寄青这才装作无事发生地往前走着。   乔逸从一开始就看到陈寄青了,但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他倚在电线杆上,从烟盒里捡了一支烟,是万宝路的,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抽这款烟,“你都看到了。”   这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陈寄青是比较传统的男人,他看到两个人在一起接吻还是会不太习惯,“你跟他是在谈恋爱吗?”   乔逸笑了,“算是吧。”   陈寄青迟疑了下,“可他不是男人吗?”   乔逸是在国外留学过的,思想自然也比较开放,他细长的眉梢往上一挑,笑着说:“是男人又怎么了?国外同性恋是合法的,还可以领证结婚,跟普通的情侣没什么区别。”   陈寄青听徐野提起过,可当时的心境跟现在又是截然不同的,“我知道。”   乔逸呼出一口细腻的烟雾,眼中掠过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你问这么多,是因为有男人喜欢你吗?”   陈寄青整个人愣在原地。   乔逸看到陈寄青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笑了起来,“还真是这样。”   陈寄青没有想到乔逸会一下子猜中他的心事,“有那么明显吗?”   乔逸其实只是随口胡诌的,他笑道:“我猜的。”   陈寄青站在路灯下,风吹起他的围巾,遮住他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让人联想到小时候的玻璃珠。   “外面风大,先上楼吧。”乔逸抬腿走上楼梯,留给陈寄青一道背影。   “好。”   陈寄青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快步跟在乔逸的身后,回到出租房。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在外面忙了一天,身体都要透支了,可心里却很轻松。   他忽然从床上直起身,把手放入羽绒服口袋里面,摸出一枚戒指。   下午为了工作,他把戒指取下来了。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戒指上面的纹路,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枚戒指,他看到戒指的内侧刻了字母Y。   这是徐野的名字。   那么另外一只戒指上面会刻着他的名字吗?   他不知道。   他裹紧身上的被子,深吸了一口气,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起戒指,放在抽屉里。   看了一眼抽屉后,他关了灯,蒙着被子重新躺下来,可脑子却又会想起徐野。   自从他逃离b市之后,他总是会在每一个独处的时候想起徐野的脸,想起徐野的声音,想起有关于徐野的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他的心里也有徐野吗?   他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看着掉漆的墙面,今天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51章 51.克制   光线被窗帘遮挡在外面,客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那是从徐野身上散发出来的。   徐野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衣袖被他卷到肘弯,露出一段白皙而劲瘦的手臂,内侧有好几道划痕,有一部分结痂了,还有一部分是刚划上去的,正泌泌流着血珠,从手腕一路蜿蜒至指尖,淌落在地上。   只有用自残这样的方式,他才能短暂忘记陈寄青。   自从陈寄青离开他身边后,他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陈寄青。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只要梦醒来了,陈寄青就会回到他身边了。   但现实却告诉他,这并不是梦。   陈寄青不要他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内心变得痛苦万分,只有身体上带来疼痛才能暂时压下对陈寄青的思念。   他知道自己是病了,但还是一遍遍地用同样的方式来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从沙发上踉跄地站了起来,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跪倒在地。   距离上一次进食,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哪怕是再健壮的身体,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有好几次他都饿到胃痉挛,腹部抽搐似的疼了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还是吃不进去任何东西。   有那么几秒,他以为自己要去见他妈了。   像他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死后肯定也会下地狱。   他扶着墙站直了身体,一步步走到床边,捧住陈寄青用过的毛毯,上面有一股属于陈寄青身上的味道,是柑橘味的。   他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上面的味道。   像是一个瘾君子。   毛毯上面的味道好像越来越淡了,再过几天,这股味道可能会消失不见。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就应该要克制一些。   这样味道就不会那么快消散了。   他原以为只要两三天就能把陈寄青抓回来了,但事实证明,刘秘的办事效率太低了,这都过去一周了,他连人影都没有见着。   时间拖得越久,找不回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有好几次,他都动了去z市找人的念头,但现在正值关键时期,他不能随便离开b市,否则计划可就前功尽弃了。   秦予咎那边都安排好了,只要再过一阵,吴芳舒母子俩就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他把脸埋进毛毯里,眼中掠过一抹贪恋。   思念像是一张看不见的蛛网,束缚着他的四肢百骸,连动都动不得。   小腹烧了起来,身体变得燥热难耐。   浑身的骨头带起一阵麻痒,如同被虫子啃噬。   手掌慢慢下移…   他仰着头,灯光映出苍白而清晰的脸部轮廓,鼻翼晕染出一片阴影。下颔清晰而利落,脖颈绷出一道弧度,突起的喉结性感得不像话。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情绪,眉头紧皱,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嘴里泻出了一道闷沉的声音。   毛毯被弄脏了。   弥漫着一股腥气。   原本的味道被彻底覆盖住了。   徐野的眉头皱得很紧,释放出来的快-感在这一瞬间又被突如其来的烦躁所取代,他应该提前把毛毯拿走的,要是没有陈寄青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活下去。   后悔也没用了。   毛毯都脏得不能再用了。   他走到衣柜,从里面翻出了陈寄青从前穿过的衣服,上面有肥皂的清香以及很淡的柑橘味,这是陈寄青的味道。   还好。   他把衣服捧在鼻尖,用力地嗅着上面的味道。   大脑紧绷的神经像是随之松懈下来。   他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也在逐渐消散。   他把床单跟毛毯放进洗衣机,听到洗衣机运作时的轰鸣声,他觉得烦,把房门锁紧,光着脚上了床,手里抱着陈寄青穿过的毛衣。   这几天他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大脑时刻处于昏沉的状态,他跟学校请假了,一直待在出租房里,他的身体早就透支了。   他睡在陈寄青用过的枕头上,搂着陈寄青穿过的毛衣,嗅着上面的味道,想象着自己还抱着陈寄青的样子逐渐睡着了。   这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周围都是陈寄青的味道。   是能让他放心的味道。   这一觉睡了足足有七个小时才醒过来,坏掉的身体像是重新充满电又自动开机了。窗帘完全遮住窗户,睁开眼是一片黑,好像瞎了一样。他耳朵又听不见,五感像是被剥夺了。他的内心却还是安静的。   这一刻,他好像与世隔绝了。   他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长时间,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也有可能是更长时间。   身体的各个骨关节忽然疼了起来,青筋一抽一抽的,他的呼吸越来越沉。   这种状况像是躯体化了。   徐野忍了几分钟,身体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样慢慢褪去,他抬臂抹了一把额角上的汗珠,费力地从床上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   这几天连门都没有出,冰箱都空了,他从中间的抽屉里找到一袋吐司,还是过期的,他对食物也没什么讲究,就着白水吃了一片也就没再吃了。   他躺在沙发上,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都没电了,他找到充电线,接上电源,屏幕亮了起来。   微信这一栏是空的。   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除了陈寄青之外,他没有任何的朋友。   说起来好像很可怜的样子。   这也怪不了别人,是他自己不愿意跟陈寄青以外的人交朋友。   除了陈寄青,其他人,他都不需要。   刘秘平时跟他联络,都是用打电话或者短信的形式,他查了一下短信,没有接收到新短信,这也就意味着刘秘没有找到陈寄青的下落。   刘秘是集团总部的人,因为他,才被调职到度假村的。   像刘秘这样雷厉风行的、有手段的人,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也没有把人找到。   这可真让他失望。   徐野屈起手指捏了捏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点开收藏夹,输入密码。   密码是陈寄青的生日。   他的银行卡密码、所有平台的密码,都是陈寄青的生日。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变化过。   他的加密收藏夹里面全都是有关于陈寄青这么多年来的照片、以及视频,这对他来说,是比他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照片一共有八千六百七十四张,有的照片角度奇怪,是他偷拍的;也有一部分照片,是陈寄青自愿拍下的。   每一张照片都能勾起他的回忆。   指尖颤抖着抚摸着屏幕上的这些照片,痛苦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比起这样冷冰冰的的照片,他更想要陈寄青陪在他身边,只要能把陈寄青找回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陈寄青要是想让他去看心理医生,那他就去看心理医生。   陈寄青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可陈寄青现在还下落不明……   徐野近乎是自虐一般,一遍又一遍看着那些照片跟视频,想起曾经跟陈寄青待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内心更是痛苦万分。   是他主动把陈寄青给推开的。   可要是他没有做这些事情,陈寄青也一定不会跟他在一起。陈寄青喜欢女生,他一直想要跟女人结婚生子,到时候他这个被捡回来的便宜弟弟估计也会被排到最末尾。   他始终比不过陈寄青的妻子跟孩子。   他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想要陈寄青的心里只装着他一个人,会担心他,会关心他,会毫无保留地爱他。   就像他爱陈寄青一样。   身体像是被撕成了好几块,在痛苦中反复煎熬着,他的胸口忽然变得很疼,似乎要喘不上气了,一口吐忽地从嘴里涌了出来,喷得沙发上全都是血,看起来就像是命案现场一样。   视线蒙着一层雾,像是视网膜要脱落的前兆。   就在模糊的视线中,他像是看到了陈寄青的身影。   陈寄青穿着一件白色立领毛衣站在不远处,领口被翻折起来,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快步走了过来,满脸都是急切之色,眼中的忧虑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怎么呕血了?”   “我给你擦擦。”   “是你吗?哥……”徐野颤抖着指尖往前一伸,想要把人搂到怀中,可下一刻,面前的陈寄青快速闪了几下,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人不见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哥怎么不见了?   是因为他伸手了,所以他哥又不要他了吗?   徐野的身形在空中虚虚地晃了几下,身体再次跌进沙发中,指尖停留在半空又收了回来,“不要走,求你了。”   客厅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   周围也没有声音。   陈寄青不见了。   不对。   好像是他出现幻觉了。   徐野眨了几次眼睛,他终于确定,刚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而不是真实存在的。他有些恍惚地想起来,陈寄青现在还不知所踪,又怎么会回家关心他?   是他太想陈寄青了,才会出现幻觉的。   他蜷紧手指,指甲深深潜入了皮肉里,让他从混沌中走出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要想办法找到陈寄青。   z市虽然是一个十八线小城市,但那边地广人稀,想要找到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每个城市流动性最大的是出租车司机,他们一天到晚要接的客人多如过江之鲫,也许可以从出租车司机这里入手。   他从收藏夹里找到一张陈寄青的证件照,发给刘秘,并发去一条短信:把照片发到z市出租车的群里,让那些司机去找人,要是谁能够把人找到,可以得到五十万的赏金。   五十万现金对一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来说,无异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们可能拼搏好两三个年头都不一定会得到那么多的钱。   所以他们会尽全力,去寻找陈寄青。   徐野发完短信,把手机仍在一边,倒头躺下。   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他哥的消息了。 第52章 52.心之所向   陈寄青平静度过一段时间,他白天去汽修店打工,晚上回到出租房睡觉,只有独处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徐野。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到除夕夜了。   往年这个时候他都是跟徐野一起过的,他们会在一起包饺子,晚上围坐在桌前吃着热腾腾的年夜饭,饭后还一起看春晚,虽然春晚的节目一年不如一年,可只要有亲人陪伴在身边,看什么都不重要。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乔逸过年没有去男朋友家,而是留在出租屋,他卷起毛衣的袖子,系了条围裙,说是要给陈寄青露一手。   陈寄青不好意思让乔逸一个人忙活,说是要给他帮忙,乔逸同意了,两个人一起挤在狭窄的厨房里。   乔逸在厨艺方面那是没得挑,什么菜系都会一些,陈寄青只能负责给乔逸打下手,负责择菜、递配料,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六菜一汤就做好了。   z市是属于沿海城市,这里的海鲜居多,今晚的六菜一汤都是海鲜,乔逸知道陈寄青的口味,特意放了辣椒。   两个人围在圆桌上吃着年夜饭,电视正在播放着新闻频道,春节联欢晚会还没开始,窗外响起烟花在天幕中绽放的声音。   陈寄青跟乔逸相处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知道乔逸是个好人,来到这里这么久,多亏了乔逸的照顾。   烟花声伴随着新闻联播结束时的声音一起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他举起玻璃杯,抬头看向对面的乔逸,笑了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乔逸笑了起来,与他碰了碰杯,浅啜了一口啤酒,大概是因为酒精挥发的原因,因此胆子也变大了一些,“你是为了他,才躲到这里来的吗?”   陈寄青的脸上露出一瞬的茫然,“你怎么知道?”   乔逸的心思比较细腻,“你跟别人不太一样,你刚到这里的时候,身上什么东西也没带,东西说是要慢慢置办,但我却觉得你像是在躲着什么。”   陈寄青的后背抵在椅背上,他笑了一下,“老底都要被你扒光了。”   乔逸知道陈寄青这是在跟他说玩笑话,他又接着试探,“你身上的羽绒服是x国的设计师款,国内都没有货,一件要十几万。你跟我说羽绒服是一位朋友送的,所以我猜测,这位朋友应该就是他。”   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上,勾勒出陈寄青脸部的轮廓线条,垂下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是。”   乔逸并不觉得意外,“那你喜欢他吗?”   陈寄青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却找不到答案,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而不是不喜欢。   乔逸听到这个回答,心里便也有了七八分猜测,“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陈寄青喝了不少酒,像是醉眼迷离一样,说话时都裹挟着一股淡淡的酒味,“我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是比较传统的,认为男人就应该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在他还没有跟我表明心意之前,我喜欢的都是女人。”   “你很在意他的性别?”乔逸一针见血。   “是。”   “抛开性别不谈,你会讨厌他吗?”   “怎么会讨厌呢。”陈寄青从来没有讨厌过徐野,哪怕是被徐野按在床上折腾了个半死,也没有讨厌过。   “寄青。”乔逸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他抬头,像是不解地看着乔逸。   乔逸生来放荡,谈过了不少的男朋友,他在感情这方面比陈寄青还要懂一些,“我觉得你是喜欢他的。”   陈寄青微微抬了抬下巴,身体的血液像是极速往心脏的方向涌去,指尖似乎是在颤抖着,他轻轻地说:“是吗…”   “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乔逸笑了起来,他把椅子搬到陈寄青的身边,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烫的,“你要是不喜欢他,你就不会回‘我不知道’了,也不会回‘怎么会讨厌呢’,你只是因为从小到大都被灌输了男人只能喜欢女人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他。”   乔逸说的这一通话像是惊雷一般在耳旁乍现,陈寄青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好像真的喜欢徐野,但因为徐野是男人,所以他不敢回应徐野对他的喜欢,他害怕会推翻这么多年来所受到的教育,害怕会面临世俗之见,害怕会听到人们的闲言碎语。   可徐野的爱是真诚的、是炽热的,而他却像是蜗牛一样碰到困难只知道缩回壳子里,这样他就不需要去面对问题了。   逃避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他应该正视自己内心的想法,喜欢就是喜欢。   “网络上最近流行一句话,叫做‘世界上只有一种性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你应该遵从内心的选择,要是真的喜欢,那不妨大胆一些。”乔逸这时候像是一个情感专家,“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不如趁着年轻的时候,去争取一下,不必在乎他人的眼光,只要勇敢追爱就好了。”   陈寄青静静地听着乔逸说话,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了,开幕式的歌声从电视宽大的荧幕里传了出来,“我明白了。”   乔逸乐了,“真明白了?”   陈寄青的视线一转,落在玻璃窗上,空地上有很多小孩儿在玩仙女棒跟地雷,窗缝里透进一道道孩子们的笑声,“再过一阵子,我会回去找他。”   “这就对了。”乔逸促成一对姻缘,简直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到时候你们要是真在一起了,记得请我喝喜酒。”   “一定。”   “不许骗我。”   “好。”   “菜都凉了,咱们接着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两个人在一起喝了不少酒,乔逸先醉了,他脸颊酡红,趴在圆桌上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见他醉得厉害,陈寄青叹了一口气,把人扶到床上,又去找了醒酒药,盯着人服下药之后,这才离开。   陈寄青轻手轻脚回到床上,他的鼻尖发烫,就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灼人的,可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他躺在床上,抬头看到了窗户,今天是除夕夜,几乎每家每户都亮着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今年他是跟乔逸一起吃年夜饭,那徐野呢?他是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吃年夜饭吗?他会孤独吗?   心头在这一瞬间产生出无数个疑问,他几乎想要立刻打电话去问徐野,指尖停在屏幕上,又缓缓移开了。   他是喜欢徐野,但他却不喜欢徐野对他的占有欲。   没有人喜欢无时无刻活在监视之下。   他渴望得到自由。   要是徐野没有办法给他自由,那么他跟徐野就永远不可能心意相通。   徐野是一个偏执的人,他当真会为了他做出改变吗?   解决了一个问题,又有新的问题出现,陈寄青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听着床边轰隆作响的烟花声以及小孩儿的喧闹声,他逐渐睡着了。   汽修店包括除夕夜一共放假七天,这几天乔逸基本上都待在出租房里陪着他,乔逸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菜,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大年初八是汽修店正式开工的日子,陈寄青按时抵达汽修店,他收到老板发来的开工红包,是两百块。   老板是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场面话,让大家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好好工作回馈汽修店。   陈寄青没有认真听,他知道自己可能快要离开了。   大年初八到十五这几天,店里的活儿比较少,闲下来的时候,陈寄青会跟其他师傅坐在一块儿聊着天。   店里有一个师傅的年龄跟他差不多,也是二十五六岁,平时比较喜欢冲浪,经常会看微博什么的,因此知道的消息也比别人多。   十五这一天,师傅在沙发上坐下来,双腿架在桌上,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玩着手机,“你知道秦家吗?”   “哪个秦家?”陈寄青心头出现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师傅按灭烟头,把腿收了起来,“就是制药的那个秦家,听说老一辈的还是开国功臣什么的,秦家的老爷子昏迷不醒,二儿媳妇吴芳舒跟她儿子趁着这时候篡改老爷子的遗嘱,可谁知道老爷子又中途醒过来了,吴芳舒跟她儿子这下是彻底无缘继承人之位了……”   陈寄青听宋铮提过,知道秦予咎家里是做制药的,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道男人喊声,是有客人来了。   他不敢再停留,快步往外走。   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从车上摔门下来,一边走一边骂,把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了,“妈的,倒八辈子大霉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王八羔子把铁钉丢在路上,害我轮胎被扎了……”   谩骂声忽然停了下来。   司机像是见鬼一样盯着陈寄青那张脸,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烧出来的一段烟灰滚落在皮肤上,而他却毫无所觉。   他掀了掀嘴皮子,像是为了要验证什么一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又抬头去看陈寄青,就这样反复确定了三四次,才像是确定了什么,他也顾不上车胎被扎了,收敛着身上的凶狠气息,陪着笑脸,问道:“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第53章 53.追求的机会   陈寄青看到司机这一反常态的样子,眼皮子跳了起来。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而这次跳的是右眼,估摸着真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心里惴惴不安,但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司机,他感觉对方不太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来,他忍着脾气,“这跟修车有什么关系吗?”   司机怕倒嘴的鸭子飞了,也不敢说出五十万重金悬赏的事情,他压下心底的激动,“你跟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所以就想问问。”   陈寄青听到这个回答,悬到胸口的心脏又沉了下去,“是吗,那还挺巧的。”   司机趁着陈寄青不注意的时候,按下手机的录像功能,他把拳头抵在唇边,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陈寄青还是觉得这司机古怪,“你还要补胎吗?”   司机的胳膊搭在引擎盖上,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奇怪的情绪,“当然要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陈寄青走到车边,卸下轮胎,正准备要找钉子的时候,看到司机的手机摄像头一直在对着他,自从徐野在玩偶里装过监控之后,他对摄像头变得比较敏感,“你这是在录像吗?……”   司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好在他反应机敏,一下子就找到了借口,他举起手机,视线往屏幕上扫了一眼,连忙按了保存,“不好意思啊,可能是刚才误触了。”   陈寄青心里头还是不安,他只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车胎补好以后,他重新装上车,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好了。”   司机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激动还是谄媚,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总之不正常,听到陈寄青说轮胎补好之后,他也没有去检查,只是笑了笑,驱车离开了汽修店。   陈寄青就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一样,他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以至于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就连老板都发现了,还问他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他笑着说没事,大概是想多了。   今天是十五,元宵节,算是一年到头里比较重要的日子,老板提前给他们放了假。   陈寄青想着这些日子都是乔逸在照顾他,去路边买了一些卤料跟小龙虾,打算晚上跟乔逸一起吃。   他像是往常一样回到出租屋,推开门往里走,把卤料跟小龙虾被搁在茶几上,他朝着主卧的方向喊了一声:“乔逸。”   没有回应。   估计乔逸这是还没下班。   他来这里也住了有一段时间了,对厨房的布置还算了解,他把米放进电饭煲之后,去水槽择了菜,待会儿乔逸回来,翻炒一下就能吃了。   “叩叩——”门口发出一道不缓不急的敲门声,陈寄青以为是乔逸回来了,手往围裙上擦了一下,走到玄关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梳着背头,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就好像是什么大公司的总裁助理一样。   看到男人的第一眼,陈寄青以为对方是找错人了。   “陈先生,你好,我姓刘。”刘秘微微颔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并不会让人产生不舒服。   对方能够直接喊出他的姓氏,说明对方极有可能认识自己,“你找我有事吗?……”   “我想跟你谈一下有关于徐总的事情,如果方便的话,我能进来吗?”刘秘语气缓和,可却没有给陈寄青任何选择的余地。   陈寄青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也有了猜测,“徐总?”   刘秘仍旧是在笑着,“徐野,徐总。”   陈寄青的心脏忽然狂跳起来,他这时候总算是意识到了什么,今天下午碰到的那个司机应该是认出他的身份,所以徐野的人才会找到这里。   “他是让你来抓我回去的吗?”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比如对方为什么会称呼徐野为徐总,徐野又为什么能够使唤看起来这么不一般的男人。   “不是。”刘秘的回答利落,“他现在还躺在病房里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陈寄青微微睁大双眼,呼出来的雾气被冷风吹散了。   “我找到徐总的时候,他的状态不好。”刘秘语气平缓地讲述着一个故事,“他自残了,身上有多处刀伤,地上全都是血,毫不夸张地说,看起来像是命案现场。除了自残以外,他还有幻听、幻觉的毛病,要是长此以往,他可能会得精神分裂。”   陈寄青听到徐野自残的时候,心脏像是被活生生剖出来一样,疼得他近乎要窒息了。   他一直都知道徐野生病了,也知道徐野有自残的行为,但他却没想到徐野会病得更严重了。   往自己身上划刀子的时候得有多疼啊?   稍微破了一点口子,都疼得厉害,更别提是往自己身上划刀子了。   他无法想象徐野在自残的时候会有多么疼,他不是划一刀,他是划了很多刀,这跟古代的凌迟又有什么区别?   徐野是不想活了,才这样自残的吗?   徐野受伤了,可他的心却也是跟着疼了起来,连呼吸时似乎身体都会带起一阵无法忽略的疼痛。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要是他没有离开,也许徐野就不会病得那么严重了。   “他这是得了什么病?”陈寄青的声音都在颤抖着,他比任何时候都害怕失去徐野。   “抑郁症。”刘秘的语气还是平淡。   “能治吗?”陈寄青对这些病不太了解。   “不能完全治好。”   “……这样啊。”陈寄青的脸色全都白了,他撑在门边,头往下垂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您想回去看他吗?这样他可能会好得快一些。”刘秘提出一个建议。   陈寄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他被徐野骗过太多次了,也不知道徐野这次是不是为了骗他回去故意设下的局,不管是不是,他都应该回去一趟,只有看到徐野没事,他才能够安心下来。   “车在哪?”   刘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活像是请君入瓮一样,“楼下。”   陈寄青顺着刘秘的视线往下移,看到一楼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却想不起来了。他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往沙发上一扔,看着刘秘,“走吧。”   刘秘在前头领路,陈寄青走在后面,大概是因为刘秘这身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好多人都探出头往这边看。   刘秘体贴入微,为他拉开车门后,这才走到副驾驶。   轿车发动了。   陈寄青一个人坐在车后座,车厢内开着暖气,倒不觉得冷。他侧着身子,视线从车窗外看了过去,今晚是十五,天空上的月亮像是一个圆盘,这在z国象征着团圆的寓意,很多人十五都会跟家人团聚,而他却要明天才能见到徐野。   从这里到b市需要跨越一千多公里,就算是上高速,也需要十几个小时的路程。   徐野现在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正是需要家人陪伴的时候,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徐野的身边。   轿车上了高速,车窗外是一片田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快到凌晨的时候,天空下起一阵瓢泼大雨,雷声隆隆,暴雨不断撞击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振聋发聩,雨刮器的橡胶条往左右摇摆,每剐一次,挡风玻璃上就会出现一道扇形的水痕。   这样的雨夜,像是要发生什么的征兆。   陈寄青的心里不安,他抬头看着窗外如瀑的大雨,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他问司机,“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到b市?”   “最快也要明天早上。”司机的声音被雨声所淹没了。   陈寄青默不作声地垂下视线。   司机专心地看着路况,没有再同他搭话。   刘秘的话一向都很少,但在异常沉默的氛围中,他轻声地说:“陈先生,还有五六百公里的路程,您要是累了,可以先休息。”   今晚下着暴雨,前方有不少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快要进入隧道的时候堵车了,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好。”陈寄青嘴上答应下来了,可却一直睁着眼睛,他的心里一直记挂着徐野,根本就没有半分睡意。   雨势是在天快要亮的时候逐渐变小的,太阳被藏在乌云的后面。   陈寄青的身体也快要撑不住了,他倚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儿。刘秘见状,让司机关掉车载音乐,让陈寄青安静休息一会儿。   陈寄青睡了不到半小时又转醒了,抬头时看到窗外宽阔的马路跟鳞次栉比的高楼,知道现在应该是到b市,他马上就能见到徐野了。   轿车驶入一条柏油路,来到一家私立医院。   陈寄青从车上走下来,跟在刘秘的身后。   私立医院的环境好,走廊上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也没有噪杂的声音。徐野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高级病房,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不像话,只有嘴唇还泛着微许的血色。他的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看上去似乎更瘦了,像是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枯骨。衣袖被往上提了一部分,露出半截发白的手腕,上面有好几道新旧交替的疤痕,不用看也知道这是用刀子划出来的。   陈寄青无数次想象过跟徐野重逢的场景,但却没有想过会是医院,更没想到徐野会躺在病床上,呼吸又轻又浅,好像一碰就碎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徐野变成这样的?   好像是从他第二次逃跑之后,徐野就有了自残的倾向,因为没有及时进行干预,导致徐野的病情逐渐加重。   现在严重到都得住院了。   陈寄青一步步走到徐野的身边,轻轻地卷起徐野手臂上的衣袖,上面的刀伤密密麻麻的,他数不清徐野划了多少刀。   当初他离开八天,徐野就往自己身上划了八刀。   现在他离开了一个月,徐野要划三十几刀吗?   他轻轻捂住嘴,不敢去细数徐野手臂上到底有多少条的刀疤。   “小野……”   病床上的徐野似乎是听到声音,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眼皮先是掀开一条缝隙,又缓缓地闭上,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后才睁开双眼,看到陈寄青的时候,他明显是愣住了,连呼吸都停住了,“哥,是你吗?”   “是我。”陈寄青听到徐野声音的时候明显哽咽了一下。   “又出现幻觉了。”   “我哥怎么会来找我呢。”   “我哥都不要我了。”   徐野的双眼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好像一个深处绝境边缘的人彻底丧失活下去的期望。   “是我回来了。”陈寄青的双眼潮红,声音也都变了调子,像是马上就会哭出声来,“我没有不要你。”   “……哥。”徐野像是不可置信地轻声唤了一句。   “我在。”   “真的是你,我以为我又出现幻觉了。”徐野反复确定了好几次,才知道陈寄青真的回到他身边了。   “不是幻觉。”陈寄青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徐野,他的心脏好疼,就像是被磨得很锋利的匕首一遍遍来回扎过一样。   徐野的耳朵又配了一个新的助听器,但偶尔还会听不到声音,他通过嘴型判断出陈寄青说出来的话,眼底像是亮了一瞬,但又很快熄灭了光亮,“对不起,哥。”   陈寄青回到徐野身边,不是想听他说道歉的,“你还病着,先别说这些了。”   “哥,我要说…”徐野还在打着吊瓶,连说话都是气若游丝的,可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他现在只想要一吐为快,“我知道这半年多以来,我做了很多伤害哥的事情,哥讨厌我是应该的。刘秘跟我说,喜欢一个人应该主动去追求,而不是用强迫的方式将人留在身边,这样只会使两个人情感破裂,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哥可以原谅我吗?”   听到徐野说出这一段话的时候,陈寄青感觉像是忽然有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讨厌过徐野。   陈寄青低头注视着徐野那一张满是病气却又格外挺拔好看的脸,“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   “哥这是原谅我了吗?”徐野屏住呼吸,生怕现在所听到的一切又是他的臆想。   “小野,我没有讨厌过你,所以不存在我原不原谅你。”陈寄青怕弄疼徐野,只敢轻轻握着他的指尖,“只是,我不喜欢你用这样强迫的方式来对待我,这样会让我很不舒服。”   “我知道错了。”徐野一直没有舍得把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此时戒指正抵在陈寄青的掌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真知道错了?”陈寄青自从听到徐野的那一段剖白之后,心早就软下来了,但他还是想要给徐野立一下规矩,免得徐野以后还像之前一样无法无天。   徐野的脖颈上早就拴着一条看不见的锁链,而锁链另一头的牵引绳是落在陈寄青的手中,或紧或松,都是陈寄青一个人说了算。   “是。”徐野的声音还带着很重的鼻音,听着闷闷的,但是态度却异常坚定。   “这么乖。”陈寄青笑了。   徐野还在生着病,脸上白得像是纸人一样,但他的视线却舍不得从陈寄青脸上移开过分毫,“那哥可以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吗?” 第54章 54.我是哥一个人的小狗   病房很安静,除了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微弱的声音之外,似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风从窗外透进来,吹动白色的窗帘,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样。   陈寄青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他垂着头,灯光罩着上半张脸,一段流畅利落的下颔隐没在暗影里,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段关系又悄然发生变化,看似游刃有余的掌控者却成了下位者,而看似处于弱势的陈寄青却成为掌握这段关系的上位者。   病房里挂着一台老式时钟,此时正“滴答”转动着,当秒针快要指向十二的时候,陈寄青这才缓慢地出声,“可以。”   徐野似乎没想到陈寄青会那么痛快答应了,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嘴唇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是真的吗?”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陈寄青笑了。   徐野还在生病,脸上透着不太健康的青白色,听到陈寄青的保证之后,他的脸色才变得稍微好看一些,可他却还是不敢眨眼,生怕现在所看到的美好又会幻化为泡影。   “你可以用我能接受我的方式追求我,但我有一个条件。”陈寄青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徐野的身体情况,不敢懈怠。   “别说一个条件了,就算哥提出十个条件、一百个条件,我也会答应。”在陈寄青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徐野终于尝到什么叫做痛心的滋味,他的精神支柱都没有了,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陈寄青想不出这么多条件,他笑了笑,“我就一个条件,你以后必须听我的话。”   “好。”徐野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答应下来了,“以后我会听哥的话,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寄青感觉两个人又回到了四年前,那时候的徐野也是这么听话,“你是小狗吗?”   刘秘一直站在旁边,听到两个人的对话逐渐一发不可收拾后还是决定退到病房外。   “我是哥一个人的小狗。”徐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陈寄青,那一双像渊薮一样深黑的瞳孔只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好像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周遭像是在这一刻静了下来,陈寄青似乎只能听到心脏鼓动时的声音,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小野。”   “哥,我在。”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伤害自己的身体。”陈寄青视线往下移,指腹轻轻抚摸过上面的刀疤,有一部分是新增的伤口,表面是深粉色的,周围的皮肤微微隆起,也有一份是旧疤,如同狰狞的蜈蚣,而这些疤痕可能会伴随身体一辈子,“刀是划在你身上,但哥会心痛。”   徐野是因为万念俱灰才会心存死志,而陈寄青现在回到他身边了,又给了他追求的机会,他自然不会往身上划刀子了,“哥,我知道了。”   陈寄青知道有了这一句保证,往后徐野应该是不会再做傻事了。   他在网上查过有关于抑郁症的资料,病人会出现情绪低落、兴趣减退以及消极想法,他相信只要耐心陪着徐野治疗,一切都会变好的。   “你现在还病着,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咱们改天再聊。”陈寄青进入病房探视之前,医生有嘱咐他不要聊太长时间,要让病人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   “哥这是要走吗?”徐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明显愣了一下,睫毛轻颤了几下,手指却没舍得松开。   陈寄青知道徐野这时候缺乏安全感,但又不敢像之前一样逼迫他留下来,“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真的不走吗?”徐野的睫毛往下垂落,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些不真实,“我怕一睁眼,哥又不见了。”   “怎么会呢?”陈寄青愿意花更多的耐心来包容徐野,“我说过了,只要你听话,我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好。”徐野躺在病床上,缓缓地闭上双眼,而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却一直牢牢地抓着陈寄青,似乎是怕他会离开。   徐野的小动作被陈寄青看在眼里,他无奈地笑了一声,用另外一只手为徐野掖了掖被角,防止冷风吹进去。   陈寄青倚在旁边的陪护椅上休息,徐野睡着了以后,他试着抽了几下,却被徐野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好像生怕他会忽然消失一样。   医生中途过来查房,徐野身体的各项体征都还算稳定,在准备离开病房之前,医生对身为家属的陈寄青嘱咐了几句:“病人有严重的自残倾向,尽量不要再刺激病人了。另外,我建议出院后每周进行1~2次的心理诊疗,这样更有利于病人的恢复。”   陈寄青目送着医生离开病房后,又把视线转移到徐野的脸上,他的皮肤是异于常人的白,透着一股病态,他这些天精神头不太好,没有定时进食,身体瘦了下来,两边的锁骨往里陷,就连身上的病号服都是松松垮垮的。   陈寄青心疼得要命,以后他会监督徐野定时吃饭、定时复查,最好再把徐野养胖一些,这么瘦抱起来都会硌手。   徐野睡了接近三个小时才醒过来,他的大脑还处在昏沉的阶段,看到陪护椅上的陈寄青,原本的不安消失了,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嘶哑的,“哥。”   陈寄青一直守在徐野的身边,他用指尖轻轻撩开徐野额头上的几绺碎发,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要喝水吗?”   徐野很长时间没喝水了,喉咙又干又涩,他点了点头。   陈寄青端起病床旁边的不锈钢保温壶,往纸杯里倒了一部分,隔着杯壁试了下温度,不冷不热,正好可以入口。   他扶着徐野从床上起来,为了让徐野舒服一些,还往后面放了两只枕头,正喂着水,病房门被推开了,是刘秘进来了。   刘秘不敢抬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徐总,这是医院的营养餐。”   “放那。”徐野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是。”刘秘把食盒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他当助理好些年了,自是知道审时度势,站在这里只会碍老板的眼,“我先出去了。”   徐野微微点头。   刘秘走后,病房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寄青在照顾徐野这方面颇有经验,他走到病房的后面,卸下桌板,对准两边的金属扣,只听到‘哒’一声,桌板扣紧了,再把营养餐放在桌板上。   徐野原本是倚在枕头上的,为了方便吃东西,他微微倾斜着身体。   大概是因为手上还扎着留置针的缘故,他连筷子都握不住,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声音。   “哥,对不起。”   陈寄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大意了,徐野是病人,手臂上还有伤口,他不应该让徐野自己吃饭。   他把筷子从地上捡起来扔进垃圾篓里,又去换了一双新的,“这不是你的问题,躺那儿别动。”   徐野不知道陈寄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体还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陈寄青没想到徐野真的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忍不住笑了一声,把陪护椅往前挪了一下,手刚好可以够到桌板上的汤勺。   “你现在受伤了,手不太方便,还是我来喂你。”陈寄青的耐心都用在徐野身上了,他认真地剔着鱼刺,确保鱼肉没有刺之后,才把汤勺递到徐野的嘴边。   “谢谢哥。”   徐野往前凑近一些,舌头卷走汤勺上面的鱼肉,两个人离得很近,似乎再近一些,头都会抵在一起。   陈寄青的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些,当他看到徐野投过来的视线时,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刚同意徐野的追求。   这样的话,两个人离得近倒也没什么。   陈寄青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之后,接着给徐野喂饭,一口又一口,像是在喂什么小宠物一样,似乎还挺有趣的。   徐野一整天都表现得很好,没有陈寄青的允许,他甚至不敢主动去抱陈寄青,最多只是偷偷地牵一下手,这样似乎就会感到很满足了。   陈寄青今天晚上留在医院陪着徐野,病床旁边支着一张陪护床,只要徐野有什么需要,他可以立马赶到徐野的身边。   还不到十点,病房熄灯了。   陈寄青侧躺在陪护床上,被子只遮到小腹的位置,他抬起头,月亮正倒映在玻璃窗,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话果真不假。   徐野白天睡了很长时间,此时还没有睡意,他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视线却是落在陪护床的陈寄青身上,从他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一道清瘦的背影。   病房时不时响起监护仪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撞进他的心口,“哥。”   听到病床上传来徐野的声音,陈寄青还以为徐野是身体不舒服,语气中透着急切,“怎么了?”   “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徐野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   陈寄青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好了。   他在陪护床上翻了一个身,面对着病床上的徐野。   病房的灯都熄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抹月色,陈寄青无法看清徐野脸上的表情,“我陪你说说话。”   两张床隔开一段距离,中间像是楚河汉界,伸手也摸不到对方。   “哥,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回来的。”徐野躺在柔软的枕头上,声音很轻,像是一碰就碎了。   他在住院之前,让刘秘去z市找人,他给刘秘下达了两种指令,要是他哥不愿意回来,那就让刘秘动手抓人,要是他哥愿意回来,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要是我不回来呢?”陈寄青看不到徐野脸上的表情,但他从声音里能听得出徐野的情绪似乎比较低落。   “……我会难过。”徐野不会让陈寄青知道他当初给刘秘下达的两种指令,这个秘密会在百年之后跟他一起葬在地底下。   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话是‘冷血的怪物’、‘疯子’、‘连心都没有吗’,而这些难听的话都是出自他妈的嘴里,他妈总以为他无坚不摧没有人类正常的感情,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在失去他哥的那一段时间,他终于尝到求而不得的痛苦滋味了,这样反复煎熬之下,他的精神也逐渐涣散,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下了,要不是刘秘发现端倪后赶到家中送他去医院,恐怕他尸体臭了都没有人会发现。   “是我伤害了哥,就算哥不回来,那也是我咎由自取的结果。”徐野像是在对过去的事情忏悔。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伤害我的。”陈寄青不想让徐野一直处在内疚中,他原本也不想因为这事去责怪徐野,“你只是因为生病了,才会变成这样。”   “哥真的这么想吗?”徐野的面容上出现一抹奇怪的表情,他颤了几下睫毛,眼中的情绪让人意味不明。   “是。”   “哥怎么那么好。”徐野一直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身体略微发麻。   “你小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陈寄青忽然又想起好多年前的旧事,脑海里像是走马观花一样。   “是吗。”徐野最近因为生病的缘故,记忆里有所下降,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你忘了?”   “是有些忘了。”徐野在睡前服用了具有安静催眠的药物,哪怕是白天睡得再久,此时眼皮也有些沉了,“哥,以后我死了,要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吴芳舒母子俩失去了继承家产的机会,以后二房的那些东西,都会是他一个人的,再加上秦老爷子这些日子以来送给他的股份、房产、信托,他死后会有一大笔钱,而这些足够陈寄青花一辈子了。   “这些不吉利的话,以后就别说了。”陈寄青听老一辈的人说过,话是不能乱说的,怕会一语成谶,“小野,你要长命百岁。”   徐野不想看着陈寄青因为他而伤心难过,“哥也要长命百岁。”   “好。”陈寄青微微松了口气。   “不对,哥得活到一百零六岁。”徐野的大脑忽然痛了起来,神经像是被撕成一片一片的,但他的语气还是很正常,“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死了,骨灰也可以葬在一起。”   一个原本十几岁就想死的人,现在说要活到一百岁,因为他找到让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而这根精神支柱就是他哥。   他要活下去,看到他哥三十岁的样子,四十岁的样子……一百岁的样子。   “活那么久难道不会惹人嫌吗?”陈寄青其实没想过活到一百岁,那时候身体估计都走不动了,还得让人搀扶着。   “不会。”不可否认,徐野是喜欢陈寄青这张英俊的皮囊,但徐野更喜欢这张皮囊下的灵魂,所以就算陈寄青以后不再年轻,脸上长满皱纹,也依然会是徐野喜欢的模样。   陈寄青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徐野的回答确实取悦到他了,“行了,聊了那么久,也该睡觉了。”   “哥,晚安。”徐野的眼皮往下沉,在他睡觉之前,隐约听到陪护床那头的陈寄青也对他说了一句晚安。 第55章 55.哥想好了吗   徐野住院这几天,都是陈寄青一个人忙前忙后照顾着。   到第五天的时候,徐野身体的各项体征都趋于正常,医生签下出院同意书,并嘱咐徐野要定期复查,陈寄青全都一字不落地记下来了,并暗下决心,一定会谨遵医嘱。   徐野换下身上的病号服,穿上从家里带来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一件面料柔软的羊绒大衣,大概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瘦了许多,大衣都有些撑不起来了。   两个人带着重要证件跟病历本出了医院大门,陈寄青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依次坐上车后座。   陈寄青一路上都在跟徐野聊着天,有说有笑,两个人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多年以前,阻隔在他们中间的一层隔膜似乎是消失不见了。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路,终于到家了。   陈寄青站在门口往里面望去,陈旧的沙发,老实的电视机,破了道口子的窗户,泛黄的天花板,积攒着一层灰絮的吊扇,时隔一个多月,里面的布置与他离开前毫无变化。   他缓步走进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抬头正好可以看到电视,他按下遥控器的开关键,打开电视,换了一个地方台,正在播放着狗血电视剧,生活好像在这一刻又归于平静。   徐野阔步走了过来,在陈寄青身旁的坐下。   陈寄青在看电视,而徐野在一旁看着他。   看似跟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但徐野却知道如今他们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   徐野不需要通过下药、囚禁这样的方式将陈寄青困在身边。   因为陈寄青现在是自愿留在徐野身边的。   电视剧进入广告环节,陈寄青伸了下懒腰,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现在都快到晚上了,该烧饭了,“我去做饭。”   徐野看着忽然站起来的陈寄青,视线往上移,“哥,还是我来吧。”   陈寄青一个人生活了许多,但烧饭的水平还是不见长进,后来的这几年都是徐野烧饭,他的厨艺估计比以前更差了。   陈寄青犹豫了几秒,低头与沙发上的徐野对视,“你才刚出院,应该先好好养身体,怎么能让你来烧饭……”   徐野站起身来,说出来的话让陈寄青没有办法反驳,“我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哥不用担心。再说了,医生出院时不是还交代要适当运动吗?”   被徐野这么一提醒,陈寄青想起来医生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但他还是担心徐野的身体会吃不消,“你要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不要忍着,要及时跟我说。”   “好。”徐野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心里问题还需要定期去诊治,“哥要吃什么?”   陈寄青离开家这么多天,也有些想徐野烧的饭菜了,“番茄牛腩。”   徐野从冰箱里找到一盒新鲜的番茄,是他让刘秘去超市里买的,其实他也不需要问,也能够猜到陈寄青喜欢吃什么,“好。”   陈寄青还是不太放心徐野一个人烧菜,“我来给你打下手。”   徐野其实也喜欢陈寄青在身边陪着他,只是这厨房太小了,站一个人都活动不开,站两个人估计够呛,“哥,不用了,你去看电视就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寄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是在沙发上看电视,徐野才刚出院,他怕徐野撑不住。   于是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看着厨房的徐野,这导致他看了一遍电视也记不住剧情的发展。   徐野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他戴着隔热手套端着砂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把砂锅放在小餐桌正中间的位置,“哥,可以过来吃饭了。”   陈寄青不知道回头看了多少次了,脖子都快要扭成奇怪的姿势了。   听到徐野的话,他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旁,打开电饭煲的锅盖,盛了两碗米饭,考虑到徐野现在太瘦了,又给徐野打了一碗比较多的米饭,都快要溢出来了,像是生怕徐野吃不饱饭一样。   陈寄青中途在吃饭的时候,还往徐野的碗里添了好几勺的牛腩,“多吃牛肉,这样身体才会好。”   “谢谢哥。”   徐野唇边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他就像是埋在地底下的种子终于见到暌违已久的太阳。   而陈寄青就是他的太阳。   是他一个人的太阳。   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饭,这样的氛围属于不常见。   吃到一半的时候,徐野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快速低头瞥了一眼屏幕,是秦予咎打来的电话,肯定要说吴芳舒的事情。   “我先去接一下电话。”徐野站起来,去阳台接了电话。   陈寄青放下筷子,转过头,看向阳台,旁边有消防柱挡着,他看不到徐野脸上的表情,也听不到徐野在说什么。   徐野身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他想不到徐野是在跟谁通话,孩子长大了,该有自己的隐私,他也不好过问。   徐野只谈了一会儿,就从阳台回来了,他只穿着毛衣出去外面打电话,脸色冻得发白,他看了一下默不作声的陈寄青,“哥,你怎么不问是谁给我打电话?”   陈寄青又不是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古董,就算以后跟徐野在一起了,他也会给足徐野隐私,就像他也需要一定的隐私空间一样,“你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但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告诉我。”   徐野其实不喜欢陈寄青这样,他对陈寄青有占有欲,他也希望陈寄青对他有占有欲,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强求陈寄青去做什么。   “是秦予咎。”徐野说出这句话之后,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陈寄青愣了好长时间都像是没回过神来,过了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他是我堂哥。”   “……”   陈寄青英俊的面容上划过了一抹惊诧。   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有了答案,为什么徐野会送他那么贵的领带夹,又为什么会开着上百万的跑车,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秦予咎的别墅里,原来徐野是秦予咎的堂弟,是秦家人,那么这一切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见陈寄青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声,徐野的心里有些不安,也许,他应该将这件事情也一起烂进肚子里,“哥?”   陈寄青一直以来都知道徐野是有钱人家私生子,但他却没有想到徐野是秦家的私生子,要知道秦家在整个b市都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这么说来,你是秦家的少爷了。”   徐野听到少爷两个字,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又松开,语气很轻松,“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哥不要取笑我了。”   陈寄青从十几岁起就没了家人,二十二岁才认识徐野,才知道有家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他一方面希望徐野能够找到他的亲生父亲,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徐野离开自己,这样他就没有家人了。   人都是自私的,陈寄青也一样,也有着人类的贪念,“那你以后会回到秦家吗?”   “不会。”徐野对秦家人没有半分感情,他到现在都没有叫过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一声爸爸,“只有哥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徐野在过去的十六年里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只有在陈寄青身边的时候,他才知道家的真正含义。   当然了,徐野对陈寄青来说,不仅是家人,还是爱人,也是朋友。   但这些徐野都没有必要说出来。   “你真这么想?”陈寄青脸上划过一丝微妙的表情,当他在听到徐野说出那句话之后,心脏似乎停跳了一瞬。   “是。”徐野跟陈寄青都相处那么多年了,陈寄青脸上的表情从来都瞒不过他,从这个表情中,他可以看出陈寄青也是在乎他的,“只要哥别赶我走就行了。”   陈寄青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当初他宁可自己离开,也不会把徐野赶走,“我怎么会赶你走?少胡说八道了。”   “是我说错话了。”   两个人聊得还算放松。   陈寄青笑了笑,却也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这一顿饭吃完之后,徐野去厨房收拾碗筷,陈寄青去睡午觉了,原本陈寄青是想要好好照顾徐野的,可到头来确是徐野一个人包揽的所有的家务。   晚上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陈寄青盘着腿,背倚在沙发上,徐野原本是跟他挨在一起的,可是到了后来,徐野躺在陈寄青的大腿上,而陈寄青也没有把徐野赶走,直接默许了这种行为。   徐野喜欢睡在陈寄青的腿上,这样会让他产生出一种两个人很亲近的感觉,“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爷爷给了我几套房子,其中有一套在医科大附近,环境也很好。”徐野抬着头,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陈寄青的下颔,流畅而利落。   陈寄青一下子就猜出徐野在想什么,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撩开徐野额头上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锋利的眉眼,“你想要搬过去?”   徐野的鼻尖嗅到一股好闻的味道,是很淡的柑橘味,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过,“我都听哥的,要是哥不想搬,我们就还跟之前一样住在这里。”   陈寄青是在这里住了七八年了,也有一定的感情,但这里的房子破败,他不想让徐野一直住在这里吃苦,“搬吧。”   他也查过地图了,医科大距离这里最少都有二十公里,以后徐野开学了,每天来回跑的话通勤时间最少都要两三个小时,原本睡眠时间就短,要是再这么折腾,身体迟早会受不了的。   徐野原本以为要陈寄青舍不得离开这里的,但他却没有想到陈寄青能那么快就同意了,“哥想好了吗?”   “这里离你学校那么远,你每天上学来回跑也不容易,不如搬到近一点的地方。再说了,换一个地方生活,也许对你的病也有帮助。”   “哥。”徐野知道全世界也就只有陈寄青一个人会设身处地替他着想,其余人对他只有恨与算计,“什么时候搬?”   “下周六?”   “好。” 第56章 56.可以跟你接吻吗   陈寄青周六起了个大早,他连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开始收拾东西。   住在这里七八年了,东西特别多,不管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对陈寄青来说都有特殊意义,他打算一块打包起来搬到新家。   陈寄青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却也却不觉得累。   他重新拿了一个空箱子开始装东西。   客厅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轮到收拾房间。   衣柜是他从二手市场里买回来的,价格便宜,也耐用,但跟新家的装修格格不入,在徐野的劝说下,陈寄青不搬衣柜了,只把衣柜里面的衣服都收进纸箱里。   两个人平时也不怎么买衣服,可搬家时却也收出了两大箱子的衣服,陈寄青搬得够呛,徐野看见了,连忙过来搭把手。   徐野的身体这几天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搬几箱衣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徐野去搬箱子了,陈寄青则是在房间里收拾一些小物件,搬开床头柜的时候,他看到玩偶小兔被扔在地上,外表都是灰扑扑的,估计掉在地上有一段时间了,可没有人注意到。   陈寄青也不知道怎么了,分明当初很讨厌这只小兔子,可还是弯腰捡起来了,用手掌蹭掉上面的灰尘。   小兔的后背被人沿着剪刀拆下来了,里面的监控也不见了,估计是徐野在他走后取下来的。   他不喜欢小兔里面的监控,但却不讨厌小兔本身。   这是徐野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他不想就这么扔在角落里,思考了几秒之后,他把小兔也放进纸箱里面,到时候他会洗干净,放在新家的床头柜上。   “哥。”为了方便搬东西,徐野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圆领毛衣,袖子被他卷了出来。   “都搬出去了?”陈寄青抬头看了徐野一眼。   “是。”徐野注意到纸箱里面躺着一只被弄脏的小兔子,眼睫似乎轻颤了一下,呼吸变得奇怪,“哥要带走这只兔子吗?”   “这是你送给我的,当然要带走。”   徐野没想到陈寄青会说出这样的话,心脏变得鼓噪,隐约有从胸腔里跳出来的趋势。   陈寄青从徐野脸上的表情中大概可以猜出他在想什么,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可却被他说得像是情话一样,“我没其他意思。”   “我知道。”徐野往前凑近了一些,鼻尖相互抵在一起,他可以清楚看到陈寄青脸上细小的绒毛,“哥,可以跟你接吻吗?”   “……”   这么直白吗?   货拉拉的师傅还在楼下等着,要是直接接吻的话,恐怕会耽误对方的时间。可徐野身上的味道又很好闻,是一股冷香,具体他也说出来,反正就是一种能让人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味道。   徐野知道这就是默认可以的意思,他扶着陈寄青的腰低头吻了下去。因为吻了太多次了,所以他知道陈寄青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也知道要怎么吻才会让陈寄青舒服。   陈寄青的大脑像是又缺氧了,可身体却很舒服,唇齿间全都是徐野口腔里的水蜜桃味,是甜的。   两个人都吻得几乎动情了,要是再接着吻下去,可能会在这里擦-枪走-火。   陈寄青暂时还不想这么快跟徐野发展成为亲密关系,他单方面结束了这次的接吻,唇角上还沾染着透明的液-体,他不太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呼吸却还是急促的。   徐野现在知道谈恋爱要顾虑对方的感受,哪怕自己很想要,也应该学会克制,他压下内心翻腾的欲-望。   陈寄青的耳尖红得要命,但他是兄长,可不能在弟弟的面前露怯,“赶紧收拾东西,别让师傅等急了。”   “好。”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好几年了,徐野当然知道陈寄青这时候是害羞了,想要找一个借口把他支开。   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来。   两个人耽搁了一段时间,又开始搬东西,陈寄青只搬轻的东西,徐野负责搬重物,他们住在七楼,全都是徐野一个人跑上跑下,但徐野连一个累字都没有说。   两个人搬完东西,跟着货拉拉一起来到新家。   秦老爷子送给徐野的房子是建在市中心的位置,这里头的绿化做得好,大有一种闹中取静的意思。   住在这里的人都非富即贵,资产没有达到上亿的人甚至不具备购房的资格。   货拉拉开到单元楼下面,师傅从车上跳下来,把货卸下来之后,拍着屁股走人了。   徐野一个人把二十几只纸箱搬到电梯里面,连口气都不带喘一下,然后跟着纸箱一起来到二十六楼。   这里是一梯一户,二十六楼只有一个大门,是紫檀木的双开门,陈寄青找了半天,才发现钥匙孔在什么地方。   陈寄青推开大门看到里面的装修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原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电梯房,却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客厅最少都有一两百米,比他们原先住的房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里面的家具看起来很高级,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够接触得到的,可见秦家有多么财大气粗。   他只愣了几秒就回过神来,门口还有几十只的纸箱需要搬,他正准备要跟徐野一起搬箱子却被徐野制止了。   徐野说纸箱太重了,让陈寄青去沙发上歇着。   从前都是陈寄青在照顾徐野,而现在徐野长大了,也该照顾陈寄青了。   陈寄青知道徐野这是心疼他,怕他搬箱子累着了,他笑着答应徐野,可趁着徐野不注意的时候还是偷着搬了几只纸箱。   搬家可是个麻烦事,原本打包好的箱子,又得一只只拆开。   徐野怕陈寄青累着了,让刘秘过来帮忙。   刘秘接到电话之后马不停蹄赶过来了,他是头一次来到徐野的新家,按照礼数,还提了一箱牛奶,“徐总。”   徐野没想到刘秘还提了一箱奶,让他放在门边,又说:“东西比较多,麻烦了。”   “不麻烦。”刘秘一个月领了比别人还高几倍的薪酬,可不敢说累,他现在就是牛马,老板随叫随到。   陈寄青看到刘秘过来帮忙,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喝水。”   刘秘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老板娘亲手递给他一瓶水,让他受宠若惊,“谢谢陈先生。”   陈寄青不太喜欢别人这么称呼他,“别叫我陈先生,你比我大几岁,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这不合规矩。”刘秘也跟了徐野半年了,知道自家老板是什么脾气,要是他直呼老板娘的大名,先不高兴的应该是老板,那么他的绩效跟年终奖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陈寄青知道劝不动,也就不勉强了,只笑了笑,让刘秘去忙了。   刘秘跟徐野在干活时候,陈寄青也没有闲下来,他站在一旁指挥他们两个人干活,谁是一家之主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刘秘忙活了一个下午,衬衫都被汗液浸透了,可见是出了不少力。   快到傍晚的时候,终于忙得差不多了,徐野去厨房烧饭,刘秘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却被陈寄青喊住了。   “刘哥,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刘秘都在这里忙活了那么久,要是不留人吃饭,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刘秘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的位置,他往厨房那头看了一眼,又收起视线,看向陈寄青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不用了。”   陈寄青以为刘秘这是不好意思,“只是一顿饭而已,又没什么。”   刘秘可是在职场混了好多年的老江湖了,最擅长察言观色,要是他真敢留下来吃饭,老板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的,他没必要因为这件小事去得罪老板,“夫人在家里烧好饭菜了,我要是不回去的话,她会怪罪我的。”   陈寄青并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他还真以为刘秘是有夫人的,要真有夫人的话,确实应该早些回家,“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留了。”   “好,我先走了。”刘秘微微颔首,起身走向电梯,临走的时候还带上垃圾,像他这么体贴的下属已经不多见了。   “慢走。”   陈寄青目送着刘秘离开,转过身走到餐厅,方形的餐桌上摆着五六盘菜,全都是他喜欢的,“做了这么多菜,辛苦了。”   “不辛苦。”徐野解下身上的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语气略带惊诧,“刘哥呢?”   “他走了。”陈寄青拉开餐椅坐了下来。   “怎么不留下来吃饭?”室内装着地暖,徐野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因为要做饭,袖子被他卷起来,露出一段青筋突起的手臂,要是没有那些疤痕,估计会更好看。   “他说嫂子在家里烧饭了,我就没留他了。”   “他们夫妻感情可真好啊。”   “是啊。”很多男人都想要这样的婚姻,自己出门挣钱,回家后看到自己的年轻美貌的妻子在为自己烧菜,“不说他了,赶紧坐下吃饭。”   “好。”徐野淡定从容地拿起手机,找到跟刘秘的聊天框,给他转了一万块钱的辛苦费,另外又给刘秘转了五千作为餐补,刘秘根本就没有什么夫人,他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说要回家吃饭也只是个幌子而已。   “别看手机,认真吃饭。”陈寄青站起来一把抢过徐野的手机,但他却没有去看手机上的内容。   徐野很喜欢被陈寄青这样管着,嘴角似乎微微勾了起来,但不是很明显,他端着碗吃起了饭,陈寄青中途用公筷给他夹了好几筷子的鱼肉跟蔬菜,而他全都吃掉了。   只要是陈寄青给他的东西,不管是砒霜还是美食,他全都甘之如饴。 第57章 57.约会   三月初进入春天,外面的积雪都化开了。   经过心理医生的评估,徐野的病情逐渐稳定,可以回学校上课,而陈寄青终于可以放心了。   陈寄青开始忙新店装修的事情。   装修团队是刘秘找的,据说是圈内赫赫有名的一个团队,光是装修费跟设计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陈寄青追着刘秘问具体花了多少钱,但刘秘却没有说出来,陈寄青也只好放弃了。   汽修店装修比较简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都装修好了,甲醛测出来也是合格的。陈寄青找了一个大师算日子,说初八这一天是个黄道吉日,做什么都能顺利,于是陈寄青选在初八这一天开业了。   开业当天,陈寄青收到不少花篮,他自知身边没什么朋友,会给他送花篮撑场面的人肯定是徐野。   陈寄青为了招揽到更多的生意,新店开业,充值满三千送一千,充一万送五千,好多客人看到活动力度那么大,全都充值了,陈寄青第一天的营业额就突破了新高度,这让他相信初八真是个好日子。   新店的客人太多了,陈寄青一个人都忙不过来,徐野建议他招两个师傅再加一个小工,这样他就不需要那么辛苦还可以躺着当掌柜了。   陈寄青起初没有同意,劳动最光荣,这个口号还没有喊几天,陈寄青就累得直不起腰了,他趴在床上休息了好几天。   陈寄青重新回到新店后,他往门口的空地上立了一个招贤纳士的牌子,不到两天时间,就有十几个人进店面试,陈寄青没有招人的经验,他面过一轮之后,留下两个跟他聊得比较投缘的年轻人,一个叫瘦猴,一个叫胖猫。   陈寄青新招了两个员工之后也没有当起甩手掌柜,而是加入大家庭,成为劳动人民中的一员,不到几天,大家都混熟了,还会聚在一起开玩笑,陈寄青感觉一下子又回到了当初在学校的时候,身边的朋友也会这样说笑。   新店这一个月的营业额有二十几万,因为铺面是徐野全款买下来的,不需要租金,这省下了一大笔钱,扣除水电费、材料费以及工资之后,利润还是相当可观,估计不到一年,陈寄青就可以全款买下一台路虎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的功夫,从春天来到夏天。   七八月份又被称为溽暑,是一年到头最热的时候。   情人节这一天,陈寄青还像往常一样来到店里帮忙,虽说他是老板,可他干的活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快要傍晚的时候,陈寄青脱了上衣蹲到车底下检查三元催化器,门口却传来一道粗旷的男声,几乎要震破耳膜,“谁是陈先生?”   整个店只有陈寄青一个人姓陈,他从车底下钻了出来,双手往裤子上一抹,抬起头看到一个外卖小哥站在门边往店里张望,“你好。”   外卖小哥捧着一大捧玫瑰花往这里走了过来,视线自上而下扫了一眼陈寄青,“有人给你送了一束玫瑰花。”   陈寄青这才注意到外卖小哥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包装看起来简约又高级,估计得花不少钱。   会挑在情人节这一天给他送花的,肯定是徐野。   “谢谢。”   陈寄青接过外卖小哥递过来的玫瑰花,正打算把玫瑰花放进茶室的时候,一抬头,有两双充满戏谑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被他们两个人发现了,这可就不好解释了。   “陈哥,深藏不露啊。”   “什么深藏不露,不就是一束玫瑰花吗?”陈寄青暂时还不想透露太多,他面不改色地走向茶室。   “这只是一束玫瑰花吗?这可是情人节的玫瑰花……”年轻人就是喜欢八卦,“陈哥要是没有情况,我就改姓陈!”   “……”   大可不必。   陈寄青颇为头疼,早知道会被追问,他就应该让徐野别往店里送玫瑰花,“……这是我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该不会是女朋友吧。”   “陈哥再过几年也三十岁了,确实应该谈个女朋友了。”   陈寄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不仅没有女朋友,以后也不会有女朋友,“你们别八卦了,活儿都干完了吗?”   “……”   老板的问题直击灵魂,两个打工人的脸上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笑容,他们再也不会阳光了。   “行了。”陈寄青轻咳了一声,为了安慰两只单身狗,他大手一挥做出了一个决定,“出去干活,晚上我给大家发过节红包。”   听到晚上会发红包,瘦猴跟胖猫两个人又高兴起来了,恨不得把陈寄青供起来,“陈哥万岁!……”   陈寄青终于把人赶走了,他踱步走到茶桌旁边,低头近看玫瑰花的时候,他发现中间夹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用瘦金体写下的一句情话:是微风 是晚霞 是心跳不止 是无可替代。   陈寄青没读过几年书,但他却也知道这是一句情话,光是看着这句话,他的心脏就会变得狂跳不止,大概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他找准角度,拍了一张玫瑰花与卡片的照片,上传到朋友,仅徐野一人可见。   这是什么意思,徐野心里应该也明白。   陈寄青若无其事地走出茶室,看到胖猫跟瘦猴两个人都在各自忙着手中的活儿,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之后,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洗车的客人特别多,但好在店里有自动化洗车设备,陈寄青只需要在旁边盯着就行了。   “哥。”徐野跨过门槛从外面走进来,抬头就看到陈寄青站在设备旁边。   陈寄青看到徐野进来的时候,眼前忽然亮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事就过来了。”徐野自从看到仅他一人可见的朋友圈后,心情变得很好,身上那股阴沉的气息也被压制住了,“什么时候下班?”   “很快就好了,你去旁边等我。”还剩下最后一辆车。   “好。”徐野走到沙发上坐下。   瘦猴跟胖猫两个人都忙完手里的活儿,看到徐野来了,起身去打了招呼,“小野来了。”   徐野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但这两个人是陈寄青手底下的员工,还是得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吴哥,张哥。”   徐野可以叫别人吴哥、张哥,但他哥却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寄青。   瘦猴一向话都很多,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笑着对徐野挤眉弄眼,“你哥他今天收到玫瑰花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送的。”   徐野不喜欢烟味,眉头轻蹙了一下,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对瘦猴说:“不是女孩子。”   “你怎么知道?”这次问话的人是胖猫。   “猜的。”   徐野比任何人都清楚是谁送的花。   瘦猴脑子转得比较快,他把烟按了,一连八卦地凑到徐野的跟前,笑了一声:“你该不会知道什么吧?快跟我们说说。”   徐野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一下,他不喜欢跟其他人离得那么近,“我哥不让我跟你们说。”   “偷偷说一下又没事。”   “我哥会生气的。”徐野也想把两个人的关系说出来,但陈寄青不让。   “你们在说什么?”陈寄青从收银台那边走了过来,看到瘦猴跟胖猫两个人围在徐野身边一直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瘦猴跟胖猫两个人异口同声。   “……”   陈寄青才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陈哥,我们先去忙了。”瘦猴偷偷对胖猫使了一记眼色,两个人灰溜溜离开了,大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陈寄青从几个人的小动作与眼神中大概可以猜到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他无奈地笑了一声,跟徐野一起走出汽修店,走远了一些,他才说:“他们是不是在打听是谁给我送玫瑰花的?”   “是。”风吹拂过湖边的柳条,徐野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太真切。   “你告诉他们了吗?”   “没有。”   太阳沉入地平线,染透了半边天。周围是汽车的鸣笛声以及聒噪的蝉鸣声,空气却依然闷热。陈寄青走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身边身材高大却又清瘦的青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地下党接头?”   徐野认同这个说法,“确实很像。”   陈寄青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人像是普通情侣一样走在马路上,徐野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只要能待在陈寄青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感觉到满足,“哥,我买了两张电影票。”   陈寄青走得很慢,微风从身后吹来,衣服被吹起一角,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徐野从前认为只要把人困在身边就足够了,但他现在却不是这样想的,他想要得到陈寄青的人,还要得到他的心,“是,哥喜欢吗?”   “喜欢。”陈寄青走在树荫下,每走一步,影子也会往前一步,“看完电影还有什么安排吗?”   “吃西餐。”徐野不知道要怎么追人,他在网上查了资料,都说要在情人节这天送花、看电影、吃西餐。   陈寄青不算是一个浪漫的人,但他也知道徐野这些约会安排老土到掉牙了,可他却没有拆穿徐野。   两个人来到市中心的摩天大厦,顶楼有一家影院,环境跟设备都是最好的,因此价格也比其他影院高出一倍不止。   徐野提前订了电影票,他去自助取票机取了两张票,转头递给陈寄青,随后他去影院的食品区排队买奶茶跟爆米花。   今天是情人节,影院里面全都是来排队看电影的年轻情侣,徐野排了二十几分才轮到他点单,他要了两杯奶茶跟一大桶焦糖味的爆米花,买完之后,电影都要开始了,两个人急匆匆过了检票口来到了五号放映厅,每个位置旁边都有一个3d的眼镜。   他们进来得比较晚,大多数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了,为了不打扰到别人观影,他们只能躬着身在放映厅里面穿行,因为徐野是比较晚买的票,所以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位置——第一排第三个座、第四个座。   这两个人座位太靠前了,陈寄青坐下来抬头的时候还有些眩晕感,但影片都快开始了,也不可能去换其他位置,只能凑合了。   徐野找到位置之后把奶茶跟爆米花递给陈寄青,周遭的光线很暗,他看不清陈寄青的脸,“哥,给你。”   陈寄青其实不太喜欢吃这种太甜的东西,但这是在约会,他不想破坏现在的氛围,笑着接过了,他喝了一口奶茶,不是很甜,他转了一下奶茶的侧边标签,看到上面是三分糖,徐野知道他不喜欢喝甜的,所以才给他买了三分糖。   他从来没有跟徐野说过自己喜欢什么,但徐野却总是能通过观察而准确捕捉到他的喜好与口味。   “味道怎么样?”徐野微微偏过头,两个人离得很近,连呼吸声都能听了个清楚。   “好喝。”陈寄青又喝了一口,嘴里是乌龙茶与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哥喜欢就好。”   电影正式开始了,放映厅响起一阵震耳的电影原声,紧接着宽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跟随镜头的逐渐推进,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这是一个被人杀死的女鬼。   镜头结束,荧幕上出现了这部电影的名字——腐烂的爱。   故事开始了,这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一名为了寻找灵感的画家独自驱车来到了一个偏远的郊区,看到了一栋别墅。画家觉得这里的风景不错,打算留在这里采风,她把车停放在别墅门口,走下车,敲门,当她以为别墅没有人居住的时候,别墅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来开门的是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金发碧眼,白皮肤,西装革履,看样子像是一位备受欢迎的绅士。   男人得知画家要来这里采风之后,答应让画家住进来。   与男人共进晚餐的时候,画家知道男人有一位妻子,与男人特别相爱,画家询问妻子在什么地方,男人说妻子的神经有问题,住在阁楼里修养。   恐怖片的剧情走向基本上都差不多,要是主角知道某一个地方有问题知道,都很喜欢去那个地方作死。   这部影片的画家也是一样,她明知道阁楼有问题,还是挑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前往阁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听到阁楼里有求救的声音,当她进入阁楼的那一瞬间,一双沾满血的双手紧紧地束缚着她的脚踝,如同是被冰冷的蛇缠住了,她把手电筒往下移,忽然看到了一个浑身都破破烂烂的女人。   陈寄青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被吓得脸色都白了,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鬼,好像鬼会从荧幕里爬出来一样。   “哥。”放映厅的镭射灯都关了,徐野只能凭借着荧幕上的冷光去分辨出陈寄青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细细地发着抖,“你在害怕吗?”   陈寄青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不想被徐野看了笑话,却还是故作冷静,“这些都是假的,有什么可怕的?”   “那你为什么要发抖?”徐野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   “……”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徐野要看这什么爱情悬疑片,害他被吓了个半死。   “哥,有我在,你害怕也没有关系。”徐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的光线不太明晰,他握住陈寄青那一双骨节分明却又泛着冷意的手。   陈寄青活了二十几年了,他妈不要他了,他爸死了,后来的几年里,他要养徐野,一向要强的他如今也有了依仗,不必再活得那么累了。   他没有推开徐野,而是任由徐野这么握着他的手。   两个人十指相扣,像是普通的情侣一样。   陈寄青感受着指尖上传来的微微热度,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接着看电影。   画家被女鬼吓了一个半死,她晕倒在阁楼,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身上没有血迹,仿佛不曾去过阁楼一样。   第二天,男主人询问画家休息得怎么样,画家对阁楼与女鬼的事情避而不谈,而是笑着说自己休息得很好。画家去户外采风了,但她却没有心思去动画布,心事重重地回到别墅。又是一个晚上,画家趁着男人睡着了来到阁楼,这一次女鬼并没有出现,画家在阁楼的房间里看到一个日记本。   从日记中可以看得出来主人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她有一个爱赌博的父亲,残疾懦弱的妈,以及还在上学的妹妹,为了能够凑到钱,她爬上了一个有钱男人的床,男人给了她很多钱,也给了她很多爱。   可男人却是一个掌控欲十足的疯子,不许她穿过短的裙子,不允许她跟其他人说话,后来甚至不愿意让她出门。   她计划着要逃跑,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一次逃跑是在订婚宴上……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   女孩儿也不知道是否真的逃跑了。   陈寄青也算是看过不少电影了,他基本上能够猜得出来这部影片接下来的大致剧情,写日记的人应该是男人的妻子,因为受不了男人的控制欲,一次次逃跑了,最后在订婚宴被男人发现。   影片接下来的发展确实如陈寄青所设想的那样,画家发现阁楼里藏着一具女尸,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女尸看起来没有腐烂的痕迹。   画家发现这个秘密后被吓得半死,决定要报警,可男人却从她的身后出现了,她一回头,跟男人对视上了。   这部影片是属于开放式的结局,画家又重新找了一个地方采风,她忘记之前在别墅里发生过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男人跟他妻子都发生了什么。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   这部影片算得上角度猎奇,是以摄像头的角度来展开男女主的故事,结尾又是开放式结局,大家对这部影片也是褒贬不一。   影片结束,大家都陆续散场了,陈寄青跟徐野是最后离开放映厅的。   两个人站在影院的门口,陈寄青的心思还放在刚才看过的悬疑片上面,因此也就没有发现徐野偏过头看了他许久。   徐野也不知道看了陈寄青多久,这张脸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会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哥,我们去楼下吃西餐吧。”   听到徐野的声音,陈寄青好似回过神来,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笑了笑,“走吧。”   两个人一起搭着扶梯来到三楼,这一层楼全都是吃的。   今天是情人节,基本上每家店都座无虚席,徐野提前订了一家环境很好的西餐厅,人均过万,刚一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舒缓的隐约,跟餐厅的设计很适配。服务员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笑意:“您好,有预约吗?”   徐野报出了名字,服务员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徐先生,请您跟我来。”   陈寄青还没来过这么高档的餐厅,他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是好奇的,往前刚走了两步,一抹俏丽的身影撞入了他的眼帘。   周静穿着一身质感很柔软的墨绿色长裙迎面走了过来,几年过去了,她依旧大方明艳,看到陈寄青的时候,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寄青。”   陈寄青跟周静当年算得上是和平分手,因此见面了倒也不会觉得尴尬,“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周静身上如今更有女人味了,她看了一眼陈寄青,又看了一眼徐野,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好几年不见了,陈寄青不知道能跟周静聊些什么,搜肠刮肚许久,也只是问出这么一句:“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周静笑了起来,红唇衬得她脸更白了,她挽着一位女士的手臂,“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   陈寄青这时候才注意到周静身边还站着一位比她高了不少的女人,一头卷发披在肩头,身上的西服干净利落。   女人搂着周静,微微颔首:“你好。”   陈寄青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了,也冲着女人点了点头,看到周静找到好的归宿,他打心眼里替周静感到高兴,“你好。”   周静依偎在女人的身上,笑容都是甜蜜的,“我等会还有事情,先不聊了,咱们改天有空再叙。”   “好。”   周静挽着身边的女人,缓步走出餐厅,身影彻底消失在陈寄青的视线中。   徐野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看到陈寄青专注地看着周静离开的背影时,内心不是滋味,“哥,你还在看什么?她都走了。”   这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可陈寄青还是听出了不对劲,空气中都漂浮着醋味,他抬头,对上徐野的双眼,“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是。”徐野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想让陈寄青只看着他一个人。   “那要怎么办?”陈寄青的语气很无奈一样,可脸上却是带着笑。   “要一个吻才能哄好。”徐野现在很好哄,一个吻就能让他开心半天。   “这个吻先欠着,晚上还你。”   “好。”   徐野同意了。 第58章 58.困在方寸之地(副cp)   秦老爷子八十大寿那日,陈寄青也要跟徐野一起去。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挺括的版型衬托出他的身材,肩宽窄腰,这样完美的身材比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是从什么秀场里走出来的模特儿,徐野看得双眼发直,恨不得一双眼睛二十四小时都黏在陈寄青的身上。   两个人换了行头之后,前往秦老爷子的寿宴,宾客云集,别墅门口停着一辆辆豪车,旁边还有一群为了新闻报道而特意赶来的记者。   陈寄青没见过这样的场合,浑身都透露着不自在,徐野一眼就看出来了,在他耳旁轻轻地说了一句:“有我在。”   “好。”   这一句话就像是定心丸一样,陈寄青没那么紧张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跟着徐野往前走。   大厅的吊灯璀璨夺目,那些只有在新闻或者报纸上才能看到的权贵们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说笑。   看到徐野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看去。   大家都知道秦家这些天刚认回了一个私生子,小门小户出身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得了秦老爷子的青睐,如今大家看到徐野那张脸的时候心里也都有数了。   徐野忽略了众人投过来的视线,越过大厅,面不改色地领着陈寄青去后面的休息室见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朱红色对襟褂子坐在太师椅上,前些天,他病了一场,人瘦了下去,可如今看,面色却还是红润的,可见底下的人都在仔细伺候着。   旁边的管家喊了一声小少爷来了,他忙拨开人群,抬头看向这位年纪最小的孙子,而孙子的身旁还站着一位男人,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谁。   “爷爷。”徐野走了过来,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到秦老爷子跟前,“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秦老爷子看到徐野这张脸,病就好了大半,他笑着用枯瘦苍老的手拍了下徐野的手背。   “您快拆开看看,我保证您一定会喜欢。”   “好,爷爷这就拆开。”秦老爷子笑着拆开缎面盒子,看到一只玉壶春瓶,他喜欢收集古董,这礼物也算是送到他的心坎上了,“不错,费心了。”   “只要爷爷喜欢就好。”   秦老爷子立刻让管家把这只玉壶春瓶摆到最显眼的位置,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秦老爷子才将目光放到陈寄青的身上,“你就是寄青吧?”   陈寄青这辈子还没见过秦老爷子这样的大人物,心里头直打鼓,可当他听到秦老爷子用温和的声音询问他的时候,倒是没那么害怕了,“是,老先生。”   他不知道秦老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称呼对方为老先生比较妥帖。   秦老爷子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眉心似乎跳了一下,他捋着白胡须,身上的气势收敛了不少,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头,“这些年,多亏你照顾小野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头一次见你,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镯子我戴了许多年了,可别嫌弃。”秦老爷子褪下腕上的镯子。   镯子上面的纹路复杂,一看就不是普通镯子,陈寄青可不敢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秦老爷子知道陈寄青这心里头在想什么,他笑了一声,“你往后就是我秦家的人了,不过是一枚戒指,有什么不能要的?”   陈寄青还在犹豫的时候,徐野却出声了,“这是爷爷的一片心意,哥就收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寄青也不好再推辞,“谢谢老先生。”   秦老爷子故意收了笑容,“还叫什么老先生,该叫爷爷了。”   陈寄青忽然有了一种新媳妇收下改口费的感觉,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着头皮喊了一声:“爷爷。”   “好孩子。”秦老爷子满意地笑了起来,他转头去看徐野,“你带你哥去外面转转,不必一直守着我。”   “好。”   徐野应下。   陈寄青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大口喘着气,秦老爷子的压迫感太强了,至今想起来都令人发怵。   走廊上没什么人,陈寄青用指腹摩挲着镯子上边的纹路,“老先生为什么要给我镯子啊?”   徐野看了他一眼,“据说是要传给下一任孙媳妇的。”   “……”   陈寄青一时答不上来。   这不是直接承认他是徐野的老婆吗?   徐野知道陈寄青这是又在犯迷糊了,“哥,里面比较闷,我带你去花园转转。”   陈寄青确实不喜欢这里,这群人连说话都是端着,装得要死,他可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好。”   宾客都在大厅,花园里没什么人,两个人一起散步,徐野这些天胆子越来越大了,总是趁着陈寄青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牵手。   陈寄青知道徐野喜欢靠近他,只要不做过分的事情,他都没意见。   两个人快走到凉亭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身形高大,而另外一个男人则是要矮上半个头,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两个男人是秦予咎跟宋铮。   今天是秦老爷子的寿宴,他们两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并不让人意外。   秦予咎的面容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线,声音低哑:“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宋铮的手腕被秦予咎的大掌紧扣着,无法挣开,他微微偏过头,声音也冷了下来,“到底是我不听话,还是你掌控欲太强了?……”   “小铮。”秦予咎的目光发沉,“是你先招惹我的。”   “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的账早就一笔勾销了吧。”   “你太天真了。”秦予咎的语气算得上冷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   两个人的对话都一字不落地钻进陈寄青的耳朵里。   陈寄青不知道宋铮跟秦予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却知道宋铮是被迫留在秦予咎身边的。   宋铮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脸上是有笑容的,可宋铮跟秦予咎待在一起时,眼底是一片灰败,他过得一点也不好。   陈寄青在他们谈话结束之后,踱步走了过去。   宋铮听到脚步声,往他这边看了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了一瞬,“小铮。”   宋铮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寄青,嘴巴微微掀开一道缝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样,“青哥。”   徐野跟秦予咎两个人一起联手解决了吴芳舒母子,可两个人私底下却不太对付得来,见面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这些天,你怎么没回我消息?”尽管陈寄青心里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要听宋铮亲口说出来。   “我没有手机,抱歉。”宋铮不知道陈寄青给他发了消息,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被秦予咎关在别墅里连门都出不了,而手机也被没收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陈寄青握住宋铮的手腕,抬头时看向秦予咎,“我想跟他单独聊几句。”   如今吴芳舒母子倒台,徐野又得到了秦老爷子的青睐,跟正经少爷没什么区别,陈寄青是徐野的人,秦予咎不管怎么样都得给陈寄青几分薄面。   秦予咎放开手,可视线却还是落在宋铮的身上,语气平淡,可却像是在警告一样,“小铮,你最好别做出让我生气的事情。”   宋铮刚被秦予咎训斥了一顿,胸口还窝着火,他现在根本不想理会秦予咎。   陈寄青知道秦予咎这是同意了,他扶着宋铮的肩膀,走向不远处的喷泉,而徐野则是留在原地。   陈寄青扶着宋铮一路来到喷泉旁边的长椅上,这边的人比较少,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两个人,“小铮,你开心吗?”   微风吹过来,树梢轻微晃动了几下。   宋铮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勾勒出一段细窄的腰。他微微低着头,半张脸隐在暗处,他苦笑了一声:“青哥,只有你会问我开不开心。”   “那你开心吗?”陈寄青的声音似乎被风吹散了。   “我不开心。”宋铮的右腿是被秦予咎亲手打断的,一到阴雨天就会发作,可如今更严重了,连风大一些,骨头都会疼。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一句话吗?”   “哪一句话?”宋铮不太明白陈寄青这句话是什么含义,只是迷茫地看了过来。   “你想跑吗?”陈寄青知道要是被秦予咎知道他怂恿宋铮逃跑,估计会被大卸八块,尸体没准还会被扔去喂狗。   宋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露出茫然与痛苦,他低着头,用双手捂着脸,声音像是绝望的悲鸣,“……想,可是我跑不掉。”   同样的话,宋铮又说了一遍。   宋铮是不想跑吗?   不,是他跑不掉。   逃跑失败的代价失去了一条腿。   “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够跑得掉。”陈寄青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算豁出命也要去做。   “怎么跑?”宋铮内心动摇了,可声音却是在发着颤。   陈寄青早就想好了对策,“今晚人很多,等会我找个机会放火,大家肯定会忙着救火,没有人会注意到你。我们的车停在外面,司机是小野的人,你告诉他要去什么地方,他会带你离开。”   宋铮知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但他却担心起陈寄青的安危,“要是我走了,秦予咎找你麻烦怎么办?”   “没事,我身后还有小野,他不敢拿我怎么样的。”陈寄青其实心里头也没底,但宋铮之前帮了他那么多,现在也该轮到他帮宋铮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陈寄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等到秦予咎发难的时候再说吧。   “哥,谢了。”宋铮的声音略微哽咽,他自小就跟在秦予咎身边,没什么朋友,除了陈寄青以外,没有人会为了他两肋插刀。   “时间不多,我先带你出去。 ”陈寄青知道这时候时间是最宝贵的,他必须赶在秦予咎反应过来之前,把宋铮送走。   “好。”   陈寄青从长椅上起来,凭借着记忆找到停车场,亲自把宋铮送上车,在车窗摇上去之前,他对宋铮说:“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宋铮坐在后座,眼神微微闪了几下,他摇上车窗,跟陈寄青告别,并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珍重。   陈寄青目送着宋铮离开,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抬步走到花园,摸出打火机,指腹拨动着上面的齿轮,“哒”一声,火苗窜了出来,他闭上眼,把打火机仍在草地上,夏天的草地比较干燥,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原本只是一小片的草地起了火,可随之整片花圃都烧了起来,浓烟滚滚,满是呛人的黑烟。   最开始发现着火的是一位负责除草的佣人,当佣人看到花圃起火了之后,愣在原地,然后无助而崩溃地大喊了一声:“起火了——”   火势蔓延的速度一向都很快,不仅是花圃遭了殃,就连旁边给佣人住的小楼也起了火,所有人都慌了起来。   佣人的喊声惊动了大厅里那些贵人,大家都好奇地看过来,猜测着忽然起火的原因。   管家得知起火之后,召集了十几个佣人去灭火。   别墅里都备着灭火器,佣人们拿着灭火器去灭火,可火那么大,整栋小楼都烧了,想要扑灭,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管家学过灭火知识,他在一旁指挥着佣人灭火。   秦老爷子知道花园起火了,也拄着拐杖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几个秦家的子子孙。   而秦予咎跟徐野也得到起火了消息,从凉亭那边赶了过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上,因此也就没有人知道这时候有一辆车悄无声息离开了b市。   罪魁祸首陈寄青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祈祷着秦予咎别那么快反应过来。   管家与佣人齐心协力扑灭了这场来势汹汹的大火,可小楼却被烧得不成样子了,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坍塌的小楼面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陪在秦老爷子身边的子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殃及池鱼。   管家都一把老骨头了,却还是顶着压力走到秦老爷子的面前,“老爷,火都灭了,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秦老爷子在这一瞬间似乎是苍老了许多,他叹了一口气,“不用查了,就这样吧。”   管家跟在秦老爷子身边几十年了,自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含义,“是。”   秦老爷子的好心情都被这一场火给浇熄了,他佝偻着身体,慢慢走向大厅,对着那一群宾客道:“今晚让大家见笑了。”   在场没一个人敢笑的。   秦老爷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事就揭过去了,大家接着谈笑风生,好像刚才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秦老爷子回到原来的太师椅上,大家轮流进来给他拜寿,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没有人知道这里少了一个人。   秦予咎的心里一直记挂着宋铮,他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宋铮的身影,离开那么久了,也该回来了。   他找来了佣人,让人去把宋铮带过来。   佣人在半小时后一脸着急地赶了回来,“大少爷,宋先生不见了。”   秦予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佣人在心里害怕得要命,可还是重复地说了一遍,“所有地方都找过了,没有看到宋先生……”   秦予咎一下子就猜出了起火的原因,“掩耳盗铃。”   佣人被秦予咎身上的压迫感吓得脸色发白,身体颤抖得厉害,“大、大少爷。”   秦予咎看着佣人,“陈寄青在什么地方?”   佣人不明白秦予咎为什么突然问起了陈寄青,他连头都不敢抬,小声地回答道:“好像是在花园……”   秦予咎平时是一个显山不露水的人,可现在碰到有关于宋铮的事情之后,脸上的表情阴沉、骇人。   他看了佣人一眼,大跨步走向花园,凉亭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徐野,一个是陈寄青。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二月的风,冷到人骨缝里面了,“你把小铮藏到哪里去了?”   陈寄青没想到秦予咎那么快就猜到了,“他不是回去了吗?”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装什么?”秦予咎的目光冷得像是要杀人,要不是因为这是老爷子的寿宴,不然他现在都要开枪了。   陈寄青被秦予咎的气势吓到了,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你都知道了。”   秦予咎的耐心快要告罄了,“告诉我,他在哪?”   陈寄青的掌心里都是汗液,可他却还是大着胆子,抬头对上秦予咎的视线,“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了。”   秦予咎的目光冷得像是寒冰一样,“他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堂哥。”徐野见不得陈寄青被人指着鼻子骂,他从旁边走了过来,用身体挡在陈寄青的面前,“自己老婆看不住,又怪得了谁?”   秦予咎脸色更沉了,“你再说一遍!”   徐野从来就没有怕过秦予咎,“再说十遍也是一样的。”   秦予咎胸口堵着一口气,他攥紧拳头,骨骼发出了挤压的声音,“今天是爷爷的寿宴,我暂且放过你。”   徐野如今在秦家也算是站稳脚跟了,日后秦予咎要是对他发难,他也不用害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秦予咎眼中好似燃烧着一团火,他冷笑了一声,离开了花园,背影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说不出落寞。   秦予咎走后,徐野看向身后的陈寄青,“哥,你没事吧?”   “没事。”陈寄青摇了摇头,两个人离得近,他闻到了徐野身上的冷香味,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哥为什么要帮宋铮离开?”分明没有必要淌这趟混水的。   “他是鸟,应该展翅高飞,而不是被困在秦家这样的方寸之地。”陈寄青理解宋铮,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徐野深深地看了陈寄青一眼,许久都没有说话。 第59章 59.度假   八月底,两个人临时决定去南边的一个海岛上度假,据说去度假还有可能碰到稀有的‘蓝眼泪’,陈寄青是北方人,没有见过海,更没有见过什么‘蓝眼泪’,所以他很期待这次的海边度假。   度假前的一个晚上,陈寄青开始收拾东西,南方的海岛肯定是又晒又热,他准备了一大堆避暑的东西,行李箱快要放不下了,他只得作罢。   估计是因为太兴奋了,陈寄青这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快到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阵,醒来后直接去了机场。   徐野买的是头等舱,托运行李时走头等舱专用通道,不需要排队,两个人领了登机牌之后,过了安检,来到候机室。   陈寄青没想好坐飞机那么麻烦,又是托运,又是安检,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距离登机时间只剩下半个多小时。   准备登机的这一段时间,陈寄青躺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东看看、西瞧瞧,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随后他拿出手机,对着机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就有好几个赞了,徐野是第一个给他点赞的人,接下来是瘦猴跟胖猫,问他这是去什么地方逍遥了。   这次度假是临时决定的,因此瘦猴跟胖猫也都不知道。   陈寄青在朋友圈回复了,说这是要去海岛度假。   瘦猴跟胖猫两个人一阵哀嚎,陈寄青虽然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脸,但也知道这时候肯定是面目扭曲的。   陈寄青连忙安慰了几句,还在群里发了一千块的安慰红包,现在陈寄青当上小老板了,出手也阔绰,动不动就是发上千块的红包,收到红包的瘦猴跟胖猫连续发了几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还祝他旅游愉快。   机场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旅客要登机了。   陈寄青检完票之后,走了一段冗长的通道,空姐站在登机口对每一位登机的旅游露出标准的微笑,说了一句欢迎登机。   飞机是在二十分钟后停止检票关闭舱门的,起飞前,广播先是交代了一大段乘机的安全须知,陈寄青没有认真听,他一直在看着窗外的景色。   飞机在地面上滑行了一阵才正式起飞,陈寄青第一次坐飞机,脑袋眩晕,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之后,这股眩晕感终于消失了。   起飞期间,所有旅客的手机都得保持飞行模式,但没说不可以使用手机。   陈寄青对着窗外的云层拍了好几张照片,打算留着做纪念。   这次飞行时间总共是两个多小时,中途空姐还发了餐食,不仅有中餐,还有水果跟饮料,因此下飞机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感觉到饿。   两个人拉着行李箱出了机场,徐野叫了一辆网约车,这里的司机格外热情,还帮忙搬了行李,上车后跟他们介绍起这里的旅游景点以及特色美食。   网约车把他们两个人送到海边的度假酒店,从外观上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家星级酒店,高耸入云的尖塔、特殊的浮雕,看起来像是法国的庄园。   刚下车有两个侍者走过来为他们搬行李,随后领着他们去登记了入住信息。   两个人把东西放进套房后,抹上防晒霜,出门去看海了。   现在是暑假,来海岛度假的游客很多,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人。   陈寄青的脖子上挂着小风扇,可还是觉得热,他打算等到日落的时候再去沙滩上玩水。   他躺在沙滩椅上避暑,头顶有一个遮阳伞,海风吹过来,鼻子上闻到一股咸涩的味道,这是属于大海才有的味道。   “哥,舒服吗?”   “还行。”陈寄青把挂脖小风扇调到了最大档,他一边吹着小风扇,一边掏出手机拍照,他有些后悔没带相机过来了,不然效果肯定会更好。   陈寄青接连拍了几十张海边的照片,手机传来内存不足的提醒后,他这才收起了手机。   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群人围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对此挺好奇的,把墨镜戴上,起身对徐野说:“我过去看一下。”   “好。”徐野不太想动弹,他躺在沙滩椅上等陈寄青。   陈寄青走到人多的地方,一群人围在一起看女人花式切椰子,女人应该是这个摊位的老板,她切椰子皮的动作行云流水,花样又多,她的绝活是把椰子往空中一抛,再稳稳接住,旁边的顾客都在叫好。   陈寄青看得入迷,买了两个切好的椰子,又买了一份用斑斓做的小甜品,看起来很可爱,估计徐野会喜欢。   买完之后,陈寄青往回去,刚走了几步,抬头看见了一群穿着比基尼的女生,她们的身材很好,是属于人群中比较亮眼的。   陈寄青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快走到沙滩椅时,前面有一个女生的贝壳掉了,他连忙出声提醒道:“你的贝壳掉了。”   女生听到声音忙转过身,先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沙滩上的贝壳一眼,又弯腰捡起来,看向了陈寄青。   陈寄青长相英俊,穿着一身宽松的雅痞风衬衫,底下是沙滩裤,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一股懒散的味道。   女生盯着陈寄青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身边的同伴提醒她,她才红着耳尖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陈寄青根本没当一回事,可抬头时对上了徐野投过来的目光,像是不高兴了。   陈寄青知道徐野这是又吃醋了,他快步走到徐野的面前,把买回来的椰子跟熊猫造型的小甜品送到徐野的面前,“特意给你买的。”   徐野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给我买的?”   陈寄青笑了起来,屈着手指,往徐野的额头上弹了一指,“当然了。”   徐野一下子就被陈寄青哄好了,他接过陈寄青递过来的椰子跟小甜品,“这是什么?”   “甜品。”陈寄青一直记着徐野是喜欢吃甜的,“用斑斓粉做的,你尝一下。”   徐野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原以为景区的东西都很难吃,但这份甜品却是意外的好吃。   陈寄青凑到徐野的身边,好像很期待徐野的回答,“味道怎么样?”   “好吃。”徐野又挖了一勺,“哥要尝一下吗?”   “好。”陈寄青也没想太多,张开嘴含住徐野用过的勺子,把甜品吃了进去,“确实还不错。”   徐野微微仰着头,当他看到陈寄青张嘴时露出微微粉红色的舌头时,喉结滚动了一下,腹部变得燥-re起来。   “怎么了?”陈寄青看着徐野的脸色不太正常,脸颊似乎有些发红,像是中暑的样子。   “没什么。”徐野用力压下身体的欲wang。   陈寄青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拿起另外一个椰子,往里插入了吸管,这椰子是冰镇过的,喝起来又爽口又解暑。   两个人舒舒服服躺在沙滩椅上,一边喝着冰镇椰汁,一边聊着天,看起来很惬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野突然转过头,看着陈寄青,“哥。   陈寄青不明白徐野突然喊他做什么,“嗯?”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落在酒店了。”徐野从沙滩椅上站了起来。   陈寄青没想太多,他还真以为徐野的东西落在酒店了,笑着摆了摆手,“去吧。” 第60章 60.求婚   陈寄青一个人躺在沙滩椅上吹着海风,喝着椰汁,他这些年一直在为了生活而忙碌,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路过的女生看到陈寄青都会往他身上看一眼,还有几个女生主动过来跟陈寄青要微信,但都被陈寄青以我有对象还拒绝了,女生们只好失望地离开。   陈寄青在沙滩椅上躺了好长一段时间,椰汁都喝完了,可徐野还没有回来。从沙滩到酒店也就几百米的距离,徐野怎么取个东西那么慢。   他正打算起身去找徐野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下,是徐野打来的电话,他没有任何犹豫,滑下接听键,低沉的声音钻入耳膜,“哥,我在白礁石这里。”   “你怎么去那了?”陈寄青心生怀疑。   “你过来就知道了。”   电话被徐野挂断了。   徐野这么神秘,也不知道是在卖什么关子。   陈寄青戴上墨镜,从沙滩椅上站起来,踱步走向了白礁石,心里越发好奇了。   快走到白礁石时,周围站着一大群人,手中都举着手机。   看到陈寄青过来了,大家往旁边站,让出了一大条路,陈寄青这才看到了礁石旁边插满了一小片鲜花,是粉色的,在夕阳下显得很漂亮。   徐野从礁石旁边缓步走了过来,他单膝跪下,抬头对视着陈寄青,“哥。”   陈寄青看着白礁石旁边的一片粉池金鱼,又看了跪在面前的徐野,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徐野刚才借口离开,就是为了要布置求婚场地。   能想出这样浪漫的场景,估计费了他许多心思。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这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徐野跪得笔直,目光里只装得下陈寄青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我更加确信我喜欢你。”   太阳逐渐西沉,白色的海鸥在空中振翅而飞,一望无际的海水波涛汹涌,浪潮不断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周围站着一群游客,有一部分年轻人都举起手机录下这令人激动的一幕,还有些人甚至将这场求婚仪式发到了网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陈寄青安静地站着,脸上划过紧张与一丝慌乱,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心脏加速,呼吸急促,身体的血液正在极速涌动着流向各个位置。   “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度过余生,成为你的伴侣?”徐野取出戒指,漆黑的双眼专注地凝视着他。   站在旁边的围观群众都跟着起哄起来,耳旁响起铺天盖地的‘嫁给他’三个字。   陈寄青屏着呼吸低头看着戒指,他又想起过新年的时候,徐野强迫他戴上戒指,而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戴上戒指,“我愿意。”   在这一刻,氛围被推到了最高潮,周围的观众们都为此尖叫起来,惊飞了旁边的海鸥,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这里被包裹得水泄不通。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徐野亲手为陈寄青戴上戒指。   戒指没有多余的设计,但却又不会显得很普通。   大家伙爆发出了激动的声音,又齐声高喊:“亲一个——”   徐野从地上站起身,手臂搂过陈寄青细瘦的腰肢,低下头,两个人的鼻尖抵在一起,呼吸喷在对方的脸颊上,“哥。”   陈寄青从来没有跟徐野在大庭广众之下接过吻,耳尖蔓延着一抹红晕,而双手却悄然攥紧了。   徐野当着所有人的面,捧着他的脸颊,吻了下来。   周围的观众们都激动地尖叫起来。   徐野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退出来时,还牵起一根银-丝。   陈寄青的耳朵红得要命,他都不敢看别人投过来的目光,只低着头去看地上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求婚到这里结束了,大家都陆续离开,而徐野跟陈寄青则是漫步走在沙滩上,两个人手牵手着走向了酒店。   陈寄青的耳朵都红了一路了,到酒店时也还不太自在,可接下来要做的时候,远远不止是亲吻那么简单。   “哥。”徐野把门反锁了,他走到陈寄青的身边,“你知道求婚后要做什么吗?”   陈寄青不知道徐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做什么?”   “入洞房。”徐野离他很近,声线低沉却又性感,耳朵似乎变得更红了,像是马上就要坏掉了。   “我先去洗个澡。”   “一起。”   徐野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阔步走向浴室。   陈寄青还没有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跟徐野一起洗过澡,他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做足心理建设之后,才慢慢地走到浴室。   浴室的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浴缸,徐野站在浴缸旁边,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一身劲瘦精悍的身材。   八块腹肌、直角肩。   这身材能迷倒一大群人。   当然,这一群人里面也包括陈寄青。   平时在家的时候,陈寄青都没有注意到徐野的身材这么好。   “好看吗?”   “好看。”陈寄青的视线没有从腹肌上移开。   “想摸吗?”徐野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材好,早知道他哥喜欢他的腹肌,他就应该天天露出来。   “……”   这是色诱。   陈寄青终究还是没抵挡得了男色的诱惑,一步步自投罗网走到徐野的面前,在灯光下,腹肌线条明晰,似乎还泛着微微的粉。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抚摸腹肌。   只碰了一下,却又缩了回来。   怎么会那么烫。   好像是灼烧的岩浆。   “哥怎么不摸了?”徐野从身后虚虚地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着他缩回去的手指。   “不想摸了……”   陈寄青像是掩耳盗铃一样,“我们还是先洗澡吧。”   徐野也没有为难他,眸色似乎又变深了一些,“好。”   两个人一起踏入浴缸里面,水温是比较高的,陈寄青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好像越来越高了,“小野,海边的花都是你一个人布置的吗?”   徐野倚在浴缸的边缘,头往后仰着,“是。”   他不想假手于人。   布置场地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他的手指被花刺扎出血了,但他并不想告诉他哥。   他哥只需要记住这个场景就好了,其他都不需要知道。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在海边给我求婚了?”   徐野往陈寄青这边靠了过来,“只想了几天。”   陈寄青偏过头,浴室里弥漫着雾气,他看不清徐野的脸,因此也不知道他眼底翻腾的欲望,“是吗。”   陈寄青的声音好像是春药一样,徐野感觉身体的欲望几乎要破笼而出了,他的喉结不太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似乎比之前更为粗重一些。   他把陈寄青的身体压在浴缸的边缘,十指紧握,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是。”   陈寄青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呼吸一凝,声音也变得不太正常,“这是在浴室……”   徐野慢慢地摩挲着陈寄青身上的皮肤,身体的忍耐到了极限,他的声音沙哑,又透着漫不经心,“哥,可以吗?”   陈寄青的身体因为徐野的这一句撩拨而有了反-应,他以前总是认为这只是生理反应,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因为他喜欢徐野,所以身体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从来都不只是徐野一个人喜欢,他也喜欢徐野。   他们是真心相爱,两情相悦。   陈寄青主动靠近徐野,伸出两条手臂攀在徐野的肩膀,抬头吻了起来,周围似乎静了下来,只剩下粘腻的水声。   他不太会吻人,也不知道舌头要动起来,只能笨拙地亲着徐野的嘴唇。   徐野的身体忽地一僵,他没想到陈寄青还会主动吻他,内心满是惊喜,可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他知道陈寄青不会接吻,但没有关系,他可以教。   徐野不着痕迹地笑了一声,他扶着陈寄青的腰低头吻了下去,舌头在陈寄青的口腔内壁不断搅弄。   浴室里响起了一道道急促的呼吸声,玻璃窗上倒映出两具交缠的身影。   ·   两个人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地方,结束的时候,陈寄青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只能瘫软在徐野的怀里。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像是一泼碎霜。   床头开着一盏昏黄的灯,徐野撑着身体从床头柜上拿出一份用牛皮纸装起来的文件,是一份财产转让说明,“哥。”   陈寄青倚在徐野的胸膛上,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徐野递过来的文件上,这是一份财产转让说明。   徐野撑着额头,视线落在陈寄青被灯光勾勒出优越轮廓的侧脸上,“这是我名下所有的财产,以后都是哥的。”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哥。”徐野一无所有流落街头被人践踏羞辱的时候是陈寄青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而现在也该轮到徐野回馈这一份爱。   “小野……”   “哥,我爱你。”徐野吻住他。   -   全文完